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第六十幕·最后的猎杀

莫老师，或者说库德不断地向上奔跑着。
他的身体确实不害怕那种魔力反噬，因为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怎么接触到那股力量。作为实验人员，他只需要好好地研究和记录就好。
“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库德皱着眉头，心脏因为烦躁而飞速跳动着，“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与鬼樱为敌的人会变得不幸？”
他不由得想起了他以前做的一切：设定计划，将樱抓了过来，看着她被人强上，自己则静静地看着她身上的各种变化，甚至有些时候亲自下令让那些人伤害樱。最后，是他给樱打了“魔王之血”，让她彻底失去了自我。
他赶紧甩了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只是巧合……对，巧合……”
他一直都知道樱的行动——樱出去之后就找到了海德林家，留在海德林家监视他们，这些他都透过樱的眼睛看到了。但是不知为何，樱的行动超出了他的预料。
现在想来，一切的变化都开始于那个像是护符的东西。在得到了护符之后，因的表现就开始奇怪了起来——她越来越正常了，甚至再一次产生了感情。为此，他不得不启动了后备计划。
海德林家的女仆长，其实是“某个计划”的产物。只要对着她说出一段暗语，她就会成为傀儡，完成说出暗语的人的计划。而女仆长出色地完成了计划——她发出了信标，让“猎犬”们找到了海德林家。而按照那个计划，他杀死了所有海德林家的人。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海德林家的长子……‘白银’……没想到他们的关系是这样的……！”一想起这事，库德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个男人，居然会这么关心另一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是想不通“白银”的行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技艺全部交给一个陌生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剑交给他，这一切他都想不通。因为这点，他感到了无穷的恐惧——对于未知的恐惧。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没有按照计划前进？！”他不自觉地地吼道，“人是这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吗？操控一个人有这么难吗！”
一路奔逃，他终于来到了一扇石门前。用力推开石门，他看到了黑暗无月的天空。扭头看向右边，一道铁栅栏门静静地矗立在那，分开了青狮山顶和山林。
“到了……！”
库德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伸手从衣服的内袋里拿出一张卡。他看向大门的右侧，那里有一个刷卡用的槽。
“拜托了，打开啊……！”他伸出手，右手的卡划过卡槽。
毫无反应。
“打开啊……打开啊！！”
男人拼命地刷着卡，但别说大门了，就连卡槽都没有反应。

“为什么……？”男人的身体骤然脱力，往后退了一步，“难道……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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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中年男人一路下行，来到了一个房间前，他毫不犹豫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切，谁会真的按照你的话去安排路线啊……”青狮王脸上止不住的冷笑，“傻子才会这么做，你要是跑了谁给我开路！”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淋浴间，水汽弥漫，似乎是刚刚用完。男人快步走向房间的一角，开始敲墙砖。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不许动！”一个雄浑的男声回响在淋浴间中，“举起手，双手抱头！”
青狮王猛地愣住，回头看去。然后，他笑了出来。
“士兵居然已经来到这里了？”
体型魁梧的士兵长手握长枪，站在房门前。而原本应该在门框上的房门此刻也已经断成两半，躺在了地上。一个一个士兵涌了进来，手握长枪站在士兵长身边。
“切，来得真快……！”青狮王嘴上说着，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了，“没事，已经来不及了。”
“双手抱头！”“双手抱头！”士兵们怒吼着，一步一步靠近。

“喂，你们这帮走狗，别太得意了！”青狮王突然站起身，怒视着士兵，“我可是青狮王，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毁灭军队的存在！”
士兵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着，手中的长矛对准了青狮王。
“……哈，一点都不怕啊。”青狮王的脸上留下一丝冷汗，“难道你们一点都不怕吗？我可是青狮王哦？”
“最后一次警告，把手放到脑后！”士兵不为所动，一步一步走向青狮王。男人的脸色愈发惨白，
“……好、好吧！我投降！”青狮王慌慌张张地把双手放在脑后，缓缓地后退，“长枪放下，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闭嘴！”士兵长一声厉呵，手中长枪猛地一转，刺向青狮王！
“铛！！！”只听一声脆响，长枪居然停在了青狮王面前几寸的位置。
“哈哈哈哈！我不是说了吗，我是青狮王！”青狮王的脸上露出了狞笑，“那些传言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吗？！”
青狮王狞笑的档口，士兵长却只是冷哼一声，一脚踹上他的腹部。虽然一点都不痛，青狮王还是被冲击力推到了墙边。又是一枪刺出，这次长枪刺向了他的胸口。
“喂喂喂，你不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男人的脸有些扭曲了，“青狮王可是有神在庇佑的啊，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没什么好怕的，而且……”士兵长冷冷地看着青狮王，“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穿着护甲吧？”
“哼，这可说不好吧？”
看着还在嘴硬的男人，士兵长只是冷哼一声，手中长枪突然一刺——
“噗呲！”长枪就这么穿透了什么，钻入了青狮王的胸口。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青狮王缓缓低头，这才看到那杆长枪居然像动物一样，钻过了“什么”之后挤入了他的身体里。鲜血沿着伤口流出，逐渐染红了他的皮肤，逐渐勾勒出一层铁甲的样貌。
“我曾经听过一个传言，青狮王其实没有什么神的力量，他只是穿着一件特制的衣服而已。”士兵长说着，猛地一扭长枪，给他的胸口开了个口子，“现在看来，那句话是真话啊——嘴上说着依靠邪神的力量，结果最后还是这么简单易懂——透明的甲胄，仅此而已。”
“不……不可能……”
鲜血从青狮王的口中流出，随后涌上鼻腔，逐渐染红了他的脸。他蠕动着嘴唇，却逐渐吐不出话语。长枪被抽出，鲜血飞溅而出，却被什么东西拦住，沿着他的身体往下流着。
“去死吧，混蛋。”
在士兵长那冷漠的眼神中，青狮王连连后退，突然想起了他是谁。

“是……你……”
他的脚下踩到了一块地砖。地砖下陷，也让他失去了平衡。几乎是同时，他身后的墙突然打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口子，将他吞了进去。伴随着一阵快速远去的碰撞声，只听“碰”一声，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士兵长死死盯着那个洞口，听到那声巨响后才松了口气，甩掉长枪上的血迹后，转身离开了。
“队长，不用验尸吗？”
“不必了，反正尸体在下面，等他就这么腐烂掉吧。”士兵长看了一眼发问的士兵，“好了，收队，执行下一个任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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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昕走到了顶层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呆坐在铁门前的库德。他沉默了一瞬，走了过去。
“无路可走了，库德。”手中长刀和断刀同时向两侧一甩，郑昕冷冷地说道，“说吧，想死还是想被抓回去审问？”
库德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郑昕这才发现，这个人一下子憔悴了好多。
“哟，难道是因为跑不了了？”郑昕露出了一丝笑意，“没事，投降你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不投降你可就真的死这了。”

夜风吹过楼顶，带来一丝凉意。郑昕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身体也暂时回到了最佳状态——至少他自己觉得。
“……我可不会投降。”
库德缓缓地站了起来，那张憔悴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正气凌然。
“这一切，都是为了勇者……”
“勇者？”郑昕微微歪头，“什么啊，绝对服从的军队吗？”
库德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了天空。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他的声音很坚定，“我的死，只会换来更加美好的未来。”
“……那句话让你这么用可真是浪费了，多好的句子。”郑昕冷冷地说着，右手长刀刀尖对准库德，“我这人不喜欢废话，你还有用我才留着你的——选吧，不然你会死的很难看的。”
“你这种人又怎么懂我的研究……”库德似乎没有听到郑昕的话，继续自言自语，“我的研究项目，就是‘魔王之血’的效果研究而已——而这部分数据，我已经发回去了。”
郑昕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了那个蜘蛛机器人，他的心咯噔一下加了速。
“那些女孩子，是我指示他们这些下等人去抓过来的。”库德还在说着，“药物是我调整的配方，青狮军团的组建也是我的授意，就连那个叫樱的女孩……也是我的手笔。”

“你这么坦率确实很好。”郑昕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嘛，很遗憾，我现在确实不能杀你。给樱的复仇也好，报林塞文的仇也好，现在这一切都要为了一个目的让道——”
少年睁开双眼，冷冷地看着他：“有罪亦有罚，哪怕这个世界有神都是这样——而且说到底，神这种东西都是人编造的，你的罪就让那些人来判定吧，我判定的够多了。”
“罪？我有何罪？”库德突然睁大双眼，“我是为了勇者的未来，为了这个世界。只是几个女孩子，只是一些贱民的生命，这在伟大的勇者面前算什么？”
“第一，不是一些生命，是十几个村落，那可不下千百人。”郑昕手中的刀没有放下，“第二，你们好像对海拉尔的守护者家族动手了吧？你觉得你们还能走得了？”
“那我问你，如果你的面前摆着一个生死天平，一段是贱民，一段是尊贵的勇者，你会怎么选？”库德突然张开手臂，“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勇者，只能是勇者，也只会是勇者！！”
“喂喂……走火入魔了你？”少年歪了歪头，“而且为什么你觉得只有勇者？”
“勇者是整个世界的核心啊！”库德似乎相当兴奋，双手已经在不断地飞舞了，“只有勇者可以对抗魔王，也只有他们才能和公主永远在一起，不是吗！”说到这，库德突然向郑昕踏出一步，身体探向少年，“只要能够帮上勇者，只要可以让他认为我有用，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郑昕听着库德的话，眉头越皱越深。
“名誉？金钱？那都不重要！”库德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只要一样东西：人类的感情！更多的感情！！！”
世界安静了，就连晚风也不再吹拂。
“……你辛苦了这么久，几年甚至几百年……”郑昕的嘴角有些抽搐，“就这？”
“就这？就这？！”库德的表情已经扭曲了，“你知道吗？人类的感情才是最难解析的东西啊！”他说着，张开了双手。
“喜悦！愤怒！哀伤！怨恨！恐惧！厌恶！情欲！爱意！”他怒吼着，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你能理解它们吗？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诞生吗？！你回答我啊！！”
“我他【哔——】的当然能你个【哔哔哔】！！！！”
空气骤然冰冷，仿佛飘雪的冬日。库德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确切地说，是死死的看着他的双眼。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还不是因为你们惹毛我了？！”郑昕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先是一个家族的人，然后是幸存者，接着是我最重要的伙伴……你们一次次的对我看到的人下手我能不生气吗！！”
“……为什么你会愤怒……”
“因为我特么看不惯！”郑昕猛地一挥刀，破空声响彻整个夜空，“一整个家庭的人你们就这么轻易地杀掉了？一个女孩的生命你们就这么操控着，最后还让她痛苦地死去了？！还敢对我的朋友下手，想让她沉浸在无尽的绝望之中？！你们所做的这一切和魔王有什么区别！什么为了勇者！”

“我说了，那是——”
“滚你【哔哔哔哔】！！【哔哔哔】牺牲，【哔哔哔】必要！人命是货币吗！”郑昕的声音开始出现异质化，就连左眼也开始出现红光，“把人命当成货币？认为外面的人都是家畜？洗脑孩子让他们参与战争？！哈？！”
库德的脸上开始泛白——不知何时，眼前那个小小的身影染上了疯狂的杀意。那股杀意压迫得他喘不过气。
“将其他人当成工具，妄图控制其他人的思维，让他们成为你们的私有物……你觉得我会允许吗？其他人会允许吗！！！”郑昕向前踏出一步，“这一切早就该画上句号了——就由我来为这一切做个了结！”
狂风卷起，扬起一阵沙尘，也撩起了少年的斗篷。猩红的左眼如同野兽一般，锁死了眼前的人。
“呵呵……哈哈哈哈哈——！”
但是那个人没有畏惧。
“你？为这一切做个了结？”库德大笑着，仿佛听到了非常好笑的笑话，“你不也是一个怪物吗！还想要终结这一切？啊？！”
“哈？”郑昕歪了歪头，“我是怪物，那你不是连怪物都不如了？”
笑声戛然而止。
“我这个怪物都知道，抓人回来做实验是个非常不道德且脑瘫的事，你特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郑昕看着眼前这个研究人员，眼神却像看着傻子一样，“你这个家伙打心底认为自己是人是吧？怎么道德素养还不如一只怪物呢？嗯？”

“……你这臭小鬼！！！！！”
似乎是被戳到了痛点，库德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但是都这样了，他还是不打算过来。
“我说啊，你为什么要一直强调为了勇者呢？”郑昕突然有些疑惑，“难道你所帮助的勇者是用洗脑能力的？”
“是又怎样？”库德压着火气，狠狠地说道，“你难道以为你可以阻止我？阻止勇者行动？”
“嗯。”郑昕点了点头，“人被杀就会死嘛。”
“……”
“喂喂喂，别这么看着我嘛。”郑昕笑了出来，“我很讨厌你们，讨厌你们的行为，你们对于其他人的态度……都让我很反感。”
“那你又算什么？”库德冷冷地说着，“难道你就不被人讨厌了？”
“我？肯定有啊。”郑昕耸了耸肩，“但是我习惯了。”
夜风吹过少年的身体，掠过他的刀尖。
“我啊，因为太过正直，有很多时候会和其他人格格不入。”郑昕缓缓说着，静静地看着库德，“就是因为太过正直，我经常反驳他们的玩笑话——伤害其他人的玩笑话，毁坏财物的玩笑话，抹杀人格的玩笑话，这些玩笑话都让我很反感，于是我反驳了。”
说到这，郑昕突然笑了：“然后我就被孤立了——每个人都说我太矫枉过正，每个人都认为那些玩笑话是可以随便说的，结果到了最后，只有我一个人了。”

“……”
郑昕叹了口气：“我的确是怪物——因为我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完全敌对。但是呢，我也是遵守规则的。对其他人和自己有利的规则我会去遵守，但要是会伤害到更多人的规则……那种还是去死吧，我可不打算遵守。”
说到这，郑昕冷冷地看向眼前的人：“说白了我这人很随性——我可一点都不喜欢遵守什么规则，也不喜欢被拘束的感觉。如果你的规则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影响，我才懒得管你；但是既然我知道了，我不爽了——那就去死吧，至少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左眼逐渐亮起红光，手上的刀微微垂下。郑昕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库德——在他的推演中，这个人绝对不会投降。
“我想，你绝对不会投降，因为你有着你要做的事——既然你能牺牲其他人，最坏的情况就是你自己都会抹杀。没错吧？”
库德的眉头皱了一下，右手挪向后腰。
“你的后腰上是有一把武器？还是一个遥控器？”郑昕的声音让他停下了动作，“无论是哪个都没有用的——我已经在你的脚下布置好暗雷了，你逃不掉的。”
“……暗雷？”
“呵，谁知道呢？说不定我在诈你，也说不好我摆了一个真的暗雷？”郑昕微微歪头，“猜一下？”

“我可没兴趣玩这个游戏。”
“嗯，你没有，其实我也没有。”郑昕默默向前走了一步，“但是毕竟有人需要，我还是尽可能让你活着好了——反正你都要失去四肢了，牙齿应该也不用了吧。”
库德愣了一下。但就是这一下，彻底葬送了他最后逃跑的希望。
四根竹枪突然贯穿了库德的四肢，紧接着是利刃透体而出，一股巨力将他钉死在了他身后的铁门上。直到一切停止，库德才察觉到一件事——攻击是从他的影子里出现的。
“惊讶吗？这就是我一直杀过来的方式。”郑昕的声音从影子中传出，“放心吧，你还没这么容易死，想要失血也没有这么容易。”
“那如同瞬移一样的速度……”库德的嘴角流出了猩红的血液，“你……究竟是……”
“只是一个有点力气的小孩子罢了。”郑昕说着，身体逐渐脱离了影子，“然后——你被将军了，库德。”
长刀深深地钻入库德的腹部，只剩下刀柄在外面。郑昕松开右手，看向左手的断刀。
“……没用上啊。”他微微歪头，叹了口气，“算了，任务完——”
“滴。”
一阵寂静。
“……哈？”郑昕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遥控器，“什么鬼？遥控器？”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从库德的口中传了出来。听到这个笑声，郑昕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你丫把遥控摁了？！”
“没错！”库德脸上的笑容因为染了血变得有些扭曲，“想知道是什么吗？嗯？”
郑昕的心跳加快了——因为在这个时间点，一个可以说是主管人的人摁下了一个随身携带的遥控器的按钮，如果不是叫人的，那有可能是……
“你不会是打算把这里炸了吧？！”
“就是这样！！！”库德的笑容愈发狰狞，“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就在这里！！”
“滴！滴！滴！滴！”
整个村子里，都回荡着这样的嘀嘀声，整齐、有序、且让人感到无比的恐惧。
“……”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