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嘀嗒入梦——Scott David Aniolowski

原名:I Dream of Wires
译者:Charnel方糖
未经译者允许,禁止无断转载
本篇初收录于《Made in Goatswood: New Tales of Horror in the Severn Valley(1995)》。
部分参与COC TRPG的朋友们应该对斯科特·大卫·阿尼奥洛夫斯基(Scott David Aniolowski)较为熟悉,他是混沌元素的作者,也是《怪物之锤》等规则的主要执笔。
此篇为奈亚拉托提普化身嘀嗒人(Tick-Tock Man)的典出之作,感谢南·政佬寻得的资源。因参照文本为日译,所以不可避免与原文有所出路,仅供参考。
原文中登场人物的台词、固有名词、状况描写等,都有使用加里·努曼(Gary Numan)的歌名、专辑名和歌词。因本人对此类音乐不太了解,所以很难将这些歌词保持原有氛围翻译出来。涉及该歌手相关部分会贴上我查到的英语原文。

本文的标题“I Dream of Wires”是取自加里·努曼的歌名,据日译的译者所说,他想过像是“被连接的男子”,“噩梦回路”,“奇机怪械”等译名,但最后均觉得不合适作罢,使用了原名。
另,“Tick-Tock Man”也是出自加里·努曼的歌名。但更早的出处能考据到童话《绿野仙踪》系列的第三部《奥兹玛公主(Ozma of Oz)》中出现的“滴答-滴答(Tik-Tok)”,在文中被称作“机械人(machine man)”。《奥兹玛公主》发表于1907年,比作为“机器人(Robot)”一词的语源卡雷尔·凯佩克的戏剧《罗萨姆的万能机器人(Rossum's Universal Robots)》发表的1920年还要早。
正文:向加里·努曼致意。
一个秋天的黄昏,十九岁的大学一年级学生克里斯蒂安·伯内特正走在返回布瑞切斯特大学学生宿舍的路上。他皮肤白皙,两边的发型被剃光,刘海长得往前垂,鼻子下面留着一撮胡茬。盖在一只眼睛上的刘海有一部分染成白色,两只耳朵上戴着许多金属耳钉和耳环,修长的手指上也戴着金属戒指和首饰。穿着一件镶了铆钉的黑色皮夹克,两条膝盖部分都磨破了的牛仔裤,一双磨损得很脏的黑皮靴,一身“时下流行”的打扮。身材瘦削。

他横穿马路,并打算穿过与大学相邻的公园时,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克里斯蒂安向他打了声招呼,并讨要了一支烟,但结果得到的是一种有硫磺气味的难闻的东西。然后那张被煤灰弄脏的几乎没有特征的无表情的脸透过打火机的火一瞬间浮现出来,对克里斯蒂安说话。
“Remind me to smile(提醒我微笑)。”
“什么?”
“Cry, the clock said(哭喊吧,时钟说)。”陌生男子继续说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什么也没回答,回头就走了。
“真是个疯子。”说罢,他吸了一口那微温的烟。
穿过妓女、毒贩和恋人们游荡的公园,克里斯蒂安回到了学生宿舍那狭小的租房。他的室友布莱恩,一个比他还高、肌肉发达的年轻人,正在为克里斯蒂安创作“肖像画”。
布莱恩举起了他室友那张被各种各样的照片变成了艺术蒙太奇的黑白照片。描绘机械装置的图像的剪影被拼接在克里斯蒂安的身上。齿轮和电线从他的身体中突显出来,他的一只眼睛被替换成了小时钟的表盘。那是一个机械人的肖像画。“我称它为‘The Skin Mechanic(人皮机械)’”布莱恩说道。

克里斯蒂安称赞他做得不错,布莱恩说,只要集中精力,这幅肖像画明天就能完成。克里斯蒂安一边和他聊今天的晚饭和周末的安排,一边打开黑白电视机。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像是恐怖电影的场面,不久便出现了一个长着角的恶魔。
“Now what if God's dead?(如果上帝已死,你会如何?)”电视里传来声音。屏幕对面的恶魔转向克里斯蒂安。“Sing the new leader's song(唱响新领路者之歌)”魔鬼这样要求道。
克里斯蒂安看了看布莱恩。布莱恩什么都没听见——显然也什么都没看见。克里斯蒂安晃了晃头,盯着屏幕。恶魔回看着他。那张脸上浮现出露出锯齿状牙齿的坏笑。它走近屏幕,穿过屏幕,长着指甲的手伸向他。那只手抓住他的喉咙,把他拉向电视,他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屏幕上。四目相对。“我要你将嘀嗒人昭告天下。”恶魔得意洋洋地笑了。
克里斯蒂安喘着气,仿佛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来。在恐惧的驱使下,他把脸从屏幕上拉开。他挣脱了束缚,摔坐在地板上。再次看向电视屏幕时,节目已经照常播放。恶魔已经不见踪影。

布莱恩转头看向他,克里斯蒂安解释说他只是滑倒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单纯的幻觉,决心以后避免使用便宜的毒品。随后便和布莱恩一起外出吃晚饭了。
布莱恩带克里斯蒂安去的是一家有舞池的餐厅。当他们走进这充满聚光灯和电子合成器的场所时,一位裹着白色束腰裤,嘴唇和眼睛周围画着深蓝色妆容的瘦小门卫用近乎机械的奇怪声音迎接着两人。“Welcome to Zom Zoms(欢迎来到Zom Zoms)。”
虽然这里离大学很近,但“Zom Zoms”这个店名克里斯蒂安却丝毫没有印象。布莱恩并没有理会克里斯蒂安的疑虑,让那个叫加里的门卫把他们领到了正面靠窗的座位上。店内响起的流行音乐在这个位置并不吵闹。在那里等服务员过来的时候,克里斯蒂安朋友的年轻女儿扎拉过来搭话。他想把他的室友布莱恩介绍给她,但不知为何却想不起他的姓。他支支吾吾,布莱恩却自报家门。“科里斯——我是布莱恩·科里斯。”
但“布莱恩·科里斯”这个名字对克里斯蒂安来说毫无亲切感。但是他想不起他本应知道的布莱恩的本名。然后,他焦急地想回忆起其他与布莱恩有关的事情,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这时,所有的景色都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也扭曲了,就像唱片的转数下降了一样,被拉长,变成了沉闷的喧闹声。一阵奇妙的下坠感袭来,克里斯蒂安伸出手想要支撑身体,却什么也抓不住。不久,出现了与餐厅不同的另一种景象。
雪白耀眼的闪光中,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他身边,发出低沉的隆隆声。他想要站起来说话,但是无能为力。眼睛看到的一切都闪着亮光,是一片朦胧的白色。异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发出嗡嗡的响声,就像虫群振翅一般。他的眼睛因为刺眼而浮肿,耳朵也回响着嗡嗡的声音。他能理解的事物——微乎其微。
由机器和线路组成的人体开始成形。以及键盘、线缆和忽明忽暗的电路构成的机械景象也逐渐在他眼前清晰。还有炽烈的太阳。
克里斯蒂安的视野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和布莱恩一起坐在“Zom Zoms”的座位上。“别发呆了。”听到布莱恩的声音,不知为何,他脱口而出“梦境侵蚀(Dream corrosion)”这个词。回过神来的克里斯蒂安,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点完了菜单,扎拉也不知去了哪里。

克里斯蒂安一边吃着不久后端上来的饭菜,一边看着窗外。这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黑色人影,隔着窗户朝这边看,露出漆黑的牙齿嗤笑。“Pray to the aliens。(向异人祈祷吧)”说着哧哧一声,人影转身走开了。两头狗跟在他身后,舔着他的手。
克里斯蒂安忍不住说了句“真是个疯子”,听到这句话,布莱恩转过身看了一眼,但那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克里斯蒂安对刚才看到的人影进行了说明,说自己以前也在别的街道上遇到过他,但布莱恩却说自己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饭后,他们赶回了学生宿舍。在路上,克里斯蒂安问布莱恩他来自哪里,布莱恩回答说在松树丘附近,离利物浦的海岸线很远。但这个答案对克里斯蒂安来说也很陌生。他继续询问更多的问题,布莱恩逐渐讥讽地看着他。克里斯蒂安告诉他,今晚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布莱恩回答说,是他睡眠不足,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会清醒过来的。
就在这时,两人遇到了在剧院前排着长队的人群。那是想看音乐剧的客人们。剧场上世纪风格的外观在夜色中令人毛骨悚然地耸立着,屋顶上巨大的白色面具仿佛要掩盖人潮一般俯视着街道。

走过一个街区后,在他们前面站着一个穿着无尾晚礼服的人影。走近后,克里斯蒂安发现他脸上带着白色的面具。克里斯蒂安看向着布莱恩,两人耸了耸肩。
“肯定是从剧院来的,大概是为了宣传。”布莱恩说。
穿着风衣的人影向他们张开双臂。“The sleeproom still waits for you。(睡眠室还在等候着你)”他说。
“你是谁?”克里斯蒂安喊道。
“We're dreams in cold storage(我们是被冷藏的梦)。”男人用回响的声音回答。他取下盖在上半张脸上的面具,是那张流浪汉的黑脸。
“是你啊,混蛋,给我滚开!”克里斯蒂安嘲弄道。
“I die: You die(我死:你死),”他回答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黑色人影拉了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皮肤连同肉一起朝后脑勺扒了下来,露出了由钢丝和齿轮组成的机械装置。“I close up my brain and another friend dies。(我闭上大脑,又一个朋友死去)”他笑了。

“嘀嗒人。”布莱恩倒吸一口气。
* * *第二天早上,克里斯蒂安在学生宿舍的床上醒来。布莱恩也醒着,告诉他昨晚公园里的机械人们一整晚都在合唱“死亡、死亡、死亡”*,所以他睡不着。克里斯蒂安对昨晚的事情记忆不清,向布莱恩询问经过,但布莱恩说他们外出吃晚饭后就径直回到了宿舍,到了后,克里斯蒂安在看电视,自己在完成肖像画。他还问布莱恩昨晚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叫“嘀嗒人”的黑衣人的事,但他好像不知道怎么回事,回答说你在做梦。
“嘀嗒人到底是什么?”
“你母亲和外婆没有跟你讲过有关嘀嗒人的故事吗?”
“他是个发条人——一半是人,一半是机器。是拐走坏孩子的恶魔。也被称为‘人皮机械’。你梦见他大概是因为——你的肖像画。因为我起的题目是《人皮机械》。你还记得吗?那个机械人?”
“我为什么想不起来关于你的事?”
克里斯蒂安的视野再次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被低沉扭曲的轰鸣声所取代。他失去了平衡感倒了下去——向后,或许是向前。他的触觉变得混沌,方向感和触感都异乎寻常。那刺眼的白色强光和模糊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想要行动,但还是做不到。他对着人影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光线困扰着他的眼睛,就像在黑暗中待了很长时间才来到阳光下的人一样。但是,他的眼睛开始慢慢适应。

一些朦胧的身影聚集在一台机器周围,就像蜜蜂围着一朵花,沐浴在阴极发出的不快闪烁的光辉中。线路和电缆交织在一起的网,从大量机器里延伸出来。那简直就像一株向各个方向伸展枝条的巨型电动植物。
其中一个人影从中脱离,向他弯腰靠近。年轻人看到,他那不眨的眼睛里映出了自己。头部连接着缆绳,胸部的缆绳也勉强看得见。
“搜索启动”,声音传来。“场所偏离”,声音还在继续。这些所以在克里斯蒂安脑内清晰无比。“启动伯内特程序。”
然后他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他站在窗前。
“……上迟到了,要赶紧走了。”布莱恩看了看克里斯蒂安。
克里斯蒂安注视着他。
“你要一起吗?”
克里斯蒂安坐回床上,猛地晃了晃头。 “也许我快疯了,”他啜泣着说。
* * *沿着上班繁忙的街道,克里斯蒂安来到昨晚吃晚饭的“Zom Zoms”,店内空无一人。这时,昨晚的门童再次出现。克里斯蒂安想询问自己昨晚的行动,但门卫只是用机械的声音,用神秘的措辞回答。不久,他离开了,克里斯蒂安沮丧地注视着冰冷耸立在大街上的建筑物和出现又消失的行人们。

那光景,开始崩塌成彩色的分形小碎块。就像曼德尔布罗图形的谜题一样,在他眼前逐渐解开。
远处响起雷鸣爆炸般的声音。警报声响起,喊声响起。“CALL OUT THE DOGS(让狗出来)。”女性冰冷而机械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警车的警笛声,还有狗叫。天空黑得像煤炭一样,风很热,混杂着电路发出的气味。
然后,留在街上的克里斯蒂安被扔进了烧焦一切的紫红色的光中。巨大的霓虹灯管发出焦热的光芒,像大蛇一样不停地打转。白炽的线圈垂在他的周围,单收缩一次,空气就从他的肺里被挤出来,把他的身体拉向空中。脚下的街道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闪亮的金属。从远处走来一群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影,黑色西装外面套着外套,脚上穿着尖尖的高跟鞋。每个人的发型都是一样的,都梳着平顶的发型,戴着杏仁形的黑色太阳镜。像老电影里出现的德军一样的步伐队列无休止地持续着,跺脚的节奏就像节拍器一样快得让人发疯。头顶上,电路基底的天空闪烁着满天二极管的星星。

他时而踢腿时而扭动身体,抵抗着线圈的束缚。“We are glass(我们是玻璃)。”他喊道。“We are so fragile(我们如此脆弱)。”
马匹拉着的大型四轮马车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拐过街角。那马车的蹄子和车轮溅着火花。马匹吐出混浊的废气气息,两眼如手电筒般明亮。在他身后,有一组猎犬正以悲痛的叫声追赶着他。它们是拥有半机械身体、带有时钟装置的可怕野兽。
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年轻人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马匹向他逼近——蹄子下的地面在颤抖。在他能动之前,马匹会压到他身上吧。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炸响。他闭上眼睛,空洞地举起双手保护自己。
静寂。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蹄子在离他头部几英寸的地方停下。他抬起头,先前拉动黑色四轮马车的马匹变成了四匹塑料马。他颤抖着,满身是汗,站了起来。行进的克隆人和呻吟的机械狗都不知去了哪里。
“欢迎来到‘Zom Zoms’。”他听到了熟悉的、梦幻般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是一个身穿白色和蓝色的矮小人影。他站在被紫色和红色刺眼的霓虹灯点缀的建筑物前,混在人群中向年轻人挥手。
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头戴毡帽的人影从四轮马车的车座上跳了下来。那是布莱恩。他把帽子交给克里斯蒂安,打开马车的门,把戴着手套的手伸向里头的乘客。一个黑色的人影从马车上下来。他的眼睛是两个小钟表的表盘。
“是有生命的机械。”布莱恩咯咯地笑着。
克里斯蒂安往后退。
“Me, I disconnect from you(我,我断开了与你的联系)。”眼睛是表盘的暗黑男子笑着说道。
克里斯蒂安回头想要逃走,但有什么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挣扎着想要挣脱。
“来吧,克里斯。”布莱恩抓了他的室友。
克里斯蒂安努力挣扎,一脱离便向前一坠。下面是长满野草的潮湿地面。他们掉在了公园里。午后温暖的微风从几近光秃的树枝上吹散着干枯的为数不多的树叶。
布莱恩伸手去拉倒在地上的克里斯蒂安。他们正在去教室上课的路上。但是克里斯蒂安对布莱恩大喊“不要靠近我”,还说他和嘀嗒人在一起。他确信自己没有发疯,并大喊大叫。“I dream of wires(我梦见了机械)”

接着,布莱恩陷入困惑,克里斯蒂安质问他“睡眠室”的事。这时,他的脑海中响起了那个合成的声音。“不正当行为。人格错误。进行核查并修正。”但他还是追问布莱恩,他也是周围环境的一部分,应该很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布莱恩忍无可忍,从克里斯蒂安面前离开,横穿公园跑了出去。
克里斯蒂安虽然追了上去,但是野草化作电线缠住了他的脚,放慢了他的速度。用扭曲的电缆做成的树枝上,金属树叶像门铃一样发出声响。公园里聚集着戴着高帽、系着母校老旧领带的机械人,这些捕食机械在寻找牺牲者。
“正在访问文件。”声音再次传来。克里斯蒂安想把那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抗拒着脑海中回响的声音,追着布莱恩跑到大街上。但是一辆有轨电车拐了个弯向他们冲了过来。克里斯蒂安向布莱恩发出警告,但为时已晚。所有的景象都像一场慢动作的梦,下一个瞬间,时间和空间都冻结了。巨大的机械捕食者抓住了牺牲者的肉体,扬长而去。
在聚集的人群中,布莱恩的嘴在流血,克里斯蒂安跪在他的身边,抱起了他的头。布莱恩睁开眼睛,气喘吁吁地说。“这台机器会停止运作。”

布莱恩摇了摇头。“Time to see the God film。(是时候看神的电影了)”他焦急地用身体动作告诉朋友,要把脸凑近一点。“Five, are friends electric?(Five,朋友是机械吗?)”他低语了一句。流出来的血黏稠漆黑。时钟的指针停了下来,他陷入了沉寂。
克里斯蒂安坐在马路中央,抱着朋友残破的身体。周围的世界在旋转。他的肋部隐隐作痛。皮夹克被液体浸湿。他把手伸向身体,指尖碰到了温暖潮湿并裂开的肉团。黑乎乎的油覆盖着他的手。裂开的肉下面露出了断裂的电线和坏掉的齿轮。
“My dying machine(我是死去的机械)。”他呆坐着哽咽着。群众的脸和身影消失后又出现。他的耳朵里传来音乐声、悲鸣声,以及机器发出的刺耳抽鸣声。视野被白色的噪声覆盖。他感到一阵眩晕,躺在坚硬的铺路石上,躺在布莱恩一动不动的身旁。
“哈弗乏弗呜呜。”传来低沉而单调的声音。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那是一片白亮的地方。天花板上摇曳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他想要站起来,但头部和腰部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有一股寒气和冰冷的金属撞击着他的后背。虽然从胸口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覆盖在腰以下的布的温暖。
他的视野周围有其他的人影。腰部以上赤裸的人们躺在金属桌子上。每个人的手腕和额头都用皮带固定,头部和胸部像住院病人一样连接着电线。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但所有人都在沉睡。
然后他看到了一群机器——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机器。绑着人们的担架,被布置在小岛周围,岛上有许多显示器和键盘,还有连接它们的布线。贴在每个人头部和胸部的电极上都延伸出线路,连接到电脑。那样子简直就像在用钢丝围成的巢里捕捉苍蝇的、有着机械身体的蜘蛛。而克里斯蒂安也是那些苍蝇中的一员。
异形在他周围徘徊,单调的噪音在他耳中回荡。他闭上眼睛,试图从他的脑海中排除出这明亮和奇怪的身影。声音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有几个声音在他周围交谈。是人类发出的知性的声音。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站在周围的不是来自异世界的探险家,而是穿着白大褂的人类。

“实验体5号苏醒了。”女性报告道。她的黑发拢在脑后,用发带固定住。她把笔记板往自己这边拿。
“帮我检查一下程序。”戴眼镜、秃头的男子走到他跟前,凝神注视着他。抚摸着他皮肤的男人的手异常的冷。
“我在哪里?”
“别担心,伯内特先生,没事的。”戴着黑色发带的女人回道。
“这里是睡眠室吗?”克里斯蒂安说。
“这里是达格霍尔计算机研究室,你在大学里。”秃头男子纠正道。他用小荧光棒照亮克里斯蒂安的右眼,接着照亮他的左眼。“被实验者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可以看到梦对意识的侵蚀。现在结束程序还为时过早。准备重新导入被验体。”秃头男子继续报告。
“喂,回答我。”他挣扎着挣脱束缚。连接在额头上的电线脱落掉了下来。
“嘘,冷静点。”戴着黑色发带的女人安慰道。
“你是自愿成为这个实验的被实验者的,忘了吗?”留着络腮胡的白发男子说。

“开什么玩笑,离我远点。”他跳了起来,挣扎着。胡子男人和另一个女人按住了他。
“气体在这边。”把凌乱的电线重新排列好后,秃头男子喊道。
有人把面具贴在克里斯蒂安的嘴巴和鼻子上。他听到嘶嘶的声音。
“THIS DARK FACADE ENDS(这个暗立面结束了)。”这是他脑海中听到的声音。但是,现在这并不仅仅存在于他的脑海中。那是从电脑里传来的。
“你是嘀嗒人吗?”年轻人在口罩下咕哝着。
“YOU STEP ON MY DREAMS(你踏入了我的梦境)。”机器说。
“你可是探险家。”秃头男子用安抚的语气小声说道。“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直接接触人工智能的人。人工智能进入你的精神,在你的潜意识中创造了一整个世界。”
映入眼帘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单调。克里斯蒂安的整个身体都在疼痛。
“第二思想体。进行核查。启动伯内特程序。”
困意袭来,他徒劳地挣扎着抵抗。除了眼前的一片朦胧的白色和嗡嗡的声音之外,能感觉到的东西微乎其微。不久,他看见分形的碎片在他的精神中扩散开来。终于,他被睡眠席卷,安静下来,只剩下胸部有规律地上下起伏。

“ASSASSINATION OF THE VOICE OF GOD。(神意的暗杀)”嘀嗒人说道。
克里斯蒂安·伯内特睡着了,并且梦见了——机械。
——End——
涉及的加里·努曼的歌名、专辑名和歌词如下:
曲名:《Remind me to smile》,《Cry the Clock Said》,《This Wreckage》,《My Breathing》,《Down In The Park》,《Praying to the Aliens》,《She's Got Claws》,《I die: You die》,《My Shadow in Vain》,《Call Out the Dogs》,《We Are Glass》,《We are so fragile》,《The God Film》,《Are 'Friends' Electric?》,《My dying machine》,《Tick Tock Man》

专辑:《The Skin Mechanic》
现场:《Dream Corrosion》
I Dream of Wires
顶级翻译官Alpha和她的精英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