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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ゆり組/dtnb】不知椿

【ゆり組/dtnb】不知椿



【春】
渡边翔太在院子里栽了一株樱花树。
那株樱树苗很细小,瘦弱到我甚至觉得它根本活不到长大那天。翔太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这人做事情不怎么着调,只在关键点上下功夫,亏得他能当那么久偶像。
“您真是年纪越大越爱干这些事儿。”我在一旁打趣道。
“你当初也这么小,”他倒像没听到我话里的嘲讽,把沾了泥土的手套脱下来,在大腿比划几下,“就这么一点点,又瘦又小的。”
他挑挑眉,又抬手从我头顶虚虚地略过去,“这不,现在也被我养这么大了。”
“……”
我退后几步,把身子一转,作没听到的样子,往另一头去弄我的莲花了。
就知道这人要拿这说事儿。我暗暗腹诽。
我叫椿,渡边翔太取得名字,究其缘由,便是他捡到我的时候刚好是个春天,觉得光是个春不好听,左思右想加了个木字旁进来,加之那天椿花开得如火如荼,于是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名字妙极了。他把这一切归功于当时自己跑行程的时候在保姆车上看书看得多,又洋洋得意地跟我说他最近在看一本关于大脑的书,500多页厚,是一本从零开始详细介绍人脑的书。

【ゆり組/dtnb】不知椿


“沉默是一种美德。”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没戳穿他放在床头那本书其实前几页都粘在一块了,也没好意思提香椿树实际上是在夏天六到八月份开花的。
【夏】
渡边翔太比我想象中还要在意那棵樱花树,养护的尤其细心,夏季多暴风雨,他还特地跑出去给它搭个小棚子,甚至用剩下的材料给隔壁邻居家的犬次郎建了座狗窝。
“我从来不知道你具备这项技能。”
他敲螺丝的手一顿,陷入某种怪异的沉默,“以前录节目的时候学的。”
“是吗,那你录节目的时候还学了些什么?”
“挺多的,采蘑菇,摄影,捉虫。”他继续手上的活,埋头不作停顿地告诉我,倒像是想快速跳过这个话题一般。
于是我也没再追问下去。
正是午后,渡边翔太在院子里放了张躺椅,把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翘起腿,一副困倦的样子。
“小椿,你的莲花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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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的声音,我耳朵一动,把养废了的莲花拣出去,从池子里直起身子无语地望向他,“您真会问。”
“噢,不好意思。”他勾起嘴角,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翻个身,美滋滋地闭上眼睛。
“这人毒舌的毛病改不了。”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深泽先生每次来作客都要说的话。
“都是年轻时候给他惯出来的。”
他边摇头边把翔太杯子里的酒换成葡萄味儿汽水,在对方还没开始胡作非为之前当机立断掐灭导火索。
“这什么酒,真好喝。”翔太醉醺醺地单手支着脸问。
“葡萄酒。”深泽先生面不改色地答。
“我们家有买过葡萄酒吗?”翔太又问。
“有,不信你问小椿。”深泽先生从容地给他满上一杯汽水儿。
“我不信,上次你就拿苹果醋骗我。”翔太用手指点点桌子,眼角耷拉下来。
“这次不是了,没骗你,乖,喝完这杯去睡吧,Takki一会儿还查房呢。”深泽先生继续面不改色地扯谎,甚至搬出翔太少时的记忆恐吓他,其能力丝毫不亚于他刚刚口中那位身居高位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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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翔太手一松,头就歪过去趴桌了。
您二位其实半斤八两。我在心理默默想着,一个毒舌,一个欺诈师,年轻时候估计凑一块没干啥好事。
不过后来我又想了想翔太的战斗力和深泽先生的战斗力,觉得他被深泽先生坑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倒也不是。”
深泽先生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般,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示意我把他的外套拿过来,这是他要准备走了的意思。
“翔太确实被欺负挺多的。”我给他从后面穿上外套,听见他语气淡淡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有一股隐秘幽深还带着些冷冽的香气,就跟他的语气和他本人一样,像颗白雪覆盖住的松木。
“不过我很少参与。或许应该说有一位倒是从始至终都没参与过。”
深泽先生理了理衣领,我给他递上手杖,悄悄打量他的脸。
深泽辰哉的表情大部分时间都是冷淡而平静的,他和渡边翔太不一样,翔太年过五十之后就常常染发,他不太接受自己过早步入老年阶段,而深泽辰哉则更加从容,他似乎从不烫染,我对他六十岁生日最深的印象就是他那头雪白的发,和一张同样雪白的面容,就连每一条皱纹都绷得如同化不开的冰,你很难能在他脸上捕捉到一丝裂缝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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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我目送他步伐平稳地走向等待的车子,灯光照在他身上,他慢慢地走远,影子也被越拉越长,如此细瘦地落在我跟前,我活脱脱地从他逆着光的背影里品出些许悲凉的意味来,像根即将燃烧殆尽的火柴,好像风一吹,就要变成一捧白灰,随之而去了。
——是多久之前来着?
我摇摇头,最终也没问当初到底是谁给翔太惯出的毛病,到底是谁从来没欺负过他,又或者深泽辰哉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不苟言笑的。
【秋】
挺萧瑟的一个季节,翔太不大喜欢。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但是依我看,好像前两个季节的睡眠时间加起来,都没有翔太一个秋天睡得多。
他终日恹恹的样子,面上总显出疲惫而不耐烦的表情,眉眼里是他在这个季节才会有的倦怠和疲乏,如同这个季节对他而言一无是处似的。
而实际上他几乎讨厌整个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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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处都开花,而我花粉过敏。”
“夏天总是打雷,还有各种蚊虫,树上那些知了吵死人了。”
“冬天太冷,体寒根本过不下去。”
我脑子里闪现出他对于每个季节的评价,却唯独少了秋天。我意识到他确实是在身体力行地用实际行动表现出自己厌恶秋季。
这天也一样,翔太懒洋洋地侧卧在沙发上,连油管也提不起他的兴趣,我想大抵是他认为拿着手机刷油管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一种劳累。
影视剧正好播到男女主毕业,青春可爱的女主角羞涩地走道男主角面前支支吾吾地向他要第二颗扣子。翔太翻个身,看着那画面难得开口:
“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扣子可是全给出去……”
“你又来了。”我没给他这个因虚荣心作祟而扯谎的机会,“这事儿都讲过多少遍了,被深泽先生戳穿的那次忘啦?”
“他知道什么?”翔太恼火地嘟囔起来,眼里的烦躁都要溢出来,“他和我都不是一个高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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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好气地抓抓头,声音倒是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无语的沉默。
“他懂什么?”
他又讲一遍,声音低低的。
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我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似乎不该打断他这个好不容易主动开口的时机。他最近话实在太少,甚至于都懒的给头发补染,本该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白发一根根冒出来,他却像没看到似的,就那么放任它们生长下去,侵占自己一直都细心打理呵护的地方。他每日都要睡到十二点,不吃早饭,也不吃午饭,一天的食谱就是下午两片面包和一杯咖啡,或是整日都不进食,于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神明大人也是没有办法的,我想。看着渡边翔太重新翻回去,面对着沙发靠背,或许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他看起来过于单薄了些,脆弱得仿佛一件易碎品,抬手轻轻一碰就要破掉似的。他把自己蜷缩在毛毯里,手紧紧攥着,如此无助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好像被什么狠狠抛下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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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泽先生对此不作表示,我与他通话时他的语气少见的疲惫。他近来似乎很忙,忙着张罗某件事情,他只字未提,我却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或许与翔太有关。
“算了。”深泽先生在电话那头说,我好像听到他在书写的声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安静地沉默,半晌,一支大概有些份量的钢笔被搁到桌面,他浅浅地叹息一声。
“算了。”
什么算了?是让翔太就这么过下去算了?还是他手头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你多看着点他,别总让他作践自己。”
再开口时,深泽先生又换上了往常那副平淡的口吻,好像之前叹气的人不是他一样。
【冬】
年初的时候向井康二来过一趟,挺幽默的关西小老头,有趣的灵魂支撑起他滔滔不绝的口才,刚进门就以一种上扬的腔调喊翔太的名字,渡边翔太也不应,懒洋洋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见他。
向井康二带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大部分是对身体好的。他唠唠叨叨地走进厨房开火,一边念他不好好照顾自己,一边又吐槽我们厨房都落灰了,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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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调跟白痴一样。”
毫不留情的反击从客厅传来,渡边翔太裹着毯子背靠在沙发上,依旧一副没干劲的模样,可我却能从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看出他在高兴。
这很好。我心想,翔太已经很久没显露出类似高兴的情绪了。
那两人吃过饭坐在一块儿聊天,与其说聊天,不如可以称作向井康二的单人脱口秀,翔太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实在算不上好捧哏。
“今年歌舞伎办得很成功。”
“嗯。”
“腹筋太鼓又改进了,没想到有一天Fukka会做得比Takki还狠。”
“嗯。”
“不过杀阵没我们以前好。”
“怎么说?”
“那些小孩儿打得太乱,空翻不够利落,至今没出现跟佐久间一样的双刀流。”
“是吗。”
“伊右卫门演得倒不错,变面也还行。”
“嗯。”
“就是今年《My Friend》没有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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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间掐住话头,像是意识到自己提了什么不该提起的事情,空气尴尬地停滞,一切又回到他未到来时的境地
“Shota?”向井康二试探地叫他名字。
“什么。”翔太依旧没表情,眉宇舒展着,很无所谓的样子。
“……没事儿。”
于是向井康二不再开口,渡边翔太也继续沉默,我在旁边看着,就像三人被无形的力量按进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谁也无法再说话。
我悄悄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渡边翔太那一瞬间紧绷的嘴角。
“或许你该多了解他一些的。”
向井康二走之前在门口一边戴帽子一边对我说,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微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翔太不能永远都这样。”
说完他才觉得这话有点荒唐,渡边翔太是什么样的,他又能从何处知晓,我们不过是从主观臆断他的心思罢了,或许连渡边翔太本人都未必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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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我太不了解渡边翔太了,尤其是他的过去。
可说实在,年代太过久远了些。我遇到渡边翔太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人了,从十三岁进圈到五十三岁退圈,四十年的岁月足够他留下太多痕迹,而他如今六十三岁。这也是我从不追问的原因。我个人对于回看抱有非常浪费时间的态度。过去的事情发生就发生了,这是回看多少遍也改变不了的。
但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有趣,我没从太古早的时候开始考究,那画质实在过于为难我的眼睛。我只从他个人活动看起,发现他说话确实有趣又毒舌,擅长以最短的词句制造最大的笑点,和我印象里别无二致。
或许再往前看一看呢,我听见自己心底有声音说,再往前看一看,再往前一点。
不该只关注他一个人的,我懊恼,把渡边翔太收集的光盘一张接着一张放进DVD机里,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花大把时间看他单人活动是在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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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够聪明,因为在此之前,早在渡边翔太喝醉之后,在深泽辰哉无数次明里暗里地提示我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考究或是追问。所以事到如今我才发现,原来曾经团体活动里的渡边翔太可以露出这些神情,就像以往深泽辰哉也从来不是淡泊一切却无声压迫的模样。
渡边翔太在舞台上的时候很吸引人,如同一块剔透晶莹的白水晶,灯光勾勒出他白衬衫下清瘦的身形,他朝光源走去,头发湿淋淋地搭在额前,你好像就能从他身上看到三月微凉的初春,清清冷冷的风吹过,带着梨花的清香,也携着薄荷的凉意,他就这么向你走来,坚韧也易碎,你伸手去触摸,却只碰到一层薄薄的冰。
他也有意气风发的时候,站在舞台上拿起话筒,眉眼一扬,开口就是整个四季,那棵雪白的梨花树不知疲倦地从春开到夏,又度过漫长的秋冬,依然直挺挺地立着。
我看到许多,看到受伤的岩本照,看到抓耳挠腮崩溃的向井康二,拿影帝前青涩的目黑莲,看到一如既往好动的佐久间,和永远在他旁边淡笑的阿部亮平,看到唯一一位现在依旧在各大番组与影视剧中活跃的村上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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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沉默寡言,异常吝惜自己的词句。
那个人从不主动开口,但每一次的措辞与口吻都有自己独特的方式。他的语速很慢,可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却意外的吸引人。
那个人不和渡边翔太说话,也不站在一起,我却无端地从他们身上看出某种厚重的宿命感,压在人心口上,沉甸甸的疼。
那个人说他与渡边翔太是青梅竹马。
那个人和我很像。
他是谁?
一种无法言明的酸涩迅速从左心房传递到四肢,震的我指尖发麻。
在每个不眠的夜晚,我一点一点掀开渡边翔太和他的过往,从每一句话里寻找一切能追踪到的蛛丝马迹。
原来在最早的时候,一切就有迹可循。
渡边翔太开始失眠。
他似乎总睡不好觉,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秋天睡太多的缘故,到冬天反而没什么可睡得了。他每日九点便准时上床,但通常是睡不着的,家里的暖气开了和没开一样,他的手脚永远都像冰块。我把热水袋送进他的房间,他瞥一眼,又移开,就当作没看见,继续缩在怎么也捂不暖的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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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到了后半夜,他会起来一趟,穿着并不算多厚的睡袍站在阳台上抽烟,看外头那颗小樱花树,星子上去又下来,他却不怕冷似的,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直到天亮。
别抽了!我看着他越来越单薄的背影,我想上去告诉他,别抽了,别看了,外面那么冷,回来吧!
可就在那一瞬间,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竟然发不出一丁点声响,如有恶魔按住头颅、锁住手脚。我动弹不得,只有眼眶里聚起的水汽摇摇欲坠。
我好像听不见了。
我无声地开口。
———————————————————
又是一年春天。
那株樱花树长大了不少,并没有如我所想那般活不长。实际上翔太是很会种花的,他每年春天都会在院子里种上许多花,亲手挖土,播种,又重新填好。他似乎很通这方面的事,每种花的习性和花语,他都很清楚。
可就如同我先前所说,翔太拥有很严重的花粉症,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疗法,扣住自己的鼻子,将眼角往上吊,连粉丝看了都觉得恐怖。当时网上清一色说他以后一定会被骗去买保健品,但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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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会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每日例行的也只会是去看看自己的花开的怎么样了,树长得好不好。
他原本是不喜欢花的,他分明有那么严重的花粉症,但他每年都会种很多很多花,从玫瑰到月季,从椿花到秋棠,一边打喷嚏一边去看他的花。我心里隐隐升起一种预感,好像猜到了他种花的原因。
四季轮转,又过去几轮,渡边翔太的日子还是像以前一样过。他照常在春季比较有精神,夏天爱说话一些,秋天疲乏而怠惰,冬季则整夜整夜的失眠,可到了春天,就像重启了一遍似的,又能好好的了。
这就么一年接着一年地过下去,那颗院子里的樱花树越长越大,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终于在他七十岁的冬天,他早有征兆地倒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送进医院之后他倒是睡得很平静。我坐在他病床旁边望他,心想他也只有这样才能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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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泽辰哉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他是从国外临时买了机票飞回日本的。除此之外我还见到他身后那些只有在我考究翔太过去时才看到的人。我一个一个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岩本照,目黑莲,深泽辰哉,向井康二,阿部亮平,佐久间大介,还有最近刚隐退没几年的村上真都。
还少一个人。
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他呢?”我问。
“谁?”深泽辰哉微不可见地皱皱眉头。
“他。”
我没说那个人的名字,我总觉得自己说不来那四个字,甚至于每次一想到他心口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嘶。”佐久间倒抽一口凉气,他看着我,倒退几步拉住阿部亮平的衣袖。
“他没来。”深泽辰哉依旧面色不改地说。
“他为什么不来?”我第一次追问他。
“他来不了。”
“我不信。”我咧开嘴朝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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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爱信不信。”深泽掀起眼皮,淡淡地望过来,细长的眼睛里蕴了点我不知道的东西,像一潭沼泽,无波无澜,又十足危险。
他看向我的时候,让我觉得好像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是在跟七十岁的深泽副社长说话,而不是四十多年前那个温柔大家长Fukka。
“吵死人了。”
这时身后病床上的翔太突然沙哑地出声,谁也不知道他是何时醒的。
“老子好不容易睡一觉。”
于是向井康二“哇”地一声朝他扑过去,鼻涕眼泪全抹在他被单上,“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这么几年过去,向井康二的头发也近乎全白,只有掉眼泪的功力丝毫不减,渡边翔太被他哭烦了,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去推他的脑袋,“别把鼻涕蹭我床上,啧,脏死了。”
语罢他又看向深泽辰哉,两人视线交错,交换几个我看不懂的眼神,然后深泽辰哉就沉默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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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乏善可陈,渡边翔太乖巧地遵照医嘱,吃药,吃饭,每天照例午后出去走一圈,就当作是运动了。
我看看手机里他四十年前打腹筋太鼓的模样,又看看他缓慢走向病房门口的步伐,想岁月对他似乎既温柔又残忍。
大约三个月过后,渡边翔太就闹着要出院。他开始不按规定吃药,也不好好吃饭,整日站在窗前,眼底明明灭灭,太阳光照在他身上,细瘦的手腕和脚踝从衣裤里伸出来,异常的脆弱透明,我突然没由来地想到之前有人给我讲过美人鱼的故事。
小人鱼用美妙的歌喉换取一双人类的腿,可最后也没得到王子的爱,终于在清晨的阳光里化作了泡沫。
是谁给我讲的故事来着?
我不记得了。
然而印象里渡边翔太确实很久没有唱歌了。
我是不能让他出院的,没有医嘱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这么做。
可同时心里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它不断地说,让他走吧,让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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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他走吧。
渡边翔太在一个春和景明的午后办理了出院手续。那天显得他显得格外明丽,脚步都轻快许多,他不多作言语,在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并没有太多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皱纹的脸上显出一种孩童似的天真,他转过头对我说:
“小椿,你看,外面樱花开了。”
“院子里的樱花也该开了。”
确实是不出他所料。
七年前院子里那株小小的樱树苗终于长成一颗粗壮的樱树。渡边翔太站在庭院看着那满树红缨,沉默着轻轻抬手接住一片花瓣,突然笑了。
这可真是奇怪,他分明很久都没笑过了,如今却看着一棵樱花树笑得莫名其妙,那张霜雪般的面上突然就鲜活起来,好像他这么些年来从未像现在生动地活过一般。
时隔四十多年岁月,我再一次看到了他年少时神采飞扬的笑,恍惚间场景再现,他意气风发地站在舞台上,眉眼一扬,眼落星河,那样的神采奕奕,与当年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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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点点走近,就好像在走向一场时隔多年的宿命的结局,而他终于准备好张开双臂迎接他。
他在认命。
然后我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的发出四个音节。
一瞬间,无数朵细碎的花瓣从树上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在空中肆意翻飞,那样浓烈的如雨般坠落,将他整个人掩盖过去。
他消失那在漫天樱华下,再也不见。
今天是三月二十五日。
三月二十五日,三月二十五日。
是,三月二十五日。
外头的樱花雨瀑布一样落下,像是在哭泣,也仿佛要将过往都埋葬了。我的名字来自香椿,椿树在三月二十五日是不会开花的,但在这一刻,就在这一刻,我却无法抑制地同这棵樱花树一起,为他失声痛哭起来,就像在漫长的冬季过去以后,一切终于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宫馆凉太最终还是锁死了渡边翔太一辈子,他的爱情,家庭,还有他的所有可能。我想他们这样深的缘分一场,说爱情太肤浅,说亲情太单薄,或许如宫馆凉太所言,那是一种命中注定,又或许他们的关系本就无法用语言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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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点可以明晰的是,他们陪伴在彼此身边的时间,原本该是生命的长度。
当年宫馆凉太若是没有离开,渡边翔太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孤身一人走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孑然满头霜华,寻不到清泉,更何谈绿洲。他是那样长久地、孤身零落地过活着,一个人种花,一个人等花开,一个人在风雪里吞云吐雾。
而他的离开就好像一把尖利的匕首在渡边翔太的心口上开了一个大洞,不管后来他种多少花,从今往后永远都填不满了。
其实错的人从头到尾一直都是我,渡边翔太怎么可能搞错椿花开花的日期,椿花原本就该是初春开的,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名字里的椿来自香椿树,而渡边翔太也就装聋作哑地默许我这么误会下去。
我本不叫椿,说到底我也不知道自己本名叫什么,只是渡边翔太捡到我的时候是春天,那天的椿花开得如火如荼,就叫我椿了。
就像百合,就像蔷薇,它们都在夏季开花,那么多我一椿,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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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日是国王的生日。
恶友组纯友情向
文章里面其实埋了挺多小细节的,
大家可以自由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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