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不回》

1.
“凉，你说我们会死吗？”
“凉，我们真的会成功吗？”
我靠在凉的身边，因为眼前的一切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以后的生活也因为这名叫做凉的男人而发生改变。此刻我们正躲在一间破旧的寺庙里，外面的火光因为山里的夜雨逐渐稀松下来。
“季楠，季楠，醒醒我们要走了。”
我被凉叫醒，睁眼一看，外边已不知觉的变得明亮起来。凉在前面走着，我不大敢说话的在后面跟着。风穿过林子，将我们环绕起来，我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但现在只能跟着凉了。
2.
“明天又是周一了，又要上学去了。又要面对那些奇怪的人了，怎么办啊，洛熙？”
“没事的，只是同学和老师而已，你也可以在没人的地方和我聊天，就好像现在一样，对吧，梓然？”
我叫李梓然，现在读高二了，平时吧，没什么朋友，总感觉身边的人都好奇怪，他们总能和别人一起聊天，一起玩，但我总是融不进去。身边陪我的也只有洛熙，洛熙是我的朋友，恐怕也是唯一的朋友。我和他是认识在校门前的那棵榕树下的，刚进学校就热情地和我打招呼，这让我感到不太适应。洛熙说：我们其实以前就见过了，只是那个时候我没什么印象。在第一个周末，我回家的路上也才知道，他原来也和我坐同一辆公交车，住在同一个小区，甚至就住在我的楼上几层。或许真的从前就见过吧。只不过，我也总感觉，他好像也神神叨叨的，那个时候还不太认识他，他总说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出来的。挺奇怪的。

3.
我就这样静静的跟在凉后面，不一会我们就回到了我们生活的村子了。凉向邻居们打着招呼，他们也回以笑容。虽然这里不算富饶，不过几十户人家，也算是这片土地最大的限度了吧。
等着傍晚，村民们多聚集在村子中心的一个小空地上，那是大多数人饭后会选择去的地方。村民们都在议论今年恐怕又是旱年，又免不了朝廷的徭役了。凉只是听着他们说，但我看的很清楚，凉望着天上的月亮，张开了嘴巴，好像说了，但又什么也没说。不一会，天逐渐黑了，我和凉也都回到了自己的草房，准确地来说，我们是被村民收留的。前些日子我们才刚从外面逃进来，村民们也都热情地招呼我们，给我们安排住所。
夜里乌云，月光照了进来，我就踏踏实实地睡在草席上。凉走在林子里，回到了那个他们曾经歇息过的破庙里，神台前是断了半边的手的佛像，神台上是凉端静的模样。
等到我醒来时，发现天空下起了雨，村里的男人都戴着草笠，在田里耕作，凉也在外面，帮着村里的人翻田。我没从来没看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的笑容，至少从认识以来。凉看见我站在门口，和身边的人说了点什么就向我跑来。

“季楠，你知道吗？听村里王大爷说‘他起夜的时候，听见茅房后面有人的声音，大约听到的是：明天就会下雨，以后，隔四五天就下雨，直到夏末。’”
“真的？！看来我们也可以过上平稳的生活了，还谈什么造反呢。”
我笑着看向凉，只觉得这件事好像是他做的，但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呢？其他的他也没再说了，只是笑着看着我，但总觉得那是轻蔑的笑，让我不那么舒服。
4.
教室里的风扇依旧那样的吵人，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同学们要抄的笔记。夏天总是会在烦热中过去，很快，一周的在校生活就又结束了。在公交车上，洛熙与我聊着今天又发生了些什么，即使好像在一个班，我们也没怎么说过话，也是只有在回家的路上才聊聊。
“你没听说吗？最近一所学校又死了一个学生，好像是因为什么校园欺凌还是别的什么，从教学楼跳下来，摔死的。”
“没听说，反正我也不会想不开。”
很快就到小区了，洛熙对着我说：“待会吃过饭后，我用手机给你发消息，我们散散步。”晚饭过后，我们一起去了商业中心，转了转，因为明天放假的原因，我们也没显得有多着急。

“洛熙啊！是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吧，看你平时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在女生宿舍也受排挤。”
“谁告诉你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再说了她们也没对我怎么样啊。”
“那我算是你唯一的朋友吗？”
“别臭美了，是但也不是吧。哈哈哈。那说真的，我遇到困难，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我只会站在我想站在的那一边。”
我的笑声十分爽朗，他就朝我看着没说什么，我突然间低下了头，因为这样子走着，总显得我们好像一对的。但我却感觉我们彼此都还不了解。
周末过得很快，我们又开始要上学，又开始听着一般般的老师念着几年都一样的PPT。那一天晚上，下雨了，可能是春天的原因吧。
5.
等到秋收，也到了村子交谷税的时候了，官府的人来了，村子里的人早就把要交的放好在村口了。
“王大爷，今年是如何交的上这么多的，明明是旱年，外面小城都不如你一村子多。早就听说这里藏着叛军，莫非这叛军里还藏有妖人？”
王大爷哪知道，只得告诉官大人那晚的事情，官府的人哪里信这些，只向村民要额外的，说是填补其他少收的，也只有做官的知道，这些人好欺负。凉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我看见他骑着一匹马，身上穿着铠甲，拿着长矛朝着这里冲来。等那个为首的官听到马蹄声时，凉已经冲到他面前，用长矛刺穿了他。凉骑在马上，向着村里的人喊，向着剩下的官兵喊：“如今，朝廷腐败，皇帝昏庸，宦官专权，我等可称天上神兵，将安定重护回天下。”说罢，他将矛单手举了起来，矛上还有着那个朝廷的地方狗。许多人看见后选择了加入凉，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是天兵，而是他们过够了这样的日子，相信凉就是这样的一个神仙。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凉。只听得见吵杂的人群声里一下清脆的口哨，另外一匹马从林里奔了出来。凉看了看我，示意让我上马，我看着马上还有为我准备的甲胄和兵器，我就知道，凉等这一刻很久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凉会选择我。
在午时过后，我们在剩余村民的注视下，走进了林子里，就好像我们俩当初走出林子一样。这样不足百人的队伍，我真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失败，也不知道凉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造反了，难道，他真的是神仙吗？
6.
“你看那个李梓然，整天一个人的，没什么人和她说话，却又对着身边笑，她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她们就在宿舍里说着，我就在外面阳台听着，我也知道她们排挤我，也知道自己真的不能融入她们，可能真的就是兴趣爱好不同吧。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头。是高考结束吗？还是躺在病床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算了，反正保持微笑，日子不会难过的。
早晨，如往常一样的起床，跑操，吃早饭，上一节节课，随着高三的到来，同学们不免显得急躁，更多的是一种激动吧。我不像他们一样，总觉得这样的生活过的好无聊，而且最近，她们总在讨论我背后的事情。这本让学习压力繁重的我感到了更加疲惫。我不是圣人，没办法听不到别人说的话，虽然不理会，但总觉得膈应。午休的时候，我总和洛熙溜出教室，坐在操场上。也很奇怪，他总是不说话，一直听着我在抱怨。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课又那么水，同学关系也还过得去，要不缓缓？”
“怎么缓？”
“偷偷带手机，自己看手机学，戴上耳机，发现这个世界可以很安静。”
“挺好的，下周就试试吧。”
我总感觉洛熙的眼神很柔和，他的话也轻飘飘的，伴随着春风吹进我的耳朵里。于是我把头埋进了我随手带着的书里，将自己的脸闷红。
7.
凉就这样带着我们这一群人，先打下了山外的一座小城。虽然是小城，但仍有数百人。我也不知道凉是如何做到的。
还记得那是一天夜里，大家在城外安寨下来，或许在他们眼里，我们根本不需要防范吧。等到月亮离得很远，城内喧闹，我们也被惊醒了。我听见外面的声音也起了身来，找不到凉，心想：应该是已经出去看情况了吧，毕竟他是我们的首领。
不一会，城门大开，从城里走出来的，是凉。他奔向我们，他叫我们收拾收拾，准备进城。因为此城已经被他拿下了。我们觉得很惊讶，他是如何一个人做到的。
往后北上的日子里，他无不身先士卒，冲在我们最前面。我终于觉得好奇了：他到底是谁？他这样做又为了什么？每日休息时，我都坐在他身边，他也不怎么说话，只是盯着眼前城上的敌旗。因为凉知道，自己还不能在这里死去。他知道自己要干嘛，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凉在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中，显得疲惫起来。但他从来不向我说，我却从他紧锁的眉头看出了美好的未来。那时已经是最后一夜，我们冲进了皇宫中，凉无视身边的守卫，他胯下的马好似会飞一样，一跃便来到了大殿上。殿里，最后的御林军，挡在龙椅前，不过在凉眼中，这只不过是，一堵摇摇欲坠的墙，墙后的那腐朽源头已经没有去处了。又是一跃，越过了这十几人，一刀，便把昏君斩杀。铁蹄下是过去的黑暗，马鞍上是未来的光明。不一会，殿内的人全部被凉杀尽。他站在台阶上，大殿口，向着下面随他的人喊到：“结束了，那个时代要到来了。”我激动地看着凉，我又看向台阶下欢呼的人，再回头，凉已经不见了。
8.
随着期末考试逐渐到来，我的心情也开始紧张起来。每天看手机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有一段时间都没注意到洛熙的身影。
上个周三，我也像往常一样，晚修偷偷溜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掏出手机。学校很大，自从初中部分离出去后，这里就有了空置的教学楼。作为一个女生来说，一个人躲在楼梯间里，看着手机的光映在我的脸上，尤其显得惨白。我也怕吓到别人，所以也总是躲在楼梯底下。因为戴着耳机，也听不清外面的声响，我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这让我下了一哆嗦，身体抖了一下，我猛地回头，看见是一个老师，那个老师被我的脸吓到了。但很快冷静下来，领着我到办公室里。我的班主任看着我，泛白的嘴唇，眼球上的血丝透过眼镜看着桌子上亮着的网课。老师只说了：手机没收，回去上自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下了晚修，我在班上待了一会，没有手机，我不知道回宿舍我该做些什么好。洛熙看见我这个样子，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开了一本书。我瞥了一眼，书上只写了两个字——阳光。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也摊开作业，无聊地等着宿舍铃的打响。
“你喜欢我吗？”
“当然，你是我存在的意义呐！”
我没心思的问出这个问题，他却像彩排过很多次一样，平静地，缓缓地说出来。我伸手去摸着水壶，狠狠地喝了一口，但水却从眼里流出来了。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抱住了洛熙，他的体温略高于春风，我只觉得很温暖。此刻我真的好像他怀里的一只小猫。他也只是用手在我头上揉揉。
“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洛熙把我送回了宿舍楼，消失在了铃声里。我也赶紧上楼，冲回宿舍，去阳台好好洗了把脸。等到不抽泣的时候，我才回到床上睡觉。那一晚，我觉得很温暖，不知道是因为洛熙在教室里说的那一些话，还是我自己心理作用。总的来说，那一晚，我感受到了，高中两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温暖。自那以后，每天我都和洛熙在一起，而且我发现，我越来越依赖他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记得他以前是否有那么高大，现在却可以将我完全搂住。我也不记得他的声音，从前是怎么样的，但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耳朵发烫。搞得我的头也晕晕的。至少我觉得我现在不孤单了。

“你看那个梓然整天都自己一个人，诶。”
前桌向我打招呼，我觉得奇怪，虽然都是女生，但总让我有点不适应。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啊，要不今天我陪你一起去吃饭吧。”
“谁说的，平时都是洛熙陪着我的！”
“洛熙？谁是洛熙？”
那是我第一次和班上的人那么大声的说话。我转头看向身边，没找到洛熙，或许他去厕所了吧。在前桌的一脸好奇有疑惑的追问下。我告诉了她：洛熙是我的朋友，就是我们班上的那个。前桌更疑惑了，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的一号人。她直说：“你是不是有病啊？哪有什么洛熙。”这样一来，我更不敢说话了，我只想洛熙现在赶紧回来，让他站在她面前，让她看看。在前桌的嘴巴中，我们宿舍的人也知道了洛熙的事。她们甚至直接当着我的面谈论，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我只能将头藏进被子里，骂着洛熙真不是东西，说好的不会离开我的。说着说着，我就在浸湿的枕头上睡着了。
她们每一日都在谈论，我终于忍不了了。我鼓起勇气找到了班主任。班主任知道后，将我们叫来办公室，那些女生都在说：我一定是有病。我沉默地站在她们后面，看着窗外。突然间，我眼睛又有神了，因为我看见洛熙走了进来。我指着洛熙，向她们说：“快看，他就在这里。”她们的目光跟随着我的指尖，找到的只有空气。在老师不安的眼里，我们走回了教室。

刚回到教室，那个时候已经上课，可我在教室外看见，洛熙站在门口，打了个报告。老师应允了他进来，他拿着消防瓶快速地走到我的前桌，在同学们的哄闹声中，我的前桌被打昏在了墙边。消防瓶上的红色显得更加粘稠了。洛熙打完之后，在同学们惊愕的眼神里，从后门冲了出去。我紧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没有人的初中部。他停了下来，转过身。我看见的依旧是他脸上温暖的笑容。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还是拥了上去，因为我真的忍受不了她们的眼神，她们的言语了。没过多久，警车就停在了校门口，我和洛熙在楼顶也看到了。
“请你放下手中的武器，慢慢地离开那里。”
那个警察对我温柔地喊着。我拉着洛熙的衣角，躲在他的身后。这时候我觉得，他仿佛是一道墙，隔绝了我与这个世界的黑暗。洛熙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微微弯腰，他的脸越凑越近，直到他吻住了我，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害怕的僵住了身。他轻声地在我耳旁说：“没事的，我来保护你。”他将手中的消防瓶扔向警察，拉着我的手，从天台上跳了下去。我害怕死，但我更害怕他们，所以我没有撒开他的手。就这样，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坐在了洛熙的车上，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他骑着摩托车，在马路上穿梭着，我从来不知道他是一个这样的人，更不知道，现在我们居然会这样。

很快，我逐渐听不见警笛声，洛溪也慢慢停了下来。他下了车，我还在发楞，他走过在，把我抱起，走向了那个我梦中的地方——和天在远处接壤的草原，草原上的小屋，屋内墙中壁炉，壁炉旁，洛熙温柔的笑，洛熙眼里，灿烂的自己。
9.
我叫洛熙，从前也有人叫我：“凉”。这是我为数不多像人的名字了。也有的人把我叫做勇气，疯狂，愤怒，或者是肾上腺素。无论他们怎么叫我，我也都一直存在，存在于过去，存在于现在，或许存在于未来。我遇到过一个人，他叫季楠，在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是一个能够改变整个天下的人，于是他决定将我幻化成人，带着他一步步走到龙椅上。后来我也遇到过一个人，她叫李梓然，我觉得她很可怜，所以她将我唤作洛熙，我也就一直陪着她。其实我也存在于每个人身上，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季楠可以做到改变，而梓然乃至他们那的人为什么都从一个叫社会的地方，开始变得没有作为，明明有很多事情是不公正的呀。我不理解，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永生的，我真的不确定我是否能活到未来。因为我好像在未来看不到跳动的心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个的环，现在这里的人们称那些环为齿轮。

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谁会站出来。
10.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登上了龙椅。
在众人的围观下，她摔死在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