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的眼泪(七)

雷沙德推开门走进屋里,靠着门框疲惫不堪地揉着前额。
他的满头金发现在几乎垂到腰部,随意地披散着。头巾松松垮垮地缠在脑袋上。雷沙德脱下外面的滚满泥土的长袍,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和肩膀。
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雷沙德用最低的声音抱怨了一句,尽可能快速地盘起乱糟糟的长发,把头巾缠紧。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在楼梯上方的阴影中显现出来。
“不乐观。从现有的迹象来看,潜入伊斯法罕的是巨蛇一类的妖魔。”没等艾克拉木走下楼梯,雷沙德就汇报道。
“打算什么时候去解决?”
“…下周。”
“雷沙德,别让我问那么多问题。”
“下周一我一定会干掉那个怪物!”
衣装得体、举止从容的男子踱步到雷沙德面前,淡然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虽然艾克拉木比自己高不出多少,雷沙德还是觉得老师像是在俯视他。
“西边不太安省。”艾克拉木幽幽地冒出这样一句。

“有一组除魔人在驱赶外来的灵类。我不理解那些人跑到少有人烟的城外面除哪门子魔,明明伊斯法罕城里藏着这么一个危险的东西,更加需要留心。”
“说得不错。”
艾克拉木将手一只手放在雷沙德的肩上。
“那么你就不要指望那些看不清情况的平庸之辈能帮你的忙。真正的除魔人不盼望任何人的帮助。”
雷沙德没有回答,半晌之后,他点了点头。
“你需要和那些与你无关的人尽快断绝联系……另外,我能看出来,”艾克拉木的声音比表情更加平静,也更加冰冷,“你还没有放弃你父亲的那个想法。”
他用手指在雷沙德肩上敲了敲,收回了手。
“我确实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管着你。但是,在战斗中,你最清楚是刀可靠还是那种存不存在都两说的能力可靠。”
雷沙德朝艾克拉木略一颔首,向里屋走去。
他只觉得被艾克拉木触碰的那边肩膀怎么着怎么不自在。
“还有,我觉得应该提醒你一下。”

听见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雷沙德像看见前方有个等着他掉下去的深坑一样猛地停住了。
“我说的‘打算什么时候去解决’不只是那条蛇,还有你的头发。你不想战斗的时候从头到尾被那怪物笑话幼稚吧?”
“我会把它剪了的。”
“……什么?”
雷沙德不解地看着奈吉瓦脸上的表情,一时还没有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的含义。
“你母亲不是在莱斯沃斯岛……”
“但她其实是在大不里士去世的。”
血丝爬上了奈吉瓦的眼睛,曲曲延延地扎进她清澈的蓝眼珠,那副空灵、甜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沙哑,“她带着我和父亲逃到那里,却在乌鲁米耶湖遇见了蝎狮。”
“在那个地方?!”
“我问过那个湖里的水妖,”奈吉瓦深吸一口气,两手握成拳又松开,“他们说从乌尔米耶到大不里士,很久没人见过蝎狮了。”
“奈吉瓦……”
“以前莱斯沃斯岛上也没有多手巨人,这些事真奇怪啊……”

“奈吉瓦,好好看着我。”
雷沙德伸出右手,放在奈吉瓦的肩膀上。
“你不只是觉得‘奇怪’。”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你有什么猜测,或者还知道什么别的事情,请告诉我。”
人马女孩抿着嘴唇,手攥着头巾的下摆。
“雷沙德果然是个很好的人类。”她轻声说道。
“那可以和我说了吗?”
奈吉瓦将头低垂到雷沙德胸前。
“那些怪物,我一直认为它们是受到了某种咒语的影响。”
“影响思维的咒语吗?为什么这么说?”
“海妖对这类咒语是很敏感的。”奈吉瓦咬着拇指的指甲,“我们的魔力和心灵息息相关,所以更能感知生灵的内心。当时的多手巨人,还有蝎狮,它们都发疯了,好像没有一点心智,很像中了什么恶咒。”
“那你知——”
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震荡起来,泥土像海浪一样起伏涌动,碎石和沙尘四下乱蹦,两个人差点就摔倒在地上。雷沙德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和奈吉瓦一起朝旁边的山坡上跳去。

“小心啊!”
晚了,一支小树一样粗的灰白色触手劈头盖脸地挥过来,把几乎毫无防备的雷沙德直抽回到地上。
更多的触手从土地下钻出,全都气势汹汹地朝他扑来。雷沙德翻身跃起,拔刀迎着那三四根灰蛇似的触手一挥。他觉出那玩意相当有韧性,弯刀只留下了溅着深色血水的口子,没能彻底砍断触手。
背后传来一声尖叫。
雷沙德心头一震,他顾不上那几支还在蠕动的触手,扭过身疯也似地冲向奈吉瓦——正死死缠住她的触手将她往土地里迅速拖去,速度快得让雷沙德愤怒。奈吉瓦朝雷沙德拼命地伸出一只手,可她已经挣扎不动也说不出话了。
在雷沙德砍中那触手之前,它完全钻回了地下,连同着那匹眼看就要在它的压迫下失去知觉的人马。
闭眼识人all鑫河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