第三章 颍川士族

“还算有俩眼珠子啊，知道还不快滚！”曹植身边的一个紫袍公子哥这时又抖擞起精神来，既然知道名号就好办了，只要不是不要命的愣种，谁还敢惹曹家？
齐寰没搭理这位随从，而是直接起身慢慢走过来，散漫中透出几分稳重。缓缓吟出两句诗来：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植公子果然乃是世间一等一的贵公子呀。”
旁边跟随的几个公子哥里有的咂摸起这两句诗文，微微点头，却有一个蹿出来指着齐寰的鼻子就骂：
“哪来的小家雀来咱曹公子前面拽词？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快滚快......哎呦！”
却是曹植在这人身后冲腿上一踹，这家伙话还没说完就跪在了齐寰面前，曹植领着众人哈哈大笑，这跪着的公子哥也是颇为尴尬，曹植没发话，自己也不敢爬起来，只能就这样跪着。

齐寰摇了摇头，背过身去对关张崔三人说：
“算了，我们还是走吧，不要扰了人家的雅兴。”
“慢，”曹植自己走到齐寰身边，打量着眼前这人，虽面容青涩，个头却跟自己不相上下，刚才这随便吟出的两句诗颇合自己口味，心下大喜。
“没敢请教这位公子名讳？”
齐寰心里直呼李太白牛逼！
面上却是冷清淡然，一拱手道：“在下齐寰，新来许都，不想叨扰了曹公子的雅兴，实乃罪过。”
曹植也拱手还礼，对这齐寰不重权贵的模样更是觉得奇异，心里另眼相看，便欲结交。
“齐寰兄表字为何，可愿交子建这朋友？”
齐寰面露惶恐之色，随即释然，朗声道：”既蒙子建兄抬爱，小弟白石。”

曹植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递给齐寰，郑重说道:“白石兄，在下仰慕阁下的文采，但恐怕今后不能及时与兄台探讨。此玉佩不值几个钱，但可做个凭证，持有此玉就能随时进入王府。盼兄台能够收下，以便子建今后可随时讨教。”
曹植身后几人神色俱是讶然，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入得曹植之眼。刚才跪下的那个此时已经偷偷站起来，神情嫉妒。有人重新端详打量着齐寰，也有两人神色倒是平静，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齐寰心思流转，面上也稍一迟疑，但随即还是接过玉佩后向曹植拱手一拜：
“谢公子抬爱，此番相遇，实是在下人生一大乐事。”
曹植还礼，接话说：“既然如此，白石兄可否赏光与在下一同入座......？”

齐寰却道：“这却是为难在下了，并非是小弟不想与子建兄共饮，只因与我这三位朋友有约在先，若是厚此薄彼，岂非......”
曹植轻扶自己额头，面有歉意，
“对对，这是子建唐突了，既然如此，我们各自落座，也是一段缘分，请！”
待齐寰回关张崔三人处落座，曹植这才坐下，与他同座的三人中就有刚才两个神色平静者。
此外还余三人，就坐在曹植身后那桌，对这边的齐寰暗暗撂下几个恶狠狠的眼色。
齐寰不以为意，只管埋头扒菜。关张崔三人都吃个七七八八了，齐寰自然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吃完要离去时，四人刚起身，曹植也起身，先对掌柜说：“这四位花销记在本公子账上。”
随后又向齐寰一行人拱手相送，礼数周到。同行那几人自然也跟着站起来同样礼送。齐寰心里知道曹植这是打算拉拢自己，言过感谢，微笑还礼便离开了。

待见四人离去后，坐在曹植对面的一人，身着宝蓝色湖缎，神色颇为不解：
“公子，您对这小子是不是太客气了？至于还送他玉佩吗？”
曹植左侧的一名青衣束发男子，身姿潇洒，冲他摆了摆手道：
“这两句诗确实不错，意境超然，令人钦佩，胸中没有点墨水写不出来的。不过公子所最为看重的却非才情，你去捡起地上那两块银子看看。”
听罢，身着湖缎的这位公子哥捡起银子，两下一合，中间却是连缝隙几乎都难以辨认出来。拿过来给众人瞧了瞧，几人被惊地倒抽一口凉气。
“看清了吧，”青衣束发男子饮下一杯酒，缓缓说道：“手下护卫居然有这等剑术，这位能是一般人吗？”
几人这才颓然落座，随即便拍起曹植的马屁，说公子真有识人之名，那齐寰定是仰慕公子文采才特意来这里结交献诗云云......

再说齐寰四人此时离了酒楼，路上崔无心沉思了半天实在是不得其解，刚要问，齐寰却先开口了：
“你们觉得曹植这人怎么样？星彩你先说。”
张星彩眨了眨眼，两手交叉在身后，没什么底气地说道：
“他是曹操的儿子，首先排除他是个好东西，但是......”
“没关系，你继续说就行。”齐寰鼓励道。
“嗯，但是对咱们这几个外人倒是挺客气的。不过你看他一开始趾高气昂的样子，所以他本性上一定是个坏东西，跟他爹一样！”
齐寰刮了下张星彩粉嫩的小鼻子，害得星彩脸红半晌，笑笑道：
“你倒是不客气。银屏，你觉得呢？”
关银屏心思缜密，点了点头道：
“我觉得星彩所说有理。都说曹子建文采斐然，平素最爱结交的就是有才学的人。就连诸葛先生也说过，曹子建的诗文辞藻华美，值得学习，这才华上和曹操倒是极像。”

齐寰点点头，毕竟是建安风骨。
“我看啊，”崔无心这时迫不及待地出了声，“这个曹植很不着调啊，天天饮酒作乐，没个正经，他可不如他哥曹丕。”
齐寰哈哈大笑，“不愧是你，真是一语中的。这个曹植酗酒是个大毛病，这点上确实不如曹丕，太易误事啊。”
顿了一顿，齐寰说道：“眼下两人争夺世子之位，曹植放浪形骸，偏爱结交世家子弟，还有杨修相助，暂时占了上风。曹丕这人，深居简出，性情阴沉但能做事，暗中结交的是夏侯家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还有贾诩相助。没有把握时，他懂得蛰伏，一旦出手则一招取胜。”
崔无心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少......少爷认为曹操会选谁呢？”
齐寰摇摇头，缓缓答道：“要我说啊，其实曹操立世子最终选谁，跟他俩你争我夺都没大关系。朝堂上只要站好了队，最终选了谁，就意味着对面那群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世子的选择最终要看另外一群人的态度。这群人帮着曹操发迹，从征讨李傕郭汜时就全力支持曹操。后面迎奉天子，打败袁绍，能在北方纵横捭阖，就是这群人在曹操背后谋划助力。”
关张崔三人这时倒是颇为震撼。谁能想到，权倾朝野的魏王曹操，连谁继承世子都不能完全靠自己决定，确实有些耸人听闻。
齐寰沿着宽广的街道边走，边看这喧闹的街市，继续对三人说：
“之所以要把都城从洛阳迁到这里，就是因为这群人的根基就是在这里，颍川！”
“许昌成了都城，无论是建皇宫，建官邸，这些商人，权贵，盖房开市，大半的地费抽税便落到了这当地的颍川士族手里。迁来的人口自然也要租种这些人在城外的田地。这迁都背后，是斤斤计较的利益啊。”

“所以世子之位，自然关乎这群人的利益，为了稳妥起见，只要曹丕才能不是跟曹植差的太大，必然不会废长立幼。何况曹植性情冲动，做起事来难以预料。万一搞出什么大变动来，最后还是得这群人收拾。”
“相反曹丕这人，从小就被曹操虐大的。有大哥时，曹操喜欢大哥，这倒没什么，跟其他兄弟一样。后来曹昂死了，曹操又喜欢小弟曹冲去了，曹冲病死，曹丕好心安慰安慰他，曹操又说了什么呢？”
“他说冲儿死了对我来说是悲，对你们来说怕不得偷着乐吧！”
说到这里，众人一片唏嘘。
齐寰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