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二十六回——第二十八回

第二十六回 庸医诊脉忽动狼心 黑夜追赶惊逢山魈
第二十六回 庸医诊脉忽动狼心 黑夜追赶惊逢山魈
话说时迁见那小殿下荒野里生起病来,不由得发慌,心里道:“我自答应了萧大哥,路上要好生照料这殿下,如何却弄成这局面?若是这小孩子死了,不但有负了萧大哥,更怕害了那两个兄弟性命,又将来还他人时,终不成还他个尸首,教人说我梁山上兄弟没口齿,惹千万人都耻笑?“自家寻思了,只得道:“走回大路上,找个医生与他调治,便不行时寻个乳娘,雇辆车子,就安稳送他上隐龙山去。”便自寻着走回大路来,却是赶过几座山,早见那官道,时迁大喜,就急急赶路,行出一二十里,早见个市镇,就进镇寻个客店住下,与小二说道:“我侄儿感了风寒,你这镇上有甚么好医生,可替我寻来看顾我侄儿,但好了我自多出银子谢他。”就取五两来碎银子与那小二,道:“便请烦心,若有剩的,都是小二哥你的。”那小二接了银子,笑嘻嘻的道:“镇东梁大夫最是小儿科的名家,一镇上小儿但有病时都是他看好,我自与你去请他。
”时迁道:“多谢费心。”
这小二出店来背转身,先将三两银子藏了,只将二两银子,来请那梁大夫,寻到他家,却只听得门前吵闹,问时方知这梁大夫出错了药方,将人家小儿药死了,怨家不忿,几个人寻来吵闹,和他老婆合口,只是要厮打,那婆子一手拿了菜刀,一手拿了擀面杖,直着嗓子只是吼,那几个男子竟自近她不得。这小二听得笑,不从正门来,却自后面小巷子绕了来,就他家后院子里进去,就穿个破墙豁口,见那墙边鸡窝下一堆柴草,正那里抖动,心里就有数了,就捏手捏脚过去,一把掀起那稻草来,粗着嗓子道:“好啊,青天白日,药死了人家小孩子,却在这里躲藏!且跟我见官去!”就揪出那梁大夫来,那梁大夫唬得魂不附体,抱了头弯了腰只是道:“罪过!罪过!饶命!饶命!”这小二哧的一声笑出来,道:“梁大夫,是我,安顺店的小二,今番特地来做成你生意。”那梁大夫听得,方定下魂来,就直起腰来,和他说话。

那小二道:“眼见得我店里住个外地牛子,带个小孩子感了风寒生起病来,托我寻个医生,我自举荐了你,做成你这趟生意,你可和我去看看,眼见得这牛子是个有钱的,可就如前面样子方子上多开贵重药物,就里面寻生发,多多榨他。”那梁医生做揖道:“多谢哥哥照顾。”那小二摸出二两银子与他,道:“这是诊金,依然前例,你须分一半与我。”那梁医生见了白花花的银子,眉开眼笑,就道:“自然是前面例子。”就进屋里寻出银夹子,夹了一半,递与那小二,那小二惦了惦道:“却是眼见得你那块大些。“梁医生道:“眼见得我自有家,人口多,用度大,哥哥不要再计较。“那小二道:“便也罢了,你自把头上柴草去了,拿了药囊,就跟我去。”那梁医生声喏,就依言行事,反身进屋取了药囊,跟他到客店来。
却说两个到店里来,时迁正自焦心,见来了,就道:“我侄儿这两日得了风寒,只是高烧不退,就请大夫烦心,若好了时重重相谢。”那梁大夫自己摆谱,道:“我自得了医老祖扁鹊的真传,这小儿科几百里地方上我是坐头把交椅的,酆都城里多少大户人家拿着大红帖子来请我,牵的都是大叫驴请我坐,但是驴瘦些的我都不去,都打发了他们重换了驴来,方请得我上门。”时迁见他口里唾沫乱飞,心中嘀咕,却也无奈,只得道:“就请先看我侄儿,但要好时,重重相酬诊金。”那梁大夫方大模大样咳嗽一声,就走到床边,伸手去那殿下腕上搭脉,搭了一会,又拿过那只手来搭,过一会,又换手来搭,却把时迁看的纳闷,忽听得那梁医生叫起来,时迁惊问时,梁医生道:“前贤有云‘太阳中巳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这小孩子脉象急促,却脸红的厉害,发不得汗,是大寒入骨,是个极危难的症状,凶险!

凶险!”听得时迁惶恐,便道:“先生千万妙手回春,救我侄儿则个。”那梁医生只是不说话,只是咳嗽,时迁会得意。就拿出个十两银子放在桌上,道:“先生救得我侄儿时,先将此白银十两为谢。”那梁医生眉开眼笑,先探手把银子抓在手里,紧紧攥住,方放入怀里去,道:“好说!好说,但我一张方子,都是好的!”就提笔写出张方子来,开首便是人参、首乌,全是最贵的补药,最后面方是桂枝、芍药、甘草等对症的药物,时迁解不得医术,只看他将一张方子写得满满的,只道他高明,道:“多谢先生。”待将那方子收起来时,梁医生道:“你也需照顾侄儿,便抓药时别的药铺也算计你,哪里与你足年的好草药?不如与我银两,我家里自开了好大的生药铺,便一并配好了,与你送来,你省时又省力。“时迁本自伶俐,如何晓不得他这勾当?只是此时心乱了,身边又有的是金银,懒的计较,便道:
“既如此,有劳大夫。”便道:“需多少银两,大夫且算来。“梁大夫闻得大喜,嘴里便念,指头便掐,逢六须添四,二七便十八,花头更一路滚着添上去,最后方道:“这三服药便要纹银二十九两七钱三分,但吃了便好,不好时分两减些,再吃三副。”时迁冷笑,就拿出一锭五十两的大银子来,道:“这银子足够了么?”那梁医生眼睛也笑出花来,道:“够了,够了!“便将银子先抢在手里,便待出门时,时迁道:“却是梁先生,我侄儿至今透不出汗来,却是如何是好?”那梁先生骗得这六十两银子,心里喜欢,那里料他有这一问,不由怔住,呆呆将医书歌诀想了几句,胡乱道:“既是出不得汗,反该发散,不该将衣服束裹,且将他衣服解开来,就顺体气。”就去解那殿下的衣服,时迁原早自把殿下衣服换了,就如寻常孩童打扮,只留个贴身肚兜在身上,此时只当他好意,却不止他,看着他把那殿下衣服都解开来,看那殿下只是抽搐发抖,梁医生道:

“便是吃了药便好,便发抖时,休管他。”就出门,时迁听他说,也只得依他。
且说梁医生喜孜孜地便待回去,出了门走不多步,后面早有人扳住肩膀,回头看时,却是那小二,只得道:“哥哥要分银子么,早晚分一半与你。”那小二冷笑,就啐他一口,不由分说,早拉他到僻静无人去处,就道:“蠢货!看了那小孩子如何?”梁医生道:“便是寻常风寒症状,被我哄他说十分凶险,他自相信了,弄得他五十两银子药费在此,你也知我手气不顺,弄死了王家那小孩子,须得银两赔补,哥哥要分时,且再待几日如何,容我补上那窟窿。“那小二冷笑,又一口啐在他脸上,道:“蠢货,你如何有发财的命!若不是用你时,我自出首去了,哪里轮得这泼天富贵到你头上?”梁医生傮懂,道:“哥哥且好说。”那小二冷笑道:“你解那小孩子衣服,看他里面着的什么?”梁医生道:‘不过是个黄肚兜罢了,有甚希奇处?“那小二又啐一口,方道:“便是你开方子时,我自送茶水进去,便在门边看,却见你解他衣服,那里面不是个明黄肚兜,上面绣着条小金龙的?
那是皇上王爷方自能穿的衣服,那里是寻常小孩子能穿的?里面自有大蹊跷了,我自这两日闻得说,酆都城里大王的太子爷被歹人拐了去,但有拿获贼人,救得太子爷御驾的,便赏万两黄金,封做一品大官,我这两天只是两眼都跳,有些疑惑,不知福祸,却那想到这汉子带这小孩子来我店里,眼见得他贼眉鼠眼,不是好人,自是歹人了,拐的这小孩子定是太子爷,若是拿得住他,救了太子爷,你想那是桩多大的泼天富贵?我自成全你,分些与你。”听得梁医生筋骨都酥软了,喜道:“哥哥要如何做?小人都依哥哥,只求带挈兄弟。”那小二道:“若是此地声张起来,只怕那贼人厉害,反吃他走了,你我都见不得功劳,便是拿得贼人,救得太子,功劳也吃知县巡检伸头冒了去,如何轮地步到我们?所以我自寻思了,你可就配样蒙汗药物来,我自下在汤水里送与他吃,将这贼汉子迷倒了,然后捆缚了,就将他弄辆车子装了,连太子爷救了,就密密得送到酆都城里去,就揭那榜文,送贼人和太子爷到宫里领赏,大王如何不喜,自有金山银山赏与我们,你自也有百十分好处。

”喜得梁医生插蒜般打恭作揖,道:“全凭哥哥提携,带挈兄弟!”那小二道:“事不宜迟,你且少弄这些虚的,快去弄了药来。”梁医生没价答应了,就跳着奔回家去取蒙汗药物不提。
且说那小二回店来,正碰着时迁,时迁道:“小二,这镇上有乳娘没有?若有好的时,你替我唤来,照料我这侄儿,我自多与他银两。“那小二笑嘻嘻道:“这镇上多的是大脚婆娘,要奶水有的是,只是粗鲁些,好歹大半都不晓得。”时迁道:“但能照顾我家侄儿便了,须不是要她描金绣凤做小姐,你可替我觅个来。”那小二心里有事,却是要哄时迁,只得替他假张罗则个,便复出店来,却走到说媒合亲的钱婆那里,那婆娘正在那里纳鞋底,抬头见他撞进来,便叫道:“葛二哥,你不石头上榨油,风里捞麝香,蚊子翅上刮丹漆,来我屋里作甚?”葛二笑道:“便是特来来做成你生意,送你白花花银子。”那婆娘冷笑道:“便是你不教我霉钱财罢了,哪里敢指望你送我银子?”葛二笑道:“姐姐休要说笑,便是这回我店里来个牛子,十分有钱,只是带个小孩子生起病来,要个稳妥人照顾,愿出大把铜钱银子,我思量这镇上并无些合适的,只有姐姐独身一个须空闲,便来寻你照料他那小孩子一日,赚些钱买花粉钗环。

”这婆娘许多日正不见一头生意上门,闻得葛二说,便心动,道:“便是老娘辛苦赚得钱来时,你这笊篱又要进来撇一半去,老娘须不吃你陷。”葛二笑道:“别人的我自分他,姐姐的我如何敢分,便是觅了银钱时姐姐自拿了去,我便沾一点时,便作个癞虾蟆,叫一万年都不投胎。”那婆娘笑道:“你自长舌长手黑心,赌个咒也这样的,好不恶心!”葛二道:“说笑便到这里,姐姐便可收拾收拾,到店里来寻我,我引你去见那客人,只是要快。”那婆娘笑道:“便是我自收拾齐整了,自来找你。”那小二只想着梁医生的药物,哪里有心思再与这婆娘抖搭,叫声:“姐姐稳便。”自回店去等梁医生。
却是这婆娘是个好弄风骚的,听得葛二说那客人是个有钱的,又好哄,便起那种心来,急急忙忙进房来,弄水来洗了头面,又描眉画眼,将那些钗子插了满满一头,换上大红花紫边衣服,对镜子看了几十遭,才扭扭捏捏往店里来,街上的见了这媒婆都笑,这媒婆直骂过一路去,才到店里。
那葛二却正等不得梁医生来,心里火烧,又见这婆娘进来,脸上抹得猴屁股也似红,眼又是一边乌青一边乌黑的,就叫起来,道: “姐姐四十老大年纪,只是来叫你做一日乳娘,姐姐却这样子要嫁谁?那客人只是要稳便老成的,姐姐这样子十分去不得。”

那婆娘道:‘我自去见客人,那客人如何不喜欢?不闻‘奶娘奶娘,一个奶两个,小的白天吃,老的晚上偷?’我自做了许多遭,如何知不道里面花样?我这般年轻俊悄,他才看的入眼,不然只怪你不会寻人。”
那葛二正待再说时,只听门外叫起来, “小二,却是乳娘来了没有?这许多时候怎不见踪影?”
却是时迁说话,那婆娘口快,不等葛二说,早嚷起来:“来了来了!”就风一般跑出去,见了时迁便福下去,口里早娇滴滴的连滚出二三十个“大官人”来,时迁见了,吓得一大跳,见不到她头面,只当是那家的新娘子,唤屋里道: “俺只要个乳娘,小二,你如何把这新娘子找了来?这镇上婆娘须不少。”那婆娘听得,忙起来笑道:“只俺便是乳娘了,手脚最是利索,哄得小孩子,官人放一万个心,再不要找别人。那些婆娘九个碗打了十个,又不晓得伺候官人,总是用不得,又好偷懒,只是骗官人银子。”时迁看那婆娘时,又吓了一跳,却是那婆娘如何面目?
一张老桔皮脸,黄澄澄上粉更三寸,两条黑扫笤眉,乌青青涂靛画十分。欲卖风情,颊上凭空开出万朵桃花,更弄艳态,身上着实引来一片霞云,便是簪花罗鸠婆,比美大妆无盐君。

时迁还如何说的得话来,却是那婆娘自来熟,就贴近身来,娇滴滴道:“官人,你侄儿在哪里?奴家到你房里去如何?就大家一起耍笑。”时迁就鼻里闻到一股臭气冲来,原来那婆娘惯有狐臭,直熏得头疼,时迁急退出三五步去,叫道:“当不得!当不得!俺要寻乳娘,阿嫂不合适,须不要寻你这样的。”
那婆娘听得失望,就瞪起那两道粗眉来,嚷道:“便是说得都好了,要人家来当乳娘,如何红口白牙的又反悔?却不是来骗老娘?天杀的呀,老娘今天不活了呀。”就坐地下去,口里嚎起来,腿子瞪起来,干哭起来。
葛二怕时迁发恼,只得就房里赶出来,去地上拉她,道:“钱家婆娘,你自不中官人意,自回去罢!”那婆娘就跳起来,一口啐他脸上,双手来他胸前紧紧扭住,道:“狗射出来的,如何来骗老娘?叫老娘赔这许多胭脂花粉?快赔老娘钱来,不然老娘都说出来。”
那小二听她说,变了脸色,双手发颤,两人解拆不开。那婆娘就他头前来顶,将鼻涕都抹干净了,更加上许多红黑颜色。时迁见了不过意,道:“这婆娘,他是我相托要人,既不要你时,我自与你两贯钱,你回去罢!”

那婆娘大喜,就撇开那小二,转身万福道:“多谢官人。”时迁自丢两贯钱与她,这婆娘千恩万谢,笑着出去,拐弯出门却撞着那梁医生,把他手里个小包撞在地下,这婆娘叫道:“这没天良害人家小孩子的,你来这店里又要害哪个?”那梁医生见是她,皱了眉头,哪里敢与她合口,忙将小包捡起来,道:‘我自寻葛二哥有事,钱婆你自稳便。”
那婆娘冷笑一声,道:“你们一般鬼鬼祟祟,什么事能瞒过老娘?老娘今日得了钱,心情好,却自去拿钱买酒吃,懒得管你们。”自扬长去了。
这梁医生听她说话,心下打鼓也跳,忙急赶进门,寻着葛二,葛二早埋怨道:“你是个做甚么事的,找些药也要这许多时候?竟是去造得不成?”
梁医生苦着脸道:“便是我家婆娘不知收在哪里,好容易爬床底寻出来,倒弄的我一头灰,急忙赶着送来。却是我进门时撞见那姓钱的疯婆子,她口里说话不尴尬,倒好象瞧透些事。”葛二冷笑道:“她只是胡说,这事只我们两个刚说好,她又不是神仙,如何知道?想是左右拿我们榨客人油水的事来说口,刚才也吓我一回。”
梁医生方放下心来,葛二又道:“却是吃这贼婆娘一闹,那贼人好生不高兴,却也不用我寻乳娘了,自出去打听寻去了,眼下却不在房里。”梁医生道:“那便如何是好?”葛二道:“我自把药放在热茶里送他屋里去,这贼人回来必然口渴喝茶,自迷倒了,我们便进去拿他。”梁医生大喜,却又道:“若是他不吃这壶茶呢?”

葛二冷笑道:“我自另备下一壶,到时再送进去,两壶茶他只吃一壶便罢!”梁医生喜道:“哥哥好个计算!”两个就去准备。
却说时迁自上街来寻奶娘,连问几家,寻不着个头,走在街上正自烦闷,忽听得身后有马萧萧的叫起来,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大汉,骨瘦形粗,赤发黄须,带三五个伴当,赶二三十匹马过来,时迁如何不喜?原来那大汉正是自家梁山上兄弟金毛犬段景住,当下就人群里挺身出来,段景住恰也看见时迁,叫声“阿也”,翻身下马,便与时迁相见,两个执手相见,各自欣喜,段景住道:“哥哥如何来到这里?近来多闻得哥哥名字,却不想在这里相见。”时迁道:“我自办事来到这里。”却悄声道:“我们兄弟可就僻静处说话。”段景住道:“最好。”就吩咐伴当,自赶了马匹去投客店安顿下。自己却与时迁就寻家酒家,见里面并无客人,就入里来,拣处偏僻座头坐了,早有酒保上前声喏,时迁道:“先打三五角酒来,但有熟肉熟菜,一发上来。”那酒保答应了,一会将托盘都安排上来,又来旋热酒,时迁道:
“我们自知己兄弟说话,不要来聒噪。”那酒保道:“小人自省得,客官自稳便。”自去远远的坐着歇了。

这边两个自低声说话,段景住道:“俺自来阴间,做不得别的事,落草几日,又被捕盗官军破了寨子,只得逃走出来,就和这几个兄弟将些金银,重做那贩马的勾当,来回长途贩运,日子却也过得,却是这些日子来听得江湖上纷纷传说,宋江哥哥又聚集旧日兄弟,聚起义来,官家几次征讨,都杀的片甲不留,因此俺自家心里也喜,本要再去投奔相会,只为几头赊的帐都没要回来,因此上迟留。却是闻得哥哥两三次闹了酆都城,这次连秦广王殿下都自深宫里掳出来,官家现出二万两黄金,画影图形捉拿哥哥,我和那几个伴当说起,都惊哥哥手段。却不想在这里碰见哥哥。”
时迁便笑,将自家身上事情都次第来说了,道:“却见如今隐龙山上梁山兄弟聚集的将近有三十个了,兄弟你行走江湖,却可撞着别的兄弟们?”
段景住道:“便是上两个月我在华严州地界,从龙角山上过,三五百强人下来夺我马匹,撞着时方知是八臂哪吒和飞天大圣李兖两个,因此大笑,邀我山上吃酒说话,就要我在山上落草,坐把交椅,我为自在惯了,因此上不答应,却说起宋江哥哥事来,他们却不醋宋江哥哥,只是说些不好的话,因此上有些生分。我自别了他们下山。贩马回来时又撞见伏道的喽罗说起,这两个没头神却不在山上,原来为听说黑旋风失陷在天门城受苦,江湖上纷说,他两个却和黑旋风过得最好,听见便起五七百小喽罗去打天门城去了,只留得几十个小喽罗看寨,如今不知消息如何。再次便是在黄金城地界,多有大牧场在那里,小弟到那里采办马匹,却闻得多了一伙马贼,有数百强汉,来去如风,为首的却使红巾裹了面目,惯能使飞石子打人,百不放空,影影绰绰的倒似没羽箭张清手段,只是未会着,因此知不得真正情形。

”
时迁听了,笑道:“眼见得是各人都分散了,不知还有多少未会着的,却是兄弟说是去那边牧场上买办马匹,只怕一半也是盗得罢?”段景住笑道:“便是哥哥料的准,这那几个伴当也是矫健的,都骑的烈马,使得长索,都是兄弟教的手段,去那边走一趟,总盗得二三十匹马,去南方东方走一遭,都是缺马的,但卖了就有几倍的利,十分生发,华严州里最多粉头人家,但卖了马俺们就在那里面厮滚,十分快活,算计花的将尽了金银,方再到北边牧场里勾当。”时迁笑道:“都来阴世,偏是你是第一个会享福的!我们都东奔西走,打生打死,哪里及得上你快活?”段景住笑道:“哥哥休要取笑,便是哥哥盗了那太子,如今却在哪里?”
时迁道:“便是放他在客店里,为这小孩子感了风寒,再赶不得路,只得来这镇上寻个医生和乳娘照顾他,托那小二去寻,一次弄个骗子,二次弄个媒婆,十分令人恶心,俺为弄着这殿下,怕多生是非,只得由着他们诈银子,诈做个傻牛子,今自来街上寻觅个乳母,不想却和你撞见。”
段景住道:“哥哥莫非是在那葛二的店里住着的?小弟从这镇上少说走了三五遭,知道这厮开的店十分坑陷害人,是个奸诈不及的,因此从不在他店里歇,哥哥身上担着这样大事,如今遍天下画影图形捉拿哥哥,哥哥如何却歇在他店里?若是被他看出来时,这场祸事不小。”时迁听得大惊,丢块银子在桌上,起身便走,道:“兄弟跟我来。”段景住起身跟着。

两个急急走,天却早黑下来,直走到店里,却不见那葛二,时迁心慌,急推开自家房门里进去,却绊一跤,竟是个尸首倒在地下,时迁急扒起来,见椅子上又倒着一个,也是死的,时迁叫一声苦,不知高低,急去床上便摸,却是空无一物,顿时浑身发冷,正是;分开八片额顶骨,一桶雪水倾下来。
时迁叫声苦,呆在那里,动弹不得。段景住就点亮了油灯看时,只见椅子上歪着的是个婆娘,四十来岁年纪,一身大红衣服,口里却流出黑血来,地下的却是个矮胖汉子,僵在血泊里,却作医士打扮,段景住便道:“哥哥可识得这两个么?”时迁看时,认得一个是梁医生,一个却是白日见的那媒婆,就说出来,段景住道:“既如此,都是姓葛的引来的,如今两个死在这里,那姓葛的不见,必是他身上干系,必定这三个商量来谋算哥哥,夺那殿下,在这房里起了甚争执,因此这两个都吃姓葛的谋害了,他自劫了那殿下去了。”
时迁咬牙道:“正是,这厮是个再奸凶不过的。自做的出这样事来,如今时候不久,这几个身上都温暖,眼见这厮下手不久,走的不远。我们可速去寻他,就拿着这贼,夺转那殿下。”
段景住道:“这厮既杀了两个,眼见得他是不敢嚷起来,举报了哥哥,必然是悄悄的带那殿下回酆都城去,就自讨赏,独吞了那好处。既这般时,他须不敢走大路,必定抄小道走一段,再上大路上去,我手下那几个伴当,也有个识得那葛二的,就要他做眼,骑快马带三五个伴当从大路赶去,就赶在头里截他。那厮若是只在小路里走时,我自和哥哥从小路里去,也自追得上他。”

时迁喜道:“这回却亏遇得兄弟,不然须吃我误了山寨大事!”段景住道:“都是兄弟们的事,哥哥如何见外,速速赶去才好。”时迁自带了行囊,和段景住就赶去那边客栈里,段景住自呼喝起伴当,教几个就路上赶去,自己却结束了,执了哨棒,时迁仗口腰刀,两个就赶出镇来,寻那葛二,正是:急急飞走如星火,要拿行凶不义人。
两个就山道上一气走出五六十里,只是撞不见那葛二,时迁是个惯飞檐走壁的,走这山道不觉如何,段景住却是马上惯了的,步下却慢,此时走出这许多路,便觉腿自沉重,口里只是气喘,时迁不当意,又赶不见那葛二,便道:“这厮怎能有我们快?想是黑夜里看不见,倒错过去了,不如就寻个山口歇歇,且等那厮,就天亮后看的清楚,好拿他。”
段景住道:“哥哥说的是。”两个就慢慢在山路上走,,却望见山里远远一点灯火明亮,时迁道:“好也,这山里却有人家,必是猎户,我们可就他屋里讨口汤水喝,顺便问问路途,不可在黑夜里迷了。”
两个就奔灯火来,却是这灯火看着近,走过去却远,两个七弯八绕,约摸半个时辰,方近得那灯火,却见那灯火是在一座孤崖之上,下面一湾山涧,朗朗的都是流水之声,却喜这时冬初时分,涧水浅了,都露出石头来,两个就踏着石头,度过涧去,一步步走上崖来,却见那灯火是自几间石屋里透出来,两个走到屋前,时迁便去敲门,只听得屋里一个少年声音吃惊道:“谁?”时迁道:“山里行路客人,走的口渴,就求水浆。“ 却是听那少年走到门后,先自门缝里张张这两个,方开了门,见这少年十七八岁,浓眉大眼,好个体魄,却用山藤吊着一只膀子,就道:“客人请快进来,不可耽搁。 ”这两个进去,那少年就关门,却移过一块大石头来,将门靠住了,这两个看那石头,总有五七百斤,那少年单手提将过来,却不显费力,两个都吃惊,说不出话来,只听那少年道:“客人请东屋里坐。

”两个见那屋里一盏松油灯,照的明亮,只是屋里东西少,倒和雪洞相似,只挂着副弓箭,几张兽皮。两个听那少年招呼,只得进屋来,却见这屋里一张大石床,床上铺的都是虎皮豹皮,地上几块大青石,上面却也都蒙着虎皮,两个发呆,那少年请这两个石上坐了,便问这两个来历,时迁惊他方才手段,便道:“我们是远方客人,在那边镇上投宿,为侄儿被个坏人拐了,一路追赶那坏人,却寻不着,黑夜里走到此处。”
那少年道:“你们两个好大胆!却也得性命走到这里!不曾撞见那怪物!”两个吃惊,急问,那少年道:“你们不听这边山里这几日添了个山魈?十分凶恶,将这附近山里野兽猎户不知害了多少,百计驱除不得,你们却如何敢黑夜里撞来?因此我吃惊,急急放你们进来。”
那两个听得心惊,时迁便道:“敢问这山魈是什么怪物,竟比虎豹还要厉害不成?”
那少年道:“那怪物力大无穷,体如金铁,能生裂虎豹,最是凶恶,乃是山间的恶气感应而生,本极是罕见,只在南蛮鬼国的大山里为恶,却不知这一个如何走到这里,为害这一方生灵。”
两个呆住,时迁道:“我见小哥亦有力量,难道也除不得此怪?”

那少年道:“便是我也奈何他不得,两番寻见它相斗,伤它几处,都是轻的,反教它将我一只手臂折断了,幸逃得性命,只得躲回家里来,等我姐姐回来除它。”两个诧异,那少年道:“便是我一身武艺都是姐姐教的,她自出门去了,若是她在这里时,那容得这畜生做恶?”
两个待说话时,忽然就听得屋外一阵怪风过去,摇的这石屋也动,那森森的寒气直侵进屋里来,透得骨头里都寒冷,这两个都惊呆了,那少年怒道:“好个畜生,却又赶到这里来,今日须与它决个死活。”就起身去墙角提出条红缨短枪来,便出去,这两个心惊,跟他到外间,只听得一声咆哮,就那崖下起来,极是惨厉,两个的头皮都扎起来,牙关都打战,那少年只是冷笑,把门边石头又提开了,正这时,正听得一声惨叫,时迁变了脸色,就门缝上急去张时,就见崖下奔上个汉子来,却是那葛二,手里拖着个婆娘,后面却赶上个怪物来,总有二丈多高,黑沉沉的,头上生着一双大角,一双眼却放出青光来,就跟在这两个身后,那两个看见这边灯光,没命价只是奔来,却是还离着十来丈,那怪物忽的叫一声,就后面窜起来,跳在空里,往下一扑,就把那婆娘扑倒,葛二叫一声,撇了这婆娘就走,那婆娘长声惨呼,只是叫:

“丈夫救我!丈夫救我!”
那葛二那里肯回一回头,只是没命价飞奔,那怪物将足踏定了那婆娘身子,将爪捞定了两条手臂,扯一扯,早将那婆娘两条手臂连血带肉的扯下来,那婆娘叫一声,早死过去,这怪物哪里管她,将手臂放嘴里喀嗒嗒的就啃,鲜血从嘴角直流下来,唬的时迁软做一堆儿,动弹不得。
却是那葛二只是逃,堪堪到得屋前,那怪物又叫一叫,就又跳起来,一下早又落在葛二身后,又将他扑倒了,却是个小孩子哭叫起来,原来那殿下被葛二负在身后,此时被抖落在地上,醒了啼哭,那怪物看见,不管葛二,伸爪便来捞这殿下。
时迁吃惊,顾不得怕了,就推开门,将屋里跳出来,先抱了这殿下,将身便滚开去。那怪物一爪落空,见有人腾的跳出来,也吃一惊,就退两步,将眼只是看定了时迁,时迁抱了那殿下待进屋里去时,那怪物却托的跳过来,风一般快,时迁跳起来躲时,却被怪物早抡起一爪来,拍在肩上,扑得倒了,这怪物伸爪就来拍时迁头上,时迁叫一声,行动不得,只得闭目待死,却听得雷一声喝道:“不要逞凶!“却是那少年就纵出屋来,单手将枪来扎那怪物,那怪物背上早中了一枪,痛的嗥叫起来,转身回来就抓那少年,那少年托得跳个过,还一枪来,两个就屋前相持,正是一场好斗,怎生见得:进进退退,红缨枪幻千条锐气;往往复复,怪兽爪挥万腔杀意。这个牙关紧咬,欲将山中除精怪:那个眼爆凶光,只待口里吞豪杰。这个本事今世练,翻山倒海原自能;那个凶威生来带,飞沙走石浑能狂。

莫言胜负刹时定,恶斗一番天忽亮。
两个就屋前冲冲撞撞,直有一个时辰,难分胜负,那怪物怒了发威,挥爪乱拍,把屋前的一棵棵松树都拍的折了,掀起的大石头都飞滚下崖去,正是惊人心魄,那少年虽又戳了这怪物两枪,只是都在这怪物不致命处,杀死不得这怪物,自家更早折了一条手臂。斗的久了,天色早亮,这少年却自渐渐危急,被那怪物直逼到崖边去,那少年知道不好,冲突腾挪,待抢回去时,被那怪物两条手臂笼住了,只是没头没脑乱抓来,如何抢的过去?段景住却早救了时迁和那殿下屋里去,见这少年危急,挺着朴刀来救,被那怪物将爪打一下,挣扎不起,那少年愈加心慌,就踏个空,跌下崖去,幸得手快,就一枪扎在崖上,将身子悬在空里,那怪物嗥一声,挥爪就抓那少年,那少年叫一声:“姐姐!”闭目待死。
却恰是这时候,只听得一声弓弦响,那怪物头上早一枝箭贯入里去,这怪物惨嗥一声,转过身来,却见远处个女子站着,红布包了头,手里提了弓,这怪物哪里知好歹,纵身来扑,那女子冷笑,稳稳将羽箭搭上弓弦,放开手,霹雳般响亮,那一箭早又贯入那怪物眼里去,这怪物嚎一声,带着箭满地乱滚,那女子早搭上第三枝箭去,料看的亲,再一箭放去,却穿入这怪物的那只眼里去,正是与它个双添灯,都透入脑子里去,这怪物如何当得?叫一声,就腾起几丈高,落下崖去了,正是:为恶千番难克制,这番遇着对头人。毕竟这女子是何来历,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复冤仇初逢侠女无双 逃穷路惊见天王托塔
话说那女子射死怪物,先来救自家兄弟,却是那少年斗脱了力,挣扎不上来,那女子看了情形,就奔进石屋去,抱出捆山藤搓就的绳子来,将来一头在崖边大石上缚了,一头扎在自己腰里,就从崖上溜下去,到得兄弟近前,那少年大喜,叫声“姐姐!”那女子哼一声,就张臂将他抱了,扯了山藤就自上崖来,纵跃之间,如飞鸟般迅捷,无一刻早上崖来,将那少年放下,那少年待开口谢姐姐时,那女子早冷笑道:“你恣也大胆!本事学不得一点在身上,却来惹这怪物!便是活该被它吃了,倒教人省心!”那少年给她骂得低了头,大气也不敢出,这女子看了他臂膀,道:“被这山魈伤的?”那少年低声道:“是。”那女子自将山藤几把都扯断了,自将他骨头重新对妥贴了,就屋里取草药来捣烂了敷上,又取两块木板来将他手臂夹住,方重新用山藤将来细细捆扎住,悬在颈上,那少年道:
“多谢姐姐!”那女子道:“便是都断了才好,免得再去逞能!姐姐若不是恰赶得回来时,如何是好?便是伤好了,罚你三天莫得饭吃。”那少年素知姐姐对自己严厉惯了,心里却是最疼自己,当下说不得话。那女子方道:“这几个却是什么人?”那少年道:“便是夜里过路客人,被这山魈追来这崖上,这两个汉子都是好义气的,赶着救人,虽没些本事,却是好汉样子。那两个却是夫妻,婆娘教山魈害了,丈夫却只顾自家逃命,好没良心。”那女子哼一声,却不说话,当下便来救起时迁段景住两个,不去管那葛二,这两个虽自受伤,却无些大碍,当下挣扎道谢,就看这女子,如何形像?但见:

木芳带露,自生成天然美貌;幽菊傲霜,偏带就骨格奇高。石兰杜衡都不佩,每将武强欺山;薜荔女罗总恨牵,只爱刚性逐虎豹。赤把拳脚出门,拖条毒蟒回作羹;笑拈弓箭巡山,满提健鹰归拔羽。木兰故事不堪比提,最是裙钗翘楚英豪。
那女子二十一二年纪,生得高挑身材,一头云鬓上斜带两枝山花,眉目中自有无尽英气,两个自见了她射杀山魈的惊人手段,哪里敢自怠慢,就小心行礼,那女子道:“我们姐弟自是这山中猎户,父母俱都亡过,是我胡乱教兄弟些武艺,争奈这小厮逞强,不思自家武艺未精,自出来斗这怪物,弄得狼狈,倒吃两位见笑了。”两个急行礼道:“郎君天生侠义心性,不管自家有伤,拼性命相救我们,斗这等天生恶物,实是英雄少年,小人们感激钦佩无地。”那女子听得这两个如此夸赞自家兄弟,脸上方有喜色,就重唤兄弟来与这两个见过,通过姓名,原来姐姐名字叫作尉迟无双,弟弟名字叫做尉迟世英,姐弟两个只在这山中打猎为生,却是尉迟无双这两日自去市镇上卖猎物,只留兄弟在家,今夜忽然心动,就夜里赶山路回来,恰救了弟弟与这两个的性命,这两个听得惊叹。尉迟无双问这两个来历,时迁便照前话说了,却遥指着葛二道:

“这厮便是那拐了小人侄儿的贼,昨夜在镇上害了两条性命,逃走在山里,小人们赶他一夜,不想这厮却撞见山魈,被赶到这里。” 尉迟无双冷笑道:“正是冤冤相凑,报应不爽,他既是你们仇人,行事又如此奸恶,你们可带去崖下自处置他,但不在我崖上时,我便不管。”两个大喜,行礼谢了,便来拿那葛二。
那葛二吃山魈扑倒了,此时方醒了渐渐挣扎起来,不想又见着时迁,正是魂飞魄散,跪倒只是磕头求饶。这两个哪里听他分说,自脑揪了拖来崖下山涧里,时迁就拔出尖刀来,去他脸上撇两撇,冷笑道:“你这厮做惯不仁不义的事,只是谋害人!我且问你,我房中那两个你是如何害死的!”那葛二求告道:“小人实说,实说!只求饶小人性命!”时迁冷笑道:“你若实说了,就教你囫囵死,不然就这里碎割了你!”葛二道:“小人和梁医生商量了,本要在茶里下药迷倒了好汉,解去酆都城里求赏,谁想那钱婆吃醉了酒,就回来和小人等混闹撒泼,诈小人的银子,小人把她赶了,她又跑进好汉的房里去,赖着不走,只说等好汉回来举发,说的口渴,就把那茶喝了,谁想就伸腿死了。”时迁喝道:“你这厮只是胡说,既是想迷倒我,自是下了蒙汗药,如何反药死了这婆娘?”葛二道:“便是那梁医生拿错了药,错下了断肠散在茶壶里。

”时迁方知端的,后背都惊出汗来,喝道:“便是姓梁的又如何被你杀了?你如何又带着那婆娘?” 葛二道:“便是小人不想杀他,他反背后出刀子想杀小人,自抢了殿下去酆都城请赏,小人就抢过刀子,把他杀了。便带了殿下想上酆都城城去,怕好汉报复,便赶去家里连女人也带上了,谁想却遇上那怪物。”那时迁怒道:“你们这两个一般奸恶!却是你如何得知这殿下身份的。”葛二道:“便是梁医生开方子时,小人不合送茶水进去,便在门边看看见那殿下里面衣服,是个明黄肚兜,上面绣着条小金龙,因此得知。”时迁方知这祸起根苗,不再问那葛二只是冷笑,葛二心胆欲裂,只是哀告,段景住早听得不耐,就喝道:“你这厮们只想害人,便是不仁,互相残杀,便是不义,自家老婆遇难不救,便是不忠,要你这等滥污黑心奴才活在世上,须无天理!老爷自服侍你!”就取过时迁手里那把刀来,一刀直刺入葛二的心里去,又尽力搅上两搅,方割开胸膛,把那颗心剜将出来,时迁冷笑道:
“这回方出了这番腌臢恶气!”两个就连这尸身和心都弃了,任狼虎去吃,段景住自涧里洗了手,和时迁回那崖上来见那尉迟无双姐弟两个。正是:

冤到头时终须报,恶贯满盈自有偿。
尉迟无双听得这两个说处置葛二,冷笑道:“你们下手却毒,须不是寻常人物,我看那小孩子也吃迷药迷过的,你们可与我实说自家来历,自有你们好处。”时迁吃惊,更自害怕,只得实说道:“我们自是梁山上人物,为救自家被官家捉拿的兄弟,因求告了萧嘉穗大哥,得他相爱助,自宫里劫了这秦广王的殿下出来,想不到遇上姑娘,我自是鼓上蚤时迁,他是金毛犬段景住。”尉迟无双听得萧嘉穗名字,自怔了怔,方道:“原来你们却识得那姓萧的?既是他的相识,我自不管你们的事,只要告诉我他现在哪里?”时迁道:“便是在酆都城外分手,萧大哥自另外觅地隐居去了,小人问他去处,他只是不说。” 尉迟无双便自默然,良久方道:“这殿下着了风寒,看看待死,你们费了这老大力气,弄出他来,却如何不管他性命?和那葛二一般只是把他做货物搬来运去?”时迁道:“便是在那小镇上求医,方弄出这段事来。
”把镇上事又说了。尉迟无双道:“看他面上,我自救这孩子一救,你们可自好好送他回隐龙山去,莫负了那姓萧的一片心。”时迁两个大喜相谢,尉迟无双自飘然进房,取出一管金针来,又燃了药艾,自解开那殿下身上衣衫,与那殿下遍身针灸了,那殿下本自烧得三丝两气,此时就透出汗来,哭的响亮,过一会方沉沉睡去。时迁两个大喜,又复相谢。尉迟无双道:“你们两个自快些赶回自家山寨里去,,官家自追拿得你们紧,一路小心莫要再陷了,再连累他。”这两个恭敬答应了,尉迟无双又道:“你们且等。“自入自家房去了,两个只得在外面等着,过许多时候尉迟无双方出来,手上托了一大包草药,一张方子,与这两个,道:“自按方子与这小孩子煎服,包他好了。你们就下山去罢。”时迁两个恭敬谢了,就包裹了那殿下,时迁自负那小孩子在背上,辞了两个下崖去,那少年尉迟世英送这两个下去,尉迟无双却不理这两个,两个走到崖中间,回头看去,却见她呆呆的站在崖边,对着崖边那茫茫云海,良久犹自立在那里,直到两个看不见方止。

且说时迁个段景住两个下崖来,段景住道:“这女子不知如何识得那萧先生,倒似对他念念不忘似的,只是她这等人才,如何那萧先生反不喜欢,倒避着她似的?要是她喜欢俺,俺自一辈子跟着她,打死也不走。”时迁道:“便是扈三娘,王英也是倒匾匾的,从来只怕老婆,有名的软汉子,终不成你又青出于蓝?只怕她瞧不上你这嘴脸。”段景住笑道:“俺强死也只是个马贼,囊里有钱也只好丢在华严城那些婊子身上,拿来泄火,哪里敢指望这等人物?只是大茶壶问盖子——说嘴罢了,却是这殿下也得回来了,你自如何行事?”时迁道:“我自回山寨去,却是你不和我一道,和兄弟们聚了?”段景住道:“我自去华严城里卖了这些马,讨了钱来,再去山上见宋江哥哥们。”时迁笑道:“你自是在那城里有相好的了,便恋着那婊子,就贴上那糖瓜了,再也脱不得?小心自坑陷了,不见郓城县里奢遮的宋押司?
又不见东平府里多情的史大郎?都栽在那些婆娘手里,险都丧了性命,你便有些银子,也经不得她变心,自去兜搭那俊俏年轻郎君。”段景住道:“便是那女子待得我好,委实舍不得她,我自去看看她,再上山寨来。“时迁道:”你自颠倒了,我唾沫星子还有数,如何能再劝你?便是我自去山寨时,自向你讨两匹马,并要个老成的伴当。”段景住道:“这个不须说,我自寻个心腹的与你上山寨去,自叮嘱他路上小心。“时迁道:“那十分好。”

两个就来到镇上,恰段景住那些赶大路上去的伴当也回来,都道空等了一夜。时迁和段景住也不多说,段景住就选那两匹有脚力的好马,和一个老成伴当唤作胡七的,教随着时迁,好生伺候,时迁自和他做别了,就和胡七上马,一路投隐龙山去了,段景住自和那几个伴当,依旧赶了马匹,去华严城里卖马不提。
却说时迁自和那伴当自星火投山寨来,却是一路无话,只是好生照料那殿下。这日早到隐龙山下,却先投朱贵开的酒店来,却不见朱贵,问店里小头目时,那小头目笑道:“时头领外出公干,才回来么?却是如今又有新头领上山,宋都头领大喜,教开宴席庆贺,传朱头领上山赴宴去了,却把店里事情都交与小人打理。时头领回来的正好,自赶得上一碗酒喝。”时迁喜道:“却是什么人上山来?你自应晓得。”那小头目道:“便是一个叫毛头星孔明,一个叫独火星孔亮的,是兄弟两个,带五六百人来投山寨。宋都头领十分大喜,亲迎下山,又开宴席庆贺,相待十分亲厚。”时迁听得,淡淡道:“原来也是我梁山兄弟。”先不上山,自在酒店里要常例酒食吃,那小头目道:“便是山上大宴,十分热闹,头领何不赶上山去?只要吃这冷清酒食?”时迁道:‘我自饥渴了,先吃一气再上山去。

“那小头目笑道:“原来头领要吃个双份,真个好算计,”时迁哪里与他多说,自和伴当将酒食吃了,方上山寨来。那守三关小头目急报上忠义堂去,道是时头领盗得昆仑刀回来。宋江大喜,却是自家喝得先沉重了,起身不得,吴用道:“便是时迁兄弟几番劳苦,此番又建得大功回来,哥哥既醉了,小弟自替哥哥去下山迎他。”宋江默然片刻,笑道:“军师病体初愈,如何再叫你劳顿?我自去迎时家兄弟。只是他和杨雄同去,如何却独自回来?”自挣扎了起来,孔明孔亮两个急来扶着,就下山来迎时迁,众头领都跟随在后,见了时迁,时迁见是宋江亲自来迎,却也意外,先自伏地请罪道:“便是时迁行事不周,教杨雄哥哥在酆都城失陷了,却得萧先生帮助,盗得昆仑刀在此,又拿了那秦广王的小殿下作质当,留书与他,要他送回杨雄与李逵两位哥哥来,方还小殿下与他,想来这两个哥哥的性命都是无碍的。
”众人听得拿得那小殿下,尽皆惊叹,宋江急抢前扶起时迁来,道:“贤弟出生入死,皆为众兄弟的山寨大业,宋江感激不尽,岂可容贤弟这般自责?今日孔明孔亮兄弟上山,共聚大义,是山寨一喜,更得兄弟立下这等大功,平安还山,更是山寨大喜,自当先与兄弟把风洗尘则个。”就叫奏起鼓乐来,自亲携了时迁手上山,时迁不想宋江这般意重,待自己如此风光,心中大喜,本自不忿之意,都抛得无影无踪。到得厅上,宋江开言道:“自古国之大事,先正赏罚,我梁山兄弟虽位次先定,却是今日时迁兄弟为山寨兄弟立下大功,今日宴席就请时迁兄弟坐个首席。”众人都道:“哥哥说的极是。”不容时迁推托,就教他坐了首席。就看时迁先解下背上包裹,就抱出那小殿下来,那殿下犹自迷糊着,不曾醒来,却是路上自那药物喂着的,不许他哭叫,众人围来看了,见那殿下本自粉雕玉琢的好个孩儿,虽经了这一路风尘惊吓,眉脸犹带着那富贵气象,自是那王家骨血,大都道:

“这秦广王与我梁山兄弟做对,百般折磨我等兄弟,想不到他独子却落在我们手里,真是报应!”称快不已,又夸时迁本事。宋江便教孙二娘抱这殿下去后寨,好生防护照顾,就备抵换杨雄李逵。时迁又取出那昆仑刀来,一层层解开来,众人都屏息围来看,就见最后一重布揭开,露出那黑沉沉刀鞘来,时迁一路不曾看这刀,此时当着众头领,要见自己功劳,就自去拔刀,那刀乍一出鞘,却自先透出那一重重寒意来,却是这日下雪,忠义厅中众头领饮酒,厅中自暖烘烘的烧着二三十个火盆取暖,自温暖如春,这刀一现出来,众人就乍如跌进冰窟窿相似,一个个透心都寒,牙齿都打起战来,盆里的火炭都凝做白色,冷将下去。众人各自惊呆,时迁更冻得拿不住那刀,却是甘茂在旁边,就急接过来,把那刀拔出来,就听一声响亮,一道光芒就如条闪电迸出来,横过厅上,照的厅上雪亮,又见那青光在刀上滚,一层层滚过去,融进那白光里,甘茂轻轻舞动,厅中寒意越发强盛,众人抵受不住,都远远退开去,就见甘茂使几个势子,那白光就将他裹住,随着他身子只是转,愈发愈大,竟将整个厅子罩了,只听甘茂就白光里作歌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歌声慷慨,正是那变征之声,尽是那萧杀激烈之意。众头领各自胸中热血沸将起来,倒觉的那寒意差了,都禁不住跟着甘茂歌将起来。甘茂一路刀舞完了,叹道:“此刀天下神器,无数英雄终身不得一见,今日甘某得执刀一舞,实是生平第一快事!却是此刀幸不沾血,不将那青龙白虎精魄引动,所以甘某能执得,见了血时,却不知那结果如何?只怕执刀人性命也须被他取了,此刀方可还鞘,不然万收不得那凶魔。”众人听得,都自失色,宋江强笑道:“便是此刀为杀那史文恭奸贼,方自取来,今既破了他大军,那厮走的不知去向,自不必要这神器饮血,且收入库中,不用它便也罢了。”甘茂叹道:“此刀最是神异,方才舞动时,厅中北边杀意最盛,将地上都凝了寒霜,自主北方必有兵事,于山寨有绝大厮杀。”宋江听得还未说话,忽听得那刀就自甘茂手里跃动,只要脱手而去,就发出啸鸣来,甘茂道:
“贼兵来了!“众人各自失色,忽听得厅外一声轰鸣,就如天塌地陷相似,正是:

神兵方惊鞘中出,异兆还从天外来.
且说忠义厅上众好汉正看那昆仑刀,忽得厅外一声大响,众人惊异,只听三关上小头目来报道:“远近贼军漫山遍野,不知多少,忽自北方出现,就自地下冒出来一般,现在关外十里安营,齐声放一声大炮,因此远近震动。”众头领各惊,宋江道:“贼军何处旗号?酆都城军马几次大败,岂有胆量再来我山寨厮杀?”那头目道:“贼军大半打‘王’字旗号,又杂有‘史’字旗号,只是不多。”吴用冷笑道:“既如此时,必是史文恭那厮逃窜多日,今不知从何处勾引这枝军马来报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怎地?哥哥可和众兄弟们就关上看他形势,再做计较。” 宋江道:“正是。”便起身引众头领来头关上观看,早见离关十里外扎下敌营,军寨黑压压绵延远近,一时正不知有多少军马,尽打“王”字旗号,怎见得那威势?
旌旗猎猎,天风里蔽却日影,有飞龙飞虎飞豹各逞凶恶;颦鼓冬冬,阴云下摇动山岳,便地鼠地獾地狸百尺难躲。营盘界百里远近,千千万万兵甲藏定鬼神愁;军号传一般整肃,万万千千貅麟啸动天地赫。布分寨门前后,强弓劲弩尽伏要路;高树敌楼左右,火炮金子都控形势。一圈圈重濠掘出黄泉水,一层层鹿角围定阴霾色。浑是孔明布八阵,还比药师列六花。

众将看那军势,计算几有十余万军马,且自摆布的整齐,各自吃惊,却见那西首下另有一营寨,却尽打“史”字旗号,也有数万军马分布,只是不比那边军马整肃。众头领看了,知是史文恭军马,一齐都怒,甘茂怒道:“这厮连伤了我两个兄弟,自逃走的不知去向,今日自来,正是送死!”却是前月阵上厮杀,马劲和罗士奇都教史文恭伤了,罗士奇伤的尤重,看看待死,幸得戴宗将出那云中老人与的良药来,与罗士奇使用,方救了性命,至今伤势未愈。因此甘茂深恨史文恭入骨,便与宋江道:“末将不才,愿就请一枝军马,出关要阵,取史贼首级!”宋江道:“史贼前面精兵丧尽,这次所部领的,自是各州强征来的兵马,强杀也只和那五州军马来攻时相似,不足为虑,今又取来了昆仑刀,更不由得这贼横行。正是难知这路军马底细,便是先见他一阵,试个强弱也好。”便自主张,选十员头领,一万精兵,随自己出关见阵,哪十员头领:
甘茂、天子山、马劲、燕顺、孔明、孔亮、王英、扈三娘、赵得胜、丁朝兴,各头领自去准备。吴用道:“既不知敌人情形,哥哥可自慎重,不可轻临前敌,可就关上看前军厮杀。”宋江道:“我与史贼有血海深仇,今日放着这许多兄弟在此,不斩史贼首级,更待何时?我自当亲临前阵,以作众兄弟们的志气!”吴用无奈道:“哥哥既是不从时,小弟愿从马后,就防敌人诡计。”宋江道:“贤弟前面劳苦,多感风霜,至今病体未愈,今日且休养,我自领众兄弟去杀这厮。贤弟若不放心时,可在关上主持,就提调军马接应。”自提军出关去了。吴用无奈,只得就教刘唐石秀各引二千步军,就前军后深林长草中埋伏,随时接应,又教杜迁宋万李忠周通各引军马如此如此,又教张横张顺如此如此,各头领依命各去准备不提。

且说宋江引军出关,就直到敌营五里之地,列成阵势,就教擂起鼓来,催敌军见阵,无半个时辰,只听敌营中炮响,早大开寨门,踊跃出一枝军马来,前面强弓劲弩,长枪大刀,先压住阵角,后面军马次第列成阵势,就来迎梁山军马。正是春雷战鼓动,北风绣旗飘,两阵对圆。宋江自出马,两边雁翅般排定十将,左手下甘茂、马劲、孔明、王英、赵得胜,右手下天子山、燕顺、孔亮、扈三娘、丁朝兴,俱全装贯带,手执兵器,出于阵前,当中自是那个旧日梁山泊主,今日隐龙山都兵总头领,山东及时雨呼保义宋公明,怎生打扮;黄金盔二龙围檐,锦花袍大鹏护背。龙泉剑佩在腰间,令字旗拈在手上。踏宝镫点起抹绿靴,掣紫疆催起黄膘马,仁名从来满江湖,天罡数内自称尊。
就看对阵中两边不知排定多少军将,但见那有百十匹好马昂昂嘶啸,矫健如龙,马上将停停威猛,勇烈似虎。都出到阵门下,就中间拥簇着两杆大旗,一面上写着“荡寇大将军提点九州兵马都统军史”,那一面上写着“大楚国灭寇复仇大元帅李”,旗下两骑马出到阵前,
一个坐下九斑千里宝马,手执朱缨丈二长枪,身披万刃乌云神铠,正是那旧日曾头市都教师,今日阴世统军大将史文恭;那一个坐下追风赤兔马,手中诛魔金光剑,身披龙鳞黄金甲,正是那个旧日东京奇士,后做淮西大楚国军师都丞相的李助。正是被史文恭说动,启奏了国主王庆,就将精兵十万。猛将数十员渡了忘川江,来寻这梁山仇人讨还血债。史文恭自有那九州军符,自调合诸处军马五万,汇合了这李助十万雄兵,今日都到这隐龙山下。闻得梁山军马讨阵,史文恭和李助本在寨中议事,闻得一齐冷笑,两个统领军马出来对敌。正是:

两世冤仇更难解,今日相逢最眼红。
却说史文恭和李助出马,那边甘茂早禀过宋公明,就骤马出阵,大喝道:“史文恭早早出来受死!”史文恭见是甘茂,心里却有三分醋他,两番交手知晓甘茂武艺尚强过自己些,此时出马,若斗的久了,杀不得甘茂,不免更在李助前折了自家威风,不由踌躇,只是甘茂指名,不由得自己不出阵,正不由踌躇,李助早问道:“这贼将却是何人,好似不在梁山贼寇数内。”史文恭自有计了,便道:“此贼叫做甘茂,当年在酆都城算得第一员上将,从无敌手,后来征讨梁山贼寇,兵败杀了主帅卓敬,倒投降了梁山贼寇,算来是贼中最强横的,我也只和他杀个平手,元帅手下猛将虽多,逢了此贼,亦不可轻敌。“他此言一出,早恼了李助马后那员猛将,赤脸黄须,九尺身材,骑一匹卷毛乌骓,乃是猛将袁朗,就马上向李助躬身道:“末将不才,愿就先决一阵,枭此贼将首级,献与元帅。”李助也不忿史文恭言语,却是袁朗请战,大喜道:
“自是将军勇猛,才可诛得此贼。”就叫擂鼓与袁朗助威,当下画鼓三通,那员猛将袁朗早骤马出阵,却是怎生打扮:
顶一顶熟铜八棱红缨盔,穿一领团花绣罗金线袍,披一副乌油对嵌熟钢甲,仗两把水磨炼钢挝,骑一匹冲阵卷毛乌骓马。

当先喝道:“降与草寇的奴才,早纳下首级。”甘茂忿怒,喝道:“利口匹夫,不要污将军手脚,只教史文恭早早出来受死!”袁朗大怒,仗手中刚挝,便来与甘茂交锋,甘茂冷笑,就自仗枪相迎,二马就征尘影里厮杀,正是枪来挝还各猛烈,挝打枪刺尽展强,挝搅两团黑气,枪横一条银蟒。两个直斗到四十合上,李助阵中就看袁朗虽然勇猛,只奈甘茂使的枪法神妙,那两团黑气反教一片银光渐渐裹住了,渐渐袁朗腾挪不得,李助爱惜袁朗,恐伤了他,便教身边马犟上前助阵,那马犟骑一匹干黄枯顶追风马,仗一柄大杆刀,来助袁朗厮杀,甘茂冷笑,就独自斗这两个,正是大将神威,袁朗马犟两个斗五十合,战不倒甘茂,正是好场厮杀,两边阵中万千军将都看的呆了。李助见这两个猛将犹赢不得甘茂一个,面上无光,就心里发狠,再教滕戡上去夹攻,那边早恼了天子山,仗那柄雪花大斧,喝道:
“贼将无耻!”就飞马上前截住滕戡厮杀,五个搅成一团。却是宋江阵中孔明、孔亮两个见了厮杀,心想:“都是由这些降将逞强,我们两个新来上山,如何不与师傅挣些脸面?”就各持兵器,上前夹攻,李助呵呵大笑,喝道:“贼人也敢和我斗将!”就喝一声,左边撞出鲁成、郑捷,右边赶出顾岑、寇猛,都是一般猛将,上前厮杀,孔明孔亮先自心怯,又回马不得,只得硬头皮上前厮杀。当下鲁成、郑捷绊住孔明,顾岑、寇猛赶上孔亮,这四个都是楚军中猛将,孔明孔亮便是双并得一个,也不见得胜算,如何一个反挡得住他两个夹攻?斗不数合,郑捷就马上压住孔明枪,伸手早拖住孔明腰带,孔明待挣扎时,鲁成大斧就在眼前弄影,如何挣扎?早被郑捷活挟过马去。孔亮见哥哥失机被擒,心慌意乱,被寇猛就一鞭打下马去,喝教小卒来生擒了。那边阵中宋江见这兄弟两个失机,心胆皆裂,急差马劲、燕顺、王英、扈三娘一发上前厮杀,誓要夺转这两个,李助见了,呵呵大笑,喝道:

‘贼寇势穷矣!“就将那马鞭一指,左边贺吉、縻胜,右边郭矸、陈贇各领铁骑,直冲过阵去,那四将都是极勇猛的,那铁骑都是全甲具装,军士都顶深盔,披铁铠,只露着一双眼睛。马匹都带重甲,冒面具,只露得四蹄悬地,人马都不惧矢石,踊跃杀来,势如山倒,这边梁山军马怎自当得?早冲的七断八续、大败亏输,那厮杀军将见不是路,各自回马,都来拥护宋公明,拼死逃生。李助和史文恭大笑,挥动大队军马赶来,正是大刀阔斧,尽情追杀,梁山军马都哭爹叫娘,逃死无地,各自拼命逃生,被后面铁骑冲过,尽情践踏,侥幸逃生的又被大队军马赶上,直杀的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军中就甘茂一个见不是势,就喝道:“随我陷阵!”自领身边百余亲兵,反冲回来,殊死血战,当头先逢着敌将李雄、李威兄弟两个,使两条枪来夹攻,甘茂喝一声,奋那神威,先将李威戳下马去,丧了性命,李雄惊怒,急上前来与兄弟报仇,正是甘茂英勇,那条枪神出鬼没,十合之间,又一枪刺李雄下马,待再加一枪,杀了这贼将,却又心思道:
“眼见得方才阵上梁山人物折了两个,被他擒了,且也活拿他一个与他抵换。”就停下枪,教手下亲兵下马将李雄缚了,又割了李威首级,方自冲阵而出,却是那楚军中统军毕先和那李雄是相好军伴,闻得他失机被贼将活拿了去,大怒,领数百铁骑赶来。甘茂见他赶的势凶,就按住枪,取出弓箭,八面射之,只射那铁骑眼睛,无不应弦而倒,毕先大惊,始不敢向前,就看他领亲兵突围去了,所到处楚军俱不能抵挡,这一阵杀得甘茂血染征袍,受轻伤三处,亲兵折伤了一半,却也杀得楚军数百,救得梁山许多人马,更斩首擒将,只见他一个的威风,正是:

临危方显大将勇,十万军中任纵横。
却说宋江见军败,急急奔走,本有亲兵保护,争奈被他铁骑一冲,各自逃生,众将又护之不及,眼见得身边无人,正是独自一个,慌不择路,正奔走间,身后鸾铃声响,正是史文恭马快,万军中径来赶宋江一个,宋江见了,恨上心头,却更胆寒,急急把马打上数鞭,拼命而走,只是怎及得史文恭马快?早赶到身后十数丈之地,大笑道:“宋黑三下马受缚,留你全尸!”宋江哪里理他?拼命奔走,直赶到个山谷里,到得尽头,叫一声苦,不知高低,原来这谷唤做葫芦谷,却是个死地,尽头都是高山绝壁,却把宋公明陷在里面,不由得宋江不呆住,就马上叹道:“可惜我手下一百零七个兄弟,今日无一人救我!”史文恭见了,哈哈大笑,道:“宋黑三,你也有今日!”就跃马挺枪来刺,宋江叫一声,跌下马去,史文恭这枪却刺个空,呆一呆,见宋江跌在草里,只在草莽里滚,大笑道:“宋黑三,你也只有这等功夫,如何却做了梁山泊主?
统领那许多豪杰?却是威风的够了,今日自教你现尽这本相,剥尽你画皮!”就将枪来虚戳宋江,将宋江头上盔、身上甲一片片挑下来,宋江恼怒,喝道:“你要杀就杀,不要这等手段!”史文恭咬牙道:“黑三,阳世里你将我剖心取肝,惨酷倍极,今日如何能教你好死?自将你捉下营去,十万刀亲手割死,方是愿足!如何一枪戳死便宜你?”便骤马来捉宋江,宋江叹道:“罢!罢!是我造孽自死!心迷招安害了众兄弟大半性命,便来阴世里天也不容我,今日落在你手,罢罢!”闭目待死,史文恭喝道:“正是天报应你!”正待下手时,忽听得一人喝道:“且慢!”史文恭冷笑看去,正是不看则罢,一看万事皆休,就见那山石上站定一人,如何形象?但见:

论身材八尺开外,看形貌天正地方,那一双眸子,浑是好汉千古气充满,就胸中丹心,尽是豪杰万人意纵横。当年手造起水浒寨,教乾坤播遍声名四海大,那时身领起梁山友,欲天下杀尽贪官始清平。却是当年带恨没,常使英雄气满胸。
史文恭如何不认得?正是那梁山上旧都头领晁天王晁盖的便是,当年中了自己药箭暗算,被自己害死。不想今世今时却在这里撞着,如何不心惊,说不出话来,只听得晁盖喝道:“史贼,且将账算来!”仗一条枪就抢尽身来,史文恭只得勉力相迎招架,却是只觉那铁枪沉重,压得自己枪势难起,方知这托塔天王力量,两个马上步下斗了数合,只听得一声响,却是史文恭心乱,招架不定,被晁盖一枪刺在腿上,幸得那宝甲防护,不曾受伤,却是惊出一身冷汗,史文恭自知敌不过晁盖,就叫一声,拨马泼喇喇奔出谷去,自逃条性命。晁盖冷笑,却转过头来,看着宋江。正是:才喜豪杰救性命,只恐往事算无情。毕竟晁宋二人相见,怎生说话,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晁盖称尊把头隐龙山 吴用摆布绝杀万军计
话说史文恭和晁盖相斗时节,宋江脸就似那六月天,乍时阴晴变了百十遭,只无个定数,待晁盖回将头来,宋江却自呆住了,怔怔的只是看晁盖,热泪就盈出眶子来,只是涌流,忽得叫一声,就跪在地下,颤声道:“天王哥哥,竟是你么?莫不是梦里?上天如此眷顾,可怜宋江,教还见得着哥哥!”晁盖看着宋江,欲待冷笑,只是说不出话来,半天方道:“贤弟别来无恙?”宋江带泪哽咽言道:“自从阳世里哥哥遭了史贼毒手,宋江哭得心断肠碎,每日里想念哥哥,大名府外百日血光之灾,得哥哥显灵,相救了宋江性命,只为阴阳相隔,只得和哥哥相聚片刻,幸又得哥哥相助,拿了史贼剖腹挖心,报了哥哥冤仇,此后正厅内每日哥哥牌位前亲手上香,感念哥哥,默祷上天,只愿和哥哥生生世世做兄弟相聚,誓不分离。却是祷祝有灵,上天果教宋江此世今日见得着哥哥,更教哥哥救了宋江性命!

”就插烛般拜上天,拜了上天又拜晁盖,脸上热泪只是横流,再也断不得,又不时欢笑出来。晁盖见了宋江情状,心里也自酸楚了,开言道:“我也自好生挂念贤弟!今日相见,心里一般欢喜。”就过来执了宋江手,将宋江扶起,宋江泪就落到晁盖手上,道:“哥哥,宋江这时心里欢喜,梦境一般,恍惚不定,却只怕骤然又失了哥哥,拉住哥哥这手,是再也不松开了!”晁盖听他这话,言语不得,也自滴下泪道:“贤弟原来这般情义深重,教俺心里也酸酸的。”宋江道:“却是哥哥来这阴世里如何?宋江只道再见不着哥哥。”晁盖道:“自遭了史贼害,落身在这阴间里,却是无常接引俺不得,因此只在忘川江边一个江边村上住,有五七百人家聚居,服俺武艺气度,推做村主,整日打熬气力,与小厮们打猎纵酒,倒也快乐。想起梁山上旧日情事,恍如隔世,只道再也见不得众兄弟了,谁知这大半载陆续得见了几个兄弟,知贤弟受了招安,领众兄弟替赵家天子退了辽兵,又灭田王方三家豪杰,受了官职光宗耀祖,十分快乐,方知诸般情事,只是言语不得。
近日来又听这边百姓逃亡过江,传说消息,因此方知了贤弟亦来阴世,却聚合众兄弟,做起旧日事业来,又听得说王庆那厮立起大楚国,被史文恭这厮勾引说动,差那个叫金剑先生李助的,将引十万精兵渡江来算计贤弟,因此担心众兄弟,又要寻史文恭那厮报仇,因此同那几个兄弟,将引几百丁壮暗暗渡江来追史文恭那厮。却是路上又撞上一桩事,俺心里急,教他们去杀那几个乱兵败类,俺自一个独自赶来,不想今番撞见这厮杀,在山上远远看见史文恭这贼追赶贤弟,因此赶将下来,得救了贤弟性命。”宋江听见晁盖说起招安的事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是羞惭难言,却是没个地缝躲处,半晌方开得言道:“却是宋江阳世愚迷,做了这桩天大错事,误害了众兄弟,自来阴世,每日悔恨无尽,曾折箭为誓,生平再不言招安二字,不然死于乱箭之下,世世不得转生!今得再见哥哥,百分羞惭,莫可能言!

”又落下泪来,晁盖见了宋江如此,心里倒过意不去,道:“既是贤弟自知错处,便是心里已清爽,哥哥并无多怪你的意思,只是兄弟以前自做惯了官家差使,自不觉得造反是正路,因此迷了招安,有此糊涂念头,贤弟既今已知改悔,也就是了。”宋江方自收泪,就问晁盖道:“哥哥遇见的却是哪几个兄弟,宋江也自好生挂念众兄弟。却是路上又遇见了甚事?”晁盖道:“便是林冲兄弟,阮小二、阮小五兄弟两个,陆续来到我庄上,十分喜悦快活,那几日又得白胜和朱富投奔到我庄上,这次一发都来了。便是昨日路上见了楚军一伙乱兵扫荡个庄子,杀人放火,十分奸恶,因此教林武师带众兄弟人马去将他们都除灭了,想来自也次第赶得来。”宋江笑道:“原来林冲兄弟和哥哥在一起,我自也十分想念他,又得阮家兄弟他们几个相见,更是不胜之喜,既如此,且请哥哥和宋江同上隐龙山上去,请哥哥主持山寨,宋江自当执鞭牵镫,跟随哥哥。
”晁盖摇头道:“贤弟,我此来只为杀史文恭这厮,报罢仇自回去,今日见了你,十分欢喜,且不要这样说话,就是昔日在梁山上,我也几番将寨子让你,只是贤弟推我年长,因此让你不得。如今到了这阴间,这隐龙山是你一手创的基业,我反夺你不成?如何颠倒反不长进了?但贤弟教我吃杯酒时,我便上山去,若是说让位时,只得与兄弟就此别过。”宋江听得呆了,就跪下道:“哥哥但可怜宋江这片心!将兄弟之情来看顾宋江!宋江和哥哥情如金玉,若哥哥弃宋江而去时,宋江自跪死在这里!”晁盖将手来扶时,宋江哪里肯起来,只是声声求恳,又滴下泪来,晁盖百般勉强不过,道:“既是兄弟情厚,又是危难时候,我自上山去,帮你破灭了史文恭和李助这两路贼兵时,再回我庄上去,那时贤弟却不要拦我。”宋江听得大喜,道:“哥哥若肯上山时,正是众兄弟之喜,山寨之喜!”自起身牵过自家坐骑来,道:

“哥哥请上马,小弟与哥哥执鞭后随。“晁盖道:“贤弟不可如此,我自有马匹在那边,你且上马,一起上山去。“宋江又几番推让不得,只得道:‘既是如此,小弟与哥哥到谷口一起上马。”晁盖道:“贤弟只是尊重,教俺好生过意。”宋江道:“自是哥哥为尊,小弟安敢失礼?”
两个就步下走来,却是将近谷口时,早喊声又起,一彪军马冲至,正是大楚军马,当先首将钱傧、钱仪、马颉、雷恶,见了两个,只识得宋江,发一声喊,催动兵马,抢向前来,要抢功劳。晁盖大怒,就步下迎去,仗那一条铁枪,所到处,波开浪裂,早抢到马颉马前,那马颉不识好歹,舞刀上前,被晁盖喝一声,就万军中刺下马去,先丧了性命,众军马大惊,那雷恶要与马颉报仇,挥大斧赶来,晁盖就自冷笑,挺枪步斗,战无数合,只一枪,又挑雷恶下马,正是神威难当。钱傧、钱仪见了,各自惊惧,哪里敢上前厮杀,就远远退来兵马,喝教将强弓劲弩,雨点般将羽箭射来,晁盖纵勇,怎当得这箭雨?就自拨打雕翎,一时不得向前,却是宋江座骑中箭,嘶叫一声,宋江落马,钱傧、钱仪大喜,催动两侧步军赶来,要拿宋江,晁盖大惊,要赶过相救,被那箭雨逼住,挣扎不得,正是危急时候,怎生了得?

早听山边一彪军马呐喊,就冲散那步军,赶来救护,当前一员女将,坐于青鬃马上,仗日月双刀,将那步军乱砍,怎生模样?但见:
云鬓高耸,不将那金钗斜插,环铠压身,偏将那红纱衬甲。秀眉微蹙,便生平恨不能相说,星眸带情,只卑矮夫何堪消受?杀人不是生平愿,放火犹想山上花,当年扈家秀丽一丈青,如今色鬼摧残乱心麻。
早杀得那步军七零八散,赶来救护宋江,后面矮脚虎王英仗条枪,将一二百步卒随后趁势冲进,就救宋江危难。钱傧、钱仪见这女将逞凶大怒,兄弟两个双双来并,扈三娘冷笑来迎,就斗过十合以上,扈三娘就自回马,这两个忿怒赶来,扈三娘将双刀挂住鞍鞒,到得自家阵前稍近,将那红锦套索取出,上有二十四个金钩,听得背后鸾铃声近,陡地扭转身,看得亲切,将那套索撒去,早套住钱傧,只一拖,扯下马来,后面步军发声喊,抢将出来,将钱傧绳捆索绑,就扛了拿入自家阵中去了。钱仪惊怒,舍命来救哥哥,就与扈三娘交马,那扈三娘将双刀隔开钱仪刀,就将双刀交在单手,那只手早取出飞刀来,迎面掷去,钱仪肩头早着,正是猝不及防,翻身落马,扈三娘赶上,双刀逼住了,后面步卒赶上,将钱仪一般拿了,王英见妻子得胜,连拿军将,大喜,尽催动步卒赶杀。楚军无主,自然大乱,被这夫妻两个一冲,乱糟糟奔走,不得抵御,正是混乱。

宋江见了大喜,正待向前和这两个说话,却是战鼓又响,楚军大队赶来,当先数员猛将:贺吉、縻胜、郭矸、陈贇催动一般铁骑,暴风骤雨般冲来,这些步卒如何抵挡?早一半尽践踏在那马蹄下,宋江见不是头,就背后叫着,两夫妻撇了败兵,就赶来护那宋江,见了晁盖,各自惊呆,却也顾不得说话,各自奔走。那四将赶来,正是:
仇人相逢不可饶,摩焰天上须赶上。
正又危急间,忽听得就唿哨响,一队步军长草中赶出来,前面的尽拿勾镰枪、挠钩,后面的长刀团牌,就截入铁骑中间,不要命撞进来,早将那多少铁甲马军钩翻,后面火辣辣赶上乱砍,只不要活得,一时楚军大乱,正是刘唐引队步军赶来,那四将大怒,分郭矸、陈贇来截,贺吉、縻胜只待来赶捉宋江时,又听得山边赶喝声大作,又一队军马就山上赶下来,当先的尽是留客住、飞鱼钩,柳叶枪,都是彪形大汉,那军前更有一个英勇无敌的凛凛壮士,当先横枪出马,怎见得那威仪?但见:
菊花青骄嘶,惯冲战云踏严霜;丈八矛紧挺,长破坚阵取猛将。虽不长坂喝桥,也曾酣战百万兵,纵未黄河沉舟,亦自恶斗千军将。磨银铠甲如寒雪,自带着杀气贯霄;嵌宝头盔似乌云,常凝却豪意满心。梁山当年英雄魁,豹头环目是林冲。

就冲入万军中来,纵横赶杀,并无一合之将,早将这铁骑冲乱,縻胜大怒,挺金蘸斧上前交锋,二十余合不分胜负,怎奈那队好汉中又有两个太岁,左右赶来厮杀,十分难当,怎见得那威风:
休说是人间太岁,总撞着二郎短命,便缺个活阎罗,一般兄弟难惹。梁山泊里有大名,翻江倒海浑闲事;扬子江上冲战阵,搬橹撑帆自勇烈。顽劣处浑铁自掣断,仗义时皇帝亦杀却,正是阮家双豪杰,石碣湖里两人魔。
这两个便是立地太岁阮小二与短命二郎阮小五,两个将着军器,一冲一撞,但凡撞着的都杀翻,后面的好汉又是白日鼠白胜与笑面虎朱富,各自撮风唿哨,大咧咧赶上,縻胜便英勇时,先赢不得林冲,又被这四个大虫赶来,十分难挡,只得就倒回马去,前面晁盖见机,喝一声,挺着枪,就万军中夺匹好马,赶来厮杀,郭矸迎上斗十数合,力自怯了,拨马败走,后面扈三娘与王英两个赶来,将这铁骑杀的首尾难顾。正是乱时候,又听得那远远炮响,楚军营寨里烈火冲天而起,那四将大惊,如何敢再厮杀,引军奔走,这三路好汉合军赶来,于路杀死楚军无数,正是大败亏输,后面梁山好汉赶来,正奔走间,前面喊声又起,又一路军撞将出来,叫道:“贼将休走!”正是:

破船偏遇顶头风,败军却将伏兵逢。
却是楚军败阵, 贺吉、縻胜等四将正奔走间, 迎面又一路军撞将出来,却是李忠周通引队步军,就赶出来截杀,那四将不知伏兵多少,各自奔走。且喜李忠周通不曾紧逼,只是抢夺衣甲旗帜,因此军马伤损不多,四个将引的又是铁骑军马,自奔回己家营寨,方知道原来梁山水军头领张横张顺就引一千余人,将百十只小船,就走水路偷在楚军营后,杀入寨里来,放了数十把火,杀了些军卒,放起号炮,将楚军十万兵马军心摇动。等楚军大队赶将回来,发声喊,自一哄出寨,跳在船上走了,楚军赶到岸边,都望水兴叹,追赶不得,只得且回寨来救火,因此救得梁山陆上败阵军马。那军马先得石秀刘唐步军接应,又得杜迁宋万李忠周通分路相救,因此不曾全折,存有三四千军马,乱糟糟自退入自家关上去,且自整顿,且喜众头领除了孔明孔亮兄弟两个阵上失机被拿,甘茂冲阵受伤,燕顺中箭外,众头领都自无恙,楚军这边,也自折了李威、马颉、雷恶三个偏将,又被捉了李雄、钱傧、钱仪三个正将,被晁盖等杀了一阵,军马亦折却数千,又被张横、张顺等放火烧了些营寨军粮,算来亦不得些便宜,算是两下扯平,正是:

从来战阵称兵危,转瞬胜负总无凭。
且说晁盖等收转军马,各头领自相会,各自喜悦不尽,就言想念之意,就里刘唐见着晁盖,飞也似赶过来,就自一头拜将下去,起身不得,晁盖一般大喜,就赶着搀起,刘唐脸上都是热泪,叫一声“哥哥”,嗓子自哽咽住了,言语不得。晁盖也自落下泪来,方欲言语时,阮小二与阮小五两个早赶过来,大喊大叫,那个去刘唐胸上捶两拳,这个早抱着腰就推倒地上,几个滚一身土,正是如疯似颠,各自欢喜无尽,好一会方自安稳,各问别来情形,就说重逢喜悦。那边王英扈三娘亦自与林冲一般好汉相见,扈三娘怔两怔,似有言语,偏说不得,就自退后面去,只是王英和林冲朱富说话,朱富闻得哥哥朱贵自在隐龙山上,更自欣喜不胜,恨不得且一步赶上山去见自家哥子。林冲与几个相见都了,自过来见宋江,宋江方与晁盖说话,见了林冲,面上尽是惊喜,林冲先自拜下去道:“得见公明兄长,林冲心里喜欢。
”宋江早又滴下泪来道:“自阳世与贤弟生别,惆怅伤悲难言,杯酒酌于黄土,只觉季子挂剑之痛,远不如我兄弟阴阳分隔之恨!每每黯然,不意此世得与兄弟相逢,宋江心下欢喜何言!且自与众兄弟一起上山,杯酒相叙则个。”林冲听宋江说的真挚,亦自感激,道:“林冲亦自感念兄长,深劳兄长挂念。”阮小二与阮小五亦赶来拜见宋江,就问兄弟阮小七消息,宋江道:“他自被朝廷除授盖天军都统制,为恶了赵谭王禀,告他私服方腊黄袍御衣,因此革去官职,闻自回梁山石碣湖中打渔过活,倒也自在。”那两个听得,喜道:“他本自性子憨,哪里做的那大头巾?只是打渔的好,且就替我们安稳伺候老娘,只盼他阳世平安就好,不然若是又做出事来时,又没我们帮助,只怕吃亏。”宋江道:“小七自是火一般性子,却是他也自做过官的人,亦有一身武艺,那些等闲乡猾狡吏必不敢欺他。

”两个道:“便是如此才好。”后面朱富白胜亦过来见过了,宋江亦深慰劳过了,就道:“今日天王哥哥与众兄弟上隐龙山寨,宋江欢喜无限,却是山上亦有众多梁山兄弟,亦自深盼相见,且一发上山去,把杯言欢,做个欢喜筵席。”众人大喜,道:“公明哥哥说的极是。“便一起上山来,宋江又差快骑先赶上山寨,告知吴用与众头领。
却说山寨里吴用提调众头领,接引自家败军入关,只不见宋江与王英扈三娘回来,正心慌时,早得快骑报来,就说宋江被史文恭追赶,却被晁盖相救,并有林冲阮氏兄弟到来,宋江就教吴用领山上一应头领,大小头目,下山相接晁天王等一应好汉人马。吴用听得,呆了又呆,只说不出一个字来,却是见身边许多好汉都看着,只得传下令去,尽教一应好汉头目都到头关前迎候,教许多军士尽着花红,大吹大擂起来,正忙乱间,早见得那晁盖人众近关前来。晁盖眼见得隐龙山上形势,三关雄壮,刀枪如林,不由欣喜,对宋江道:“贤弟如此才具,来阴间不足一年,又白手做起这样事业,不差旧日梁山,真是英雄豪杰。”宋江道:“若无哥哥数番相救,哪有宋江今日?宋江只愿和哥哥再不分离,相述我们兄弟之情。”正说间,早见关门大开,吴用当先,后面一众头领齐齐整整,赶来迎接。

晁盖见得吴用面,先自说不出话来,吴用也自言语不得,两个只是看,宋江道:“军师见得天王哥哥面,欢喜难言,和我先前一般惊呆,都失了声,过得半日才能哽咽出来,和哥哥欢喜相话,足见天王哥哥待兄弟们情谊,教人生死感念也!”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吴用急跪下道:“今日得见兄长,吴用梦里一般,欢喜难说言语,就拜问兄长安好。”就低头落泪,晁盖叹息道:“和加亮自幼便东溪村里至交,经历多少事来!又同劫生辰纲,同上粱山聚义,算得生死同心!不意我曾头市上中了史贼药箭,无奈且阳世撇了加亮,不意今日又能复相逢于此,晁盖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欢喜。”吴用只是落泪,不能言语,宋江笑道:“军师欢喜不能说话,却是众兄弟亦都想念哥哥,且都到忠义堂上说话。”便自前引,晁盖道:“有劳兄弟,这忠义堂可是筵宴的所在么?好个名字!”宋江分说不得,吴用道:
“兄长不知,便是梁山上旧时聚义厅,是公明哥哥改做忠义堂,一般计议山寨大事,一般也做宴席,今日隐龙山上依然如此布置。”晁盖道:“原来如此,我今日当与兄弟们痛醉一场。”宋江笑道:“小弟也自当陪哥哥痛醉。”说话间,早到得那忠义堂上,早摆定多少桌齐整宴席,宋江道:“哥哥请第一位坐,我与军师就相陪哥哥,其余兄弟自林冲兄弟以下,都且依旧日位次,又有新来上山头领甘茂将军等,就我们席前近处别开一席。今日除拨定守关头领外,都要陪哥哥大杯大盏,相叙兄弟情义,一醉则个。”晁盖道:“兄弟你是山寨之主,我今日只是来帮你厮杀,待完了事自回我庄上去,岂可一来便乱了位次,坏了我们兄弟义气?我自坐客位,你坐主位便好。”宋江道:“哥哥是宋江兄长,乃山寨旧主,多有大恩在宋江身上,既上山来,如何宋江能腆颜居得此位?休说宋江此心,便是众兄弟们亦尊慕哥哥,只要推尊哥哥,哥哥如不信时,可听众兄弟们言语。

”就听张横张顺道:“天王哥哥乃梁山泊山寨旧主,于众兄弟们身上多有恩义,得众兄弟拥戴,今既重上山聚义时,自该天王哥哥坐第一位。”阮小二阮小五道:“哥哥,既是宋哥哥好意,且坐了此位,教兄弟们都欢喜。”杜千宋万朱贵都道:“今日见了哥哥,心里欢喜难言,既是宋江哥哥推举兄长时,天王哥哥不可拂了宋哥哥美意。”晁盖道:“虽则公明兄弟义气,众兄弟好意,只是我心已多懒了江湖上事,此来只为要杀史文恭报仇则个,如何来能坐了此位,教江湖上耻笑,众兄弟都望体谅我意思。”宋江道:“哥哥坐了此位,正是山寨之福,众兄弟之愿!愿哥哥体谅众兄弟,就主山寨事务,坐第一把交椅!”就自先跪下去,众头领见了,一起都跪,林冲道:“哥哥,宋公明哥哥仁义过人,信义著于天下,今实心相让哥哥,哥哥不可推辞。”甘茂道:“甘某虽非梁山寨旧人,亦多听梁山上兄弟说起晁天王的豪杰,今既宋公明兄长义气上相让天王时,甘某等亦无异言,自奉号令。
”晁盖还待推辞时,宋江道:“众兄弟都愿尊奉哥哥,哥哥不可再让。”吴用道:“既是公明哥哥屡次尊让兄长时,兄长不可冷公明哥哥的心,且哥哥原是众兄弟尊长,今既上得山来,坐此位时,原是极当。”晁盖作声不得,对宋江道:“贤弟,我自不合上山来,若坐此位时,实非我本愿。”宋江笑道:“哥哥坐了此位,正是教宋江心里欢喜,哥哥就请坐了此位,教众兄弟们欢喜饮酒。”就起身来与吴用一个携住晁盖左手,一个携住晁盖右手,请晁盖坐了第一位,于下宋江坐第二位,吴用且坐第三位,其余众人都依宋江言语,各去自家位上坐了,就大吹大擂坐下,一般欢喜饮酒,且吃庆喜筵席。却是此次是阴世里梁山兄弟第一次大聚会,内中相会诸人除李逵、杨雄分失陷在天门城与酆都城,花荣、邓飞和石勇并新头领高陵镇守封州城,薛永与新头领周德威潜伏在天门城,孔明孔亮方才阵上失陷外,此时都在隐龙山上。

于数依此是:晁盖、宋江、吴用、林冲、戴宗、刘唐、阮小二、张横、阮小五、张顺、石秀、解珍、解宝、燕顺、蒋敬、王英、扈三娘、宋万、杜千、周通、李忠、朱富、朱贵、张青、孙二娘、白胜、时迁、焦挺、王定六,共是二十九个旧日头领,又有此世陆续上山聚义诸人,依次是甘茂、天子山、马劲、罗士奇、赵得胜、丁朝兴、杨炎、崔州平,崔州平自被石秀等劫了酆都城禁狱,上得隐龙山来,一直养伤病,此时方与戴宗渐次痊愈,宋江感念他初来此世相待的恩意,又重他才能,就教他主军中定功赏罚,军政司职司。更有那在绿柳庄上的梁山旧日军士马六,随宋江多有功绩,曾孤身入营赚了张蒙方军马,因此宋江也升他做个山寨头领,教作朱贵副手,就山下开设酒店,打听消息,邀接来宾,故此次也得参筵席,因此新上山头领共是九人。此时节隐龙山上共是三十八位头领团团坐定,就用筵席,怎见得那番好处:
莫言阴阳异世,浑赖义气同心。一般般梁山兄弟,真乃股肱;一位位阴世才俊,亦堪断金。
相貌言语,东南西北虽有别,心情肝胆,忠诚信义浑无差。试看那天王今坐尊位,四方浑仰威名大,保义总揽英雄,八方尽赖及时雨。鬼神亦怕良谋,智多星掌定军机;军民总赖公正,崔州平专考赏罚。雄纠纠林冲豹眼,冲千军谁敢抵挡?威猛猛甘茂锐目,突万马最好厮杀。更有那阮氏兄弟,张家哥儿,都是翻江倒海人;解门仲昆,朱家人物,尽是摇山拔岳客。同心管领山寨,一意招揽豪杰。休言此时啸聚山林,且待他日图王霸业。

当下众头领欢喜饮酒,就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内拨定三关守关头领解珍、解宝、宋万、杜千、周通、李忠自与晁盖、林冲等把杯了,自先辞了回去守关,余下众头领自饮酒,推杯换盏,且述别后情意;觥筹交错,喜叙逢来心事。种种欢喜情状,不能一一言语。就用过酒去时,宋江自教蒋敬与新上山众人拨定房舍,却与晁盖、吴用、林冲、甘茂诸人就入内里静室,商议当前军事。
却说几个入得静室坐定,宋江道:“方才阵上交锋,楚军军势极锐,李助那厮手下猛将极多,更有史文恭为羽翼向导,两路计有军马十五六万,其势远强于我山寨,今日交锋得胜,那厮气势必是更盛。况是孔明孔亮兄弟两个失陷,须得救他们回来。”甘茂道:“方才在阵上,甘某拿得他一员贼将,扈头领更拿得他两将,可用来抵换,自能换得这两个回来。”宋江大喜,道:“可速修书于李助,就换这两个。”林冲道:“王庆如今立国在北方苦寒之地,国内多有牧场,因此征得良马极多,故聚得铁骑数万,冲突之时势如风雨,因此与北方诸国交战时多得胜仗,今日一战在那谷中他铁骑摆布不开,回旋不得,方吃我等步军占了便宜,却是正面平野广川交锋之时,他数万铁骑纵横来时,却非我步军能抵挡。”晁盖道:“当年呼延灼贤弟征剿梁山时,大驱连环马,我今也教山寨中铁匠打一二千把钩镰枪,教习步军,就破他铁骑。

”林冲道:“不然,当年呼延贤弟将甲马都连锁了,又只有三千骑,所以诱他入荒草野地伏里,就使钩镰枪拖马,挠钩拿人,就破了他军马。却是他如今一驱便是数万铁骑,又不连锁,如暴风骤雨般冲击而来,便有数千钩镰枪手,也难抵挡,只是败阵。”众人都自皱眉,甘茂道:“当年李牧以车骑步三军联阵合战,大破匈奴数十万骑,走了东胡林胡,威声远震塞外,便以秦之精兵横扫天下,也奈何他不得,今我军多步少骑,自难挡他铁骑精锐,若是造数百乘战车,辅以步卒,多将强弓劲弩,两侧以精骑辅助策应,教练精熟,对阵时以战车为障,列如长城,任他铁骑冲击不得,于后却以强弓劲弩射之,他铁骑如何能当?若退时再以精骑追之,自可获全胜。”林冲道:“果然好计,只是太缓些,又是大军对阵时方可,今他新胜,兵势又自倍我,如何不来攻山?况我山上造这许多战车,必有演练教习之地,山寨里却无此广大之地。
若出关时,又不能够。况纵有地方,车战教习,三军合战,须得时候,方可如臂使指,调动如意,非数月不得小成,却是敌情火急,便他不来攻山时,只须长围我山寨,方才听闻这山寨中有六七万军士,时长日久,粮草亦难支持,所以我亦耽搁不得,当做速破敌的是。”甘茂冷笑道:“若是林头领别有好计时,我等洗耳恭听。”林冲道:“兵法之妙,运用一心,不可拘泥成法,所以我等在此计议,为出良策,甘将军所言破铁骑之法,正是兵家正着,只是略缓,所以林冲直言,并非个人意气,甘将军原谅则个。”甘茂道:“正要听林头领高见。”两个相争,吴用却不言语,自下围棋,把一把黑白子在手中,不时投一子在棋盘上,自得其乐,宋江笑道:“一般为山寨军务劳神焦虑,两位兄弟何必意气?都是一般良谋。却是军师一言不发,岂是徐庶进曹营时候么?我自猜军师有计了。”吴用笑道:

“两位将军争得都是兵家正着,吴用却是要行一个‘诡’字,偏不与他堂堂正正对阵,只是多方蹙他误他,要他一步步自陷进死地绝境里去,省我多少气力手脚,方把来歼灭了他。”众人一齐大喜,道:“愿闻军师高见。”吴用道:“军事亦如弈棋,千变万化,当先察大势,如只着眼一处,全力搏之,不过得一边角,终无益大局,不免一子落索,满盘皆输。今隐龙山军事亦是边角一处,却亦关联全局,我此处子力不如他,强争他不过,所以我却不与他争,只是休养子力,从别处远远下子,布得局成,方将他这大龙来合围了。”宋江道:“军师自是全盘局势都在胸中,运筹得全了,还望军师再把来解说明白。”吴用笑道:“便是我设三条连环计,第一条便是‘围魏救赵’,忘川江北万里之地,如今分做十余国自相攻杀,王庆立得大楚国,一般得田虎也立‘大晋国’,方腊也立起旧日名号,这三家都也互相嫉妒,争杀不断,如何能容得别个比己更强?
今李助领十万精兵渡江来攻隐龙山,只想吞灭我们。我山寨可多派能言善说的人,就到他两个国里,就满国造出流言道:‘大楚国今发兵过江剿灭了隐龙山贼寇,就占了江南富庶之地,尽收其财富兵马,壮大了,便回军来灭这大晋二国。’那两国里自有聪明的将相,如何不惊惧?‘敌国之强,我彼之祸。’必然不用我们说,自起倾国军马攻击这大楚国,楚军精锐大半都在此地,如何能当得这两国倾力攻击?必然飞也似的抽回军马先保自家城池,故此围不解自解,但剩得史文恭那些乌合之众,只是我们案上之肉,待走到哪里去?”众人听得大喜,都道:“果然好个计策!”宋江笑道:“却是军师说的是连环计,那两计又如何?”吴用笑道:“史文恭只顾报仇,引这李助十万精兵过江,他须做得还是酆都的荡寇大将军,请受的是那边的俸禄,征发的是那边的粮草军马,今引进这李助十万精兵,酆都城里秦广王君臣听得,岂能安心?

我一般派人到酆都城内外造发流言,就妆作这边逃难的难民,道:‘今大将军史文恭征讨隐龙山兵败,就怕朝廷处死,投了江北大楚国,引几十万蛮兵来夺了江南九州,将百姓十分杀掠,不日引兵便来打酆都城,’风声鹤唳,那酆都城里秦广王君臣如何不信?纵不发兵来抵御时,也自飞檄各处州县,断绝了史文恭军马粮草供应,军无粮草自乱,史文恭如何再压制的住这数万乌合之众?必然都哗变溃去,余得史文恭独个,自由得我们消停对付,这便是第二条计,唤作‘釜底抽薪’。”晁盖宋江都惊,道:“军师不差孙吴之略,良平之谋也!却是第三条计如何?”吴用道:“第三条计便唤作‘驱虎吞狼’:今李助虽将十万大军在此,粮草日费千车,从他本国转运粮草来时,千里迢迢,更渡大江,何等艰难?必然大半都要史文恭筹划接济,却是酆都城里连史文恭的粮草也断绝了,史文恭又如何又有粮草来支给这十万军马?
必然两家要乱起来,争相争夺。却是我军陆上不敌他铁骑,他水军如何能及得上我们的?放着张横张顺,阮家弟兄这等高手在此,就引水军沿江将他些许战船和粮草船只都扫荡了,他十万大军生不得双翼,如何飞得过江去?但要情急求战时,我山寨都深沟高垒,只要拖他,他军中无粮,必然和史文恭那厮军中一般自变,要战不得,要归不能,便是陷了死境绝地,哪里要我们费手脚气力?”林冲甘茂两个都喝采,道:“军师这等才智,不由得我们不死心塌地的伏!”宋江笑道:“冲锋陷阵,斩将夺旗,那是贤弟们的本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却是军师的本事,都不须谦让。却是军师说得如此时,我兄弟们自须养精蓄锐,到时尽力攻击,就破灭了他这十万兵马,叫他匹马只轮不返,也教他知道我们梁山兄弟的威风!”吴用道:“若是如此,便不叫“驱虎吞狼”了,到时他徘徊江边,欲归不得,我自如此如此,方是最妙!

”众人都轰然道:“果是绝妙,军师才智不减那诸葛孔明。”宋江道:“便是如此行,可请天王哥哥就待时厅上发令,调遣众兄弟行事。”晁盖道:“便是兄弟分拨号令,众兄弟自当依从。”宋江道:“哥哥既不愿时,可教吴用贤弟分拨众兄弟,必然妥贴。”晁盖道:“如此最好。”宋江道:“可先修书去,就与他换将,救回孔家兄弟来,免得他生意杀害,”吴用道:“自当即时修书,今日就拿他这三个将,换取回这两个兄弟来。”众人因此计议定了。正是:一封书去,招无穷厮杀烽烟;数回争斗,出几个别样豪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