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督的小傻子【番外二——患得患失】

蓝忘机梦境：
冬至，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一日。
极目望去，天地间裹上一层素色。
一条青石板路延伸到孤山尽头，无论是树木山石，还是顶上的紫竹别院都浸没在苍茫大雪中。
布面的软鞋踩下去，湿了大半，寒意顺着脚尖儿一路往上窜。
蓝忘机执着天青色油纸伞，踏在曲折的小径上，踽踽独行。
魏无羡失踪的几个月，他辗转难眠，一边派人暗中寻找紫竹别院的路径，一边照顾吵闹不休哭泣不止的孩子。
产子那日，魏无羡过鬼门关，他耗尽所有灵力终于把人从黄泉路上拉回来，再夜以继日地照顾爱人和孩子。眼看三月过去，父子皆安，眼睫下的青黛才缓缓淡去。
谁想他仅沉睡一日，云深已地覆天翻。
逃脱生天的薛洋窥伺在侧，看准时机掳走了魏无羡。
蓝忘机也曾把孩子托付于叔父兄长，亲自去夷陵寻人，翻越连绵青山，踏遍每寸土地，仍旧找不到魏无羡口中提到过的紫竹山庄。

有人，设了结界，刻意让他遍寻不得。
昨日案头的一纸书信，洋洋洒洒两页，落款薛洋。
蓝忘机握着伞柄的指节泛青。他不再回想信纸上的内容，垂眸继续往薛洋指定的地点走。
不过羞辱罢了，只要魏无羡无性命之忧，便是要他的命，他也愿意。
一片白茫中，四个青色衣衫的仆人顶着风雪由远而近，拦在前路。
四人面部僵硬，双眼呆滞，只重复一句话：“上面的石阶，请仙督跪行。”
一人接过蓝忘机手中的伞，三人位于其后。蓝忘机抬眼望去，茫茫雪色掩盖住天青的深空。深空下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
蓝忘机拂开袍摆，毅然跪了下去。
青石被白雪覆盖已久，已然成冰。每行一步，血液便冷冻一分。等三个时辰后登临绝顶，双膝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
一双手扶起他，笑意盈盈的眼中说不出的诡谲。

薛洋道：“仙督虔诚，请进。”
蓝忘机几乎是被薛洋拖进去的。
山庄里无风无雪，温暖如春，是另一方明艳天地。
被寒气凝冻的血液很快融化，蜿蜒了一路。膝盖血肉模糊，几乎没剩下完好的皮肉。
蓝忘机似是无知无觉，只问：“魏无羡呢？”
薛洋把他扔进一间客房，指向墙壁。
蓝忘机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墙上有一幅山水田园字画。画上并无特殊之处。
薛洋蹲下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本该招待仙督一顿好饭，奈何阿羡也饿着，我总要先喂饱了他，才能抽出空闲来陪仙督用膳。”
听到魏无羡的名字，蓝忘机眸光大盛：“他在哪里？”
薛洋意味深长道：“一墙之隔。”
像是有所感应，墙后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响，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时快时慢，时顿时响。

这是锁链拖地的声音。
蓝忘机瞳孔骤缩，咬牙道：“你锁了他？他已无修为，根本逃不出去！”
薛洋摇了摇手指：“你太不了解阿羡了……他清醒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尝试逃离。”
清醒？蓝忘机浑身一震。
薛洋炫耀般说道：“阿羡纤细的脚踝配上乌黑光润的玄铁链，皮肤更显莹白，走动起来步步生莲，真是诱人至极~”
“薛洋！你无耻！”
薛洋无所谓地笑笑，俯首在他耳边道：“这就叫无耻了？仙督觉得污了耳？”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居高临下地俯视蓝忘机：“我要去陪阿羡了，仙督若是闲得慌，可以爬起来观赏观赏字画——这画风景不错~”
说罢，薛洋推开室内暗门，走了进去。
蓝忘机只来得及从门缝空隙中看到一双赤足。
里面他心心念念了几个月的人，第一句话便是：“滚！”

魏无羡像是久病不愈，嗓音暗哑，开口便伴随着一串咳嗽。
暗门关闭，里面的人声小了很多，似乎两人起了争执，有人被推倒在地，锁链一阵哗哗铮响。
蓝忘机强撑膝腿，忍着剧痛，挪到挂了字画的墙壁处，他侧耳听了听，发现字画位置听到的声音更为清晰，沉寂片刻后，他颤抖着手拉下字画。
字画后有一方小孔，透墙而过，正好能看见房间里一张足有四人并肩同宽的床榻。
榻上铺着雪白的锦缎，床边四角各有一根三寸高三指粗的圆头床柱。床榻上方空荡，没有床顶纱幔。
玄铁链的一头深深锲入床侧墙体，一头松松（和谐）在魏无羡左脚上。圆环看似松散，实则刚好卡在凸起的脚踝上便再也脱不出身。
此时，薛洋闲散地坐在床边，手中拉着锁链，魏无羡背对蓝忘机，跌坐于地。
地上的薄毯是黑的，衬得仅着一身白色寝衣的人犹如白莲。

蓝忘机刚想开口唤他名字，薛洋抬眸看过来，和他目光对上。他微微张了张口，蓝忘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薛洋用唇语说：你敢叫他，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见蓝忘机不再言语，薛洋勾了勾手指，锁链又传来一声轻响。
“爬过来，阿羡。”
魏无羡不动。但后背紧绷，全身汗湿。
“阿羡，你又不听话了！”薛洋像是无可奈何地轻叹，看着他的眼神温柔似水，可手里却用力一拉，魏无羡的脚趾立刻绷直，脚踝皮肤与圆环内侧细小的凸起摩擦，传来细细密密的痛痒。
蓝忘机瞪大了眼，薛洋竟敢如此对他！
薛洋见魏无羡咬着下唇隐忍，也不愿挪动一步，眼底有了星火。
“调教了这么久，还没学乖。”他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抖出一枚药丸。
魏无羡突然全身颤抖起来，手肘撑在腰侧，使劲儿摇头往后退。

他尖叫：“不要，我不要吃这个！”
薛洋起身，一步步逼近：“可是阿羡……你不吃不听话啊~”
控制住魏无羡瑟缩的身体，指尖点上退无可退的人的唇瓣，沿着（和谐）唇缝往里探去，眸色越来越深邃。
……
“不——薛洋——我杀了你！！！”蓝忘机满头大汗醒来，在幽静的夜里呆滞了片刻，然后侧头去看旁边的人。
魏无羡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面，衣领松松垮垮挂着露出半个肩头，浓密的睫毛遮住桃花眼，正睡得香甜。
蓝忘机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
反复确认后，蓝忘机紧绷的背脊松了劲。
把衣领轻轻拉上，把腿放进被子里，蓝忘机从后面抱住他的宝贝。
羡羡是真的在自己怀中……并没有被薛洋抓走……薛洋已经死在他剑下……
刚才是他在做梦。

蓝忘机轻轻吻在魏无羡后颈，眼角的湿润缓缓浸没到被子上。
“唔……”魏无羡像是被搂得紧了不舒服，下意识地挣了挣。
蓝忘机怕惊醒他，松了点劲儿，但说什么也不愿放手。
他想，天亮了还是把羡羡带在身边去藏书阁处理公务吧。
……
蓝忘机梦境：
蓝忘机跪在广场上，两旁是拿着戒尺的蓝氏弟子，他们垂着眸，撑着尺，神色肃穆。
一道陌生的嗓音远远传来：“含光君可知错？”
知什么错？
蓝忘机抬头闻声看去，只见蓝启仁和蓝曦臣站在一名家主服饰的女子身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蓝翼？
蓝忘机心头一惊，立刻就要站起身来。
一道强大的威压山风海啸般涌来，立刻让他脊梁咔咔作响，腰腹上的劲儿卸了，肩背弯曲抬不起头，胸腔内气血上涌，口齿间全是血腥味。

“蓝翼！”
“大胆，竟敢直呼宗主名讳！”一名陌生的弟子执起戒尺，重重打在他后腰骨上。
剧痛传来，他忍不住呕出了血。
“含光君引诱无羡，并妄想与之逃离云深、脱离仙门，是不是应该重责一百戒尺？”蓝翼语气犹如二月春风，眼中却没有丝毫暖意。
“羡羡本来就是我夫人，何来引诱之说？”
蓝忘机咬牙遏制住翻腾的气血，一字一句道。
蓝翼惊了一愣，随后翘起唇角：“含光君莫不是疯魔了吧，无羡是我夫君，怎成了你的夫人？”
……
“蓝湛！蓝湛！”魏无羡本伏在蓝忘机胸膛上熟睡，感觉到剧烈起伏，立刻睁眼看他。
睡梦中的蓝忘机双眼紧闭，四肢僵硬，手握成拳，呼吸急促，吓得他魂飞魄散。
“你怎么了，快醒过来！”
蓝忘机猛地睁开了眼。

两人双目对上：一个担忧，一个惊惧。
下一刻，魏无羡就被蓝忘机翻了个身压在底下。
暴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把魏无羡懵的连反抗都忘了。
……
魏无羡被蓝忘机紧紧拉着手，一起跨进祠堂。
蓝家所有前辈的灵牌都在这里供奉，香火不断。
蓝忘机带着魏无羡直直走到蓝翼的灵牌前，怔怔看了半晌，然后把他抱进怀里。
“魏无羡是我的！”
蓝忘机冷冰冰地说。
“啊？”魏无羡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蓝忘机道：“你是我的！”
魏无羡：……
有必要在祠堂列祖列宗面前说这个吗？
蓝忘机还紧盯着灵牌，又重复：“魏无羡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魏无羡仔细看了灵牌上的字，才欲哭无泪地道：“蓝湛你发什么疯，在蓝翼面前说这个干嘛？”

蓝忘机浅淡的眸子闪了闪，闭嘴不答。
魏无羡联想起这几日蓝忘机的异常，突然反应过来：“蓝湛，你该不是……”
后面的字被压在舌底，魏无羡握住他紧箍自己腰间的手，郑重道：“魏无羡只爱蓝湛，永远和蓝湛在一起，我要和蓝湛一起陪着悦儿长大，我们永不分离！”
蓝忘机呼吸一滞，稍后，呼出一口浊气。
“蓝湛也爱羡羡，和羡羡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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