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且听风吟沙浅唱
2023-11-30 来源:百合文库

“魔徒!再挣扎你也是困兽之斗,速速投降还能留个全尸!” 使者在阵前向对面喊话,身后是号称十万大军的仙门联军,阵前修士都捏着决列队待命,还有几千人空中御剑警戒,生怕飞出一只鸟去。
“哈!老子会怕死?!今天爷杀一个不赔杀俩爷赚一个!就是爷死了也不能让你们痛快了!”这边被围着几千残兵败将,却个个跃跃欲试眼里冒着光的渴望战斗,为首的号称白玉君,表情更加张狂,面如温玉长眉细眼一副书生样的他竟因狰狞的表情而显得可怖,肆无忌惮的挥舞着手里的双剑向对阵者挑衅。
担任联军指挥总使的尊上听闻微微皱眉,轻叹口气眼神猛然变得坚毅果断下令:“诛魔。”淡淡一句话引得众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懈怠,好似尊上扔了一颗石子引发了滔天巨浪。整个联军迅速运转起来,刚刚捏着决的前阵率先冲锋,如排山倒海般气势如洪向那一小撮残军冲去。
另一边看似如同累卵却毅然不动如山。白玉君大喝一声率先提剑杀向敌阵,身后跟着他忠心耿耿的几千死士,其中个个久经沙场杀人如麻。玉君只身冲入敌军,身形却如魅影一般以诡异的身姿穿进穿出,所过之处皆留赤地,这些个捏着咒决的修士竟在玉君剑下被砍成破布,拖着自己的残肢断臂绝望的哭号。玉君沐浴着经自己杀戮而喷溅出的热血并爆发出瘆人的狂笑,一路砍瓜切菜一般猛冲向联军阵眼,留下自己的死士与联军混战。

稳坐军中的尊上捏着通天决纵观全局暗道不妙,一个吐纳唤来仙剑御剑出阵直奔玉君而去。身为指挥总使自然不能轻举妄动,但唯独这白玉君,联军之中唯有尊上能与之一战。
白玉君自来到漠北不毛之地百余年,一统大漠魔种自称白玉君并公然叫嚣要杀回正土神州。而大漠的更深处则从未有人踏足,有传言到这大漠之外,乃是浩瀚神州的巽位,风沙不断,只进不出。若不是被逼无奈断不会有人向此迈进,白玉君也是如此。
纵使几千死士都是好战狂徒,但在面对十几倍与自己的人数时,被淹没也只是时间问题,很快战场上只剩下白玉君,他自己则最后一个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当他和尊上激战正酣,他猛然发现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自己部将的声音了,这才意识到这偌大的战场,实则空荡荡的。又与尊上结束一合,他站定木然的聆听战场,有一点落寞和孤寂,接着他会心一笑在心中道了别。
这个当口玉君吐纳稍稍松懈,被周围的修士抓住时机一剑刺中,玉君来不及运气躲闪不及被刺中胛骨,伤及筋骨经脉已经影响吐纳了。第一次,白玉君看着战场觉得索然无味,那尊上已然展开了下一合的起势,不计其数的所谓正道修士也在不断涌向自己。而自己从被流放以来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带着兄弟们杀回正土神州,如今正土神州早已不是家,大漠里的兄弟也已经躺在焦土里,自己现在也不再有虎跃龙腾的本事了。

要不,就这样吧。看着尊上刺向自己的剑,想想一切麻烦事就这样结束了也不错。师姐的鄙视,师傅的冷眼,各大门派看我像过街老鼠一样,这些,也不用再去管了。
“就是爷死了也不能让你们痛快了!”突然一声咆哮回荡在他的脑海,惊醒了呆住的他。这是谁说的?震聋发怵的,对我披头盖脸的劈下来!哦,是我自己说过的话。他仿佛看到几个时辰以前自己挥舞双剑的身姿在咆哮:”今天爷杀一个不赔杀俩爷赚一个!”
对呀!自从我横扫了大漠,和兄弟们怎么高兴怎么来,现在兄弟们都打爽了,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开始矫情了!
举手,提剑,转腰马,随着尊上的剑被躲过自信的笑容又回到这位仙家公敌的大魔头脸上“有本事就来抓爷爷我呀!若是不能拿我人头回去,岂不是会有人说你们仙家无能?哈哈哈哈哈!“说完玉君抽身便逃。这一句话激怒了在场的一众修士,看着那强弩之末,断脊之犬竟然口出如此狂言,急于结束这场魔种浩劫的正派修士们瞬间怒不可遏,不择手段的对玉君围追堵截。
唯有逃往大漠腹地才有可能逃出升天,待到休养生息之后亦可重振旗鼓杀回正土。奈何联军人数众多,围追堵截了三天三夜竟已到达大漠之末,不远处就是未知的大漠之外。艰难求生的玉君不在乎,怒不可遏的修士顾不上,全都冲出大漠之外。

这是未可知地,不被外界知晓是有原因的,起初到来之时万里无云,云淡风轻,但却骤然刮起狂风,将踏足此地的一切都拉向了一处山谷。变幻无常的环境使无数踏入者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毫无征兆的被卷入风沙,最终被拖入山谷再也没出来,于是无人生还之地亦变成了不可被知晓之地。
在天地之间并未给尘世的恩恩怨怨留出特权,无论正派有多么义愤填膺,而魔种又肩负着何种仇恨,风沙均一视同仁。风暴突然出现,正如传言所说,这里是一切风暴的龙兴之地,有着远胜世间一切风暴的天灾。而天灾面前,即使是上万人组成的大军也只是大几号的沙土。白玉君,尊上,几万修士悉数被卷入山谷。
显然山谷中早有遇难者,而鲜有存活者,更别说重伤之后还能活过鲜有人踏足此地的几百年。
玉君是疼醒的,一个渴望建功立业的修士正巧落在玉君身边,身下垫着几个其他修士的尸体而率先醒来,即使伤的较轻也是双腿折断,只留下一个胳膊,双目几近失明的他依稀辨认出身边的玉君,立刻举起剑胡乱刺向那团影子,却只扎在玉君大腿上,还叫醒了这位魔君。玉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勇士,十分钦佩,于是利索的砍下了他的头结束了他的痛苦。

为什么对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有这等深仇大恨呢?“哈哈,太有趣了!”玉君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功力深厚的他极力用灵气护体仅仅断了几根助骨,断裂的骨头刺进内脏引得他阵阵疼痛咳嗽不止。检查清楚自己的情况后玉君用腿上拔出的仙剑当作手杖慢慢走去寻找出口。
同样,以尊上的功力,加上护体法宝,也不过是断了一条腿,少了一只眼。他将四周幸存的盟军修士救起,聚了五十多人也暂且安定下来。可是这谷底空空无物,即使聚起几十人也尽是重伤者,即使尊上载德高望重,也无能为力。
众人不断地向这位世尊求助,而尊上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除了极力安慰和一些简单的处理之外,便束手无策了。
而更可怕的是,这里的灵气似乎异常稀薄,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而气海里存的灵气在坠崖时尽数用于护体也所剩无几了。曾有两个还能御剑的修士自告奋勇要向谷口探查,却中途因没有灵气支撑,在半空中耗尽气海灵气摔死在尊上面前。如今手里这些稀世法器和上品仙剑与凡铁无异,有些甚至没有灵气驱动搬都搬不起来。
没有食物,又全是重伤,更没有灵气可以辅助自愈,每天都有重伤不治之人死去,尊上也只能每天命人将其妥善安葬,直到尊上不得不用独腿支撑身体将最后一人埋葬后,尊上便瘫倒在地,双眼空洞无神,用来挖坟墓的正是尊上引以为傲的仙剑正道。

伤筋动骨,接连几天不吃不喝,这些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可谓是家常便饭,有着灵气护体,他们可以断绝世俗的欲望,可以隔断痛感且迅速自愈伤口。而这一切在这绝望的谷底,令这位仙尊体久违的会到了凡人的痛苦和绝望,他的断腿由于溃烂昨天不得不整个砍掉以保住性命。
恍惚之中,尊上看到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一瘸一拐的向自己走来,慢慢的他脸上的逐渐清晰起来,那张笑脸肆无忌惮的嘲笑着曾经德高望重而如今万念俱灰的仙门世尊。
尊上就这样坐在地上,任凭那人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贴脸蹲下笑盈盈的看着他,那个千年不遇一统大漠的魔头,那个尊上杀掉就可以青史留名的人——白玉君,正满身是伤的在自己面前,而现在的尊上深知杀了他抑或是被他杀死没有任何分别。
“尊上今天要讲什么课呀!”玉君阴阳怪气的发问“当年听您讲可是一席难求啊。”玉君抓着尊上的头发让他抬起脸冲着自己
“您第一次听到咱家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应该不是讲堂里吧。应该是…啊!对啦!是我被列为魔修的时候吧!”
玉君不顾直勾勾瞪着眼的尊上自顾自的说着“当年为了听您讲经,没钱叩门于是只能偷偷翻进讲堂偷听,想来也是省了钱财可以多买几壶酒喝,您说是不是呀!”说着猛地摇了摇尊上的头

“学规…”尊上终于开口
“哦?您说什么?”玉君没听清,饶有兴趣的问着
“学规…学规规定…清心堂…禁酒…”
“哦?!清心堂?!您还想着您的破学堂呐!哈哈,那学堂被我一把火烧了您忘了?”玉君开始变得兴奋,说到兴起猛地站起来将尊上一脚踹倒在地,脚踩着尊上的头恶狠狠的说到
“你们说我是魔修,就因为我问了些没人问过的问题,你的清心堂就认定我是魔修!要不是你和你的清心堂,我也只是个天赋平平的符修,断不会发现自己修魔天赋异禀!你呀,为什么不去死呢?”看着地上的尊上已然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玉君觉得索然无味
“算啦!你就陪着咱玩吧,在找着这地方的出口之前,就全靠你供我消遣啦。”说着玉君一屁股坐在尊上身上,望向谷口
“说起来,这地方让咱咋出去呀?没有灵气,四处又是峭壁,上面还有莫名其妙就突然刮起来的风沙,底下又啥都没有,过几天饿都饿死了,更别说出去了。”
正想着,竟有喘息声从玉君来的另一边而来传入玉君的耳朵,不似他们这些刚掉下来摔成重伤的人呼吸凌乱,这气息随细若游丝却已然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并且正信步走来。玉君虽然惊诧但这等衰弱的气息就是个凡人农民都能一锄头敲死,既然冲着这边来,那就不妨原地等着,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来人是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身上胡乱搭着几块破布刚能蔽体,露出的四肢干瘪枯瘦,脸更是枯瘦的眼窝深凹两腮深陷,若是躺在地上八成会以为是一具干尸而匆匆掠过,想来尊上十几人都没能发现他多半是因为这副尊容。不过诡异的是明明气息衰弱成那副样子,还枯瘦如此,竟还能起身并稳步走来。若是常人有这种气息,往往下一刻没断气就是奇迹了,可这位老者却活得好好的。
一切细节都说明这位老者实力不俗,若不是在这种绝地,必定是人尽皆知的大修。而一切的疑问都在看到他侧颈的阵图后都显得合理了。那阵图玉君再熟悉不过了,当年玉君征战大漠时曾见过这个阵图,在阵中之人生命力顽强,断肢在不用做处理的情况下放回伤口竟能自己接上。
当时这个部族统治了半个大漠,这个法阵则被放至在戒备最森严的祭坛里。当年唯独他们的主城寨久攻不下,为了征服这个部族玉君亲自潜入其中捣毁了一个阵眼。本来还想攻下城寨后复原法阵为己所用,但这法阵的精密程度远超玉君想象,只少了一个阵眼就根本无法复原。而这老人颈上的阵图精密程度更是远超那个大阵,很难想象面前的这个法阵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老人家,您是哪位?”玉君起身试探的发问,既然现在面前这位不构成威胁,但他身上的无数秘密值得白玉君这位魔君毕恭毕敬,况且,说不定能从他口中探出这山谷的情况找到出去的门路。

那老者神情有些许恍惚,睡眼惺忪好像刚刚睡醒“啊…我叫奇木…两千年前掉下来的…”声音厚重,吐字却不清楚了,想来太长时间没开口快要忘记说话了。两千年,就算是顶级大修最长寿的也不过几百年,两千年的寿命想来跟他现在诡异的状态有关。不过看起来来者并无敌意这样也就可以稍稍放心了。
“我叫墨染,您叫我白玉吧,因为他们都叫我白玉君。”玉君指了指地上的尊上和旁边的坟墓
“白玉…玉君…魔君吗?”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老…老朽…叩见…魔君”,这句问话让玉君一怔,魔君乃是对一统大漠之人的尊称,想来上一代魔君出世正是两千年前,这么看来面前的老人应该是前任魔君旧部,玉君立刻站直身子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
“晚辈惭愧,正是当今魔君,晚辈见过前辈”那老人还是一怔一怔的,愣了半响才开口“既然…当今…魔君…老朽自当…自当相…相助” 老人抱了抱拳口齿还是不太利索。
自古大漠各部以豪爽忠心著称,并且以强者为尊,战败的一方往往会心甘情愿臣服于胜利者。这样看来,这个老人已经发誓效忠魔君,而在这千年岁月里,被削磨了心智的他已然保留着对魔君这一名号的忠心,这让白玉君放心了下来。

之后玉君从老者口中得知了这座山谷和风场的情况,山谷中心有个有规律吞食灵气的漩涡,而每当漩涡吞噬灵气之时,山谷外就会爆发风暴将灵气裹挟进山谷,至于漩涡为何会形成,为何会吞食灵气就不得而知了。
修士的气海虽然可以保证灵气不会散失,但由于山谷里的灵气全被这漩涡吸收,所以一旦灵气放出体外就会快速衰竭。想要出去则只能在漩涡安定期间爬上峭壁,漩涡每两个时辰会吞风一次,而三次吞风后会有半个时辰的间隔,每两个月会有一个五个时辰的大间隔,届时谷口没有风场就可以出去。
想要爬出去靠肉体凡胎肯定是不可能的,老人说五百年前也曾有几个人掉下来,他们中的其他人同时用灵气护住了其中一个,因此那人气海里灵气全满又毫发无伤。
那人会一种大漠中的功法,将灵气凝在筋骨之间将肉身强化而又不会泄露出灵气。他靠这种方法一路向上爬。
“可惜,那孩子还是太弱了,气海里的灵气在他爬上去之前就耗光了”经过半个时辰的交谈老人已经可以流利的说话了
“不过魔君您现在即使灵气不满,但也同那少年相差不多,若是能补充灵气,上去倒也十拿九稳。”老人说着自己的计划,但还是不是的谨慎恍惚的失神

“可是这绝地之中,又怎么找到灵气补充呢?”玉君深知这计划可行,但唯有这一点难以解决
老人愣了愣,指着一旁瘫坐的尊上“这个人还有些灵气,加上老朽的,定能助魔君逃出升天”然后轻咳两下继续说道:“老朽有些手段,可以抽出旁人气海里的灵气传于魔君。”
吸纳旁人的灵气虽然不易,但是在这大漠有这份手段的人也不少。不过这类手段无非是把他人发散在外的气吸过来,但若是能挖出他人气海里的灵气,也算得上是一方门派不传之秘法。这位千年前的前辈令玉君肃然起敬,若是颈上阵法倒也可能是他人所为,而这种秘法则是千真万确的实力。
确实万事具备,就与老人再次计算了时间,大约三日后的巳时即可登壁。不过根据老人的计划,老人最终只能留在谷底。
“魔君不必挂念老朽,老朽已然快成冢中枯骨了,就算上去也只是个老残废,能助当今魔君一臂之力,是老朽的福分”老人的慷慨陈词让玉君不由得想起战死的兄弟们,不由得鼻子一酸
“前辈你放心,待晚辈出去之后,定会带人解救前辈的”玉君恭恭敬敬的行礼了,惹得老人一阵忙乱。
本来万事俱备,直到身后的尊上一阵狂笑后竟排干了自己最后的灵气,并冷笑着用一只眼瞪着他们。

“何为正道?即匡扶正统,替天行道,你可记住了?”
“谨记尊上所言”那时的尊上还是尊上的老师,那时老师的教导,如今又涌上心头。是啊,我谨记着老师的教导,也用这教诲交给自己的学生。在人前我的德高望重的尊师,而在这绝境,我也只是个肉体凡胎。
“无论何时,无论身处何种险境只要遵循正道,不偏离正道,也一定会受天道垂怜走出险境的”对啊!现在不就是这样吗!尊上突然瞠目,看了看不远处的白玉君眼神变得坚毅了起来。他们想借我的灵气上去,那就排干自己的灵气绝不能让这个魔头重新现世,尊上释然的看着这两个人“你们别想再为祸人间”。就在尊上想着闭眼了之的时候,那老者悠悠的说到:“从一开始这位仙家尊者不管做出什么都不会改变结果”
摆在玉君面前的是他最讨厌的情况:明明十拿九稳的事情确被自己一点点的疏忽弄得满盘皆输——尤其是这种事关生死的事。
玉君看向老者,看他有没有什么对策,而老者的反应很是让玉君心安,因为老者并没有露出惶恐的神色,目光反而和之前一样炯炯有神。
“老前辈,您可还有法子脱困吗?”玉君见状发问
老者盯了会儿尊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从容的回答到:“办法当然就有,从一开始这位仙家尊者不管做出什么都不会改变结果”

说完就从身上的破布里翻出几粒白色的豆子递给玉君说到:“这是先主御赐的灵肉,可以扎根于血肉能将宿主的灵气结为果实,将果实种在自己身上就可以调用其中的灵气”
玉君惊讶于这神奇的术式,不过又有了新的疑问“这仙人已经没有半点灵气,纵是有这灵肉也不能用啊,况且这谷底一直在吸取灵气,单靠一颗种子又能传来多少灵气?”
老人听罢继续解释到:“先主灵肉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不但可以挖出气海里已有的灵气,它还能将血肉转化成灵气,毕竟生命的运行本身也是一种灵气的作用”
玉君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上一代魔君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作为魔修的确对“活物活动也是源于灵气流动”这种事习以为常,可是对于从中榨取灵气却毫无头绪,若能榨取,又能榨出多少呢?玉君一一向老者提问。
老者挥手指向了尊上挖的几座孤坟说到:“这些已死不多时的尸体对灵肉来说也与活人无疑,更何况,随玉君你一同落下来的尸体要多少有多少,而果实若是种在经脉上则可以如同自己的气海一般自如的调取其中灵气”
玉君已经被震撼的五体投地,没想到这大漠曾经纵横过的竟是位如此强大诡绝的魔君,那当年覆灭那位魔君的仙家又究竟有多强?玉君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在这三天时间里玉君搜遍了谷底,将灵肉种下,而灵肉长出也就是新的灵肉,因此周而复始攒出了足够的灵气。
玉君仔细的检查过这些灵肉,灵肉是一颗乳白色蚕豆大小的豆子,一端有个小突起——那是灵肉生根的位置。看过上百次灵肉生长,也确信若是不把根侧种下去是断不会发芽的,这也许就是种植在经脉上的方式把。
而这三天老者则用尸体未干的血在找来的布上写下了自己掌握的几门绝学,作为对大漠魔君最后的帮助送给了玉君。玉君看着这个老人鼻子直泛酸,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把老人从这谷底救出去,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而那尊上,玉君特地留着他的性命为了让他亲眼见证他围追堵截数十载的魔修就在他眼前逃出生天——如今除了尊上恐怕只有那些被天道限制的仙人们能阻止这位魔君了,更何况他又得到了老者的诸多秘法。
现在卯时将至,玉君和老者屏息等待,一旁是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尊上此时已然万念俱灰任人宰割。突然风声戛然而止,世界骤然安静谷底漩涡似乎已经停止了引力,但是玉君心里清楚引力依旧在,即使变弱了,周围稀薄的灵气也在提醒他威胁依旧,他只有五个时辰和必须爬过的万丈峭壁。
玉君将灵气打入筋骨,初次尝试的玉君感到肌肉一阵胀痛,种在背上的灵肉已经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灵气在其中吐纳自如没有任何异样,玉君一跃而起抓住峭壁向上爬去。

玉君爬了一段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谷底的老人,老人好像在和尊上说着些什么,感觉到玉君在看自己立刻抬头向上望去。玉君满眼感激冲老人猛地点了下头,继续奋力向上爬去。
在谷底的老人会心一笑,欣慰的闭上了眼睛,这是两千年来第一次有人具备爬出这山谷的可能性,而这个人有恰巧是这大漠的魔君——那个让老人坚守了大半人生的名号,老人的守望有了结果,他望着高不见顶的石壁,释然的解开了龟息法决,干枯的身躯骤然倒下,落地时声音不大,但在这苍白寂静的山谷里却掷地有声。
玉君听到了,他猛然回头却不见那佝偻的身影,只有一团布条飘走,玉君瞬间泪流满面,那个在绝境中矗立了千年的前辈,若不是在这绝境中相遇,若我也生在那个时代,若是,没有“若是“了,当务之急是爬出这个山谷,带着前辈的遗愿重振魔君的名号,杀回神州正土以告前辈在天之灵。
他的名字叫奇木,一个真真正正的忠义之士,整个正土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修士们加起来也不及他一个。
尊上恍惚间似梦似醒,扭动了一下身体,脸被地上沙砾刺得生疼,终于确定自己还活着。尊上奋力扭动身体挣扎着坐起来。现在已是深夜,估计已经快要子初了,想来白玉君已然即将登顶,届时已无人能够阻止他屠戮正土了,而自己也要暴尸在这无人问津的天涯海角。

说起来,那个老头好像跟我说了什么,我才倒在这里的,他好像说了...尊上猛地想起来那段他生命中最后听到的谈话,顿时圆瞪着浑身颤抖了半响才最终抬起头来,望向那根本看不见的星空吟诵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就在三柱香前,玉君就已经看到了那尊上到最后都没看到的星空,而此时灵肉里的灵气已然悉数用尽,自己气海里的灵气用一点少一点,看来身后的巨谷还没有要松口放过自己的意思。同时全身的筋骨肌肉也撕裂般的疼痛,眼球里已经充血而布满血网,眼前的景象甚至开始模糊。
这时玉君脚下突然一滑让玉君全身打了个激灵,头脑也清醒了许多。玉君估算了一下五个时辰已经所剩不多,好在剩下的路程也所剩不多,玉君一个吐纳,强忍着筋骨的疼痛继续向上爬去。他用手抓过的地方赫然留下一滩醒目的血迹。
终于玉君的手探到一片开阔的平地,他立刻用尽力气猛抓了几下将身体拖拽到地面上,神志不清的趴在地上。只有片刻,他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彻底安全,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跑出风场的范围之外,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
而几口酣畅淋漓的吐纳让他明白即使是现在自己也有这个能力跑出去,他从未感觉到自由的吐纳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他立刻调动起全身的劲力运气飞影决,一道黑色闪光点缀在了一望无际的苍茫大漠上——明玉君重现于世。

玉君血红色的双瞳倒映出他前进的方向——茫茫无边的大漠那空无一物的地平线。
全力的吐纳让本就疼痛的躯体雪上加霜,玉君心中默默期盼着突然发生什么奇迹好快点结束现在的痛苦。突然平缓的地平线上出现一个不自然的凸起让玉君全身一震,那种形状八成是谁家的房子,不管废弃与否都说明至少在这房子周围不会被风场影响。
按捺不住心中狂喜的玉君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趴在地上的玉君此时并不急着站起来,而是翻了个身久违的望着天空,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地上,听着大漠的风卷动沙石的声音。筋骨间的酸疼阵痛就在这一瞬间全部袭来
“可那又怎样呢?”君心想“我已经逃出来了,仙门也不会好巧不巧的派人到这来寻我就这样躺着,睡够了,也不错”
正想着玉君就昏昏的睡去了,不知过了多久,一缕阳光正照在他眼上,身体已经恢复过来了,玉君试着站起来筋骨里的酸疼依然钻心,双眼也不清楚,但好歹脑子还很清醒。
玉君长舒一口气向前走去,不过下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胸腔里一阵翻滚,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怎么回事?明明没什么大碍呀?”但是胸腔里还在翻滚搅动疼痛难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玉君痛苦的发出惨叫,看着自己的胸口像被什么撞击一般诡异的起伏,助骨在一起碰撞发出古怪的声响,有那么一瞬间,玉君好像听到有一个男人的沉闷嗓音从自己胸腔里发出。

就在玉君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回想起他的将士们,还有他被人诬陷赶出正土时的恨意,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明明天下已经没人能与自己抗衡,只要走出去就能完成所有遗憾,现在居然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里。
在最后一刻他看见了奇木,那位在绝境中帮助他将希望留给他的老人,奇木好像把脸转向了自己,并带着慈祥的笑容,但是这时的奇木却比谷底的奇木更健壮,眉宇间竟有一股帝王气质,更奇怪的是他脖颈上那个显眼的阵图也消失了。
“那有怎样呢?”玉君最后想到“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期望”奇木好像又跟自己说了什么,但是玉君没听清。
风声把尊上吵醒了,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身体还被绑着倒也无所谓了,毕竟现在山谷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百具干尸和上千件法器——当然与废铁无疑。尊上现在满脑子依旧是奇木最后说的话,那个老人说完就乘鹤而去都没有留给我深究的机会。
奇木问了我两个问题:一个是问我身为仙门尊上可否熟读古籍,对上代魔君可有了解;二是问我可对奇木这个名字有没有几分印象。还没等我细细琢磨他便化作尘埃洒在地上了。
说起奇木大多指的是蜀山门的奇木老祖,不过老祖是六百年前才入的仙门,不太可能是这位老者口中的“奇木”,而两千年的“奇木”指的应该是如今在南蛮那边的一帮小门派,用一套不知道哪的来了术式搞一些岐黄之术,他们倒是自称“奇木派”。他们确实古老但确切的出现时间已经不可考。

这个门派里面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又因为术式诡异已经好几次都差点被打成魔教,不过说起来他们最出名的也就是一种叫“肉灵丹“的玩意儿,放进伤口里能长出一整块肉补上伤口,学艺精湛者甚至能生出一整个器官代替原有病变处正常使用。
这种肉灵丹对仙门没什么用处,却异常适合没有修为的凡民,不过只有制作者才能驱使的特性使之不能用于买卖流通,因此没有仙家门派注意过这小小的奇木派。
至于那前代魔君,由于两千年前的祸乱已经对今天没有多少影响力也开始渐渐被遗忘。不过作为尊上当然略知一二。上代魔君号无常君,曾号令当年雄胜的大漠势力一举攻入神州腹地,后不得已只得请示天道。天恩浩荡体恤凡情特许当年的两位仙人出手相助才剿灭群魔。
后听闻魔君近臣作乱提无常君首级以求赦免,这番灾祸方才平定。这群降臣就被流放到南蛮地区以示宽恩。也从此开始了正土打压大漠的惯例,如今白玉君统领的大漠势力于当年可谓是十不存一。
这两件事本没人联系在一起,但在指摘奇木派是魔教的时候却有人提起,本当作是莫须有的罪名而搁置,但现在看来也并非无稽之谈,想必那帮人在叛逃无常君的时候,也不免带走了无常君的术式。

现在想来前几日每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灵肉和那肉灵丹颇有几分相似,而肉灵丹非本人而不可驱使的特性想来几千年都没解决,这千年前的魔君更不必解决。
那老者说的“先君御赐“其实不虚,因为能做到那种程度的肉灵丹也只有那位千古魔君,而这位老者,正是那千年前的无常魔君。
尊上想到这里也不再感觉惊讶,毕竟他现在是必死之人,说起那无常君,最诡绝的术式莫过于一个叫“肉胎托生“的术式,传说他可以胎生肉长出一个活生生人,而这个人往往是他自己。
至于这手段,没猜错的话就是明玉君身上的那些灵肉。虽然不知道这个上古魔君意欲何为,不过他出去以后必定是更大的浩劫。
说来可笑,作为魔君的白玉君竟不知道这些密闻,亏他还一统大漠号称魔君。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我已然是冢中枯骨了,想想这一生所为的究竟是什么?想来也可笑,几个月前听探子来报掌握了白玉君的具体动向便挥师北上,胜券在握,谁想到竟落得如此田地。十万盟军里哪个修士不是为了分得一功,挤破了头都要来参加这次诛魔会战,谁成想却做了那魔君逃出生天的台阶。
尊上又回想起自己十二岁进仙门以来,每日勤于修炼不曾懈怠。自己只是个尘世出身的修士,家里虽不贫穷却偏偏多生了我这个小儿子,母亲不忍将我抛弃在路上自生自灭硬是把我送到云游修士面前,巧也巧在整个村子只选中了我,要把我养到十二岁再接我回山门。说起来因为这个我母亲也沾了不少光,听说成了村里数得着的富户。

罢了,即是个死人,就好好的做好一个死人吧,最后听听这大漠的风,也权当丝竹之乐罢。这时一束阳光照进谷底,尊上苦笑着闭上了眼。
距离垂死谷底的尊上五里远处,一位老者披头散发独自前行,他裹着面旧旗子,里面勉强能见胸口沾着血污的衣衫并不合身——那是白玉君的锦袍。
老人走到一处房子,看清是间驿站便推门进去,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找了张桌子坐下,女掌柜忙迎上来把桌上的碗翻过倒了碗清水说到:“老人家您在这歇着,路上倦了吧,要什么您支会,我给您备去。“
老人想了想说:“温一壶酒,来一碟茴香豆,还有一碗素面,有劳了。”
女掌柜大笑着说着客气回后厨忙活去了,老者看人走进去了才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把还沾着血的白色豆子放进碗里用清水洗净,再一颗颗用袖子擦干收在怀里,又端起装着血水的碗走出门去泼在地上用土填干,这才又回到原位掏出豆子一粒粒细细端详。
渐渐的老人眼角竟有些湿润,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发问:“阿爷,这是什么豆子呀?”
老人这才注意到身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孩童,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老人上下打量,肤色因为大漠的风沙略显黝黑,但却十分惹人怜爱。

老人看着手中的豆子,想了想,微微一笑开始对女孩说:“这些呀是我的家人们,你想不想听他们的故事呀?”老人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豆子
“想!”女孩干脆的回答“阿塔的故事我都听腻了,阿爷给我讲故事吧!”水汪汪眼睛闪着光
老人淡淡一笑指着其中一颗开始讲:“这个呀叫王磊,是个非常能吃的人,力气也非常大,他是我最早的朋友...”又指着另一颗:“这个呢叫独孤朔,是个很帅气很有文采的人,有一次他一天作诗七十多首呢...这个是汐儿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我呀可盼着她早点嫁人呢...”老人就这样絮叨着,女孩就这样听着
听着听着女孩突然发问:“那这些这么厉害人都去哪了?”老人不紧不慢的回答说:“他们呀,都留在从前了,只有我来到了现在”女孩惊讶的问道:“那阿爷你是仙人?”老人想了想问:“你觉得呢?”
女孩正要继续发问,掌柜从后厨走了出来,女孩连忙对掌柜喊:“阿塔,阿爷是个仙人!”,掌柜责怪说她又打扰客人,老人连忙说不打扰。
掌柜一边端上酒和茴香豆一边说:“老人家来的真巧,明儿咱就要搬走嘞,着附近仙人们在打仗,可不敢在这待着了”
走时嘱咐了女孩一句“莫要扰了客人”便又去后厨盛面,大堂变得安静了,老人收起豆子,小心翼翼的倒了一碗酒,闻了又闻才喝进嘴里,细细品味了半响才咽下去。女孩则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仙人,期望找出一些仙人不同凡人的地方。

不多时,素面也端上了桌,掌柜拉着女孩往后厨走去说着“客人累了,让客人清净休息一下吧”
等老人吃完了面,起身招呼掌柜要付账,掌柜迎出来说:“您今天到这儿是咱的缘分,兴许呀是咱在这的最后一个客人啦,一碗素面一壶酒,就不收钱了”掌柜笑盈盈的说着。
老人想了想,伸手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修士弟子们常带的灵玉佩,若是在凡民间倒也值大价钱,白玉君带着做路上盘缠的。
“想来这玉佩也值几个钱,我们修行人这里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赠与你权当感谢款待吧,兵荒马乱不好讨生活”老人说着把玉佩递给掌柜
掌柜几番推脱却也收下,谢过老人好意,并请老人务必留宿一晚“昨天风静的很,今天十有八九有大风”
老人哈哈一笑“仙人还能怕风沙?”说完推门出去继续上路。
走了许久,老人又停下脚步,望着天高地广的大漠,思绪慢慢飘荡。想起白玉君、尊上,还有那无常君的名号,两千年来始终不变的你争我斗都几多时了,这大漠还是这个大漠,风沙还是这个风沙。
这两千年我一直在想,争来斗去,最后即使是修行之人也莫不过是与凡民一样变成我脚下的一抔黄土,被困千年的悠长岁月虽然可惜,但凭借我这一身的龟息功法依然可以千年又千年,可是再过千年又能怎样呢?世代不断地变迁,强者不断地登台不断地谢幕又能怎样呢?舞台从来不在乎。

其实当年仙门祈求天道特许降魔的那两位仙人并没有被允许出手,他们就像凡民一样走进我的营帐里劝我撤兵。
那时我一心想着踏碎一切拘束就能像仙人一样自由自在,但是在这两位仙人的眼神里我没有看到自由,我看到的是天道在他们这两个空壳里束缚着他们的行动,他们也不过是天道的傀儡罢了。
那白玉君眉宇间满是杀意,怕不是要荡平这世间一切生灵,可要是那样的话,我还去哪寻得一碗素面尝尝呢?
老人轻叹一口气,看着天高地阔,云淡风清,看着天地广阔向着天地间走去。
浅唱打的太疼了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