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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五十九回——第六十一回

2023-11-30水浒传续书诗词天下无双贼水浒 来源:百合文库

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五十九回——第六十一回


第五十九回 将计就计宋江取封州 血肉相薄花荣中毒箭
话说侬天山就廊上和妹子说道:“却是我想,妹子是一国公主之尊,金枝玉叶之体,这等结亲的事,如何可以草率?必要办得风风光光,除了陪嫁从厚,宋江那边,也须得他讲起大排场来,方得不辱没了妹子。却是他既是有诚意时,愿意和亲结好,我意就大办宴席,邀他和董平等梁山众头领人物明日来这封州城里,吃桌和解酒,席上就看那董平的人物好事,便与他议妹子的亲事,但定的好了,就报与父王知道,妹子以为如何?”侬丹心听得大喜,道:“兄长如此一力周全时,丹心感激不尽,父王面前,都要兄长用心。” 侬天山笑道:“但要那董平人品武艺十分出色,不辱没了妹子终身时,我自一力在父王面前说,定要成全了妹子。” 侬丹心大喜,连声相谢兄长,侬天山肚里冷笑,却乘机要妹子和那梁山来人说,定要邀宋江和董平等梁山众头领人物明日来封州城里赴宴,侬丹心只当兄长一番好意,自答应了。
却说梁山差来封州城的却是戴宗、穆弘、樊瑞,三个引三十余骑,将许多礼物来送与这城里,就探虚实。却是董昌自传侬天山的令,放下吊桥,开了城门,自迎出去,满面堆笑,请三个并从骑城里去,邀到侬天山的府第里,雅阁里宾主坐下,就献香茶,将许多好话来说,这三个各得了吴用嘱咐,当下心里早都存了见识,且和他客套,戴宗道:“我等自奉了宋都头领之命,前来议亲修和,愿见太子公主商议,将军可将这意思转达。” 董昌自将虚声答应,且请几个坐,自来里面见侬天山时,却见侬天山和侬丹心出来,就自声喏了,将几个意思说了。侬天山笑道:“我兄妹正要见他们。”就一起雅阁里来,与戴宗三个见过礼,戴宗便教献上礼物,却是黄金一千两,白金一千两,彩缎五百匹,明珠一瓮,另有好马二匹,各带金鞍玉勒,送与侬天山和侬丹心两个乘坐。侬天山看了却也喜欢,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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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敢劳此厚赐?”戴宗道:“宋公明兄长久慕太子公主英雄,今得罢战修和,不胜喜悦,因此将此薄礼,教戴宗等相献。” 侬天山笑道:“我也自久慕宋都头领的威名,只为一时交兵之错,不得亲近,今既是宋都头领有此好意,岂不敢惟命是从?自当两家和好,报与我父王知道。” 戴宗等听他如此说,各自大喜,戴宗便道:“既是两家和议定了,我梁山兄弟有数人,被贵国阵上捉了,望自释放,就安我公明兄长之心。” 侬天山寻思道:“这许多做作,只要赚那宋江一个,若不放这几个贼与他时,不免教他疑心,且自放与他,但赚杀了宋江时,那几个贼济得甚么事?”就笑道:“这数员军将,都自监着,不曾坏他们性命,今既是宋都头领好意,先放了我妹子回来,并不提交换之事时,我兄妹亦是豪杰的心胸,岂不知报答?自当都放这几个回去,但请用了酒饭,出城时便教这几个随去。
” 戴宗等大喜,将言语深谢了,便又提董平结亲之事。侬天山道:“两国结亲交好,同受其利,此是大大的好事,岂会拒却?只是有一条,我妹子金枝玉叶,公主之尊,是不用说了,我父王自幼便心头肉般看待,长大了文才武艺,人品容貌,样样是最出色的,因此我父王发誓要与她找个世间第一出色的好男子,方匹配的上,因此国内多少权贵子弟,百般来求,并不曾看中,选为驸马。那年大南王来求,要聘我妹子与他的太子为正妃,日后为一国之后,将二千里土地为聘,因我妹子不喜那太子人物品格,因此我父王亦不违拗我妹子,不曾答应那使臣,是此我妹子虽十七岁,亦未定住亲事,不想她今日相中了你家的董头领,想来亦是天意,只是我这做兄长的,却也须为她尽心,也须得看过你家董头领的人品武艺,方可结论。便是日后我父王问起时,亦可说得。因此既是宋都头领有意修好结亲时,我亦愿在这城里开个大宴,请你家宋都头领、董头领等来一起相会,若董头领果十分出色时,便可谈这修好结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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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合力同取山河,平分天下。”戴宗听了面面相觑,戴宗道:“此事非小人可以主张,当回去报与宋都头领,但宋都头领要赴宴时,小人星夜前来报与太子公主知道,教两家成和好之事。” 侬天山笑道:“既如此,且自失陪片刻,妹子可陪这几个大哥闲话。”就出去和董昌计议,董昌道:“宋公明是个极刁滑的,等闲若赚他时,只恐也赚他不来,闻知此贼是个最好名声,将虚假兄弟大义上来骗人与他卖命的,今可推他那几个俘虏牢里都害了时瘟,走动不得,便不放他们.却说等宋公明明日进城,方送他们随着回去,这贼要妆幌子,必然要入城来取这几个,那时拿住,连这几个贼一起杀了,大事便成。” 侬天山大喜,便出来如此说了,戴宗等呆住,穆弘、樊瑞待发怒时,且自强忍住,戴宗道:“既是如此,小人自回去报与宋都头领,再将消息报来。” 侬天山便教董昌送这几个出城回去。
却说戴宗几个回来,就报与宋江、吴用知道,吴用冷笑道:“这厮们鲁班门前弄斧!却使这等笨计策,要赚杀了公明兄长,不是可笑?可将计就计,就夺回封州城来,全歼这些蛮军在城里,叫他搬了石头只砸自家脚,只要如此如此。”宋江喜道:“便请军师布置分派众兄弟,夺还封州城池。”便教中军帐点将,当下众头领各到,向前声喏,宋江发话道:“今那蛮贼侬天山设计,要邀我等兄弟封州城里赴宴,就席上动手杀人赚我们。众兄弟可听军师分派,各自依计行事,就这场厮杀夺还封州城池,救还甘茂时迁三个。”吴用便道:“这个计策便唤作‘探骊得珠’计,我自和公明兄长将计就计,去封州城里赴宴,教董平、花荣兄弟引二百马军,穆弘、刘唐两个兄弟引二百步军,贴身护卫。却要杨雄、石秀两个引二百人随后跟着,将二十五辆车子,只推里面装载的尽是金银缎匹,与太子公主送的礼物,也随后入城里去,就城门边发作,却接应大队军马抢城,其余众兄弟各自如此如此,各要尽力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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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道:“虽然军师好计,只恐到时杀将起来,危及公明哥哥和军师性命,何不差人装扮,两个哥哥就自掌握中军大队在后,方是万全。”吴用笑道:“不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厮们十分奸滑,若差人假扮,被他看穿时,不放人马入城时,这条计便用不得了,那厮们见是宋江哥哥真身,自然大喜,放我这数百人马进城。我料他那许多布置,要到宴席上方自发作,然后各门一起截杀。却不防我城门边便先自下手,抢了先手,教这厮们反吃我的算计。我和公明兄长里面各加三重绵甲,又有那四个兄弟将精兵护卫,量他一时都伤不得我们,教头可督促精兵抢城,随后赶来接应。”林冲道:“小弟自当拼死向前接应,只要两个哥哥小心便好。”当下众头领俱领军令去了,各自整顿军马,预备明日抢城不提。
却是明日一早,先差戴宗去封州城里报知,就道宋都头领为了两家和睦,特和吴用军师、董平头领一起亲身来城里赴宴,随身带数百军马护卫,已时准到,又将二十五辆车子,装载金银礼物,送与太子公主殿下,就作求亲之礼。侬天山听了大喜,心下却亦有几分疑惑,便强装出笑容,先取十两金子赏了戴宗,教回去报信,道是城里已自张灯结彩,酒宴鼓乐各自准备妥当,即请宋都头领前来赴宴。打发戴宗走了,却传董昌来商议,道:“梁山贼人诡计多端,这回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只恐里面有诡计布置。”董昌笑道:“太子何须担忧?正如我们昨夜布置下的,只等赚这些贼城里来,酒宴上坐定,那酒肉里都下了慢药,先教那些厮们中毒,却掷杯为号,教两侧阁子里各伏下的五百刀斧手杀出来,就酒席上砍诸贼为肉泥,这是第一重布置了。但这些贼有未杀尽的,夺命突围时,街上两边房屋上早都暗伏下弓弩手,就乱箭穿心,把众贼都射死了,这是第二重布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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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尚有漏网的,城门边早都布置下重兵,强弓劲弩,又有火油倒下,到时燃起大火,怕这些贼飞上天去?这是第三层布置了,铁桶般布置,他这数百贼人怎得能逃一个活命?便他内藏诡计时,我城池把守的严紧,他自也无隙可乘。”侬天山方始安下心来道:“如此安排,他但入了城,却走将哪里去?只是愁他不来,但今日来时,只是自家寻死!虽然如此,不可有一点大意。”当下自和董昌出去,自府第到城门一一再巡视了,直看不出一点破绽,始自安心。正是:
安排卧弓待猛虎,准备香饵钓金鳌
当下侬天山和董昌就在北城上远远望着等,眼见得将近已时,城北远处果然尘头起来,就见数百骑人马到来,后面又有二三十辆车子,都如戴宗先来所说的,两个大喜。侬天山便教放下吊桥,大开城门,差董昌先出城迎接,务要甜言美语,将宋江、吴用等哄入城来。早见旌旗闪动,都到城下,一半马军,锦鞍骏马;一半步军,铜盔铁甲,俱是如狼厮杀汉,尽是似虎夺命人,排列的整整齐齐,簇拥着四五骑马。当先两个,俱骑白马,一个绿锦袍,紫鸳带,带描金鹊画弓,携燕羽狼牙箭,执一条出白点银枪,却是小李广花荣,那一个素罗袍,烂银甲,带铁胎蛟弦弓,带凿子穿云箭,执一对雌雄飞龙枪,却是双枪将董平。后面却是九曲青罗伞盖,下面两骑马, 那一个凤翅盔,黄金甲,五龙闹花锦袍,紫棠面皮,金鞍白马,正是梁山都头领呼保义宋公明;那一个白道服,白羽扇,九纶乌纱头巾,白面长须,银鞍黄马,却是梁山军师智多星吴用.两个马后却随着两个步下的好汉,都是长身虎体的壮士,一个脸带青记,双目若铃,却是赤发鬼刘唐,一个脸若银盆,细眼高眉,却是没遮拦穆弘,两个俱内穿铁甲,外罩着红锦袍,手里各提着朴刀,头上俱攒着金花,就后面跟定护卫.再后面却是一班鼓乐,大吹大打,都到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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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却是二十五辆大车,旁边又跟定一二百军士,想是说的那送金银缎匹的车辆。当下董昌看了那车辆,却皱起眉来,只得先到宋江马前,就行礼道:“大西国二太子驾前亲军总管董昌,奉太子命,就此迎候梁山泊宋都头领,吴用军师。太子城内相候。“宋江笑道:“有劳总管相迎,就请前导入城,与太子城内相见。” 董昌道:“宋都头领请自引军马入城,只是这许多大车,封州城门狭小,恐难一时入内,可先停于城外。”宋江冷笑道:“这是我好意送与太子公主的金银礼物,以为两家结亲之仪,你如何这般多心?反要扣留我的车辆,是何用意?但是如此狡诈惊疑时,我自回去,何必要冒此大险,吃你的宴席?” 董昌大惊,言语不得。却听吴用道:“兄长何必动气?我等兄弟抱至诚而来,一来为两家和好,二来为董平兄弟的亲事,务必要成就了,何必为此小事争执?董总管既心存疑问时,我可自与他看。
”就教将最前面十数辆车子东西都搬卸下来,果然都是金银缎匹,满满摆列一地,耀眼生辉,将城上城下的众蛮兵都看呆了,各流下口水来。吴用冷笑道:“如何?我等梁山兄弟以大义行天下,今将礼物来送与你家,反遭此疑心,岂有此理?” 董昌见了,寻思道:“原来这些贼真个是想来求和的,所以将金银来献与我们,卖告我们,却是这回大喜,既能杀了这些贼,又得这许多金银财物,事成太子欢喜,这些财物必然也有我重重一份。”当下满脸堆起笑来,道:“却是小人猪油蒙心,不识都头领的好意,既如此时,且请宋都头领尽引人马车辆入城,太子殿下恐已久候。”当下前头导引,领宋江这伙好汉入城里来。早见侬天山引数百蛮将,各带衣甲,尽自佩刀,就在长街上远远立着,城门边却有那一队蛮女,见宋江等入城,先自奏起蛮乐,歌舞起来,权作迎宾。吴用看了暗暗冷笑,当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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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地不见你家公主?” 董昌早有预备,便道:“公主闻得都头领亲来谈此好事,心中大喜,自在府中好生梳洗,就在太子府中迎候。” 吴用回头时,却见已家车辆已自上了吊桥,当下冷笑起来,就道:“只恐是被你家太子捉起来罢?”董昌脸上变色,方待叫起来时,宋江早喝道:“与我拿下此贼!” 董昌急待走时,宋江马后刘唐、穆弘两个早到,两口朴刀搠翻在地下,两个喀察喀察只是乱剁,董昌哪里来逃活命?旁边蛮兵一时都惊呆了,吴用早放起流星火炮来,一时梁山数百精兵就城门边杀起来,众蛮兵急来关城门时,哪里得及?后面梁山军士,尽是有力大汉,早把车子飞也似推入城里来,车下暗箱都自打开,早滚出许多蛮牌刀手来,一个个火辣辣赶着砍人,却是二十五辆车子中暗藏项充、李衮两个好汉和一百蛮牌衮刀手,就此时从车里滚出来发作,和百来头大虫相似,早将城门边的蛮军杀死大半,就先夺住了城门。
却是城头上那蛮将大惊,急教放下千斤闸来时,不想那梁山军士拥入城门的都是铁叶车子,千斤闸下到一半,便给车子架住,哪里再落将下一寸去?那蛮将急叫城上倾下火油去时,花荣早自回头,抽弓搭箭,一箭正中咽喉,跌下城来。刘唐、穆弘两个早自奔上来夺城头,却是余下蛮兵倔强,先倾下数罐火油来,丢下火来,将城门边旺旺的烧着,早窜起数尺高的火头来,几十个梁山步军一时躲避不等,尽裹入火海里去,只在里面翻滚哀号。却把梁山军马前后隔断,一时将宋江、吴用、花荣、董平并三百来梁山精兵都隔断在城里,后面项充、李衮和蛮牌衮刀手空自咆哮如雷,哪里冲得过火海来?却是侬天山见宋江等猝起发难,杀了董昌,夺住城门,心中怒火直腾到那云霄里,急发号令,教四下早自埋伏的蛮兵尽上前围攻,定要尽杀了这伙贼寇,那众蛮将咆哮如雷,各自冲杀来。董平见得势不好,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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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将军善保两位哥哥,我自去杀侬天山这贼!”舞动双枪,早冲入蛮军里来,枪势展开,数员蛮将早自落马,饶是众蛮兵悍不畏死,却怎阻得住董平?眼见得董平早冲到侬天山近前,杀得血人相似,将双枪刺来。侬天山见他如此勇悍,心中大惊,回马就走,董平不舍赶来,眼见得赶上,却是那房上早有百十个弓弩手,一个蛮将领着,见董平赶来,蛮将喝一声,将梆子敲响,一时箭如飞蝗射来,董平猝不及防,怎能避得?早身中数十箭,大喝一声,跌下马去。
却说长街上乱箭射倒董平,侬天山大喜,回马将画戟刺来,待一-戟结果了董平性命,却是危急时候,看那画戟砍到董平咽喉,早听弓弦响亮,一枝箭先到,正中侬天山脸颊,翻身落马。却是花荣见董平独个陷阵,放心不下,因此赶来接应,正见侬天山行动,因此急取弓箭在手,射侬天山落马。众蛮兵大乱,早被花荣杀开血路,将十余骑赶过来,见众蛮兵急将侬天山救去,且不去管他,先自救董平上马。却见董平遍体中箭,如同猬毛,幸得内披重甲,因此大半箭皆不能射透,惟额上颈上中了三箭,因此伤重昏迷,已自气息奄奄,花荣顾不得痛哭,急领军士护着董平便走。却听那屋上的蛮将又敲起梆子来,一时弩箭又自飞蝗般射来,花荣身边数骑,早自中箭落马,叫声苦时,马前数面蛮牌早自舞起来,尽将弩箭挡了,花荣急看时,却是项充李衮引数十蛮牌衮刀手赶来接应,因此救护了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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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荣大喜,却顾不得说话,急自放一箭去,那屋上的蛮将咽喉早着,骨碌碌自屋上滚下来。那屋上众蛮兵发声喊,躲避不迭,弩箭便自稀了。花荣冷笑一声,引军便倒杀回去, 项充李衮两个蛮牌舞动,标枪飞刀飞将出去,百不失一,杀得蛮军潮水般两侧退开.几员蛮将大怒,急催军杀来时,早被花荣拈弓搭箭,都射下马来,一时蛮军无主大乱,恰好刘唐、穆弘两个各拈朴刀,领军士并力杀来,正接应着,方得撞透重围,却见花荣这几个血人相似,且先放入己家队里喘息。宋江迎着,见董平如此情状,又惊又怒,更自忧急到二十分,叫几声兄弟,见董平不应,不由得泪流满腮。吴用劝解道:“壮士临阵,必有死伤,哥哥身处险地,且请先理军事,待灭了蛮军, 再请良医与董平兄弟调治。”宋江无奈,教人急送董平回大寨,令王定六调治,一面且教这几个兄弟死命据住城门,只等己家大队军马赶来接应。
花荣见城门大火已自熄了,心中纳闷,便问缘故,宋江道:“军师聪明,早料到贼人或施此毒辣计策,早命人准备百条布袋,装满泥土,载于后面大车里,及大火燃将起来,便将土袋相压,果然土能克此油火,自压灭了,项充李衮方得带刀牌手赶去接应你们。”花荣方自恍然,却早听得铜鼓牛角又响起来,花荣大惊急看时,早见城上城下无数蛮兵呐喊杀来,势如潮涌,十分猛恶。却是侬天山被蛮将救将起来,见吃花荣突去城门边,心中大怒,因此调遣城内蛮军杀来,各许重赏,只不许宋江这伙走了一个。蛮人其性最贪,闻得重赏,一个个欢喜,因此死命杀来,刘唐、穆弘、项充、李衮四个奋力相杀,杀死蛮军无数,却是蛮兵前仆后继,不肯退缩,因此难以抵挡,四个各自带伤,只是为护宋江吴用,因此亦不肯退一步,只是抵死相杀。宋江退到城门里边,见此等情状,十分心慌,道:“军师早安排众兄弟接应,如何这许多时候,还不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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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可速差人再前去催督。” 吴用道:“众兄弟都伏军在十里之外,见得流星火炮,方能起军赶来,小弟早已派人去了,既是形势危急时,小弟再差人去催。”正言语间,早听得城门外边的梁山军卒发起喊来,宋江吴用急问时,却是两路蛮兵自城外东西门出城,大宽远抄来北门,反杀在梁山军马背后,宋江大惊,急与吴用道:“这等情势如何当得?可教众兄弟都走,不可被他打在网里,枉死于此地。”吴用道:“哥哥不可畏怯,今走也走不远,一般被他追上杀了,只可死中求生,把守住城门,等林教头领军赶来救应。”宋江脸上变色,正待发怒时,花荣本自执弓搭箭,在宋江身边护卫,见两个争执,急道:“两位哥哥不可相争,待小弟拼命当他一阵,就等林教头。”宋江急叫:“兄弟当心”时,花荣一骑马早自冲出城门去。早见两路蛮军卷来,心里思量道:“我自一个,如何挡得住两路?
就把住吊桥也罢,舍了这条性命,只不放他一个蛮兵过来!“当下立马在吊桥之上,手里把定弓箭,只是看了冲近来的蛮军冷笑。
那两路蛮军何止数千,早自潮水般涌到,前队却见花荣一人一骑把住吊桥,不由得各自吃惊,一时竟无人敢向前,只听得花荣冷笑,叫道:“神箭花荣在此,哪个先前来讨死!”却是当先的那蛮将大怒,唤作莫里安,使一口大刀,骑匹黄马,便直冲将来。花荣冷笑,看的亲切,只一箭将莫里安射下城壕里去,折了性命。众蛮兵发声喊,倒退后数步,只听花荣又冷笑道:“但有本事的出来,不要如此脓包!”众蛮兵脸上变色,一时竟无人敢向前,花荣等了片刻,只不见这数千蛮军敢再有冲来挑战的,心里道:“这些蛮军心里都怯了,但再吓他一吓,多半便走了。”当下喝道:“我这三箭,要射杀你三员蛮将,这第二箭却要射你那骑白马的那将咽喉!”那员蛮将唤做颜里丁,闻得却吃一惊,急自千百蛮军里闪避时,哪里得及?早自一箭贯过咽喉,跌下马去。众蛮军又发声喊,各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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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得花荣冷笑,道:“我这第三箭,要射那披红袍的蛮将的右眼。”那员蛮将,却是萨儿虎,听得花荣喝声,叫声啊也,拨转马头就走,众蛮兵一阵大乱,都自奔走,更无一个敢回头的。正是花荣单人独骑,三箭吓退数千蛮军,正是:
休夸由基穿杨手,今见花荣展神威。
花荣见众蛮兵退去,心中大喜,正待回马时,却是又一枝蛮军到,为首蛮将仆散干土,见如此情形,不由得大怒,挺枪跃马,便来取花荣,花荣冷笑,正待放一箭去时,不防城头上一个蛮将也到,秃了头顶,将一把大衮刀,见了情状,就把那衮刀倚在城堞上,去背上解下那把飞云弩来,看的亲切,搭上弩箭,调的弦正,叫一声:“着!”一弩箭射去,正从花荣背后透进去。花荣叫一声,回过头来,正看见那员蛮将,却是先投己家梁山,后叛投蛮军的秃顶毒龙苗人峻,此番却暗算了花荣。花荣怒喝,就忍痛拔出那枝弩箭来,扣上弦,待还射去,不想那弩箭头上先已喂了毒药,遇血便行,发作起来,因此花荣眼前已先自发黑,臂上无力,那一箭还射去,便自偏了,只擦着苗人峻额头过去,惊他一身冷汗。花荣却自昏迷了,跌下马去,仆散干土大喜,纵马向前,举枪向着花荣便刺,正是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得花荣性命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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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一声喝,一声弓弦响亮,仆散干土眼中着箭,先跌下马。却是花荣略自清醒,自家挣扎,搭上弓箭,反射了仆散干土。众蛮军一时惊乱,那仆散干土的副将大怒,催军马急待来杀花荣时,早却忽听得背后喊声大作,背后一彪铁骑,风雨般卷来,当先两员猛将,一个舞动铁挝,一个使开三尖两刃刀,威不可当,早杀散众蛮军,冲到吊桥之上。那两个蛮军副将不识好歹,仗忿怒来迎,早被袁朗一挝,先将一个头颅打得粉碎,那一个吃惊要走时,被史进手起一刀,斩做两段,当下杀散蛮兵,救了花荣,两个直赶到城门里,见着宋江吴用,宋江又见花荣中箭昏迷,胸中更是忿怒惊急,眼泪滚落,喝骂道:“你们兄弟,如何来的这般迟慢?却不是要送了这许多兄弟的性命?”那两个道:“哥哥不知,今天门城下忽有数万蛮军到来,抄出大寨之后,攻打大寨,直杀入后营里去,放火烧我军粮草,因此一时我军大乱,幸得林教头镇定,飞调军马几处救援冲击,方得将局势稳住。
蛮军又施火攻之计,林教头请公孙一清作法,转了风向,因此蛮军自家陷入火海里去,方自大败,被我军斩杀俘获无数,逃窜去了。林冲哥哥差我们将三千轻骑,飞也似赶来接应哥哥,不想还是迟了。”宋江吴用方自知道有此大变故,因此诸路救援接应军马都不能按时候赶来,宋江惊道:“原来有此变故,如何凑的这般巧法?却是我错责怪了你们,赖林冲兄弟当机立断,解此危局,却是他如今何在?”史进道:“林冲哥哥与公孙一清引一半军马追杀蛮军,亦分一半军马赶来封州城下接应哥哥,今赵得胜、丁朝兴为一路,杨雄、石秀为一路,各引一万步军,就抄去东、西二门,分头攻城夺门。张清、乌天云、龚旺、丁得孙、陈达、杨春引二万军马随后赶北门来,就来接应哥哥。却差韩宣、项泰、宇文胜引军马一万,就绕去南门,却防我军陷城时蛮兵逃走。”宋江听得大喜,道:“救兵如救火,你们可速去接应城里刘唐、穆弘几个,他们死据住城门,只等你们到来!

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五十九回——第六十一回


”那两个道:“我们这就杀入里去!”各忿怒气,就杀入城里来,却是那刘唐、穆弘、项充、李衮四个杀得血人相似,各身带重伤,身边那数百梁山精兵十死六七,犹自在城门边死战不退,砍杀蛮军无数,正自支持不住时,却听喊声大作,一彪铁骑旋风般冲入城来,正是梁山旗号。那蛮军本被这几个杀得破胆,如何当此生力军马?一时大败,自相践踏,刘唐、穆弘就城楼上纵起火来,照的满城通亮,黑烟漫空,蛮军见得城破,各无战心,各自逃窜,却是东西二门亦自号炮连声,原来赵得胜、丁朝兴、杨雄、石秀各将步军上城,立起梁山旗号,先夺下了二门,却是张清、龚旺、丁得孙、陈达、杨春引大队军马一时俱到,闻得董平、花荣之事,人人忿怒,各将军马入城,剿杀败残蛮军。
却说那日侬丹心送了戴宗等去后,侬天山忽又变了面目,喝教众蛮将重将侬丹心拿下,推去后院囚禁看守,侬丹心惊怒,道:“你枉做兄长,如何这般反复无常?和那卑鄙小人差得几何?” 侬天山冷笑道:“方才说好话与你,不过为赚宋江这贼来城里送死,要哄贼人坚心。我方才观你与那几个贼人十分亲近,背叛之心已自坚了,古人大义灭亲,我如何能包庇妹子,却不顾这数万军马?且监下你,待杀了宋江这厮,却解你去父王面前,听从处置。” 侬丹心大怒,道:“你如此背信弃义,阴险狡诈,上苍也不容你!” 侬天山冷笑道:“且不与你吵,待解你到父王母后前时,却看你羞是不羞?”只喝教将侬丹心推入空房里监起,大铁锁锁了门,命自家亲将查荼那好生看守,教蛮婆送饭,不许侬丹心出房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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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侬丹心大怒,在房里咬牙痛恨这兄长,到晚蛮婆送了饭来,查荼那领几个蛮兵执刀跟随,侬丹心将几样酒食都踢翻了,吓得蛮婆抱头鼠窜而出,第二日早饭亦是一般。查荼那去禀告侬天山,说公主发怒不肯饮食。侬天山冷笑道:“休要管她!看她倔强得几时?待料理了宋江这贼,再理会她不迟。”只教查荼那好生看守,却是侬丹心心急如焚,寻思道:“这黑心无耻的兄长要赚宋江,却是董郎也必随宋江来,岂不吃他害了?却也是我的罪过。怎得拼着性命,脱了这牢笼,将消息告诉董郎才好?”自琢磨计策,眼看得太阳越升越高,直到了头顶,一时却彷徨无计,心里直如被千万小刀割着一般,只是担忧董平。却见查荼那执着刀,又从廊上过去,忽得心里生出计较来,就自捂着肚子,叫起心疼来。查荼那听得公主叫起来,急来门缝里张时,却见侬丹心口中呻吟,身子却在长草上打滚,不由得大惊,心想:
“公主虽然给太子囚禁了,毕竟还是他亲妹子,如今该是身上病症举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说大王,便是太子也必然怪罪。”急打开锁,就进房来看,却是侬丹心翻滚的越发厉害,慌得查荼那弯腰来看。却是侬丹心实不曾心疼,只是诈装,要骗这查荼那进房来,见他低头,正合心意。侬丹心手里却早搭在草里一方石头上, 待查荼那头伸来过时,就忽地草里翻起手来,将石头去查荼那太阳上一下,查荼那猝不及防,怎能躲得?哼也难哼一声,扑得倒了,却是脑子已吃砸破了。侬丹心冷笑道:“休怨我手毒,便是你替兄长搜捉汉家女子,供他糟塌害死了不知多少,却也该死的久了!”就将他尸身拉去暗角落里,剥下他衣甲来,自家穿上,幸得身子高挑,和查荼那身子相仿,因此不觉拖沓,复自带了佩刀,将盔面拉下,遮住自家脸面,却出房来。见数个蛮兵在那远处探头探脑,冷笑一声,也不理会,自大模大样往外便走,且喜那查荼那性子暴虐,小不如意时下手便毒打蛮兵,因此众蛮兵都畏之如虎,此时见这假查荼那出房来,那有个胆上生毛的,敢来多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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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丹心心里虽自呯呯乱跳,自强压住心神,幸自这太子行宫的门户路径都识得,因此不曾迷路,直转到后门来,那门上只有几个老弱蛮兵守着,侬丹心自大模大样,走将出来,众蛮兵并不敢来问。侬丹心大喜,自拐个弯,转入小巷里去,却便急走,穿街过巷,直奔回自家府第里,府中众蛮将蛮姑本对侬丹心都是极忠心的,见侬丹心一夜未归,各自惊疑,几次去行宫问时,门上早得侬天山吩咐,只推说太子与公主商议军机大事,因此各人只得回来,只是心里难定。此时忽见侬丹心回来,各自大喜。侬丹心却把昨日事说了,却是她素来待下有恩,得诸人死力,因此听侬丹心说兄长如此相害,各人切齿大怒,都叫嚷报仇。侬丹心大喜,便尽起众蛮兵蛮将和有力的蛮姑,共五百余人,各执刀枪,自家也换衣甲披挂,,分一半教自家亲信的蛮将卜里温领着,先去狱里抢时迁、甘茂、乌天风出来。
自领其余的,却奔北城门来。却是方早听得北门喊起,满城大乱,却是宋江等将军马入城,就城门边杀将起来,因此一城搅动。侬丹心大惊,急领部下蛮兵蛮姑赶北门来。转过两三条街时,早撞着一彪蛮军,却是侬天山中了花荣一箭,得蛮兵死力相救,正自拔箭敷伤时,忽得府里飞报,道是查荼那吃杀了,公主不知去向。侬天山大怒,急教手下副将围攻宋江这一伙,自家亲引千余蛮军,赶来侬丹心的公主府捉拿妹子,两下正好在街口撞着,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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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使恶心多权诈,遂使骨肉欲相残。不知这两个厮杀谁得着性命,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宋公明重夺封州城 林教头恼闷求医路
话说侬天山见妹子浑身披挂,跃马挺枪,心中大怒,大骂道:“无耻贱人,为个奸夫便背父卖兄!只合万死!” 侬丹心大怒,喝道:“你两面三刀,背信弃义,无有廉耻,反来骂别人!正是黑白颠倒,善恶混淆,为自家一个野心误这许多军马性命,怎配有脸面做我兄长?” 侬天山大怒,将画戟砍来,喝道:“你那奸夫已射做刺猬了,今送你一起与他上路!” 侬丹心听得五雷轰顶,将枪挡住,喝道:“你说甚么?我那董郎武艺无对,怎能吃你害了?” 侬天山冷笑道:“贱人,你羞也不羞?却唤什么‘董郎’,他早在城门口教乱箭射死了,你但喜欢他时,便可随他去!” 侬丹心脸色煞白,浑身冰冷,但觉手中枪如千斤之重,再也提不起一尺一寸。侬天山却不肯饶这妹子,将画戟向她咽喉便刺,侬丹心呆呆的,忽地笑起来,竟不招架,侬天山微觉诧异,手上却不肯松,看看画戟刺到妹子咽喉,狠一狠心,就刺下去。
却是侬丹心身边的蛮姑大惊,急将枪架住,就叫道:“公主,不可如此!” 侬天山大怒,回手一戟,刺死这蛮姑,复来杀侬丹心。侬丹心听这蛮姑惨叫,忽得回过神来,却见那蛮姑是自家最知心的,唤作竺雅,素来自家拿她做姐妹待的,不想为救自己反吃这兄长杀了。心中忿怒到十二分,喝道:“你这做兄长的如此卑鄙狠辣,我今不饶你!”举枪便搠侬天山,侬天山大怒,画戟展开,风雨般朝妹子身上搠进去,两个就自街上斗起来,手下蛮兵各自相杀,一时杀得尸横街头,血水乱流。侬天山与妹子斗三十余合,气力不加,戟法散乱,早被侬丹心一枝枪裹住。他武艺本不差于妹子,却是近来沉迷酒色,将身子都淘空了,臂上箭伤未自全愈,更方才被花荣射了一箭,因此难抵妹子。侬丹心蓄愤极了的人,一枝枪使发了,直似狂风暴雨,那里肯放这兄长走路?再斗数合,只听得喊声大作,却是卜里温将蛮兵打破囚牢,放出甘茂三个来,说了缘故,见时迁伤重,当下先送去侬丹心府里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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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茂、乌天风两个却是头等的大虫,给蛮军耻辱折磨多日,心里早愤怒的久了,此时脱了囚笼,正是弄风的秃角龙,发颠的白额虎,各就蛮兵手里夺了器械,却教卜里温领着,径奔来寻杀侬天山。却是卜里温得侬丹心意思,先将囚牢里的那囚徒,何止二三千人,都是城里的汉人无辜百姓,素日吃侬天山陷害的,一时都放了,各教手里执了器械,一起呐喊,杀来助力。其时恰是城外梁山大队军马也到,东、西、北三门尽被梁山军马夺了,树起旗号,大队军马冲城而入,那城中蛮军虽尚有数万,却是侬天山与侬丹心兄妹两个相争,各发号令,此时军中无主,不由不奔溃逃走,各逃自家性命。那封州城里四下火起,八下烟冒,百十万人喊声鼎沸,一时翻转过来相似。却说侬天山抵妹子不过,又见随已的蛮军波开浪裂,就蛮军队里踊出两个大虫来,手里执着朴刀,飞奔过来,偷眼认得是甘茂和乌天风,心中更惊,哪里敢再与妹子相持, 掩一戟,拨马便走。
侬丹心喝道:“你害死董郎,决不饶你!”随后赶来,方转过长街时,却是侬天山伏下的亲信蛮将,领队弓弩手在那屋上,当下放过侬天山,却将乱箭射来,侬丹心急将枪来拨打,却是再冲数次时,都被乱箭阻住,眼见得侬天山逃得远了,心中忿怒,只得大宽远转过南门去,再紧紧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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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侬天山引数百败残蛮兵,径投南门,正走间,一声喊起,烟火之中,左边巷里转过杨雄,右边巷里转过石秀,步下各领梁山军马冲来,反将侬天山攒在核心。侬天山冲突不出,心里正慌乱时,忽地一枝蛮军到,却是两个蛮将呼里罕、布六奇,两个见城陷了,引千余蛮军,径投南门逃命,却不想这里撞见厮杀。两个见是太子受困,要干功劳,急领蛮军杀来,杨雄前后受敌,遮拦不住,早被侬天山拼死冲过去了。布六奇本截住杨雄厮杀,见太子过去,也待夺路逃命,杨雄大怒,手起一刀,正中布六奇马股,布六奇跌下马来,跳起来待奔走时,石秀早到,斜刺里一枪搠倒,杨雄加上一刀,送了性命,却和石秀会着,径来追赶这二太子,要夺功劳。
却说侬天山得呼里罕保护,将一千余败残蛮军,径出南门,斜刺里一枝军到,侬天山大惊,呼里罕道:“太子勿忧,小将拼此性命,护太子杀出去。”当先出阵,撞见来将,却自大喜:来得一般自家军马,统军蛮将安都林,却是乱军中杀出西门,径来投南逃命,不想这里撞着。两个相见大喜,当下保护侬天山,投南而走。却是行不数百步,蛮军发起喊来,左边陈达、右边杨春引三千军马,追赶安都林到来,当下截住去路。呼里罕、安都林护着侬天山,并力撞破重围,夺路走脱,折却蛮军大半。奔出数里,不见追兵赶来,方幸逃脱得性命时,早喊声又起,只见一彪骁勇轻骑,来截住去路,都是铜铃面具,雉尾红缨,轻弓短箭,绣旗里白光里滚着一个“张”字,旗下三员将张清、龚旺、丁得孙,引五百余骑赶来。呼里罕急来迎敌,未及交马,先见张清手起,呼里罕面上早一石子打着,乌睛迸破,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飞马赶来,将两条叉攒定咽喉,呼里罕死于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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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兵尽皆丧胆,侬天山得安都林保护,死命撞开阵角,投南而走。看看奔出数里,后面相随蛮兵不过二百余骑,都是人困马乏,侬天山心中忿怒,眼中落泪,怒道:“父王将六七万精兵、数十员骁将交付于我,今一旦被妹子这贱人所卖,全军覆灭,我宁不可羞死?却如何有面目去见父王?”安都林劝道:“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太子不必烦恼。且回天门城下,却起二十万大军来报仇,杀尽这些贼寇!” 侬天山咬牙切齿,且自奔走,看看离城已有十五六里,正是日暮时候,前面那大林子乌鸦啊啊飞起来,只是乱叫,却不投林子里去,侬天山吃惊,道:“林子里必有贼人埋伏,我们且走!”众蛮兵惊慌,各待回马时,早听一声炮响,四面八方一时军马都起,团团围裹来,尽是梁山旗号,正是韩宣、项泰、宇文胜得林冲分派,将一万军马分两路埋伏,此处埋伏的正是韩宣、项泰,侬天山这一伙正撞在网里。
韩宣跃马舞戟,飞马当先直取侬天山,喝道:“败将到此,还不留下首级?” 安都林大怒,叫道:“太子快走!”挥舞双锤,连打十余人下马,舍命赶来,截住韩宣厮杀,侬天山所骑的却是匹宝马,唤作五明火龙驹,端得能日行千里,当下尽撇下蛮军,飞骑先走。梁山军马围裹来时,哪里得及?早被侬天山冲破长围,缺口里奔将出去了,项泰将轻骑去赶,哪里得及?韩宣大怒,待亲自去赶侬天山时,早被安都林截住死战。韩宣心下忿怒,将画戟使发了,雨点般戳进来,斗二十余合,不分上下,圈子外项泰早领军马,将那二百余骑蛮兵杀个尽绝,不曾走得一个。却见韩宣战不下安都林,就抽弓搭箭,一箭正中安都林右臂,那柄锤早脱手落地。韩宣可惜安都林武艺,当下将画戟指着道:“下马投降,饶你性命!”只听得安都林哈哈大笑,势若疯狂,几声笑过,左手忽地提起锤来,向自家脑门上一下,打得脑浆迸流,死尸跌于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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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蛮邦亦有男儿在,穷途尽处见气雄。
韩宣和项泰看了各自叹息,不取安都林首级,只教将其尸身载于马上,却收转军马,投封州城来,将那二百余颗蛮军首级报功不提。
却说侬天山独自奔走,正是忙忙如漏网之鱼,急急似丧家之犬,只要逃脱性命,直奔出三十余里,眼见得天色昏暗,忽得眼前明亮,却是白茫茫一条大河横在面前,挡住去路,不由得呆住,心中忿怒,将画戟指着天叫骂道:“贼老天,你如此欺负人!却不是要断送俺性命?”正喝骂间,早听得人冷笑,急回头时,早见三十余骑林子里出来,就河边摆开,却将侬天山围进死地里去,为首的正是侬丹心,肩上却停着个白雕儿,看着兄长,眼光中都是怨毒。侬天山心里猛省,这妹子自小饲养灵禽猛兽,这白雕儿便是她养的,但放空里去,十数里人兽鸟鼠都逃不出雕眼,以此追捕人时,百发百中,不想今日自家倒做了猎物,不由得怒气直腾到十二分,却也惊惧,自知势孤力穷,心中忽地一动,寻思道:“这贱人自小吃软不吃硬,但用好话亲情说她,逃出这一遭,但存得性命,回头却和这小贱人算账不提。
”就马上道:“妹子,你如何直追我到这里?真要杀了兄长不成?” 侬丹心冷笑道:“你害死了董郎,又杀了竺雅,我岂能不报这血仇?定要与你决个死活!” 侬天山大怒,却道:“妹子,我和你一奶同胞,自幼相亲相爱,更不曾有半点生分,不过这回为你亲事分上,我为国家大义,因此逼迫我如此,俱是万不得已之事,你试问一点亏心也无?我虽将你监起,更不曾对你有一点伤害,你今如何往死里逼我?真个我等兄妹一点情分也无?”说着竟滴下泪来,他若是虎起脸时,侬丹心倒也罢了,此时却见他这般软语央告,如何再狠得起心来,一时泪如雨下。侬天山心里大喜,面上却尽是愤恨悲伤之色,就叫道:“罢,罢!我不能死于别人之手,你是我妹子,就可下手杀我,但日后你有面目见父王母后也罢!” 侬丹心听他如此说,哪里还能做得一声?忽得掩了脸,回马便走,连加几鞭,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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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蛮兵蛮姑见公主如此。面面相觑,只得随后跟去,侬天山看着妹子背影远去,只是冷笑。
却说封州城里梁山军马搜杀蛮兵,杀得一城尸满,四下火起。宋江急教传下号令,凡蛮兵投降者,一律免死,更不得借机焚掠,杀害百姓,号令到处,大半蛮军弃械而降,四下火头尽皆扑灭,因此救了封州一城大半人民。比及天晚,众头领就侬天山行宫里聚会,各将首级献功,共城内杀死呼里罕、布六奇等蛮军将校五十余员,生擒三十余人,杀死蛮军五千余人,生擒投降者万人。林冲、公孙胜等将一半梁山军马也到,却是杀败来袭大寨的天门蛮军三万,斩首近万,杀死蛮将三十余员,夺得金鼓战马甚多,更宋江这边夺转封州城池,本可算做大胜。却是封州城一场夺门惨战,亦折了近千精兵,花荣、董平各自重伤看死,刘唐、穆弘、项充、李衮亦各带重伤,那边大寨军资粮草亦被焚了许多,因此众头领各无喜意。宋江除教与刘唐、穆弘等四个看伤调治,却大寨里飞取王定六来,教救治花荣、董平两个,自亲守在两个身边,忧急垂泪。
王定六先看了董平,拔去了箭枝,将千金好药敷上伤口,嘴边强灌下行血药物,就报与宋江道:“董平头领颈上两箭虽射透了,小人将桑线来缝合了,将布帛裹住,还得微微呼吸,勉存住性命,只是额上这一箭深透入脑,因此昏迷,若要强拔去时,只恐立时死了,小弟本事低微,因此不敢下手。” 宋江听了,垂泪不止,却教再看花荣,王定六看了一时,又来与宋江说道:“花荣头领中的却是药箭,毒性猛烈之极,本就一时三刻就毒性入心,取人性命,幸得花荣头领体质过人,又不知吃过什么药物,因此将心脉护住,毒性一时不能攻进,因此权存下性命,只是小弟诸般解毒药物都使尽了,都如石投大海一般,竟解他不得,若是时候久了,只怕花荣头领也性命难保。”宋江听了,心中忧闷到十二分,眼泪滚滚而下,道:“这两个兄弟与我二世相从,手足一般,腹心相似,原想此世里同成大业,共享富贵,谁知又如此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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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何以如此折磨宋江?但二位兄弟有甚闪失时,宋江亦不愿独活!”捶胸碰头,十分痛苦,众头领此时俱在房内外看视两个,听得宋江如此,各自感激下泪,自吴用公孙胜以下,齐来劝慰,道:“哥哥身子要紧,人之生死,各自有命,此世里也是一般,哥哥且请保重贵体。”宋江下泪道:“但有谁能救得他两个性命时,我这都头领之位,情愿让与他做,决无虚言。”众头领道:“一般兄弟,但能救得时,但各人舍了性命时,也都自情愿,不光哥哥如此,却恨无有安神医的手段!”宋江向公孙胜道:“那日我在二仙山上,见一清使个‘回生’的仙法,救了一林桃杏之花,今一清可速使仙法,救转这两个兄弟性命。”公孙胜摇头道:“小弟的法术,对花草树木或可有效,却是人生七窍,为万物之灵,那法术却自无能为力。小弟可施个法术,延这两个一月之命,哥哥可就广请名医国手,救治这两个。
”吴用道:“却是哥哥一次还阳,请得公孙一清到来,破了那妖道法术,如今之计,何不再借那九天玄女娘娘的‘如意仙帕’一次,再还阳世,迳请安道全兄弟到来,但救了这两个时,再送他还阳不提。”宋江大喜道:“却是加亮说的是,我便取那仙帕出来,再去阳世,亲取安道全兄弟来,救这两个性命。”却是去怀里掏时,叫一声苦,不知高低,原来那仙帕已不知去向,怀里空空如也。众人听宋江说了,各自大惊,就中公孙胜和樊瑞都惊呆了,眼睁睁只说不得话,好久方叹道:“既如此我两个回不得阳世了,怎生是好?”吴用道:“却是何人盗去,莫非那玄同妖道使妖法摄去不成?”宋江摇头道:“这是九天玄女娘娘赐与我的宝物,随心所欲,极是神妙,那妖道何能有此本事?只怕是九天玄女娘娘随心点化,就送我三个到这世里,便自收回去了。” 公孙胜和樊瑞两个听得叹息,心绪大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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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流泪道:“既如此取不得安道全兄弟来,这两个性命休矣!”众人面面相觑,各无言语,忽地一个道:“却是小弟想起,和花荣哥哥同上逐天山寻访那云中老人时,得他茶吃,因此花荣哥哥心脉抵住那剧毒,必是这一番好处。若是能请得这云中老人来时,胜于安神医十倍!这两个的性命自然都救得回来!”众人看时,却是杨雄发言。宋江大喜,道:“如何却忘了此人?既如此时,那位兄弟与杨雄兄弟即时飞马去走一遭,但请得这仙人到来,救得花荣、董平两个性命,功劳簿上标记头功!”杨雄踌躇道:“只是那老人为不救秦广王太子,恶了秦广王,因此被上帝拘于逐天山中五百年,今不过三百余年,只怕请不得他下山。况是此间相隔遥远,纵是快马赶路,亦非一月可以来回。” 宋江发怒道:“如此便不救这两个不成?此等时候便都畏难躲事!你们若去不得时,我自亲身去,便是日夜行路,累死也罢!
只要救这两个性命!”杨雄眼中滴下泪来,忿然道:“哥哥之心,便是兄弟们一般之心,小弟一般与他两个骨肉相亲,岂有一丝畏难怯险之心?哥哥何出此言?并不要哥哥去,小弟这便动身,赶去逐天山上,以死相求那老人,但请不得他来,救不得这两个性命时,也无面目回见哥哥!就如此指!”拔出刀来,便向自家左手小指和无名指便砍,众人各自惊呼,却是石秀在他身边,最知他脾性的,见他如此,早向前一把抱住臂膀,叫道:“哥哥不可如此!”众人慌忙向前,就杨雄手里夺下刀来。宋江见了,痛悔到十二分,就杨雄面前跪下,流泪道:“兄弟何以如此?是宋江失心发狂,将言语错伤了你,你如何可伤残自家肢体?但你伤残自己时,便是伤残宋江,倒不如拿刀来砍我的好。”便向众人手里夺刀,要砍自家手臂,众人大惊,急上前拦住,劝说宋江,杨雄见了,跪于地下,泪流满面,宋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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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岂不知我待你们每个兄弟都是一般的?但每人有个损伤,直如伤损我自身一般,每每心碎肝裂,生不如死,只是担忧众兄弟。今伤了他两个,我自担忧如此,却是假如兄弟你伤了,我岂不是一般的?但是我失了计较,将言语伤你,今我与你赔罪,你但不可赌气生意伤害自己!”就拜杨雄。杨雄心里感激,就哽咽道:“哥哥不要折杀小弟,是小弟自想拙做拙了,不能体会哥哥待众兄弟们的心,凡错都在小弟身上,只求哥哥大人大量,不要和小弟一般计较。小弟这便上逐天山,好歹必要请了那老人来,相救这两个兄弟性命!“宋江大喜,道:“兄弟豪情高义,原是世间第一等的好男子,他两个性命此番都在你身上。原来你、花贤弟和蒋敬三个同上逐天山,如今花贤弟伤了,蒋敬不在,只有你识得道路,只是不可独去,须得有个人帮助照应,可差石秀兄弟和你一起同去,必然成功。”杨雄听得大喜,就谢过了,和石秀各带一笼子金珠宝物,各自扎束了,骑了两匹军中最善走的好马,怀里纳了宋江亲写的书信,就辞了宋江、吴用一众头领,出了封州,连夜火急投逐天山去了。
却是宋江、吴用一众头领送了这两个回城,却是时迁在侬丹心府里养伤,听得此事,急教人扶了自己,先来见吴用,道:“这两个虽然去了,只怕远水解不得近渴,若是路途遥远,赶不回来,岂不误了花荣、董平两个哥哥性命?小弟也愿荐举个人,高明手段,必然能救这两个性命,况又路途甚近。”吴用微笑道:“兄弟说的,便是尉迟无双,不知我猜的对否?”时迁吃一惊,道:“军师足智多谋,果然便是那奇女子,小弟只恐她先前行事鲁莽,耻辱了宋江哥哥,心下记着,因此不敢先说与宋江哥哥,先来请示军师。”吴用笑道:“公明兄长胸有江海之量,但为兄弟们时,岂会计较先前之事?当日剑拔弩张,生死相争,何等境地,公明兄长亦自一言九鼎,礼送她姐弟下山,为今日之事留下地步,便是他高明过人见识,兄弟不必担心,可随我一起去见公明兄长说知。”领时迁来见宋江,就自说了,宋江听得大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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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事自不必再计较,但能请得她来,救得花荣、董平两个性命时,便是第一要事,若是她肯来时,我当亲远出百里相迎,就与她化解了嫌怨,生死结交。只是兄弟既伤得如此,军中只怕无人可去请她。”时迁大喜道:“小弟虽然伤了,却挣扎时,也可骑得马,赶上她那山崖去,务要请得她到来。”宋江喜道:“兄弟高义,虽古人不能相及,既如此时,只得苦兄弟这一遭,兄弟可选个兄弟助你,路上照应,亦要善保自家身体。”时迁寻思一会,道:“既如此时,小弟愿请林教头同去走一遭,尉迟无双亦喜他是个好男子,见是他同小弟去相请时,必然大喜应允。” 宋江、吴用听得,各自惊一惊,却是吴用随即笑道:“如此最好,可教甘茂主军,就请林教头同去走一遭,他是个细心的,路上必然能照应兄弟,到那里时又能随机应变。”宋江待言语时,却见吴用与自家使眼色,迟疑一会,便道:
“既是军师说了,便教林教头同去走一遭。”当下请林冲来,说知此事,林冲惊讶,又自脸红,待欲推脱时,却恐更遭耻笑,只得答应了,自和时迁带两个伴当连夜离了封州,却投那崖上去,只是心里闷闷不乐,却不喜欢。
却说林冲和时迁并两个伴当行路,一路纵然山明水秀,那有心思观赏?只是星火赶路,时迁本自下在封州狱里,酷刑折磨,打得两腿皮肉皆烂,虽黑狱里将息二十余日,毕竟未曾愈可,此时强自飞骑赶路,马腹磨着两腿,不一时疮裂肉出,不由痛彻心肺,却只是咬牙苦忍,一日便奔出了三百余里。到得天晚住店时,时迁却已行动不得,林冲和那两个伴当将时迁搀将下来,只见那坐骑的马鞍已被鲜血殷透,林冲不由得落下泪来,道:“兄弟如何不说一声?如今这般却不痛杀哥哥也?”时迁强笑道:“我虽受些痛楚,若是能救得他两个性命,却也甘愿。”林冲叹息,和伴当搀时迁到店里歇下,从镇上寻个医士来与时迁看腿,却是血肉早和裤子都粘结在一起,哪里还脱得下来?那医士无奈,只得将剪子一点点将裤子剪破,将布片一点点揭下来,看那两腿上时,无一点好处,都是肉绽将出来,那医士看得昨舌不下,好半天方道:

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五十九回——第六十一回


“这位爷是铁打的?伤成这般兀自骑马赶了数百里路,便是金刚也忍不得,如何这位爷竟能够了?如何就不顾性命!”林冲垂泪道:“先生且休感叹,且请与我兄弟治伤,但好得时加倍奉赠诊金。”那先生道:“幸是小子遇着,有个祖传的方儿,不然第二个人也束手难治。”自先使清水洗了时迁腿上伤口,却使小小快刀刮了腐肉烂皮,再将药物出来,先与时迁腿上搽了,撒了药末,将新细白布来细密包裹了,道:“但不再伤磨时,一月之上自可消腐生肌,长得好了。切切不可再如昨日那般,不然这两条腿必是废了。”林冲见他手段高明,忽动个念头,寻思道:“如今封州城里缺高明外科医生,何不便荐举他去?虽未必能救得那两个,却也有些好处。”便取十两银子与这医士,这医士惊讶道:“怎敢望如此多?五钱银子也便够了。”林冲道:“先生高明,但请收下,别有话说。”那医士收了银子,却听林冲说道:
“不知先生姓名,但爱先生这行医手段,可能告诉么?”那医士见林冲凛凛一表,相貌非凡,不敢怠慢,当下道:“小可唤做袁宏祖,青泥关外人氏,祖代江湖行医,内外科并妇女小儿,都是嫡传一脉的方,四方多救人性命。小可亦学得父祖本事,一般飘荡。却是数年前来到此地,爱此镇人情厚,因此住下,虽自清苦些,却也勉强过得。”林冲道:“先生如此手段,怎不到酆都城应那医科,必得个医官做,出入金马宫廷,亦可富贵,岂不胜于这等村市摇铃,坊间卖药?”那医士袁宏祖听得,忽得脸现怒容,就起身收拾药囊刀具,将那十两银子丢在桌上,竟不再与林冲说话,林冲诧异,却更爱他风骨,就谢道:“先生何以如此?莫非嫌在下言语可鄙不成?” 袁宏祖冷笑道:“看你也是个英雄之表,却何也热中那冰山富贵,岂不可羞?不同道者不为谋,不同志者不相言,请了!”就欲扬长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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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笑道:“先生先以貌取人,再以言取人,岂不宰予子羽俱失?安见得在下便如先生所言的富贵熏心之人?”袁宏祖回头,怒道:“那你竟是将言语试探我不成?你却究竟是什么人?”林冲笑道:“不敢欺瞒先生,在下林冲,绰号豹子头,乃是梁山泊上头领,今为宋江哥哥领下征西后军主将,今见先生手段高明,气节过人,因此欲相结交,方才确实将言语试探,望先生恕罪。” 袁宏祖听得惊喜,急谢罪道:“久闻英雄大名,渴想风采,不想此处相见,请恕小可方才狂哱。”林冲大喜,道:“先生何处听说过在下贱名?” 袁宏祖道:“先是小可年前去九全城访友,被强人劫路,不但抢劫财物,竟要伤害性命,幸得个过路好汉相救,杀了强人,夺还财物。他自言唤作操刀鬼曹正,乃是梁山人物,邀小可酒店里饮酒,多说起旧时梁山上人物的豪杰,言语里最推举本师林教头和一个花和尚鲁大师,十分称扬,因此小可记在心里。
” 林冲大喜,道:“这个果是我的徒弟,与我十分相好,骨肉一般,却不知他在那边如何过活?”袁宏祖道:”他今在九全垩州地界霸了那一城的肉市,每日手里总有二三百个猪羊过,收的钱财,自招呼了豪杰屠户每日吃酒,轻财好施,又好打抱不平,因此一城的人又爱他,又怕他。”林冲笑道:“他这性子只是不改,便是学枪棒的时候,也总寻我娘子讨钱买酒吃,如今并不改正,我心里只是十分念他,几时得他相见方好。” 袁宏祖道:“便是近十几日,镇上也自传扬教头名字,道是自梁山军马入境,各处剿匪安民,清平地方,又自放仓赈济穷饥百姓,端得是有道之师。教头又派军连灭了十来处做恶的强人,救得一二千妇女,并不要金银取赎,反各与银米回家团聚,那妇女便有七八个这镇上的,一家家蒙教头之恩团聚,各自感激,如今一镇上俱供教头长生牌位,不想今日教头亲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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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道:“如此时在下惭愧,本是应尽之举,却教这一方人民如此,却是折杀林冲。” 袁宏祖道:“如今虎狼横行,小民偷生,能得教头英雄,去残除恶,护此一方,实为万幸,教头何必过谦?却是教头何以到此?方才又说那言语?”林冲笑道:“俏不厮瞒,俺军中有几个头领重伤垂死,须得寻人相救,因此俺和这个兄弟唤做鼓上蚤时迁的,奔波到此,为这兄弟之伤,因此得遇先生,见先生手段非凡,意欲荐举与我军中宋江兄长,就屈先生军中管领医士,不知先生意下如何,故聊敢以言语试探。” 袁宏祖道:“小可少年时本也有志以术行世,治病救人,曾到酆都应那医科,不料无钱买嘱考官,因此虽自妙手回春,亦落榜上无名,反见那不识歧黄为何物的无能之辈,跻身榜上,将言语嘲讽小可,因此大怒,更兼心灰意冷,故来此地吟居,再无进取之念,方才教头相问,只想教头知小可往事,将言语嘲讽,因此大怒欲去,望教头恕罪!
”林冲笑道:“那秦广王昏庸横暴,弄得这一世颠倒,小人奸徒尽居庙堂之高,君子才彦反郁处江湖,如先生杏林高才,反荒居此处,便是明证。却是凤凰焉可久处藁莱?我公明兄长求贤若渴,量才而用,虽仇不较,故天下英雄都归其门下,更兼爱民如子,早晚必成大业,先生若肯相屈,林冲当竭力荐举。” 袁宏祖道:“小可山野惯了,本无意再出世,只是此间相逢,一来感教头好意,二来却也闻那宋公明的度量豪杰,好在并无家室相累,便不妨军前走一遭,且自投效,但得宋公明成大事时,那时相辞归来不迟。”林冲和床上的时迁皆自大喜,林冲便修书一封,付与袁宏祖收了,又取五十两花银与他做盘缠,袁宏祖相辞不过,只得收了,道:“小可明日便投封州去,见过宋都头领,只是时迁头领不可再鞍马劳顿,不如小可伴着,雇辆大车卧了,同去封州城里,小可就自路上照料。”时迁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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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有所不知,请的那人十分要紧,非我亲去不可,因此舍命赶路,如何可半道回去,不顾自家两个兄弟的性命?但骑不得马时,便爬也要爬去!” 袁宏祖听得感动,道:“曾听曹正好汉相说梁山上英雄人物的义气,那时不信,今日见了,果然胜于金玉,名不虚传!既如此时,小人说一个法子,免了时头领鞍马之苦!”林冲时迁大喜相问时,袁宏祖道:“便可在两匹马之间连起粗索,设个软兜,上面厚厚铺了被褥,请时头领躺卧其上,便不须再骑马赶路。” 林冲大喜,道:“先生好计,今晚即布置了,明天如此行路。”又谢过了袁宏祖,袁宏祖见天色晚了,要自去归家收拾东西,便辞了两个,取了药囊去了。
林冲却教店家安排了两桌酒饭,一桌教那两个伴当隔壁房里去吃,一桌自和时迁同吃。时迁见林冲终是眉头有郁郁之意,肚里暗笑,便道:“教头莫非怕去见那尉迟无双不成?”林冲道:“但为他两个性命份上,水火不避,俺岂会怕见一个女子?”时迁笑道:“然则哥哥怕见的是另一个,是不也是?”林冲恼怒,眉都竖起来,冷冷道:“贤弟欲取笑俺林冲是不是?俺林冲千军万马的厮杀,出入不知多少,怕将何来?便是兄弟大义份上,从来放得正心,上苍为鉴,无有一点不可告人说得,你说这话来撩拨林冲却是何用意?不敬你是好兄弟时,拳头上不认得你,刀上也不认得你!”时迁见林冲暴怒,却不惊慌,自将杯酒仰头干了,贼笑道:“哥哥休怪时迁说,你是为害了人家的终身,自觉欠她,所以躲她是不是?” 林冲大怒,却自说不得话,只涨得脸红,时迁忽幽幽的道:“我曾和她一起去那崖上请尉迟无双,路上听个女子说书,她那结尾话本道是‘教四方君子动容,惜一个女儿情字,休似那范二郎莽撞,误了自家大好姻缘’,教头当年汴梁城里做八十万禁军教头,想也应听过“闹樊楼多情周胜仙”这一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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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冷笑,道:“那又怎地?”时迁道:“教头英雄豪杰,更兼情深义重,梁山上实无第二个似哥哥这般的人物,花和尚豪爽侠义,却是个粗鲁大咧的,不解那女儿家心事。武都头打虎英雄,最有义气的烈汉,只是骨子里透着冷血,杀那潘金莲和那玉兰都是那般手段,其余的更不消说了,只有教头哥哥,才是真正有情有义的,但兄弟们背后议论时,哪个不喝一声采?道说教头的情义,如何我三娘姐姐,哥哥却独情分上薄了,好难教人解。”说完将酒杯一放,却将那双怪眼一翻,直瞪瞪的看着林冲。
林冲听得,却不言语,自把酒壶来旋酒,连斟几杯都饮尽了,方说道:“兄弟直性,只是此等事你既解不得,也管不得,且自歇下,日后也休再提起。”时迁冷笑,道:“教头哥哥,你是个深沉的人,便是受高太尉那般欺负,也挨的到沧州,只是你忍的结果如何?须是那般好娘子活活吃高衙内逼死了,自家半世也凄凉。招安时候也自忍了,梁山上眼睁睁看高太尉大吹大擂的享受,手里放他过去,把气都憋在心里,落个风瘫症候,半载呜呼死了,这都便是你忍的好结果!枉自朱贵酒店壁上题诗,道什么‘江湖驰誉望,京国显英雄’,却不知你一生英雄在哪里?都不过畏难避祸,藏头缩尾,吃尽天下人耻笑!说什么好男子、豹子头?”林冲听得时迁骂,只是咬牙,缓缓道:“时迁兄弟,且自睡觉,休再言语。”时迁冷笑道:“似你这般无用时,娘子也只合被那高衙内调戏,你若识时务时,便该把娘子送高家府里去,奉承高衙内欢喜,由他团弄女人身体,升你个好官做,不避你白虎节堂一场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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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免得火烧草料场,风雪山神庙空自搅闹!”却是还待说时,早听喀喇喇一声响亮,却是林冲一掌拍在那桌子上,把桌子拍得塌了,那桌上碗儿、碟儿、盘儿、酒杯都扫去地下,跌得粉碎,就探手一把揪住时迁胸上,提将起来,喝道:“做贼匹夫,怎敢这般辱我?”发拳便待打时迁,时迁尽自冷笑,却梗起脖子来,任林冲下拳打。林冲拳到半路,牙咬得咯吱吱响,眼中火恨不得烧尽了时迁,但见时迁如此,却自停住了,喝道:“你口中不干不净,作践我林冲也自便了,却如何连我那娘子都污辱了,须是饶你不得!”时迁冷笑道:“许你忍得,不许我说得?我今日自愿意在你拳下讨死,倒不差得那陆谦、富安和差拨,他们不也吃你杀了?”林冲雷霆般喝一声,揪住时迁便待下手,正是:说到恩仇心事涌,丈夫恼时惊杀人。不知林冲如何来对时迁,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金毛犬演说四方事 豹子头间闻女儿情
话说林冲发怒,揪住时迁待下拳打,又强忍住,一掌把时迁推去墙上,撞得时迁脊骨如同断折,喝道:“休再撩拨老爷!”背了身子,脸上热泪直滚下来。却是这房里搅闹,早惊动得店主人和那两个伴当来看,林冲背着身子,喝道:“老爷自吃酒心烦,摔几样家生,却要你们惊怪?明日自还你银子,不要这时来讨打!”唬得那店主人和两个伴当都急自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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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迁吃林冲一推,却自笑起来,道:“教头哥哥,你真个好忍性,我这般说你,你犹自忍得,却不知你梁山泊上为何动刀杀了秀士王伦?他须只是个嫉妒,不比高太尉那般恶毒阴险!”林冲冷笑道:“你这做贼的,这般不断拿话伤我,却不是失心疯要讨死?我自不和你计较,教你白费了心思!” 自大踏步的向外便走,只把时迁一个呆在屋里,却是将出门时,只听得时迁后面忽地哭将起来,林冲却吃惊,回转过头来,见时迁抱了头,就哽哽咽咽地哭起来,泪如雨落。林冲意外,转来道:“可是我那一推伤了你?但不好时,我自去请那袁宏祖来与你看。”时迁只是摇头,口里低低的道:“可怜的扈家姐姐!可怜的扈家姐姐!”林冲听得,也自呆住了,过得半日,长叹一声,自去椅上坐了,听得时迁哭有半个时辰,忽无了声音,却是疲极睡去,林冲却哪里睡的着?就椅上呆呆坐了,听外面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直听到天明。
第二日起来,林冲教那两个伴当如袁宏祖说的,两匹马间布了软兜,铺了两三床被褥,却和时迁胡乱用些饮食,自抱起他来,送他那软兜上去,时迁涨红了脸,低声道:“教头哥哥,是我昨夜胡说八道,对不住你,你但恼时,便自打杀我。时迁无有怨言。”林冲道:“兄弟说什么话来,是我昨夜不合推你,自家兄弟,如何可下得那般狠手?你但不怨哥哥便好。”时迁心中惭愧无地,哪里再说得出话来?林冲自取些银两,去与那店主结了帐,并赔了昨夜打碎的碗碟家伙,方自出来,却同众人赶路,便投那望云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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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路上行了五七日,一路无话。这日看看离逢春镇不远,忽地就见二三十匹马路上迎面来,五七个汉子赶着,时迁眼尖,早看见那领头的汉子正是段景住,便笑起来,和林冲说了,林冲也自大喜,骤马迎将上去,叫道:“段家兄弟别来无恙?”段景住见了,叫声“啊呀”,急翻身下马,扑地便拜,林冲急下马答礼,就引他见过时迁,段景住惊道:“时家哥哥如何这般模样?”林冲简要替时迁说了,听得段景住惊怒叹息,时迁却自笑道:“休要提俺这尴尬的,贼但失了手一辈子都晦气,不要再坏俺幌子。却是这盗马的又赶这许多马,眼见得发财。”段景住笑道:“自和哥哥分手后,俺自回华严城里卖了马匹,和那粉头缠滚了两月,极是快活,却是与那婊子买金攒珠,把那金银都看看使没了,他娘那贼婆子面目却渐渐变了,整日冷言风语的来说,放出许多屁来,不由得俺不忿,因此再和兄弟们回黄金城那牧场上去,弄了二三十匹好马,寻思赶回华严城里卖了,得了银子却再去羞那贼婆子面皮。
不想今日又撞见兄弟和教头哥哥。”林冲笑道:“烟花烟花,坑陷坑杀,自古害了多少英雄好汉、风流才人!但有金银使时,滚汤般热身子偎上来,喊爹喊娘般敬你逗你,赌咒发誓与你千万世里相好,但囊中羞涩了,转头便是夜叉般面目,再不将眼睛看你半下,容你上门,何曾真有半分情意与你?所以道是无情的婊子,黑心的王八。我梁山上史大郎、宋公明都栽在这行院人家手里,如何你也陷在她手里?却是从此回头的好。” 段景住道:“教头哥哥不知,那婊子却是待我极好,更端地色艺双绝,因此不由得我不爱她,再说小弟也怕再做那厮杀汉,倒是觉得这般生涯倒好。”林冲笑道:“但迷了女色的,都不算好汉子,只可销金帐里温柔销魂,再不得沙场上铁马金戈,都软了腰胯。你怕我再说你投隐龙山上不是?却是兄弟们人各有志,林冲哪里是强人的?并不曾有此主意,任兄弟你自去寻趁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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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景住听得尴尬,呵呵的笑几声,道:“好容易再逢着两位哥哥,且和哥哥们镇上吃两杯酒,叫两个唱曲的耍乐。”林冲笑着只是摇头,当下和伴当与时迁先走,后面却是段景住领伴当赶着马匹,都投逢春镇上来。
当下来到镇上,寻处客店一起歇了,林冲将时迁抱进上房里,过不些时候,段景住外面叫一桌齐整酒席,送来林冲房里,且做一处吃酒。听林冲说起隐龙山上和天门城数遭战事,段景住笑道:“晁宋二位哥哥做的好大事业,如今我梁山兄弟威名远震,远近数千里地方谁不畏敬?便是黄金城那地方人户也自听得,传说口号,再不敢轻视。”林冲时迁听得,都笑道:“是什么口号,快说来听。” 段景住笑道:“却是小儿们传唱的,道是:‘闹须闹,惊可惊,乾坤处处今不平。畜生堂上坐,下面虎狼行。锅里无饭身无衣,忍饥挨寒不可生。一日官家三遍打,骨髓都尽恨满胸。要到欢喜时,须待梁山兴。晁盖身领百万兵,叱喝风云聚豪英.有情有义宋公明。神计鬼谋智多星.号令一出最齐整,要叫日月重变明。少吃的得吃,无衣的得衣,惟有坏人不可逃,冤仇尽报恨都倾!’如今各处都闹动满了,官府虽自严禁,亦无效应。
”时迁听得大喜,道:“却是谁做的这歌儿?端得好口辞,又朗朗上口。”林冲听得,脸上却自变色,心里亦自叫苦,惟独对这两个又说不得,只得道:“这歌必有来历,非是等闲人物可以做的,却不知是何处传出,我跟随公明兄长并不见有此口号。军师虽有此本事心机,却是与蛮军连番厮杀,不曾得有空闲。”段景住笑道:“闻是从罗海管下九州传来,想来是那里的读书之人见我梁山人物仁义,军马严整,因此做出这歌儿来相颂,四方传扬。”林冲听得,心里已知其人了,微微叹息一声,却把话头移开道:“段家兄弟,你行走四方,可曾见得着自家的兄弟?如今梁山兄弟,算来数目会着已将尽一半。前日又得着我徒弟曹正消息,只是不知甚时与他相见。” 段景住笑道:“便是此番路上来,听得栾州云大官人新得三国时温侯的方天画戟,因此喜欢,做个‘画戟会’庆贺,召集四方亲友并好武之人观赏炫耀,谁知就会上两伙强人都来打劫,各引二三百人,都要夺这宝物,因此厮杀起来,那两个为头的亦各使画戟,两个交马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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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大官人与众亲友躲在廊下,只盼这两个拼个同归于尽方好时,谁知两个撞着,却笑起来,说了会话,竟是原来认识的,便自将两伙强人合做一处,就堂上夺了画戟,一起呼啸走了。云大官人十分痛恨,差人打听,闻得这两个如今在黄金城西北九百里外的对珠山上落草,合伙聚有千余军马,合伙打家劫舍,因此告官府请兵去捉拿这两个,被这两个杀了捕盗官,打听得是云大官人告发,就乘夜引人围住云家庭院,把云大官人一家老小尽数杀了,放火烧了家院。如今黄金城出二千两黄金的花红悬赏,捉拿这两个,只是没人敢去揭榜。”林冲、时迁笑道:“这两个定是吕方、郭盛了,都是使画戟的,闻得温侯的方天画戟,如何不都拼命去夺?只合是这姓云的晦气,便丢了宝物,得了性命也自算了,却如何又撩拨这两个,真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了。又道是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段景住道:
“这是一桩了,再便是前些时候和那几个兄弟去黄金城里吃花酒,却撞着玉旛竿孟康,和几个西洋人、阿刺伯人做一道,见得我也自欢喜,问将起来,如今他跟西洋人做买卖,管领二三十号大海船,专卖西洋的宝物香料,又贩黄金城里的黄金,手里过的金银海水相似,真个豪阔了,搂的一个却是西洋女子,金发碧眼,口里几哩咕噜的说得古怪,听也听她不得,孟康却和她说话,两个调笑。闻得那女子是那西洋船东的女儿,此番来这边世界观光的,却和孟康打得火热,想是两个早入了港。”那两个听得大笑,林冲道:“他原善造各样海船,自也识得海事,有此等本事。因此那西洋人重他,得了际遇。若论来这世界里诸人,倒是他先发达了,只是我在东京城时,便闻得人说阿刺伯之西更有西洋诸国,什么英吉利法兰西的,都是大国,民风蛮野,男女公然调笑,国人不以为怪,却出许多珍异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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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来这世里亦有这些国家,倒是孟康开了眼界,又先得个洋女做浑家,开了我梁山风气。”几个一起大笑,段景住道:“那西洋女子全身长毛,皮肤也粗,不知孟康却如何喜欢,想是那西洋女子做起那房里事来,别有一番不同,因此孟康迷倒了。”时迁笑道:“你说这话,想是看了?摸过了?做过了?也自开了我梁山风气。” 段景住尴尬。却笑道:“那黄金城和华严城都是天下极热闹的所在,烟花事业做的极大,但手里有银子,却是什么样的女子没有?都得要来伺候,我原本不理会这等西洋女子的,为见了孟康好奇,便也多与王八银子,教他找两个这样的女子来伺候,也自长长见识,果然钱可通神,那王八一时领了两个来,却是果然难缠,一夜几乎将我磨死,第二日路都无气力走了。” 时迁笑道:“一个便也够了,你偏叫得两个,不是自家寻苦头吃,都道色是刮骨钢刀,看看你这金毛犬如今倒成了秦琼的黄膘马,三叉骨都撑将出来,连汤锅都下不得。
”说得段景住涨红了脸,苦笑不得,道:“再瘦也不得你瘦,便身上没三两肉的,说话只是损人。”林冲笑道:“他原本说话毒,口里不甚讲究,不须怪他。却是如今我们要去寻那尉迟无双,救董平、花荣两个的性命,到那崖上必然有许多话要说,我却不愿要这两个伴当跟着,段家兄弟若无事时,且和我同抬了时迁去那崖上一遭,回来再去理你的卖马勾当。” 段景住道:“小弟固然好了色,教两个哥哥笑话,这兄弟义气上却不落在哥哥们后面,既是用人时,小弟自然和两个哥哥同去崖上走一遭。”林冲大喜,当下几个吃了半夜酒,各自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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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第二日林冲起来,吩咐那两个伴当在店里看守马匹行李,段景住也吩咐了自家的伴当。都用过了早饭,两个弄副担架,抬了时迁,却奔望云崖上来。一路上但见山鸡草间飞,野鹿林里走,更见山明水秀,处处山花燃得火一般繁盛,又有清流飞瀑,好一派景致,时迁笑道:“小弟来这崖上是第三遭了,头一回黄叶乱飘,第二回冰天雪地,倒是这回好,有这许多生意在眼里,这尉迟无双也会寻地方,在这里隐居,比我们辛苦厮杀,刀头上舔血,不知胜过多少!”林冲道:“这等奇女子那里好和我们比较?只盼她胸怀宽广,不计较隐龙山上之事,和我们走上一遭,救得那两个性命,便是不虚此行!”时迁笑一笑,却是那夜后两个都不再提扈三娘,这时时迁见林冲这等大模样口气,心里却冷笑:“我拼性命赚你崖上来,此时饶你会装大,待会见了三娘姐姐,却看你如何说法?终不成你还做的起大男子!
”正是寻思之时,却听隔涧有人唱歌。
时迁和林冲都吃一惊,端地为何?却是两个听得那声音是尉迟无双的,两个遥遥看去,早见一弯涧水飞银溅珠般垂将下去,落进个大清潭里去,如条数丈长的白练,那潭边正有两个女子洗衣,其中一个女子正是尉迟无双,穿着鹅黄的小袄,鬓上簪朵山花,赤着一双小臂,将手里的木杵捣着衣服,打得水花四溅,却一边唱着歌,几个走得近了,隐身在几株百年大松树后面,只听她漫声歌道:“玉楼朱阁横金锁,寒食清明春欲破。窗间斜月两眉愁,帘外落花双泪堕。朝云聚散真无那,百岁相看能几个。别来将为不牵情,万转千回思想过。”唱到最后两句,却尽是郁郁之意,浑和这眼前明媚春光不相合宜,但歌音袅袅,却极是动听。林冲和时迁虽见她数面,总把她做个豪迈特出的奇女子相看,心里始终不敢失了敬意,却不想今日忽见她这等风光,不由得都呆住了。

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五十九回——第六十一回


却听另一个女子叹息一声,时迁心里便一震,听得却正是扈三娘声音,只听她道:“妹子这曲《玉楼春》唱的极好,真比得上那韩娥绕梁三日!只是世上一些事原是强不来的,多思多想枉自郁结住了心思,损了自家身子,前日夜里你又吐了血在地下,只是该调养的好,莫要再多想了。”只听尉迟无双笑道:“姐姐不必劝我,我自自家傻,得了个人在心里,便再也忘不了,人家却早把我抛在脑后了,我只好这般作践自家,便是吐几口血有甚么打紧?倒省得憋闷在心里,呕出大病来。姐姐你心里须是比我更苦,却来泥佛劝土佛,装得自家没事儿一般。”扈三娘苦笑道:“妹子又来乱说了,我得妹子救到这儿,脱了苦海,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心若死灰的人,还得什么心事?只是担忧你身体,只是及早调治的好。” 尉迟无双笑道:“姐姐那里都好,只是这一处不好,凡事扭捏在心里,总不肯说出来,不似无双这般的爽直!
你瞧见我吐血,难道我没瞧见你失神落魄的时候?那几天你说要刺绣个香袋,绣来绣去,终是不成,倒把自家手指几番扎得出血,我偷着眼看,姐姐那香袋上绣的原来是个豹子头,那林教头的绰号却是什么?姐姐不要当妹子不知道。”扈三娘万不料她自瞧科了,飞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尉迟无双笑道:“论起来那林教头有什么好?不过是两根又粗又蠢的木头罢了,姐姐这等想他爱他,又这等人品本事,普天下有几个强过姐姐的?况是能这般待他,他偏一丝不放在心上。我若是他,知道姐姐这般心思,却管什么圣人教导,说什么兄弟义气,尽数撇了他的,自和姐姐远走高飞,寻处没人地方,下半生自去恩爱快活。这厮只是不肯,想是和宋公明等混得多了,听了他那些狗屁说教,也变做了一般的大头巾!只好与宋黑子倒马桶拍马屁,再没个豪杰的气性!”那边涧上林冲听得她这般肆无忌惮的背后骂自己,心里怒气直腾上来,时迁和段景住都偷眼看他,段景住自惊呆了,时迁心里却自欢喜,几个一时都说不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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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那边扈三娘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妹子,林冲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你不可那样说他。” 尉迟无双笑道:“姐姐只是要回护他!他在你心里便是个天王神圣,再不许别人伤犯他一点儿!我却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虽然好武艺,却做宋黑三的走狗,任人摆弄,不见得甚么光彩。且是那日我当众和他明明白白说了姐姐心事,他倒羞臊着脸不认账,拿着枪和我拼命,我待有心伤了他,倒只是碍着姐姐不好下手,由他逞了一回强。”扈三娘摇头道:“妹子,你不懂林大哥,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心里自来端正,原来没那样心思的,只是我自家一厢单相思便了。你说那样的话,教他丢尽了面子,也难怪他恼,算起来只是我的错,教他损了一世英名,我心里只是恨自己。” 尉迟无双恼道:“却是妹子我不该管这闲事了?倒教姐姐没来由的伤心。”扈三娘摇头道:“妹子,你说哪里话来?你冒了九死一生,将我从那火坑里抢出来,我心里只是感激,并不一点别的,你不可多想。
算是错只是我的,若是我当初上梁山便死了,求个干净,哪里便有这许多事来,却到头来连累了林大哥。” 尉迟无双笑道:“说来说去,姐姐只是个糊涂!岂不闻有那支歌儿‘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 。百岁光阴,七十者稀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但此生如此之短,若不是尽些心力将自家喜欢的得到手,便不过也罢!但若是活着时,便只该求那份快活!你今到这世里,却悔当初那时,有何用处?今既那姓林的寡情薄义,姐姐何必再死里活里想他,便索性都丢开了手罢休!”扈三娘摇头道:“林大哥是骨子里最深情的,妹子怎如何总说他寡情薄义?” 尉迟无双冷笑道:“我自初上隐龙山时,却听时迁说起这双木的事,他吃了那姓高的陷害,由着那高衙内谋夺侮辱自家妻子,反屁也不敢放一句,到头落个充军发配,反无情休了自家妻子,他妻子回家伤心死了,这双木不是那最无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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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心里最恼他。但有些见识时,焉得家破人亡?便是人相貌好些,武艺好些,比那姓王的下三滥又强得几何?似这样的人,我却不喜欢,因此劝姐姐只决撒开了手便罢!”那松树后林冲听得尉迟无双说自家与娘子的事,心中忿怒,脸都变做雪白,双手攥的骨节只是响。看着时迁,恨不吞他肚里去。时迁张着脸,却不惧他,只是冷笑,段景住只是个惊呆,更说话不得,三个正没分解时,却听扈三娘幽幽的道:“妹子误会林大哥了,他待他娘子情深义重原到了极处,只愿舍了自家性命也不愿连累他娘子,写那休书时实是万般无奈,字字都是血泪,只盼能教娘子得个好结果,却宁抛了自家性命,世上这等人能有几个?他这等心思原不是常人可解的。” 尉迟无双冷笑道:“那如何又害了他娘子性命?”扈三娘叹口气,幽幽的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重的只是林大哥那时他心里的念头,可怜那时他自家心里那般苦处,再没个能知的,但我当时若能在时,得能和他说上两句,他心里必然便苦楚少些,得许多欢喜。
教他知这世上并不是都是些坏心的人,自也有心好的。”那边涧后时迁听得,却去看林冲脸上,见他脸上泪水直流下来,脸颊一抽一抽的只是动,显是心里激动。却听尉迟无双半天无语,忽自长叹一声,道:“那姓林的若是知姐姐这等情意心思,便该羞死了!世上哪里还得更去寻姐姐这般待他好的?我若是他,莫说只是千百里路,便是世上人都拿了刀枪,拦在我面前,我兀自要拼了命杀条血胡同,到姐姐面前,只要和姐姐相聚片刻,得那片刻的欢喜。” 扈三娘又叹口气,道:“我是这般的人,残花败柳的,又有梁山上的身分,便两世里都有那念头,也和他没了那福气缘分,只可偷偷的在心里替他祈祷上苍,愿林大哥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心里欢喜,又能和林大嫂这世里相聚,两个儿一世平安喜乐,我心里便也自开心的很了,也不再求别的什么。” 尉迟无双忽得哽咽了,只是叫道:“好傻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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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傻的姐姐!”显是流下泪来,一时两边都再没了动静。过得良久,方听扈三娘强笑道:“妹子本是欢欢喜喜的,却为我这乱说搅的没了兴致,不如妹子再为我唱支曲子听好不好?” 尉迟无双道:“姐姐嗓子比我好十倍,却如何不唱给我听?颠倒只要我唱,妹子不依!” 扈三娘摇头笑道:“妹子若是黄鹂百灵的嗓子,姐姐只好算是个灰鹧鸪了,哪里好听得,终不都爱听那‘行不得也哥哥’?” 尉迟无双给扈三娘逗得破涕为笑,笑道:“姐姐便是唱前几日的那首也罢,李后主做的词儿倒好。‘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我口里念了几日,还觉沉甸甸的,放不下它,连睡梦里也自想着。”扈三娘摇头道:“姐姐却不是十分爱他,倒是柳三变的好,虽然俗些,写的情却是真切的,便为妹子唱唱这首‘忆帝京’罢,里面有两句词儿最好的。” 尉迟无双大喜,催扈三娘道:“姐姐快唱!
快唱!”扈三娘笑一笑,清清嗓子,曼声歌道:“薄衾小枕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歌声婉转清柔,尽唱出那许多缠绵意思,里面又有那凄凉不尽的意思,清清楚楚的都送入听的这几个心底里去,生出无数感慨念想来,听得尉迟无双只是怔怔的,口里一遍遍的念:“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脸上便忽然又有两道清泪流将下来。扈三娘道:“当初我们梁山好汉都吃昏君奸臣们哄了,受招安到汴京城里走一遭,又征了田虎、王庆回来,将军马扎在城外。我因闷得慌,就和孙二娘、顾大嫂他们乔画了进城去逛,看那些虚热闹,听得那瓦子里歌妓们唱这曲子,便记在心里,但没人时闷了一个人便唱给自己听,因此便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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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无双道:“这人做的词倒是好,却该是多情多才的种子。” 扈三娘道:“此人才高一世,却是屡试不第,到老迫得改名才得个小官儿做,死了无钱埋葬,还是众歌妓凑钱葬了他。”
尉迟无双忽得再不言语,怔怔得只将眼看着那清潭,扈三娘知她又想起萧嘉穗来,正待将言语来开解时,忽地尉迟无双自家笑起来,道:“有才的男人我只当都是负心薄幸的,原来也有个深情到骨子里教女人重他的?可惜这柳三变我遇不见,只是时倒真想见识见识这等人物。”扈三娘心里道:“你那知这柳三变是个最风流的,但一生相与的青楼女子不计其数,如何是你心目中那般的抱柱尾生?”但知萧嘉穗伤极了她的心,因此话里暗骂那姓萧的,却也不愿再多说,正待将别的话来岔开时,忽得拨刺一声,清潭里跳起一尾大红鱼来,约有尺许,在清波里翻波跳跃,甚是可爱,红鳞映着太阳,湛然生光,把两个都看的呆了。尉迟无双笑道:“这鱼儿倒好,待我捉了它来。”扈三娘道:“它在水里,怎生捉得?这鱼儿甚是可爱,妹子莫要将它射死了。” 尉迟无双笑道:“姐姐当我只会使弓箭不成?
却不知妹子水里也有本事,便下水来捉了它与姐姐看。”就脱了大衣裳,只穿着贴身小衣,跳进水里去捉那鱼,那鱼甚是滑溜,见她下水来捉,就上下窜将起来,忽地直沉到潭底,忽地又直窜上水面来,东西奔突,翻波掠浪。饶是尉迟无双好水性,一时却也赤手捉它不到,只得笑骂。却是尉迟无双玉一般的身子,在清潭里上下翻动,早把那树后几个看得呆了,林冲见她解衣下水,心里乒乒乱跳,自觉得窥视不好,早把头转回去。那时迁和段景住两个如何能有他这定力?就伸长了颈子,早自失魂落魄,两眼直直得看得呆了。那边水里尉迟无双追逐那鱼兴起,好几次本便到手,又故意放它过去,待赶它无了气力,方将一把捉住,抛与岸上扈三娘,笑道:“饶它奸似鬼,终也脱不了我手!姐姐放它那边水桶里,回去却养它在水缸里。” 扈三娘笑着接了,道:“这时水凉,妹妹可就上来,莫叫寒气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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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无双笑道:“这太阳把水晒得都热了,倒似温泉一般,我还要游它一会,姐姐不如下来也洗一洗。” 扈三娘红了脸,笑着摇头道:“这等大白日的,若是有人来看见了不好。”尉迟无双笑道:“姐姐只是假正经,这等深山,虎豹怪兽尽有的是,若说是人时,十来日也不见得一个,那里便得这时候来,姐姐只管下来游一回,只作玩耍。”扈三娘听她几番说不过,更看那水清澈可爱,也便动了心思,却正待解衣下水时,一抬头却见那边松树后影影绰绰露出两个男子头来,便待叫起来时,却又转个念头,就叫尉迟无双道:“妹子,你近岸来,我和你说这桩事。” 尉迟无双就赴水近岸来,扈三娘轻声说了,听得尉迟无双羞忿到十二处,冷笑道:“这伙下流的,待我给他们吃回好的!”就潜水底去,却抓两块石子在手里,又冒出水面来,便认一认,待将石子扬手打去时,却心里一动,觉得那两个面目似有些熟的,不由得手便略松一松,劲便小了。
却是那两个看得眼花心热,正片刻也移不开眼睛时,怎晓得那石子流星掣电般打来,却是时迁耳灵,听得风声,叫声不好急躲时,那石子擦耳飞过去了,只是热辣辣的痛。段景住怎有他这本事?面门上石子早中,叫一声啊也,捂着头扑地倒了。林冲大惊急来看时,只见那指缝里都沁出血来,急待按住他来看时,尉迟无双早从潭里跳将出来,就穿了衣服,和扈三娘赶将过来,喝道:“无耻淫贼,看姑娘都挖了你们眼睛!”却是扈三娘先到,转过松树,恰正正的和林冲对个面,吃一惊,举动不得,心里待有千言万语时,此时怎能说得?都噎在喉咙里,只是两个呆呆的对视,只一瞬间,倒似是千万年的光阴。却是尉迟无双赶到,正待下手打人时,却见是这几个,不由得也怔一怔,过一时方喝道:“如何是你们?这般淫邪无耻,枉负了什么好汉的名头,原来却是些禽……”待骂下去时,却见扈三娘脸色惨白,心里不忍,哼了一声,跺一跺脚,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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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自和这几个说罢,看在你面上,我每人饶了他们一双招子!”说到最后一句,人早在林间不见。
林冲待说话时,却是尴尬,一时怎能分解得?却是一句也说不得。倒是扈三娘呆呆的望着他,眼中伤心、柔情、疑惑、吃惊,一时各种神色变幻无尽,忽地低下头去,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们……如何来了这里?却又弄出这般事来?”林冲张口结舌,好一阵方道:“便是花荣和董平两个重伤看死,我和时迁兄弟特地来请那无双姑娘,不想、不想生出这场意外是非来……”却是他正说间,扈三娘却听得段景住呻吟,扭头看见,惊道:“段家哥哥,如何也来了?”急奔过去蹲下,就取出怀里手帕,替段景住捂住了头上伤口。
段景住中一石子,只觉头疼欲裂,倒在地上只是声唤,头上血流出来.却不知尉迟无双已自手轻了,但用足力时,脑子不免都打出来,饶是如此,段景住地上挣扎,只扒不起来。扈三娘看了他伤口,将手帕替他扎住头上,道:“幸不在致命处,无双妹子手下已自留了情。”段景住心下羞惭,只得道:“多谢三娘!”扈三娘立起身来,却看见时迁在地下,惊道:“时家兄弟,如何这样子了?”时迁苦笑,道:“便是去偷营时,吃了蛮人些亏,无甚大事。自姐姐去了,小弟心里挂念,今见姐姐,十分欢喜。”扈三娘听他说的真挚,眼圈先自红了,低声道:“我一般也念着你……们,虽和无双妹子居住在这荒山上,却是念着众兄弟的,只得不能够得相见。今既是你们来了,可一同崖上去,且自将息。时家兄弟既是不好时,便教无双妹子与你诊治则个。”时迁红了脸,道:“我们本是无心,却也弄出一番尴尬事来,尉迟姑娘心下忿怒,只不打杀已是托了姐姐庇佑,如何敢再望她替小弟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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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三娘笑一笑,只是有些惨淡,道:“无双妹子外冷内热,最是方外神仙般的人品,但与她说明白时,知道你们非是有心,自也无事,但一应事都是我求她,兄弟不必担心。”又转身与林冲道:“相烦教头哥哥背了时兄弟,且一起上崖去。”林冲道:“甚好。”两个眼光对一对,各自都避开了。林冲自背起时迁,段景住扒起来,将手捂了头,跟了扈三娘去收了那潭边洗的衣服,却都向崖上来。正是:尴尬人偏遇尴尬事,多情人谁怜多情伤。毕竟林扈两个相见,如何了局,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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