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同船渡》第十四章 阁楼上的疯女人(6)
2023-11-29 来源:百合文库

1.
绒究竟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连飒都说不清楚。
他一直保持着两个月去红区见绒一次的频率。虽然如此,但是他们几乎每天下午都隔着网线煲粥,所以从未疏远过。
视频里,绒会和飒汇报自己有没有乖乖吃饭,吃了些什么,做了多少家务和运动等等。飒则拣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和绒说。因为两人房间窗户的朝向是一样的,他们也会长久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赏云赏雨,数闪电和浪花。
每隔两个月,他们至多有两个白天的见面时间。十以绒的病情为由不允许飒和绒一起过夜,除此之外飒还必须在红区十的住处继续待三天左右,让自己身上绒的信息素完全散去才能离开。
在这短暂而宝贵的相聚时间里,绒经常显得兴奋局促。仿佛是要把自己脑海深处所有关于Alpha应有的样子全都付诸实践,他对飒照顾得无微不至。端茶倒水,按摩亲热。体贴之外,他又十分强势。飒只是抱怨了一句工作辛苦,从此就下地也不让了,一整天都由绒抱来背去。

至于每个月吃药,有时是飒亲自喂绒,有时是隔着镜头看十或尘递给绒。绒俨然把这二人当成了飒雇佣的路人甲,而见到他们时又有些本能的抵触。不过渐渐的,绒也能如常地和十尘客气地打个招呼,寒暄两句,当是给自己老婆一点面子。
所以,绒究竟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对此,绒的解释十分坦荡。
“就几周前的某个早上。我一觉醒来,忽然什么都想起来了。不过我谁都没说,就想等你来找我的时候亲口告诉你,让你第一个知道。”
飒高兴之余还很疑惑:“几周前?可是我们昨天通视频的时候你还叫我老婆呢。”
绒下意识地抬起手,然后在空中顿了顿,微微握起一个拳,用手背碰了碰飒的脸:“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飒余光看到绒收回的手,忽然灵光一现:既然为了惊喜能装几周,是不是还能更久?
一旦思路打开,飒发现处处都是蛛丝马迹。不知多久前开始,绒触碰他的动作就开始出现类似的犹豫。比起实质的身体关系,他好像更喜欢粘着飒不放,一旦抱住了就一动不动,很久都不出声,仿佛睡过去了似的。

复健初期,绒几乎听不进其他人说话,对飒也是说得多听得少。可是最近绒已经悄然变成了倾听的那一个,他们聊天的内容也从天马行空渐渐落到实处。绒会不经意地问起他几岁了,又问照顾他们的嬷嬷几岁了。还会在飒说起方舟上的小事时追问细节。飒曾有一次把他听到的那些方舟关于十的传言,改名换姓之后编成儿童文学讲给绒听。绒原本听过就忘了,不知为何某天又忽然想起来,求着飒说后续。
“绒绒,你跟我说实话啊,你是不是早就醒过来了?”
绒低下头笑了笑:“你会生气吗?”
“不生气。”
“那就别问了……飒飒。”
绒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把飒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飒下意识地闭上眼,又猛然睁开!
【“……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飒,立风飒。”
“好的小桃花~”】
原来如此!合该如此。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身体关系走到了实质。

自从相信飒是自己标记的Omega之后,绒对飒可谓为所欲为。亲亲抱抱丝毫不客气,时不时就哄着飒要闻信息素。
但绒的身体一直没什么反应。飒当然知道这很正常,绒又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Alpha。可绒却觉得挫败无比。飒解释说这都是每月一粒抑制剂的效果,否则不控制的话绒很可能会伤到他。
绒果然接受了这个解释,越发积极地配合复建。随着他们感情不断深厚,飒在绒面前又无所顾忌,有一天竟然真的把绒擦出了火来。
绒想要,飒当然不会拒绝。
他愿意给绒一个完整的梦。可是谁能想到,梦的完整同时也意味着梦的结束。
那天进展的其实不算顺利,飒耐心地引导着,而绒就像大部分初哥一样,并没有坚持太久。事后,绒清理完把飒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抱着亲了又亲,飒被哄得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绒,迷迷糊糊间被问了名字。
【“……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

“飒,立风飒。”
“好的小桃花~”】
飒当时并没有多想。
那天之后,两人更加亲昵却也有一层若有若无的不自在。飒以为绒在害羞,现在回过头去看,那时的绒很可能已经恢复了神志。
为什么恢复了却半年都不说?是因为不忍心打断他们这场角色扮演吗?可为什么半年之后又说了?飒原本是准备好陪他演一辈子的。
“那就别问了……飒飒。”
“好,我不问了。”
“嗯。”
绒拍了拍飒的后背,加重了箍住飒的力道,然后忽然松开,退后两步,温柔地问道:
“大人跟你一起来了吗?我想见他。”
“好嘞!他一定高兴疯了!”
绒不置可否,想了想又叫住飒:“等等……见他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2.
大约一个小时后,飒从绒的房间出来。十得知绒清醒了还要见他,当即红了眼。
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自从飒稳住了绒,绒的病情就一直在稳步好转,除了思维混乱以外,几乎和常人别无二致。完全清醒过来是迟早的事。

但是十握住房间门的手仍然止不住颤抖。他默默地擦了几回眼睛,上一次失态成这样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都说孩子是父母心头最软的那块肉,绒管他叫“叔父”的时候十还年轻,听不习惯,如今是彻彻底底地懂了。
十带着一身激动又近乡情怯的情绪推开门,可看到的却是绒冷若冰霜的脸。
“叔父。”绒拧着眉,像打量一个陌生人那样看着十,“才过了几年,您怎么也这样了?”
十满腔的情绪一下被堵了回去,憋成一头雾水:“什么样?”
绒可谓痛心疾首:“飒比炸还小,他今年才二十五岁!”
……
一个小时前,绒问飒是不是被十标记了,怎么被标记的,有没有受委屈。飒眼珠一转就领会了绒的言外之意,马上声泪俱下地控诉了一通。
“都怪我长得好看,信息素又香,一到方舟就被大人带走了!再加上我性格又好,来方舟的红雨比我可爱的一定没有了。大人特别喜欢我,对我念念不忘,我除了接受大人的标记还有什么选择呢?虽然标记之后每周就要多工作一天,但也只能认了。而且大人管我特别严格,每天等在家里检查我的身体!”说到这里,飒怕过犹不及,连忙找补几句,无限真诚地说,“不过标记之后大人对我很好,没什么可抱怨的,而且我也很喜欢大人的。”

绒听得青筋直跳。他从清醒过来之后就感觉不妙,但也只能旁敲侧击地试探,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叔父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背弃了当年的理想。然而今天飒的话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测。
说好的驯化规范Alpha对Omega的yu望呢?说好的不鼓励标记从而让Omega摆脱束缚呢?如今眼前这个一看就是全方舟最年轻貌美的Omega,怎么就成了他的私有?
难怪船上出现这么多对十的风言风语,连飒都能听到。没有人比绒更明白,方舟制度的稳定系于十一身。如果连十也经受不住权力的考验,新政很快就会毁于一旦。
“叔父!您对我的教诲言犹在耳,怎么转眼间就自己标记了一个Omega?我明白飒确实很讨人喜欢,可是……”
十被绒质问得哑口无言。
几句话的工夫十就已经明白,以绒的缜密,得出这种判断八成是被飒“进了谗言”。可是让他解释什么呢?飒确实可爱,他确实喜欢飒,也确实标记了飒。就算实际上是飒追着十要标记,可这话绒信不信暂且不谈,由他来强调也太没品了。

再者说,飒年纪比炸还小这个事实,平时不觉得,乍一被人指出来,也着实令十汗颜。
所以十只能尴尬地一言不发,全部认下。
“这些都没错,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是我,方舟也是你熟悉的方舟。”
这话无异于在如山铁证面前声称自己无罪。可十一如既往地平稳坦然,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包容,这是绒最熟悉的神情和语气。就像孩子听到熟悉的摇篮曲,条件反射地放松下来。
绒当然相信十。或许他也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缓解清醒之后再见面的疏离和尴尬,将一团乱麻悬而未决的问题再推迟些面对。
“对不起,叔父,我刚才激动了。”
“该我向你道歉。你一病这么多年,全是我没照顾好你。”
“叔父……”绒乳燕投林般拥抱住十。
十微微仰着头,一手环住绒,一手安抚地捋着他蓬松的长发:“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你先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别怕。以后的事我已经有打算了,你不用多想。等彻底恢复好了我们再细说。”

3.
十在红区的临时住处和绒同层。他回到房间时已经傍晚,一开门就见飒扑过来,惊呼着“你终于回来啦”,一脸小小的讨好但忍不住看好戏的表情。
无论飒如何献殷勤,十都平静地睨着他。飒终于自己憋不住了,额头抵住十的手臂闷笑起来。
十无奈地摸了摸飒的后脑:“笑一天了吧,还没笑够?”
飒肩膀抖动着,半天才在十衣服上擦了擦笑出的泪,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十:“绒的康复可得记我的大功!”
十认真地点点头:“确实,你是头功。”
“那!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有道理,你想要什么奖励?”
飒看着十停顿了几秒,才状似随口地说:“我想要保留和绒的视频设备,可以吗?”
十不假思索地回答:“换一个。”
飒:……
两人默默对视,空气仿佛也凝固住了。过了十多秒,十才弯了弯眼:“这算什么奖励,我又没说要收回。换一个。”

飒瞪大了眼睛:“啊!”
十揽住飒的肩膀边往里走边说:“绒让我务必转告你,你胡说八道让他在我面前出丑,他明天还要跟你算账呢。”
“明天?”
“嗯。”十温和地解释,“绒虽然好了,但还不能出去。难得他有一个现在还有机会交流的朋友,你想找他玩我干嘛拦着?”
干嘛拦着?十有的是理由拦着。绒在病中可没有把飒当“朋友”,醒来不尴尬得此生不见就不错了,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交往。
“刚好重新认识一下。绒是个好孩子,你们一定处得来。说起来他现在能管住自己信息素了,你到红区还能多和他待两天。”
是承诺,也是警告。旧事就此揭过,十一如既往,把新的红线清楚放在飒眼前。
“那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绒也不是你在方舟唯一一个Omega朋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飒理解了一下,跳起来搂住十狠狠地亲了一口:“明白啦,muuuuua!”

……
飒果然和绒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第十三章快把电动棒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