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荞麦的荞

“你这不严重，这瓶碘伏拿去擦，回去自己在药店买瓶云南白药喷一喷，几天就好了，不过这两天尽量别沾水。”
医务室里，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围着受伤的女孩儿，校医转过脸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往里张望的男生，手里的笔一直没有停。
“你叫什么名字，几年级，几班的？”校医不抬头问。
“乔荞，嗯...名比姓多一个草字头，荞麦的荞，初一十班的。”
“好了，可以走了。”
两个女生手刚要伸出来扶她，“没事儿，我可以走，你们赶紧回去吧。”
“已经下课了，”一个女生看了眼手表，“我们陪你，没事儿，我们跟于老师说过了。”

“没听到打铃呢...”乔荞尽量让自己走得自然，但小腿处的疼痛还是从她细细的眉毛上反映了出来。
医务室门口的陈飞鸿挠了挠额头，“同学，不好意思，我去给你买药吧，云南白药学校对面那条街就有药店卖。”
“没关系，我自己磕到的，又不是你弄的，我待会儿自己买就行了。”
陈飞鸿看了看乔荞旁边的两个女生，她们鬓角有几缕头发贴在耳后，她们头发这么长不热吗，陈飞鸿心想。
“这样这样，你是十班的是吧，我叫陈飞鸿，八班的，放学之后我来找你，”陈飞鸿迈出步子，“等我哈，那个，快上课了，我先撤了！”

“不...”
还没等乔荞说出‘用’字，陈飞鸿已经只剩个甩头发的背影留给三个女生。
乔荞走下台阶，“快上课了，走吧。”
两个女生对视，彼此眼里都藏着笑，跟上了乔荞的步子。
“今天不布置作业，回去之后把有理数的概念和有理数的加减法再熟悉一下，明天讲有理数的乘除法，上课要抽问哈，好，放学。”
人生的第二个晚自习，陈飞鸿还不太适应，以前五六点就能在球场上疯跑了，现在都八点四十了，屁股还在教室的椅子上磨蹭，要不是学校不让饭点出校，他早就忍不住冲出校门买药了，他最怕的就是欠别人东西，尤其是要花钱买的东西。

墨一样的云盖在教学楼上空，楼是回字形的，八班和十班隔了个拐角，九班嵌进了旁边的甬道，所以八班的后门跟十班的前门挨得很近。
“同学，麻烦叫一下你们班的乔荞，谢谢。”陈飞鸿挤在几个人中间，伸长脖子往十班里面望。
那人也转身往里探，视线扫了好几圈，“没在呢，应该走了吧。”
“欸，那不是吗？”那人刚转回身来，就看到了从厕所出来的乔荞。
“谢谢啊！”
“你还真来了，”乔荞从座位上挎起书包，“我自己买就行了，你还挺较真，都说跟你没关系了。”

“你不知道，我带着我爸的医保卡呢，不需要花钱，这多好。”
陈飞鸿两指夹着卡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出门带这干嘛，你爸知道吗？”
“呃...这不重要，能刷就行。”
陈飞鸿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打量她的表情，周围三五成群的学生们像是立体的背景图，乔荞钻进去，就没入了画里。
一路上乔荞没有皱眉，陈飞鸿心里松了下来，就像他妈妈有时头痛，他给她按摩，直到她的眉头舒展。
“同学，你的卡刷不了。”
“不会吧，我昨天还用过的。”

陈飞鸿尴尬地看了看乔荞。
“可能是卡有问题，没事儿，我付现金。”陈飞鸿拉开书包翻找起来。
就十块...
他捏着这十块钱，不知道该不该放手。
乔荞也拉开书包，掏出一本中学教材全解，翻开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红色的钞票。
药店阿姨举起钞票对着光，“小姑娘还挺会藏东西。”
陈飞鸿默默地把书抽走，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
“别找了，就这一张。”乔荞头也不回地说。
“土豪啊，乔帮主。”
“你叫我什么？”

“乔峰乔帮主啊。”
“乔峰是丐帮的。”
“丐帮就不能是土豪了？”
...
鹿仓的街道不算宽阔，两道影子被路灯拉长后，就占据了将近一半。
“你家住哪的？”陈飞鸿偏着头，乔荞个子很高，至少此时此刻只比他矮半个头不到。
“往那边再走差不多三个路口就到了，你不用送了。”
“哦...那还挺近的，”
陈飞鸿望着乔荞指的方向，视线避开闪烁的车灯。
“谢谢你啊。”
“你学过乒乓球吧？在哪学的？”

“就在鹿仓体育中心那的少年宫，怎么了？”
“巧了，我也在那学的！”陈飞鸿眉毛跳动着，“不过我就学了不到一个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其实也只学了一年多，打得也不算好。”
“你打得还不算好，要不是你滑那一下，我是赢不了的。”
“谁说你赢了？”乔荞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服啊？下节体育课再来一盘。”
“行啊，今天只打了个一比一，下次替你光头。”
“别别，你是专业的，我就踩狗屎赢了你一球，谁敢跟你打啊，我看你们班男生没一个打得过你。”

“话都放了，别怂，下节课等你，”乔荞转过身，“拜拜，体育课见。”
陈飞鸿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咬着嘴唇很小声地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