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若能死于日落之后

“我不甘在日落之前死去，如同你等冬至春上海”
“这是一个许多春天之后仍然等待的营救，我的意思是比气球要薄的假想的期待而已”，在我以为她已因为无聊的已经放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凸显出主题的电影而睡过去的时候，她突然说，我站起身，把暮日用厚帘子挤出去了，但其实完全没有，我低头，看到郭沫若的《夕暮》，在她准备开始的时候，我说：“可现在是冬天”，顺带一提，开始看电影的理由是她想死，“那个时候也是冬天”，她说，比如昨天，那就让她讲，这是好友的本分
［我想死的那天晚上死神带我逃了，带着高高的帽子穿着像个无常，但他的手里没有镰刀也没有招魂幡，好似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一般道：“你想到哪去，小少爷？”，这太奇怪了，他比起死人更像是摆渡人，所以我一句话没说，他提灯走在前面，灯是暖光，里面的不是十万伏特电是一千只萤火虫一百颗心，“可那是我的心啊，是灰尘和月光”，他走在前面背朝着我，他说，“我带你走”，不是，我听错了，他说的是“带我走”，这是我的家门口，我的小区，我自然比他熟，好吧，原来如此，话说今天下了雪，他不会是圣诞老人吧？我开玩笑的，在我走到前面带路的时候，他给我套了一套衣服，“像个侍卫”，我说，不过挺好的，没人会在意我为什么大晚上在外面了，因为宵禁过了，但路还很长，“保护您是一个侍卫的责任”，他道，不至于，现在是和平解放的年代不是繁荣与开放的时代，我可不需要什么锦衣卫，虽然我这样想还是得把这个拖油瓶带在身边，不然我可走不了，大概吧，反正老槐树和冬青还是一样的，叶子该掉的掉光了，绿的还是绿的，我只希望路灯不要突然断电，广播也不要突然开始放防空警报，死神很无聊，他贴着我耳朵说土味情话，我差一点就把手里的灯拍他脑门上了，转过头他说冷，我问他衣服呢，他指指我身上，我突然就很想学我哥那个黑社会头子骂一句脏话，呸，为了不让他说话，我开始滔滔不绝讲校园草事，等死神第二十七次笑到肚子疼停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好像已经走到外婆家了，外婆家门口有座红桥，我印象很深，要过红桥的时候雪把红桥盖住了，那又怎样呢，它原本就红的过分了，不对，我是说桥上有个小姑娘也被盖住了，像个雪人，结果死神比我更萝莉控，我默念三遍不要男妈妈后，决定无视他抱着小女孩走在我后面的行为，死神突然说：

“好了，不要再过去了，我不想去雷锋塔”，我刚想开口，只听小姑娘用一口大叔音骂道：“他妈的，哪有雷峰塔，那是灯塔”，死神手一抖，我祝他健康后还是乖乖的，不往前走了，突然想起来，这里已经不用我带他走，而是该他带我走才对，这家伙不会是个人贩子吧？我看他一眼，他道：“有件事忘问了，你是男的女的？”，“啊？”，我心想你不才叫我少爷还装的客客气气的，你怎么就不先问一下那个看上去是小姑娘的，是不是小姑娘？结果好家伙，他手在我胸口摸了两把，还说“真平”，那不是应该平才正常？，我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等等，要素过多我就先不说了，这玩意儿不是你真实经历吧”，我喝了口水问道，“笑死，当然不是了，我难道去变了个性？”，她送我一个白眼，理想中的回答是这样的，结果她说是啊，还是送我一个白眼，我点点头，“哦，行，原来你是借我的钱买了张机票去泰国变了个性”，我当然希望面前这个高利贷能还钱，结果她丝毫没有意识到，然后还说“滚”，“你不讲了？”，“不讲完怎么去死？坐啊来听，不然你是想一边滚一边听？”，“也行”，结果我还是毫不客气的坐下并拆开了今天的第十三根棒棒糖
［我万万没想到死神是这样一个天然呆，于是为了不发生进一步的意外，保护好我的人身安全，我与他保持了距离，虽然这个距离是心理上的，不是生理上的这一点很残念，我动了动手腕想把手抽出来，他说：“这是对你公然袭击死神的惩罚”，头上顶着个包，别提有多好笑了，小姑娘这回倒是没说什么，因为她还得留在桥上，“我申请换成手铐”，我别过头，“没有那种东西，我很人道的”，死神说，他与我并排走着出了城，这是我第一回离开这个鬼地方，和一个不是人东西的一起，因为到了晚上规定人不能出门，而我只是不想死于日落之前，月亮是蓝色的，把山丘也照成一样的颜色，我后悔没把手机拿出来，不然就能当场播放蓝月亮与红秋裤的爱情故事，结果死神唱起了pray，挺奇妙的，阴间什么时候通的网，我想，不过更奇妙的是山上没有下雪，在向山进发的途中我把死神当成点歌台来用，旅途很快要到终点，我和死神是不是了解了对方的一部分呢，我算不算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好友呢？

因为其他人不愿意听我讲，所以我只能扮演聆听者的身份，可是…］
“你刚说到聆听，我想起来了，上局第五你是不是挂机？”我问她，“没”，她说，“那没事了”，“作为怀疑我的交换条件，能不能请你唱一首加拿大无头鬼？”，她眨眨眼，“等会”
［“终点站到了”，死神说，还好他没说从后门下车，不然我还得付他钱，“对不住了，小少爷”，“嗯？”，我最后的感觉就是被人一棍打晕推进面前那个泛蓝光的门，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去问侯这死神的祖宗，“可是完成你的愿望，是一个骑士应尽的职责，你听，月落了”，我不禁感叹这死神的文化素养还挺高的，知道人死之前最后一样丧失的感官是听觉］
“所以啊，去死吗小姐？”，我拉开窗帘，“你看，月出了”，“你再把我一棍子敲晕，那可不行”她转着VR眼镜说，“那当然不了，已经打过一次的结局，没有再来一次的必要”，我咬碎棒棒糖，橙子味的，这就是我和她的第一次网友见面，起因是她想看电影
“稍等，我说的不是这个去死”，“哦，那行，你请我喝两杯奶茶”，她笑得灿烂，是的，这个网友就是我从小到大的邻居，她叫潭常弦，我早就想问她怎么不叫常盘台，虽然可能会受到来自超电磁炮的爆击，当然，在看了一眼口袋里面剩下的两个钢磞之后，我选择无情拒绝，除非她能把我的三蹦子拉出去卖了，她笑我没有手机

“那，明天要不要去爬钟楼”，她不说话了，我也只好沉默，她的十七岁死在那场电影里，我说再见，生日快乐，你好，忌日快乐，我恰好穿了白裙子，其实她不该这样，我们应当在明天买一束花，然后登上楼，坠落，坠落，她要热烈的
算了，我关掉刚打开的单机游戏，最后说：“好好活，姐姐”
我的17岁死在电影里，那明天呢，明天是18岁
“若是能够死于日落之后，又日落西山月升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