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六十八回——第七十回

第六十八回 假中辩真怒报冤仇 计中藏计惊破山寨
话说石辅忿怒,将索子都挣断了,厅上众人都吃一惊,却是石辅赶过来,便待砍张干办时,焦挺却灵便,托得便跳下来,一脚先将石辅手中刀踢着,早落地下去。石辅大怒,待来并焦挺时,七八个小喽罗早扑上来,刀枪并举,向身上便乱砍搠来,石辅吼一声,手脚起处,早打翻三四个,推翻三四个,却待再夺刀枪时,焦挺早转背后去,一拳便打后心上。石辅急转身时,焦挺早一脚踹在膝盖上,扑得倒了,吕方、郭盛方赶过来,两个大怒,举刀便砍下来。却是上座戴宗早自喝住,道:“先莫动手!且留他性命!” 吕方、郭盛刀势便转,只将刀来压石辅颈上,小喽罗过来,七手八脚按住。郭盛道:“这厮倒好力,将一条索子硬生生挣断了,怎生对付他?”吕方道:“不妨,我那里自有精钢的铐镣,且取两副来手脚都与他上了,便是大虫也做不得怪,不怕这厮再发癫。”喝教小喽罗飞也似去取了来,把石辅手脚都上了铐镣,石辅钢刀夹颈,怎生再挣扎得?
只喝道:“速将老爷杀了!休来辱人!”戴宗冷笑道:“怕你没个死处?只是今日闹的疲倦了,不好发遣他。吕郭二位贤弟,可且将这两个厮鸟都带下去,关一处去,明日养得精神足了,却取出来,大吹大打,细细的将他身上肉料理了,却最后取心肝作汤来下酒。”张干办听得,叫一声,昏瘫在地下,石辅只是大骂。吕方道:“ 哥哥说的是,且等这两个厮鸟一起关了,省得在此聒噪,却不得与两位哥哥快活吃这接风酒。”就叫小喽罗将两个都推下去,且做一处关了,且教小喽罗重摆上酒来,与戴宗、焦挺接风。却是罗瑾、马迪几个下席相陪,席上罗瑾说的尽是奉承言语,戴宗心下不喜欢,却是要笼他,也只得将好言语酬答他,喜得罗瑾只是将那等言语一箩筐一箩筐送将上来,听的那几个都不耐.好容易酒席散了,罗瑾、马迪各辞下山,戴宗道:“既是两位如此意诚欲归梁山时,可回去各收拾了军马粮草,随我等一起去见公明兄长,五日内此山上会齐。

”那两个欢喜答应,道:“回去说了,必定尽收拾小喽罗,放火烧了寨栅,来和头领相会。”各自下山回寨收拾人马不提。
戴宗等送了这两个回来,再自筵宴,吕方道:“哥哥教暂饶了石辅这厮,必有些深意在里面。”戴宗笑道:“正是,我见这厮骨头甚硬,不似是那等心里藏歹算计的,教张干办说时,言语尽是扳他的,因此我心里起疑,且教留他性命,却将这两个关在一起,待夜里如此如此,但听得清楚时却做处置。此人有武艺气力,但得收伏他上山时,却与公明哥哥大业有好处。” 吕方、郭盛都大喜道:“哥哥算计得甚妙。”当下大笑吃酒,说起这年余来宋江自上隐龙山来做的大事,吕方、郭盛尽皆惊叹,道:“公明哥哥必自成得大事,夺了这万里江山,与我们梁山兄弟成一个大基业,这几日尽收拾军马粮草,待那两个将军马来时,却随哥哥一道封州城里去,就将气力与蛮军厮杀,将作进献功劳。”戴宗笑道:“那里正是用人之际,两位去时,公明哥哥必然十分喜欢。只是我将了他与军师书信,要飞也似去隐龙山上,取一枝精兵强将来,不得和你们同行。
你们但自去不妨。” 吕方、郭盛听得,道:“既如此,小弟们自去便了。”几个再吃一回酒不提。

且说小喽罗将张干办和石辅拖一口屋里去,各将大索绑在墙角,捆得粽子相似,尽都动弹不得。石辅不住口得骂,却是小喽罗尽不理他,自欢呼出去,吃那酒肉。石辅骂得半日,正无聊无力之时,却是张干办悠悠醒来,将眼珠乱转,石辅喝道:“你这厮卑鄙无耻,怎得这般妄扳诬陷老爷?教老爷死便死了,却背上这等恶名!但老爷手脚活了时,捣做肉酱!” 张干办道:“你自得了大晋的官职,钮枢密使好生看待你,教你来借这机会立功,败露了便败露了,你叫怎地,逃得了明天一死?” 石辅脸涨得通红,喝道:“你这厮长得只是一张血口,老爷几时见过姓钮的王八来?” 张干办阴阴冷笑道:“我如今晦气,又撞在梁山这伙贼手里,只是个死了。却是须得也有人陪我上路,你既白痴也似,带了我上山来,我便成全你,教你和我一道同死,省得道上却冷清,哈哈!” 石辅暴怒,拼命挣扎,只盼挣脱了绳索冲过去将张干办扼死了,只奈手脚都着了精钢的镣铐,众小喽罗又知他有力,只怕再暴起伤人走了,因此将那牛皮粗索将他身上捆得紧紧的,再挣扎不得,石辅枉自费尽气力,哪里得一丝动弹?
听得耳畔张干办阴阴的冷笑,犹自不住口的讥嘲,肺只待爆做千万片,待骂时气都窒住了,哪里说得上话来?只听得那一句一句的恶毒言语,清清楚楚送入耳来:“……你如此武艺,陪我死了,也自不妄了,可笑那些梁山猪狗般的贼,我但说什么,他们便信什么,送你与老爷殉葬陪死!呵呵!……”却是张干办说得口沫纷飞时,忽听得人一声冷笑,吃一惊,不由便住了口,却见牢房门外亮起一盏灯来,推开门,却走进几个人来,为头的正是戴宗,后面吕方、郭盛、焦挺、樊猛簇拥着。戴宗冷笑,将灯笼来照张干办,但见那脸上只如霜打茄子一般,更无些血色。戴宗冷笑道:“你这厮却来欺谁?我们早自外面听得多时!早见你蛇蝎心肠,必要将言语来诬陷害人,但对质时缠夹不清,却费老爷们时辰手脚。因此这般料理你,只等你自吐露实供,今你这厮更有何说?”张干办呆呆看着戴宗,只是惊呆得昏迷了。

戴宗冷笑回身,却就和石辅道:“既是头领吃这奸贼陷害,如今都清楚了,却请恕我们无礼,这就送头领下山。”就和吕方说,教小喽罗松放了石辅,镣铐都开了。石辅眼看着戴宗,一时不语,戴宗只当他气忿不平,又自与他陪话,石辅忽得道:“俺只当遭这贼人陷害,冤屈难雪,少不得倾了这条性命。若不是头领慧眼识奸,设这条计时,却不屈杀俺?难得头领如此仗义,且请受俺一拜!”就跪下拜戴宗。戴宗大喜,急扶起来,道:“石头领如此骨气武艺,不由得不俺心里爱,因此死也不信头领是那般人,奈何这厮口里只是咬,因此没奈何使这条计,教头领受这一时屈,头领休怪!” 石辅道:“若不是恩公机智,这厮这般阴狠凶狡,再无人识得他透,小人纵屈一时,若能证得出这厮面目来时,实无怨言。”戴宗道:“头领衣服都扯破了,又半日不进酒食,且到厅上坐地。”便教吕方取一套好衣服来与石辅换,又厅上开一桌丰盛酒席,且与石辅压惊赔礼,石辅见戴宗如此人物义气,不由得极是感激。
当下厅上坐了,这梁山几个各与石辅把盏劝酒,各夸说石辅人物武艺,又自道歉,石辅大喜,心中再无一点成见,不觉饮得大醉,就酒席上与戴宗道:“恩公如此人物心地,石某三十年未曾逢着,今情愿就拜恩公为兄,不知恩公意下如何?”戴宗大喜,当下两个结了兄弟,众人都与两个贺喜,又自把杯,戴宗却和石辅道:“兄弟如此人品武艺,安可屈于此地?但如今宋公明兄长威名振于四海,早晚一统四海,贤弟但愿投效时,为兄自于公明兄长前不次荐举,但厮杀立得功劳,开国时自得封妻荫子,裂土分茅,名垂青史,岂不是好?”石辅道:“小弟起先愚昧狂妄,不知颠倒,今见兄长人物心地,方自醒悟,但得义兄如此美意,安敢不从?明日回山即起军马,烧了寨栅,誓死来相从哥哥。”戴宗等各自大喜,却是石辅说起张干办,恨恨不已,道:“小弟从未受如此之气,此贼心如毒蛇,但明日兄长处置此时,求兄长将此贼交与小弟,小弟自亲手料理他,出了这胸中一口恶气。

” 戴宗笑道:“此事有何难哉?只是此贼先前口供,道有五千军马埋伏左边,要来算计我这两个兄弟山寨,必要设计诳此贼说了出来,将计就计灭得他军马时,
那时任凭贤弟处置这厮。“石辅大喜,又拜谢戴宗,当下众人尽欢饮酒,安歇不提。
却是第二日,戴宗教众人布置了,却提张干办厅上来,将手指着道:“你这厮想死,想活?”张干办被揪上厅来,见戴宗中间坐着,吕方、郭盛、焦挺、樊猛两边坐着,只不见石辅。却是小喽罗早拖过去,直到那厅上杀人柱前,张干办见柱上都是腥红血迹,停着的都是绿豆大蝇,前面烧着炭火,旁边小喽罗执定尖刀,立在哪里,凶神恶煞,将眼看定了自家胸前,只等号令,却来剐肉剜心,不由得早抖做一堆,魂不附体,只是身上十万块肉都颤。忽听得戴宗如此说,正如接了三百道赦命诏书,急颤声道:“要活!要活!但头领饶得贱命时,一万辈做牛做马,服侍头领。”戴宗冷笑道:“却也不用如此,只教你写一封书信,但写得好时,我山上人都不伤你性命,却饶放你下山。” 张干办欢喜道:“小人便写!便是典娘卖爷,这文书也立与头领,只求饶此残喘性命。”戴宗笑道:“也不用你这般,却是你既说有五千军马候在这山下时,可依我意思,就写封文书与他,我说一句,你写一句,但意思清楚,里面无有错字记认验看得好时,就放你下山去。

” 张干办脸色变一变,心里叫苦,却是性命要紧,哪里敢不依从?只得应了。戴宗冷笑,便教松了他绑缚,与他笔墨。看张干办战兢兢握得笔管,便说了意思,看张干办脸如死灰,没奈何照写了,押了花押,小喽罗收了,拿上来呈与戴宗。戴宗看得意思清楚,无有破绽,却冷笑一声,道:“难得你这封书信写得好,饶你性命,这便下山去罢!”
张干办听得呆一呆,身子僵在那里,半天不曾动弹.吕方冷笑道:“你这厮在此磨什么?我哥哥说饶你命,教你滚下山去,还不快滚?再不走时老爷一刀砍死在这里。”张干办方得灵魂回窍,急自磕两个头,嘴里七颠八倒说两句,回身没命般便走,两腿间屁滚尿流,哪里觉得?却是背后戴宗等看他奔出厅去,只是不住口冷笑。
张干办慌里慌张,直奔出山寨来,却且喜山寨里小喽罗早得了厅上吩咐,都不来拦阻,因此得一口气奔出寨门来,方自心里略定,寻思道:“这几日吃尽惊吓,被这伙贼吓得魂丢了几百番。却是这伙贼要充好汉,放我回去。我但回去引得军马来,捉得这伙贼时,尽数千刀万剐了,方是愿足!”正思想时,忽得耳边有人冷笑,张干办惊一惊时,胸前早一把被人揪住,急看时却是石辅,右手明晃晃一把短刀在手里。张干办惊得心都要跳出来,四肢都举动不得,半天嘴里呐一句道:“乞饶性命!”石辅冷笑道:“奸贼,你百般将言语诬陷我,今天却教你落在我手里!”张干办道:“山上戴大官人已答允饶我性命,你须不得伤我!”话方说出来,只听背后一个冷笑道:“我说得是这山寨里人都不伤你性命,但是山寨外人要杀你时,你须抱怨我不得!”张干办吃一惊,强扭转头去看时,见身后发话的正是戴宗,后边吕方、郭盛、焦挺、樊猛都立着,却再怎生言语?

却是石辅冷笑道:“你这厮长着毒蛇般长舌,今日割了,就替天下人除了一害!”却将左手去叉住张干办喉咙,越收越紧,张干办喘气不得,将舌头都伸将出来,石辅早伸手捏住,一刀挥去,早将那舌头割下半截来。张干办闷叫一声,口里喷溅出血来,手脚挣扎。说时迟,那时快,石辅早把刀衔在口里,就两只手扯住张干办胸前衣服,一把撕开,露出胸前来。随即取那把刀在手里,就搠进张干办胸前去,的溜溜打个花转,尽力只一剜,把张干办那颗心带着一汪子热血,都挑将出来。张干办叫一声,胸前血都喷出来。石辅喝一声,再五七刀搠将去,直把张干办胸前尽搠做血窟窿,做一堆儿死在地下。石辅方弃了刀,就过来拜谢戴宗道:“谢哥哥设计,教兄弟出了这口气。”戴宗笑道:“兄弟好手段,真个杀得爽快!”当下众头领都过来与石辅贺喜,一起重入寨里厅上,教石辅洗了手,换了衣,大吹大擂,一起快活饮酒,就庆杀了张干办。
正是:莫道奸恶无头报,好汉刀下血光飞
且说众人与石辅贺酒罢了,戴宗道:“昨夜问得张干办,道是钮文忠那厮差熊威将安玉麟,领苏吉、张翔两个偏将,并三千军马,差安海、董应两个做向导,埋伏四十里外山上,只待张干办回报,便依地图来攻山。我将计将计,赚这厮写封书信,焦挺兄弟可自拿了,将去他军中,赚了他军马来,我和吕方、郭盛两个却埋伏布置了,就明夜倾陷了他军马,却去公明兄长军中帮助。”众人都道:“哥哥好个计算。“当下吃罢酒,焦挺装扮了,拿了书信先去。戴宗教吕方、郭盛、樊猛等看地势,明日各自引小喽罗去埋伏,石辅道:“既是他三千军马时,只恐这里军马不够用,小弟山寨离这里不过四十余里,愿就回去起三百精壮小喽罗赶来,一发到时趁乱厮杀。”戴宗道:“既是贤弟好意时,便可急去,只是不要误了时候。早来时可屯在山下远处,但明夜三更看火起时便可进军,兜杀安玉麟军马背后。

” 石辅答应了,自辞了众头领,赶回自家山寨去了。戴宗和众人看得地势转来,却是小喽罗相报,罗瑾、马迪两个放火烧了自家寨栅,今将引两家小喽罗六七百人,五六十辆车子载着财物老小,八九十匹马,已到山下。戴宗道:“这两个来得倒快,既是这两个心诚时,可教其将老小车子上山,亦各引三百人远处埋伏,明夜火起向前厮杀。”当下教两个上山来,各道:“回得山寨,便发付了小喽罗,愿意跟从的尽数带来,不愿的与些财物都打发了,放火烧了寨栅,尽将财物老小收拾来,我两个路上撞着,赶来相从兄长。”戴宗教做宴席,与这两个庆贺。席上说起处置张干办并诱敌厮杀之事,那两个欣然道:“我两个正要来出力气,既是此机会时,自当向前。” 戴宗大喜,分派了两个,教各去埋伏,当下计议定了不提。
却说焦挺依了张干办所说地方,投那山上来,早行出三十余里,却是日落时分,见那山势险恶,两边都是长草,心里警惕,正东张西望时,脚下早自绊着,一条长索连着长草里铜铃,响将起来。两边钻出二三十人来,七手八脚,一发上,早将焦挺拿翻绑缚了。焦挺不敢挣扎,只是叫道:“我是来送信与安将军的,不要伤损了我!”那里面有个头目听得,止住众人,道:“你是谁?不要说谎?”焦挺道:“你不见我怀里书信?我是张机密差的,为对珠山上的事来送信与安士荣将军。”那头目见说得对景,便去焦挺怀里摸出那书信来,看了封皮,道:“果然说得不差,你既是他差的,去随我见安将军来。” 便教军士松了焦挺绑缚,引他直到山上大林子里,早见东一攒、西一簇的都是许多军士在那里坐地,各倚了刀枪。焦挺暗心惊道:“若不是我和戴家院长撞破张干办时,吕方、郭盛两个必然吃亏。

”思想间,那头目早引到中军,见个八尺来汉子坐在大石上,一张貉子脸,两道黄狼眉,在那里看顾,旁边又坐着两个汉子,一般轻衣软甲,手掿军器。那头目引焦挺过去,先禀说了。那中间的正是安士荣,将书信接过,拆开看了。忽地冷笑一声,指着焦挺道:“这厮好大胆,竟来做细作赚我军马!且与我斩首报来!”焦挺大惊,叫道:“将军如何冤枉好人?” 安士荣冷笑道:“我元帅差张干办上山寨去打事,他如何不回报,却是你来?必是他走了风声,强人特地差你来赚我!”教人便推焦挺去斩首。焦挺冷笑道:“原来我不该听张机密言语,要取这趟富贵,罢!罢!遇上这样糊涂不讲理的,杀了也罢!”安士荣听得,便教推回来,道:“谁是那糊涂不讲理的,你且与我说来!”焦挺冷笑道:“便是我和张机密是个旧日相识,投对珠山上做个头目。前日他去山上替大晋国打探事情,不合跌闪了腿,山路里走不得,被我手下拿了,被我撞着。
是他说与我根脚,许我一套富贵,道是送得书信到这里,便有二千贯足钱,又可大晋国军马里做个偏将,是我不合一时意动,贪了富贵,偷走下山担性命送消息到这里,不想反撞着你这等不讲理的,罢!罢!便杀了我也罢!”安士荣听得,

低头想了一想,忽地笑起来道:“果然是我冤枉了你,因见你面生,又不见张机密,特得试一试你,既是你有心为我大晋做事时,自亏待不了你,这书信果是张机密亲笔,押得花押也真正。”因问焦挺山上事,焦挺道:“张干办闪了腿,是小人偷留他个山洞里养伤,持这书信飞也似来报将军,明夜却是小人值守寨门,但将军领大军三更到寨门前,小人自和心腹打开寨门,放军马入里去,必可杀了那两个贼首,大事可成。”安士荣大喜道:“若得攻下山寨,擒杀了那两个梁山贼寇,钮元帅前,都是我保举你功劳,但张机密许你的好处,都自与你。”焦挺大喜,拜谢了安士荣,道:“小人须得立时赶回去,不然吃那两个强人撞破了时,须误了大事,将军千万将军马三更到寨门前,不可误了时辰,小人自派人在离寨门五里大枫树下接应,引将军寨里去。” 安士荣笑一笑,道:“便是你如此当心,此番事如何不成?
我自亲引军马到那树下,决不误了。”教那头目依然引了焦挺下山,焦挺心里欢喜,却赶回山来,与戴宗说知。
却是戴宗教众头领分头埋伏,第二夜三更时分,果见许多军马摸上山来,直到山谷里那大枫树下,几个军将就自树下咳嗽为号。那早差下的小喽罗就自摸过去,道:“是安将军么?可跟小人来。“只听得冷笑,就自有弩机响动,早有数十箭射来,可怜这小喽罗怎生躲得?早自死在乱箭之下,焦挺远处伏着,方自大惊时,早见灯笼火把一起亮起,无数军马就赶杀上山来,乱将火箭射草里来,一时尽是大火,那两边伏着的小喽罗个个目瞪口呆,都藏身不得,尽皆乱窜,被军马赶杀,死伤遍地。焦挺惊怒,挺起朴刀来赶杀晋军。早见火光里一员将挺着长枪赶来,大笑道:“赚人的贼,休走!”正是安士荣。焦挺大怒,挺朴刀直取安士荣,斗无数合,周围晋军团团围裹来。焦挺见了,不敢恋战,虚叫一声:“着!“安士荣吃惊急闪时,焦挺转身便走,朴刀起处,早搠翻七八个,就自撞出围去。

后面安士荣大怒,将步军赶来,怎及得焦挺矫健善走的人?不一会早自撇得远了,焦挺喘口气倚住朴刀看时,早自吃惊,却是如何?那山寨里早七八把火起,烧得满天通红,只叫一声苦,不知高低。却听得后面喊声又起,却是大队步军漫山遍野赶来,另见一片火把通亮,长蛇相似,就赶往山寨里去。
焦挺大惊,急小路赶投山寨里来,正是离寨门不远,早见二三十个晋军赶杀山寨里小喽罗,杀得尸横遍地,人头乱滚。焦挺大怒,挺朴刀撞入去,手到处,戳翻十数个。那些步军团团围裹来,焦挺大喝,如困兽相似,冲荡纵横,早又搠死七八个。余下的见不是头,都要性命,一哄走了。焦挺赶入尸堆里来,就寻见两个有活气的自家喽罗,喝道:“如何寨里杀起来了,可曾看见我戴家哥哥?”一个昏晕惊了说不得,一个清楚些,便道:“便是小人们把守寨门,忽地寨里火便起来,许多大汉寨里杀将起来,却是随罗瑾、马迪两个来的,都藏在车子里,忽然赶出来杀人放火,夺了寨门,小人们死命抵御不得,都被杀翻在这里,头领千万救小人一救!” 焦挺方晓些根底,心里无明火直烧上三百丈,瞪了眼喝道:“我把这两个千刀万剐的贼!却是我戴家哥哥呢,可曾看见?”那小喽罗道:“便是方才见戴头领领七八人,浑身是血,撞出寨门来,从那边小路走了,后面却是罗瑾引一二百人紧紧赶去。

”焦挺听得,喝一声,撇了那小喽罗,提了朴刀,向那小路便走,后面那小喽罗枉自连连声唤,哪里顾得?
却是赶出二三里路,早见得火把通明,前面一二百人紧紧密密围着,山道尽头处拢个大圈子。焦挺就背后长草乱石黑影里掩将过去,只听得一个人狂笑,甚是得意,道:“姓戴的,都道你是神行太保,一日走得八百余里,今前是千丈深渊,后是这许多军马,却看你这两条腿再走到哪里?但识时务的,乖乖降了,解去钮元帅帐下,说不定尚活得一条性命。”焦挺听那声音时,正是罗瑾说话,不禁咬碎钢牙。只听得里头戴宗喝道:“你这不仁不义的畜生!前日里涎了脸投靠我梁山,回头就背脸作反,你也须长着人脸!但日后我兄弟拿住你时,碎尸万段,方是愿足!”只听罗瑾冷笑道:“姓戴的,但给你点立脚的,你便攀锅台上大瓮!老爷前日说好的与你,你倒腆起肚子来,当自己是个角色,全不想自己是什么东西!狗尾巴上粘鸡毛,充什么凤凰?不说你那一票子人马隔着二三千里地,此地并无些势力,但如今大晋国几十万军马渡江过来,现成的便取了这几千里地方,老爷难道放着金山银山不抱,倒几千里赶了去贴你的狗皮冷灶?
废话休讲,但不降时,刀枪砍去,连骨头渣都不剩你的!” 戴宗喝道:“你这厮!我且问你,你和马迪两个是如何勾的?“罗瑾冷笑道:“你死前只想讨个明白罢!老爷不妨讲与你听:本是老爷初来想投你们,却是那日下了山马迪与我暗地里实说,他自是和安海、董应两个交好的,只要助这两个报那夺山寨的仇,因此诈做来投你们,却要里应外合,除灭了你们这伙贼,因与我过得好,所以与我说了,都投大晋钮元帅帐下,但立得功劳,自得个将军做。所以我自与他两个合心,诈做烧了寨栅,将军马来与你们合伙,到时却杀将起来,却愁得你们这伙贼飞上天去!可笑你们这伙贼只把那心放在张干办和姓石的身上,哪晓得那是钮元帅‘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妙计?只是瞪着眼睛请我们入寨里来,呵呵!“只听得里面戴宗一时难有言语,一时方道:“是我自作聪明,看不透你们这恶毒心肠,却害了众兄弟和这一寨军马。

只是我梁山兄弟但有死战的,决无活降的,今日决不生落在你手里!”罗瑾冷笑道:“本只想拿了吕方郭盛这两个贼,与钮元帅做进见之礼,既是你们两个也撞了来时,却一起凑数,你这厮是宋公明最心腹的,但拿了去,钮元帅必然最是喜欢!”却是一边说着时,早一边教手下喽罗一步步逼将来,戴宗方才慌不择路,走到这小路上,谁知尽头却是个断崖,下面不知几十丈深,再无去路,后边罗瑾引这一二百人吹风唿哨赶来,自家身边只剩得七八个,都自带伤,哪里冲突得?因此只是心慌,此时却见罗瑾将众喽罗一步步逼将来,不过十几步远近,只怕拿了受辱,道:“罢!罢!不想我戴宗今日死于此地!”将刀提起来,向颈上便抹。
却是这时候,只听得喝一声:“谁敢捉我戴宗哥哥!”却是山道上一条大汉舞动双锤赶来,后面引二十余人,但锤到处,刀枪与血肉乱飞,哭嚎与喊叫共作,众小喽罗骨折头碎,滚崖堕涧,一时大乱。罗瑾大怒,舞刀来迎樊猛,斗无数合,力量不加,向后便走,口里喝叫自家小喽罗齐上,却是身边一个汉子抢将过来,叫道:“我来助你!”只一朴刀,罗瑾那颗头骨流丢直落下地来。这汉子却是焦挺,趁乱赶将罗瑾身边来,只一刀杀了罗瑾。却是那一二百人见杀了罗瑾,口里都叫起来,有那亲信的赶将来待与罗瑾报仇时,怎当得焦挺和樊猛这两个大虫,况此时都是不要性命的?但近身前的,都杀翻在地下。却是戴宗见两个兄弟来救,又杀了罗瑾,肚里胆也壮起来,喝一声,挺起朴刀,也赶将来。罗瑾手下一众小喽罗无主,被几头乱杀一阵,死了的死了,那一大半乱糟糟各自逃命。却是戴宗三个撞着,焦挺见戴宗半身染血,惊道:

“哥哥无事罢?”戴宗道:“我遭罗瑾那厮暗算,将刀背上扫一下,却不曾重伤,幸得你们救我,却是吕方、郭盛两个如何?” 焦挺道:“我前头埋伏,却见寨里火起,心里大惊,因孤身翻山过来,撇了安士荣追兵在背后,打听赶得哥哥到此,又一场厮杀,并不曾撞见那两个。”樊猛道:“小弟引三百人在谷那边埋伏,只待到时起来赶来,却是吃晋军将火箭乱射来,又将步军搜山乱杀,因此大乱,小弟与个贼将苏吉交手,被我一锤将他枪杆打折,那厮吃惊,拖了枪败走,因此不敢紧赶,被小弟引这二十余人翻山走了,到此撞见哥哥,若说吕方、郭盛两个时,只闻得后面喊杀,想是与贼军厮杀,别的并无消息。”戴宗听得,也无主意,却是焦挺道:“虽然杀了罗瑾,那马迪手下尚有数百人,闻得消息如何不赶来?须是急走为是,小弟们保着哥哥,且到山下好去处,再打听那两个消息。
”戴宗道:“兄弟说得是。”当下樊猛当先,戴宗居中,焦挺断后,引身边残剩下的二三十人,向山上黑暗处便走。走无一刻,只听身后喊声大起,数百人身后赶来,只是山大天黑,赶得小半个更次,都自四分五落,不知哪里去了。
却是这几个走到天明,却转到山前来,只要打听吕方、郭盛两个消息,正走间,忽得一声喊起,前面一彪军马截来,当先一员晋将卢元,引五百余人搜山,恰来截住去路。几个大惊,急回头走,方扒上山时,喊声又起,数百人山顶上出来,当先两个樊猛却认得:却是活猢狲安海和赤面狼董应,两个旧霸了此山,亦曾交往,后来被吕方、郭盛引人来夺了对珠山,两个得命走了,不想此处却正撞着。两个却也识得樊猛,那董应手里掿条枪,先赶上来,叫道:“樊家贤弟,你一身好本事,何苦和这几个贼做一道,但将那两个拿了去钮元帅军中,包你将军之位。” 樊猛大怒,喝道:“休将无耻言语来污辱老爷,但有本事拿人时,且问过老爷手里这双铁锤!” 董应大怒,喝道:“泼蠢货,不识好歹颠倒!”将枪来抢樊猛,两个斗六七合,董应力怯当不得,却是安海见了,跳跃如飞,舞双刀来助董应。

焦挺见了,喝道:“倚多的,不要走!”将朴刀来迎,四个交手。却是山下卢元下马,领军赶来,那边山上的数百军马也抢下来。戴宗大惊,却是只听樊猛喝一声,一锤将董应打翻,待加一锤结果了时,董应后面众军士齐上,死命救去了。安海见输了董应,吃一惊,跳出圈子便走,穿石跳树,真如猿猴相似。焦挺见赶不上,喝一声倒赶下来,手起处,杀翻四五个,就救了戴宗,那边樊猛也赶过来,两个只是死命护着戴宗,斜刺里便走。那跟着的三十余个,都被杀倒在山坡上。三个舍命撞下山坡来时,各自带伤,后面卢元、安海两路赶来,三个乱走,却到条山路赶来,下边都是深谷,三个精疲力竭,戴宗道:“你们可撇了我在这里,但有逃得性命的,回去和公明哥哥说了,引军马来报仇!”焦挺喝道:“却说什么话,兄弟们生死都在一处!”却和樊猛道:“死保住我哥哥!我死力挡着他们!
”挺朴刀便倒撞回去,手起处,当先赶来的都搠杀,顷刻间砍翻十数个,却是厮杀间,卢元斜刺里搠一枪来,焦挺急闪,却足下堕个空,直跌进深谷里去,后面两条钩镰枪草里出来,早搭住焦挺头发,焦挺心慌,恐拿上去吃他捉了受辱,就将朴刀割断了头发,空里直堕下去,戴宗见了,喊一声,肝胆俱裂,眼睁睁见焦挺跌进下面深谷去了。正是:厮杀路上折好汉,逃命途中断肝肠,欲知焦挺此番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群雄投山天王得翼助 蛮军临城甘茂智劫营
话说戴宗急扒到谷边去看时,眼见得下边云锁雾绕,深不见底,有千百丈深。但人跌下去时,哪里来讨活命?一时再喊叫不出,只是一口气堵住。却是卢元见捉不得焦挺,心中大怒,再呼喝军士围将来,樊猛大喝,双锤舞动,死命来护住戴宗。卢元挺枪赶来时,只听得身边人忽地叫起来,却见一彪步军直冲将来,当先一个大汉手持双锏,点打戳翻,但拦路的都翻下深谷里去。卢元大怒,挺枪来迎,那大汉双锏打来,卢元将枪急架时,谁想那大汉使个虚招,双锏一翻,早变个双龙探海,就并着扎卢元面门上。那晋军见那大汉一合打死卢元,都惊呆了,被那大汉引数百小喽罗赶杀一阵,乱糟糟各逃性命,都自走了。
那汉子正是石辅,当下杀退晋军,救了戴宗两个,过来见戴宗时,见戴宗两眼垂泪,呆呆望着谷里,并不和自己言语,却是樊猛告知焦挺厮杀堕谷之事,石辅道:“小可此处地形也知一二,闻知此谷唤作天坑谷,再不见底,历来有闻得此谷中多有灵药异兽下去采药的,将长绳缒下谷去,一百个下去,上不来一个,因此山民父子兄弟告诫,将这谷视为绝地,几十年再无人下去,今焦挺头领凭空跌将下去,只是休了。”戴宗听得,捶胸顿足,倍加痛哭,道:“焦贤弟只为救我,折了这条性命,教我如何回见公明兄长?”石辅和樊猛两个苦劝,道:“虽然杀退晋军,必然会合了大队再赶来,哥哥须是快走。” 戴宗道:“焦挺兄弟便自死了,若不收得他尸骨时,我如何心安?你们可寻条绳子来,我自下谷去,收了他尸骨下来。” 石辅樊猛两个面面相觑,樊猛道:“既如此,有小弟在此,须不得叫哥哥冒险。

石头领可保哥哥先走,去寻吕方、郭盛两个。小弟自寻长粗索子缒下谷去,寻焦家哥哥的尸骨上来。只留两个精细小头目在附近长草里藏了,与我看护索子。”戴宗听得,就跪下滴泪道:“全靠贤弟,你可受我这几拜。”樊猛道:“何劳哥哥如此,小弟只是和哥哥一般的心,要寻见焦家哥哥尸骨。”石辅便教小喽罗寻几盘粗索子来,一头系在谷边大石上,一头系了石头垂进谷里去,看樊猛背后插了双锤,就抓住索子一步步点着,下谷里去了。再教两个自家身边亲信的,留着谷边看护绳索,并接应樊猛上来。自家领二百余小喽罗,护了戴宗,却觅路转下山来。路上戴宗说了夜来之事,又自落泪,石辅劝慰了,道:“小弟回山,烧了寨栅,尽起得小喽罗赶来,昨夜看见火起,因此赶来助战厮杀。谁想反中了贼军埋伏,混杀一夜,余得二百余人退走,却见赶杀小弟的安海和赤面狼董应回头,因此肚里思量,料他必是赶杀山上的头领军马,因此赶回来接应,不想恰救得哥哥。
”戴宗道:“是我自作聪明设这条计,不想拙误了,反中了贼子奸计,丧了这一寨军马,又折了个至亲的兄弟,今不知吕方、郭盛两个,若是再折了,我便一死也赎不得。” 石辅道:“哥哥不须如此,小弟听得昨夜山上半夜厮杀,不曾停得,只是冲不过去。到天明时分,只闻得厮杀声隐隐转到山那面去了,想是吕方、郭盛两个自退过去了。”戴宗思想一刻,道:“我们可去寻他们,打个接应,回头却再接着樊家兄弟。”石辅便领小喽罗,护着戴宗,却转山来寻吕方、郭盛的军马。

却是行不数里,早又闻得喊杀之声,两个急赶高处看时,正见那面山上两边军马混战,吕方、郭盛两个只得剩三、四百军马,却与千余晋军对敌。晋军里两员将,一个苏吉,一个沈安,各与吕方、郭盛争持,又将军马围裹混战,眼见得晋军势大,那两个支持不住。戴宗大惊,石辅道:“哥哥休惊,待小弟引一半人下去杀他,救应这两个,留一半护卫哥哥。”便绰双锏,引百余小喽罗大喊,赶杀去晋军背后。正是拼死向前,早冲动晋军背后,沈安大怒,撇了吕方,回身却来战石辅。两个撞着,沈安却是上坡,尽力一枪便向石辅心窝里搠来,却是石辅眼明手快,急侧个身,就擦肋让过那枪去,顺势将枪挟着,尽力一拖,沈安立足不定,就跌入石辅怀里来,石辅退半步,提起锏来,向沈安顶门上只一下,却打得红白桃花万朵,死于山坡之上。众晋军见杀了将佐,一时大乱,却是苏吉被吕方、郭盛两个裹住,早自力怯,见杀了沈安,那大汉又赶近身来,心中慌乱,被两个画戟并举,一时戳翻在地。
众晋军见两个为头的将都死了,发一声喊,再无斗心,被两边赶杀,各自奔走逃窜,但逃去的不上一半。
吕方、郭盛两个喘息一时,见是石辅杀来相救,各自惭喜,上前谢过了,极加称赞。石辅道:“幸得两个头领无恙,今戴家哥哥在那边等候。”正说间,戴宗引那百余小喽罗早到,吕方、郭盛上前见过了,说起昨夜一场恶战,两个闻得焦挺堕谷身死,也自悲痛,各落下泪来。石辅道:“今几位头领都撞见了。却是那边樊家兄弟下谷里去,形势凶险,我自放心不下,要转回去接应他上谷来,却再来赶几位头领。”戴宗道:“深感贤弟,可教郭盛一起与贤弟去,就自照应。” 看石辅和郭盛两个引一二百人去了,戴宗自和郭盛却退去数里,将军马去密林里屯藏歇息,两个说话。吕方道:“哥哥一力救了这姓石的,却得他来出死力。”戴宗落泪道:“兄弟怎知,如今宋江兄长费心力再聚起这许多兄弟来,几回出军虽有重伤,却不曾折了一个.今为我擅作主张,行这一番厮杀,教焦挺兄弟折了,却怎得再有面目去见宋江兄长?

”吕方劝道:“哥哥休得如此,却是想来人生死都有定数,我兄弟虽经历两世,道理只是一般。便那世里征方腊时一百零八兄弟十折七八,只是起头来悲痛,后来便惯了,今世里焦挺哥哥虽头一个死了,也只是无法可想。却是如今我兄弟两个千辛万苦营个山寨,许多积聚被这些贼厮鸟都夺了去,军马也只剩得这些,想来只教人灰心。”戴宗道:“兄弟,我只感念焦挺兄弟拼死护我,几番厮杀里救得我性命,反自将自家性命倾了,岂不是教我痛杀?如今只是泪下来。若论兄弟的事时,只待他几个收得焦挺兄弟尸骨回来,你们可同去封州城下投宋江兄长,必然都自厚待,但退灭得蛮军时,再请公明兄长引大军来,除灭了这些贼子,与焦挺兄弟报仇!”吕方道:“也只得如此,却是哥哥如何行动?”戴宗道:“我本欲此地联络几个头领,起一枝军马先去封州城下接应宋江兄长,故在此地耽搁这三四日,谁想遭此一场!
既没奈何时,我只得依旧星夜赶上隐龙山去,催取那枝精兵。”吕方道:“哥哥身上有伤,只怕使不得。”戴宗道:“无妨,只身上这伤不是重伤,只两日路程,我自赶得上隐龙山去,救兵如救火,不敢再耽搁了。”就自起身,道:“我本意等那几个到来,却是说起这回事来,再不敢等,心里火烧着一般。我自这便下山,做神行法赶上隐龙山去,但那几个来时,你们可自去封州城下,将焦挺兄弟尸骨也带那里去,我一总那边祭拜他。”吕方只得答应,就送戴宗下山,看他缚了四个甲马,山道上如飞去了。

吕方又自密林中等了一日。第二日方见石辅、郭盛同着樊猛到来,樊猛累得脱力,衣服钩扯得粉碎,身上伤痕都满,几个小喽罗扯了山藤,做个软兜将他抬着。那几个神色悲黯,都不言语,吕方问起,樊猛道:“小弟昨日下谷去,云雾里溜将下去,大半日方到得谷底,底下都是怪石,但是草木都奇形狰状,俱是生平未曾见过的,又多恶瘴毒气。幸得小弟知觉些,嘴里采几片树叶含着,因此不曾受那恶瘴的害。就在谷里寻焦挺哥哥的尸骨时,转得数里,先寻见焦挺哥哥的朴刀,再走百十步,却是地下一大团血迹,小弟正寻时,忽地草里踊出条红鳞钩牙大蟒来,张血口便来奔小弟,竟有三五丈长。小弟舍命与他争持,被他毒雾熏得昏了,却是拼命掷出双锤去,待得醒来,却见那蟒头被打得稀烂,死在小弟身边。小弟看它身体时,却鼓起来,似是吞了东西似的,因将朴刀将那蟒腹剖开,却见里面吞了个人,只是身体都化了,只看得出形状,衣服却似是焦挺哥哥穿的,想是焦挺哥哥跌死在谷里,尸身却被这畜生吞了。
小弟哭了一场,将那身体收拾起来,用自家衣服包了,将山藤捆在背上。却循原路回那下谷处,再攀索子上来,却得两个哥哥接应,上得谷来。就那里聚些木柴,将那身体焚化了,今收拾得骨灰和原用的朴刀在此。” 吕方听了,念起梁山上情分,洒几点痛泪,石辅、郭盛等不见戴宗,问将起来。吕方却把戴宗临行前言语说了,几个听了无法可想,只得就收拾残剩小喽罗五百余人,下山取路,投封州城下来。幸得石辅虽烧了寨栅,带得军资粮草,教几十个小喽罗看守,不曾失却,几个引军马到那去处,会了小喽罗,带了那军资粮草,一路取用,因此不曾困苦,一路趱行不提。

却说戴宗一心似火,两足生风,就自飞也似行路,除了饮食行路,于路再不耽搁,无两日,早到隐龙山下朱贵酒店里,朱贵接着,奉上分例酒食。问封州城下诸事,戴宗一一说了,朱贵听得折了焦挺,呆一呆,流下泪来,叹息道:“方道诸次众兄弟渐渐聚拢来,谁想中道里竟折一个!但说他时,诸事都敢向前,厮杀哨探,多立功劳,今如此死了,念起来只觉肝肠都断了似的!”叹息一回,戴宗又自流泪,朱贵强劝慰了,把酒来斟。戴宗问起山上情形,朱贵道:“自公明哥哥领军马去了,这四五月光景,山上却极好兴旺。天王哥哥教邓泰左谋两个依先前谋划,将九州都取了,尽派了官守军马,举了当地的豪杰领头,开仓济贫,分与耕牛种子田地,农事上尽都用心勤励,几场春雨又下得透了,因见得今年大熟,却是几十年从未有的光景。城中乡里又立起学校,设了义仓和济老院,因此真个人心大悦,老小相夸,远近豪杰闻名相投,上山聚义,今四五月间新得军马五六万人,新上山头领一十二员,多有异样了得的豪杰在里面。
便是自家梁山兄弟也有两个新上山来。”戴宗听得,急问姓名。
朱贵道:“便是百胜将韩滔和天目将彭汜,这两个上月引三千余人到来,道是在华严城境界起军,聚集军马,后来华严城差军来剿他,因此立足不得,又闻得这山上消息,所以引军马来相会。天王哥哥大喜,设宴迎他两个。今分他两个守把罗海州城去了。”戴宗道:“原来是他两个,当年打常州城折了,好生教人伤感,今得来相会时,最是幸事。却是那些新上山的,是何姓名来历?”朱贵笑道:“这十余个俱是陆续上山,第一个却是宾阳州人,唤作小枪王姜炯,三国时名将姜维嫡派子孙,上代隐居在宾阳州,使一条五钩神飞枪,文武双全,不让乃祖,上山来说起枪法,与乌天元比试,斗三十余合,奇招百变,是天王哥哥顾全乌天元脸面,喝住比试,各人眼里都看得清楚。又献八阵图与连弩之法,今天王哥哥教与乌天元一起管领操练军马,亦时与邓泰等商议机密诸事,甚得天王哥哥倚重。

” 戴宗道:“此人好生了得!却是别的又如何?”朱贵笑道:“再一个唤做高肃,司州人,使得好鞭枪,为抱不平,与人厮打伤损了几个,那县吏收了对头银两,将他下在狱里,要设计害死了他,是他越狱出来,杀了县吏与对头两家八口,逃窜在江湖上。近来闻得我山上招聚天下好汉,因此千里来投。今作马军头领。”戴宗道:“此人却是烈性汉子,若在阳世里,梁山上也有他把交椅。” 朱贵道:“第三个唤做墨池狂客司马文叔,却曾应科举出身,为取人不公,官员污滥,自家愤怒,醉后写诗文嘲骂,抄就得数百纸具名贴子,一夜间酆都城贴满,秦广王大怒,教有司拿了,本要问成死罪。有司官员怜他好才学,将具供都改得轻了,因得脊杖一百,刺字发配安州,服了数年苦役。近闻得我隐龙山招贤纳士,故偷逃投奔了来,天王哥哥教邓泰试他才学,万言下笔可成,果然了得,因此教他与石寒山共主文案,军中文书都是这两个发落。
” 戴宗道:“却是投奔的文武都齐备了,其余的又如何?”朱贵道:“再一个使四十六斤宣花大斧,军官出身,唤作地巨灵彭信,汝义军人,十分好武艺,为看守大军粮草,醉后失火烧了草料,因此惧罪逃走,落在绿林里,招聚得一千余人,三月前并两个结义兄弟来投山上。那两个一个是真州人,唤作碎天灵糜云,使两柄短柄狼牙棒,原是庄户人家出身,为怪嫂子风流不良,好勾搭人,嫌他碍眼,整日吵骂薄待他,因此气不过将嫂子杀了,投身在绿林里。那一个是莘华州人,唤做云中灵华京,刺就一身好花绣,使一条枪。少时家里豪富,因此好青楼里勾当,为争个妓女与盖国公家小爵爷争竟,一时气愤打伤了,被盖国公差人拿他,将他父母殴死了,家产尽夺了去。他却远方投人学得本事,几年回去潜入盖国公府里,盖国公如厕时便刺死在茅厕里,一把火烧了国公府,因此亡命,后来和彭信、糜云撞着入伙,招聚起人来,如今这三个都做马军头领。

”戴宗道:“这几个都是亡命的,可见世间有多少不平的,但不是有冤屈再无处分诉时,这一年山上也不曾聚得这许多人。”朱贵道:“这几个的冤,总不及得我待说得这一个哩。这一个唤做裴武俊,祖上先唐时名将裴行俭,后人落在此世,亦多立功劳,曾做镇南大将军,封邺国公,端的是门列画戟,世代簪缨。传他到这一代时,谁想其父见秦广王暴虐失政,金殿上强谏,被削了职位家居,倒也罢了,谁想又有奸人密告他父亲与中散大夫谢仲连、户部侍郎文彦业谋反,千秋节时要行刺圣上,那暴君大怒,将三家男子不分奴从尽数具五刑斩于城外金水河边,一日死者七百余人,尸体尽投于河中,有打河鱼的从鱼腹中吃出人指头的,因此一城人再不敢从那河里打鱼虾吃。女的都被捉了去,充做官妓,但被嫖客淫辱,生下子女,都与官家世代为奴。这裴武俊却是遗腹子,他母亲做了官妓,忍羞偷生,生下他来,待他晓得人事时与他说知诸事,便咬舌自尽,因此这裴武俊立志复仇,流浪江湖,习学武艺,结交死士,待行刺秦广王,几番露了风声,举事不成,被官府追捕得他紧,到处安身不得,因此亦来投我山上,使一口倚天剑,舞动时风雨般迅捷,数百人近身不得,因欲报仇,日夜愁愤,竟致少年白头,他便自号白发专诸,更得祖上名将裴行俭的策略本事,发言料事,无有不中,因此天王重他,今教他参赞军事,掌握机密,亦是有数人物。

”戴宗听得,呆一呆,道:“这许多英雄豪杰都归山上,正是晁、宋二位哥哥事业之大幸,却是还有五人,那几个又如何?”朱贵笑一笑道:“再一个唤做镇关太保朱高祖,定远关人,使得长枪,骑得烈马,亦好弓箭,世代军户守把关上,为他自家耿直,恶了上司官,几番辣手暗摆布他,因此愤怒,杀了上司官,却投身改名做私盐贩子,近闻我山上招人,亦和个义弟招引五百余人投奔前来,做了马军头领。他义弟却是屠户出身,使一把七环大刀,唤作灌烈,白山人氏,亦是好汉,为他性急,人都唤做立地火。另有一个却是华严城海边境界渔户,为赶鱼汛遇大风海上覆了船只,回乡不得,流落在九州境地,唤作莫任邪,为水性了得,翻江倒海的人,因此唤他作巡海神蛟,今做水寨头领,却是阮家兄弟的旧相识。“戴宗笑道:“都是山南海北的,还有两个,却是哪里?”朱贵道:“再一个是景州人氏,本做绸缎布匹生意,为来司州将货物发卖,却被楚军纵军抢劫,因此本钱尽消折了,再回乡不得,因此也来投我山上,唤作小子皮董允,说得各地乡谈,解得各地风土人物,亦自计千算万,不差于蒋敬,因说天王哥哥,教与九州土产收买,与各处客商交易,有十分厚利,因此天王哥哥只教他管行商采办交易。

”戴宗笑道:“但不得史文恭李助祸害他时,他如何肯上山来?正是这两个‘为渊驱鱼,为丛赶雀’?”朱贵笑道:“正是如此,那些有身家的,但不当年逼着赶着,再无回头路时,哪个肯上梁山去?但卢员外、柴大官人、李应只是一般。却说那最后一个,只是个开店卖药的,为和人合口打死人命,因此也自流窜在江湖上,十分投人不着,为和这董允相识,因此举荐上山,此人唤作许宏,人称青囊遗手,却有一桩本事,擅能合各种丹药丸散,做的金创药十分有效用,因此天王哥哥教他做山寨头领,管领医士。”戴宗听得朱贵将这十余个新上山的本事来历说了,思想一番,便道:“既如此,我须赶上山上,见过天王兄长,就请那枝精兵,赶去封州援应。”朱贵道:“既是事体紧急时,你可且去,下山时莫忘了来店里,我自与你饯行。”戴宗自应了,如飞投山上去了,朱贵自回来,饮酒想事不提。
却是戴宗赶隐龙山上来,早到头关之下,守关头领解珍、解宝见了大喜,一面飞报仁义堂上,一面接戴宗上关,戴宗和两个说着,齐投仁义堂上来。却是晁盖听得戴宗将宋公明书信回山,心中大喜,即教打起聚将鼓,传一应新旧上山头领齐来相会。却是戴宗将眼看时,堂上自多十余位新头领,虽自形容面貌不同,衣服身材各别,却各有豪杰之气,自带威风杀意。却也只得先到晁盖前,呈了宋江书信,道:“今蛮军二十万围困封州,情势甚恶,公明兄长差我三千里急将书信回来,求天王兄长早发精兵强将救应,不可教公明兄长与众兄弟失望了。”晁盖听得大惊,道:“既是如此情势局面时,邓先生可即调拨军马头领救应。但人手不足时,我亦可亲自走一遭。”戴宗大喜,却是邓泰看了宋江书信,见调取将佐头一个便是自家名字,不由得脸色一变,低头片刻,与晁盖道:“公明都头领既有书信来,却是救兵如救火,自当即时调发。

只是前时精兵尽随公明都头领西征,所留大半皆是老弱,新招军马亦自操练未熟,士卒头领都自生疏,前日得张青、孙二娘头领与小殿下交换时,已闻酆都城已与南蛮王议和,欲将前敌三十余万大军调回,就剿我隐龙山寨。今若精兵强将都抽调空了时,只恐那时情势危急。”晁盖道:“却是他派军马来时,也须数月,公明贤弟与大敌生死恶战,如何可以迟缓一日?先生可自按公明贤弟书信,抽调二三万军马与列名头领,就赶去封州城下。”邓泰见晁盖如此说,只得道:“既是如此时,既可请乌天坤、项忠、马成、高世卓几位头领,跟随戴宗头领,引一万五千军马,赶去封州城下接应,另教左谋头领为参军,就途中参赞军机。”晁盖道:“邓先生,我见公明贤弟书信中取你,如何反请左先生去?” 邓泰笑道:“天王兄长不知,小弟所献五策,如今次第施行之时,粗有头绪,但此番去了,乏人主持,不免误了山寨大事。
况是那边有吴用军师策划军机,他自有鬼神不测之谋,远在小弟之上,原不必小弟亲去。况是酆都城一旦将大军来时,兄长身边不可无人谋划。” 晁盖听得,道:“如此也罢了,这边原也少先生不得,可教左先生走此一遭。”左谋起身应了。却是戴宗听得,急道:“便是公明兄长嘱咐,专望先生赶去策划,况是山寨新得这许多头领军马,但如书信上发付时,不免过少,请天王兄长再多发些,莫教公明兄长与一众兄弟失望。”晁盖听得未及开言时,邓泰早道:“却是山寨如今取了九州,处处须军马防护守城,但抽调一万五千军马并这许多头领时,已自吃力,再多抽调时,实自无力,况书信里原只说请发一万军马。”戴宗脸色大变,待争辩时,晁盖道:“但山寨军马去时,可从罗海州过,便教韩滔和彭汜两个兄弟将本部五千军马同去,这两个亦是能厮杀的,如此二万军马前去,当能足前敌之用。

”戴宗听得,只得罢了,却说焦挺堕谷身死之事,晁盖与一众梁山旧头领大惊,各自悲痛,多有泪下的,.晁盖道:“这兄弟此世我方见得,却见他为人爽直,遇事勇敢向前,今自忽然第一个折了,不由得我不感伤。”教传下号令,山寨上下为焦挺头领挂孝三日,都不得食肉饮酒。众人郁郁不乐,当下自散了。戴宗次日同乌天坤、左谋等同领军马下山,取路往罗海州去,晁盖自与众人关前送行不提。
却说封州城里宋江自发付了戴宗去后,自与吴用等整点军马,严把城池。却城外险隘要害去处就布下东南西北四个大寨,都自深栽鹿角,挖浚营壕,严整旗帜,多排弓弩,准备炮石。那四个大寨间又有连珠小寨相接,各有精锐轻骑巡逻,端得安排的十分严紧整齐。众头领各自摩拳擦掌,准备厮杀,专候蛮军到来。却是忙碌过了五日,这日宋江正与吴用、公孙胜、朱武等于城上巡视,就看众兄弟布置时,忽见得西北来路烟尘冲天而起,吴用指着道:“蛮军大队到了!”不一时,早见烟尘前头数骑如飞赶来,却是自家差去打探军情的流星探骑,先自蛮军前数里赶来,两骑赶入城西大寨里去,其余就赶城里来,宋江教人急问时,只道:“蛮军前部军马十万,大都督莫天何总领,骁勇蛮将数百员,今已近封州城池。今分虎将十员、精兵二万先来打城西大寨,莫天何亲领铁甲虎骑军二万,却去冲我城北大寨。

”宋江大惊,吴用道:“蛮军悍恶,今又方到,正是锐气方盛,不可迎敌,只可深沟高垒,任他冲突来时,只将炮石打去,弓弩射他,随他顽皮悍骨,不得近我营垒。但坚守两月,他野无所掠,军无粮草,如何支持?必然退走,那时方以精骑前蹙,重兵后压,一举覆了他军马。” 宋江道:“正当如此。”急传令去城西城北两处大寨,教不可出战,只可坚守。甘茂、林冲各得将令,但蛮军冲突来时,只自牢把营盘,任凭蛮军狂叫咆哮,只不放军马出战。但蛮军来冲突营垒时,泼水般弩箭射去,霹雳般炮石打去,不自洞心穿腹,也自碎臂折首,死伤不计其数。却是莫天何怒发如雷,喝教蛮军连冲营垒数次,俱被弩箭炮石打回,莫天何见军马死伤遍地,又自天黑,无奈只得将军马退后,就扎住营垒,咬牙切齿,只待明日攻打报仇。
却说城西大寨里马劲、罗士奇见蛮军退了,便来与甘茂道:“眼见得蛮军虽然勇悍,主军的却是个暴躁无谋的,今远来疲惫,却近我下寨,又不整齐,何不就乘夜去劫他营寨放火?但破他一阵,损他些精兵强将,必然大占便宜。”甘茂道:“却是公明兄长与军师有严令,只可坚守,不可出战。”马劲道:“只说不可对阵,须未说不可劫寨放火,兵法运用之妙,在乎一心,兄长不可拘泥。”甘茂也觉心动,道:“如此须和公明兄长与军师说知。”罗士奇道:“但城里不允时,好机会便自休了,兄长为一寨主将,自有临机决断的权柄,不可墨守成规。”甘茂见这几个坚执,便道:“既如此,可教丁德兴、赵得胜两个各将二千步军,今夜三更时分,拔除鹿角,就自冲寨劫营,赶杀放火。待他后营军马赶来时,就可退走。马劲、罗士奇两个贤弟可各引三千轻骑,就杀他追杀的军马,接应自家劫营军马。

我自和乌家两个守寨。”那几个道:“哥哥布置,十分周全。”当下各自去准备不提。
却说到夜里三更时分,便有两路梁山步军,各自衔枚潜形,就黑暗地里,杀入蛮军前营寨里来,各自杀人放火,恰又自南风正紧,刮刮杂杂的将火头吹起,早将蛮军一座新起的木寨卷入火海里去。那蛮军远来疲惫,又自冲营半日,此时尽皆睡梦中惊将起来,尽皆乱窜,被那两路步军冲杀,大刀阔斧,杀得尸横遍地。却是后寨蛮军惊将起来,急自赶来救应,丁德兴、赵得胜两个见了,吹动胡哨,招引身边壮士回头便走。却是蛮军愤怒,为首两员蛮将左格、阿里荣奋勇领军赶来,追不数里,炮声响处,两肋黑暗里撞出梁山军马,都是铁骑,阿里荣猝不及防,先被罗士奇一枪搠下马去,左格大惊时,被马劲撞出来,一刀挥为两段。丁德兴、赵得胜将步军回头,三面夹攻,蛮军大败,杀死者极多,及莫天何引大队赶来,这几个早收军回去了,甘茂接着大喜,就将蛮将首级解去城里报功不提。
却是莫天何大怒,检点自家军马时,死者三千有余,中伤者极多,又折了将佐,不由得深恨梁山贼人入骨,欲待将军马向前攻营时,却是连日夜行军厮杀,军马都自疲惫,莫天何无奈,只得再将蛮军退五里下寨,就自先立营寨,严防梁山贼人再来劫寨。城里宋江和吴用闻着,亦自大喜,吴用道:“这几个弟兄随机应变,挫了蛮军锐气,今既杀军斩将时,可既好生犒劳,另将那几颗首级各营寨里传送示众,就振作众兄弟军马的志气。”宋江依议,便教人将锦袍一领,送于甘茂,另将宝刀十口,肥牛十头,美酒百瓮,就分赐犒赏昨夜劫营的军马头领,却将那几颗蛮将首级去四个大寨里各处传送示众。

却是这几颗蛮将首级先送到北寨来。林冲见了,便教满营传示了,却号令在营门前,挂一日,明日方送东寨去。却是穆弘、史进见了,心中老大不自在,便来见林冲忿然道:“眼见得宋公明与军师好生轻我们!却重这些后来的。西门是要紧厮杀最当敌去处,不安着我们,却用这几个先投顺的降将,如今教这几个立功光彩,又自送首级,又自犒赏,全军都哄动了,却着我们面皮在哪里?哥哥可也即出军厮杀一场,看我们梁山兄弟比那几个弱着多少?”林冲道:“公明兄长与军师严令,再不许出军厮杀,他几个偷营侥幸,得些功劳,且由着他得赏便了。若是挫折了,自也有军法见他的罪过,我们兄弟何必去拗那一时的快气?况是蛮军方败,我若出战时,必然都蓄愤致死于我,再不见得胜机。你们兄弟可按捺几日,待有可战的机会时,却再出战抢夺功劳。”两个见林冲如此说,不敢违拗,只得闷闷答应了出来。
却是林冲思想一番,却自引了数骑,来城中见宋江,道:“既是西寨劫营成功时,蛮军必然严加提防。却是我军可将计就计,夜里差敢死勇士分作数十队,每队十人二十人不等,各将鼓角,就二更至五更,去蛮军营寨近处擂鼓吹角,搅扰蛮军日夜不得休息,疲惫了时,自再无力向前攻城。如此十数日,蛮军必然知我意在搅扰,必然再不提备,那时可再将精兵分路放火劫寨,就大杀他一番。”宋江与吴用都自吃惊大喜,宋江拍案道:“贤弟真将才也!如此好计,如何便不施行?便教甘茂依计行事,贤弟回去也可如言施行。”林冲听了大喜,自辞了回营。却是吴用待他去了,却密与宋江道:“林教头智勇双全,观设此计,随机应变,虽古之名将无以过之。只是他与天王兄长交情多少,兄长深知,他于众兄弟中亦自人望非常,若尽得军心,手握军权时,只恐将来非兄长之福。”宋江听得,默然片刻。

正是:安排良计待破敌,谁知虎帐言先疏。不知宋江言语如何,怎地相待林冲,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 折三军莫天何逞勇 斗变阵林教头显智
话说宋江听得吴用言语,默然片刻,道:“林教头忠义为心,自上得梁山,事事惟大局为重,如此人物,世间绝少,我自信重他,如今我欲与加亮同心共创大业,更须赖他等众兄弟出力,不可多加猜忌,反疏了兄弟手足。加亮虽然事事为我着想,只是亦当事从宽厚,不可再多这般想。”吴用听了,言语不得,宋江又道:“虽然如此,我亦知加亮好意,待得大半功成,那时军马权柄任用,自当与加亮商议调动,决不教误了大事。”吴用大喜,道:“兄长从谏如流,小弟亦当倾心辅佐,决助兄长成就大业!必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宋江亦自大喜,教取酒来与军师同饮。
且说这日蛮军营中莫天何自安下营寨,严加提防梁山贼人劫寨,亲领精兵扎于头寨。却是入得夜来,到二更来时分,忽地营外鼓角大作,火光明亮,蛮兵合营大惊,各自喧呼奔走。莫天何大怒,披甲装束,引精兵奋勇杀出,梁山军马回头便走,莫天何引军向火光处忿怒赶来。却是赶出里许,火把忽地都自灭了,梁山军马都黑暗地里不见。莫天何大怒,分军去赶,并无一个拿住。莫天何咆哮如雷,无奈且领军回来。却是回寨不到半个更次,寨外鼓角又响,火把又亮,莫天何大怒上马,大开寨门,引蛮军杀出,却是梁山军马又窜入黑暗去了,不曾拿住一个。如此一夜搅闹有四五番,各寨蛮兵俱不得安睡。莫天何怒火冲有三千丈高,引数万蛮军分杀往西北两寨来,大骂攻寨,却是梁山军马只自坚守不出,蛮军几番冲突不得,空多死伤。莫天何直打寨到天晚,只得悻悻收军回去。却是入夜,梁山军马又来搅闹,蛮军整夜只不得安生。

自此一连四五日,夜夜如此,蛮军日夜不得休息,各自疲惫不堪。莫天何空自咬碎钢牙,七窍烟出火发,只无着力处,只得鞭打失机蛮兵将佐出气,打得满地血流,不死不休,每日死者数十人,一营震恐。
却是到第六夜,梁山军马又来,蛮军尽厌,况都知梁山军马只意在搅闹骚扰,又无些多人马,皆不复在意。只自指着嚷骂,并不上垒倚壕把守。帐中莫天何亦自连日疲倦,亦不理会,只教蛮女在帐前歌舞,命左右将头肥牛拴了四足,倒悬起来,自持刀就牛身上取肉,就炭火上灸烤了吃,正自饮酒食肉,眼花耳热之时,忽听得喊声大作,如天崩地裂相似。莫天何却吃一惊,急跳将起来,奔出帐来看时,早见蛮兵狼奔剢突,四散奔逃,无数梁山军马早杀进寨来。前头步军拔除鹿角,尽将叉袋盛土,填平壕沟,蛮军急待放弩箭时,早被那许多矫健壮士,尽自短衣软甲,蛮牌衮刀,就飞腾过寨栅来,乱砍杀把栅军马,中间那两个大虫各舞蛮牌,红衣罗巾,内着掩心铁甲,飞刀标枪十步取人,应者立死,却是刃上都喂了毒药的,端地见血封喉。这两个便是项充、李衮,引一千新练蛮牌衮刀手,当先冲营劫寨,首杀入里来。
早有那值营蛮将前锋副都督土扈里安,见两个冲荡赶杀已家军马,心中大怒,舞狼牙棍来战这两个,早被这两个旋风般滚到马边,旁边副将大惊,急使长枪乱搠时,俱被蛮牌遮拦,那标枪飞刀早自飞起来,如梨花见雨,银叶排空,土扈里安面上先着一刀,堕下马去,被两个赶上,早生割下头来,一时蛮军大乱。后面却是赵得胜、丁朝兴各引三千步军,就几十处推倒寨栅,一发拥入,且自赶杀蛮军,四处放火。中间却是甘茂、马劲、罗士奇将铁骑五千,冲寨门而入,势如泰山压顶,早冲破蛮军七重围子,直到中军。这前寨虽驻着三万蛮军精兵,只是连日夜厮杀困倦,况是夜来,人马皆自解放,骤被梁山军马劫寨,人难寻甲,马难着鞍,兵自失将,将不着兵,一时闹攘大乱。却又东南风大起,一时吹帐拔栅,飞沙走石,尽助兵威火势。却是宋江请公孙胜做法,踏罡步斗,驱遣风雷二部诸神,将狂风就卷入蛮军寨里来,正见千条火龙搅动,十万火蛇乱窜,尽将这营寨卷入火海里去,那梁山军马倚风仗火,肆意赶杀屠戮蛮军,怎见得那凄惨:

满天火云飞动,匝地烈焰滚来。十万军齐整营寨,须臾里神哭鬼号都焦焚;百千将攒定铁盘,片刻间岳撼山倒尽崩断。说什么提铃喝号壮士勇,早头颅和着热血滚,道什么冲阵斩旗骁将烈,竟身躯衬着马蹄烂。空能胆气敌虎豹,怎拦焦天焚地灾。虚将紫眼并虬髯,身带异相亦难逃。
一时蛮军哭喊奔走,自相践踏,如煮山沸海相似,梁山军马尽意赶杀。单说中军莫天何见梁山军马劫寨,心中大怒,急提独眼铜人上马,引身边一二百骑,却撞入梁山军马中来,但过处,将铜人乱打,逢着的人马皆烂,无复形状,并无敢拦阻者。当先却迎着马劲,将铜人乱扑,战无数合,马劲遮拦不住,回马便走,莫天何大怒赶来,前面一将挺枪拦路,却是罗士奇,战有七八合,亦自力怯败走。莫天何耀武扬威,赶杀二将,引百余骑在梁山军马中冲突,马头所到之处。梁山军马尽皆躲避。却是甘茂见这蛮将如此凶猛,心中大怒,飞马上前,截住厮杀,两个就乱军火光中恶战,斗有十七八合,甘茂亦觉难敌,待走时,莫天何斗得性发,喝一声,将独眼铜人当头盖下,甘茂力怯,不敢招架,扑得一声,却是将马头打烂,甘茂急跳起来,向军马中躲了。莫天何大喝赶来,却是罗士奇看得,要救甘卯,急取弓箭在手,放一箭去,正中莫天何左臂,莫天何大吼,单臂轮铜人乱打,梁山军马上前的,尽数打碎,各自失色,任他引身边军马,撞出去了。

甘茂急乱军中取匹马,和马劲、罗士奇撞着,三个各自失色,马劲道:“半生厮杀,不曾见此等霸悍人物!便觉那乌家老四,也逊他一筹!”甘茂道:“却亏得罗贤弟救我性命!既是他中箭时,休今日放过了,且一发赶上,除了这等恶煞人物!”罗士奇道:“这厮悍勇绝伦,单我们三个时,只怕拿他不住,可教乌家那两个将后军都来,一发围杀了他!”甘茂便传令后军,急取乌天风、乌天云两个来,自同马劲、罗士奇来赶莫天何。项充、李衮、赵得胜、丁朝兴四个只顾赶着杀人放火。却是莫天何撞破梁山军马,飞奔到后寨,当先撞着两个蛮将,一个唤做屈出律,一个唤做娄安,两个将部下三千精勇蛮军赶来,救护大寨,正撞着自家都督。莫天何得了二将并这枝生力军马,心中大喜,正待赶回前寨与梁山军马对敌时,忽听得后面喊声大起,早见火光通明,却是那一枝梁山军马早撞破后寨,斜刺里杀来。
屈出律、娄安急将军马迎敌,当先正撞见两骑马,两员将,却是穆弘、史进,恰做对头厮杀,各逞生平武艺。斗来十合之上,史进就火光里弄起刀影,喝一声,刀起如电光相似,先砍屈出律于马下。娄安大惊,那手略慢一慢,被穆弘一枪搠进来,就刺于马下,两个乘势赶杀蛮军,如砍瓜切菜相似。莫天何见折了二将,心中大怒,轮铜人赶来,却是斜刺里马麟、邓飞、陈达、杨春齐到,刀枪乱举,乱搠杀将来。莫天何大喝,铜人轮起,陈达枪折,杨春刀头少却半个,四将失色,各自败走。莫天何喝道:“鼠辈休走!”忿怒赶来,却是马快,早赶到陈达马后,陈达心胆皆裂,跌落下马。莫天何不防,却将马冲将前头去,待回转来时,陈达急躲入小军队里去。莫天何大怒,挥铜人将小军乱打,血肉横飞,正赶杀陈达间,一将火光战影里赶将出来,喝道:“鼠辈猖狂,怎敢赶吾兄弟!”挺丈八蛇矛,骤菊花青骢,当前截住厮杀,正是豹子头林冲,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却是如何林冲能敌得莫天何?原自莫天何臂上中箭,又厮杀多时,精神气力先去得一半,林冲早见他力大,因此不与他斗力,却使出那卸缠挑抹的矛法,只在空影里闪,莫天何虽将铜人打来,只似赶风击影,不得一点实处展力,枉自焦躁暴喝。却是穆弘、史进见了,恐林冲吃亏,一发赶来厮杀,莫天何暴喝,将铜人乱扫打来,两个都不敢近,只圈马在外面游斗,只有林冲一条矛灵蛇也似,就那圈里与莫天何恶战。却是马麟、邓飞等见林冲敌住莫天何,各自大喜,赶将回来,乱杀蛮军,杀得莫天何随从亲军四分五裂,各自奔走。莫天何见身边没了羽翼,倒吃一惊,喝一声,铜人轮起,将穆弘、史进刀枪都逼开,催马就空里就走,却是林冲蛇矛早到,就挑翻甲叶,却从莫天何肋下透将进去,却是莫天何大喝,早夺住矛杆,将铜人打来,将蛇矛折做两段。林冲却吃一惊,看他咆哮如雷,就舞动铜人,撞杀出去了。
穆弘、史进并众军马并不敢阻挡,正是:虎将难奈霸王勇,困兽伤时不可当。
当下林冲就身边取条枪,再和穆弘、史进来赶莫天何。赶不多远,早见甘茂、马劲、罗士奇一发都到,甘茂就马上迎着林冲,叫道:“教头好计,果然大破蛮军!”林冲道:“只是那蛮将英勇,平生未见,今受了两处伤,可一发赶上除了,蛮军再不足惧!” 甘茂道:“我等只是特来赶杀他!”因此俱都大喜,一齐来赶莫天何。却是那一寨蛮军杀得七颠八倒,就尸横遍地,血流沟渠,虽有他寨蛮军赶来救应,却是黑夜混乱,与自家败军撞着,胡乱践踏,因此亦自乱窜。又被袁朗、韩宣、宇文胜将军马从南面小路抄出,袭破蛮军后寨,乘势放火,因此蛮军虽有十万,亦自杀得星离雨散,被这三路军马纵横冲击,死伤无数,只自逃窜。却是甘茂、林冲率军马直赶杀蛮军到天明时分,已到二十里外,尽全夺蛮军寨栅,林冲与甘茂道:“一夜恶战,眼见得损了蛮军数万,可自收兵,歇息军马,成就全功。

”甘茂摇头道:“眼见得蛮军全军崩坏,不趁势杀他落花流水,再无兵将时,更待何时?”不听林冲之言,只领军马追赶。林冲无奈,只得随后赶来。
却是又赶过数里,眼见得前面横着一条大江,白茫茫水面,不见边际,却是伤阳江,直流入忘川江里,有一千三百里支流道路。蛮军俱被驱到江边,再无去路,数万蛮军一起哭喊,声动天地,后面梁山军马赶来,眼见得要染这伤阳江半江红透。却是莫天何肋下中了林冲一矛,当时暴躁杀透重围,只草草将布来裹了,厮杀奔走半夜,鲜血流衣殷甲,再也支持不住,昏晕落马。被左右急救起来,直走到那江岸上,却听得众蛮军哭喊,惊将过来,看了眼前形势,怒叫道:“梁山贼人欺我太甚!大王与我这十万军马,岂可丧与贼人之手!但是要活命的,可随我和贼人拼个死活!”强提铜人在手,却领蛮军倒杀回来。却正是一人拼命,万夫莫当,况是数万狼虎蛮军?俱是不要命杀来。袁朗一枝军马先自撞着,顷刻间早杀得纷纷倒退,四散奔走,韩宣被蛮军弩箭射着面颊,倒撞下马,却得袁朗、宇文胜两骑马死命撞去,截着厮杀。
后面小军急救得韩宣上马,甄庆、甄喜见不是头,引军马先走,这一寨军马俱是新自归附,不似那两寨原是百战精兵,此时见不是头,尽皆乱窜起来,反被蛮军赶杀,死伤无数,只是蛮军蓄愤乱杀,并不留一个活命。林冲、甘茂大惊,急将军马来救应时,早听后面一声霹雳,震天揭地,急惊回头看时,但见来路烈火冲天而起。黑烟直腾入半空里去。

林冲、甘茂两个都惊,只是见蛮军海潮般倒冲回来,都自分身不得,只得尽调军马,且上前与蛮军决死冲杀。林冲教史进、陈达、杨春分军五千,且冲蛮军侧队,自与穆弘、邓飞、马麟迎敌蛮军中坚,却是冲来蛮军俱着虎豹皮衣,各自咆哮,后面尽是铁骑,正是蛮军精锐虎豹铁骑,冲荡西疆,所向无敌,但对阵冲锋时放出虎豹军来,那阵上战马都自乱窜,后面铁骑掩杀,因此百战百胜。昨夜军乱只得也自奔走,却是中坚尚存,此时整顿了倒冲将来,梁山军马看了这许多狰狞怪兽咆哮冲来,各自惊恐,那战马都叫将起来,各要奔逃,一时阵乱。却是林冲见了,急叫马军左右退走,尽调步军向前,将数排高盾立于阵前,如长城也似,后面弩手尽持满不发,却将弩指向天空。待那虎豹军冲到阵前,都被盾阵阻住,再向前不得,却是林冲喝一声,弩箭齐发,如飞蝗蔽日,将天空遮了,却是暴雨般落下,那虎豹蛮军怎料得到此?
头上背后尽中弩箭,一时死伤遍地,退走不迭,跟着后面蛮军铁骑冲到,都奔发了,都收勒不住,反将自家虎豹军践踏,一时阵乱。林冲见了,教自击鼓,盾阵分开,后面步军冲出,一队团牌衮刀手中夹一队钩镰枪手,勾镰枪只自钩马,衮刀只顾砍人,反将蛮军铁骑杀得四分五裂,但先冲锋在前的铁骑军都自砍杀了。却是那虎豹铁骑两个统军,一个唤作思执铁力,一个唤作浑坚,见了大怒,亦自无奈,只得教鸣金,且收回冲锋铁骑,一时两边对峙,各不放军马向前。却是林冲如何得这般迅捷变得阵法?却是他自得掌管后军,严自练军,部分马步士伍,十分严整,因此这数万军马都被林冲练成精兵,临阵调遣,只如臂使指,各斯响应。又自前日见了这虎豹铁骑冲寨,先有计较战法在心里,都暗操练得精熟了,饶是这虎豹铁骑精锐,反自尽折便宜,教林冲数千步军敌住。却是林冲见稳住中坚,一面差流星飞骑向封州来路打听消息,一时且看两翼厮杀战况。

却说甘茂将军马在右,自与马劲、罗士奇引铁骑当先,项充、李衮、赵得胜、丁朝兴分两翼将步军在后,赶杀蛮军。却是甘茂得林冲提醒,虽自尽将军马赶杀,亦自留心,教乌天风、乌天云两个引步骑五千在后,别结个小阵,就做合后接应军马。此时蛮军倒冲回来,当此面的却亦有二万余军马,统军蛮将却是副大都督结都那,引数十员骁勇蛮将,当先冲阵,正遇着甘茂,两个交马二十余合,不分胜负。马劲、罗士奇各与数员蛮将对阵,一时胜负难分,却是后面蛮将尽领精兵向前,长枪钢叉乱搠将来,这边铁骑纷纷落马。正危急间,梁山两侧步军齐到,项充、李衮、赵得胜、丁朝兴引精兵分冲蛮军后队,反将蛮军后队冲破。结都那见了,只得分精兵相救,一时两边局面平住,虽自各尽死竭锐冲杀,只是难分胜负。
却是袁朗一枝军马本自败走,虽自袁朗、宇文胜两个竭力死战,争奈军马乱走。袁朗大怒,教亲兵将先逃的军卒乱砍,却是数万之众,只是遏制不得,任被蛮军追杀屠戮,一时死伤无数。正慌乱间,忽地喊声大作,史进一枝军马斜刺里截到,反杀蛮军后队。史进一马当先,刀光起处,连斩数员蛮将下马,后面陈达、杨春抖擞精神,尽锐将军马冲杀,一时冲断蛮军中队。却是袁朗、宇文胜见了大喜,急领身边精兵陷阵,倒头反冲杀回来,袁朗双过展开,如两条黑龙相似,但有敢战蛮将,一一打死。宇文胜将那一把大铁椎舞动,带三丈六尺链子,数丈之内,中者堕马,血雨飞溅,两个到处,蛮军乱窜。甄庆、甄喜各奔走时,早被袁朗派亲兵飞骑截着,喝教两个回头死战,但再逃阵时,须加军法!两个震恐,却只得止住脚步,各收勒军马,且回头观望形势。却见袁朗、宇文胜两个死战,段君恩、项泰都收聚军马,回头厮杀,蛮军大半又被史进一枝军马挡住,两个方收拢数千军马,掉头杀来,因此一时亦将形势格住,且两边重自对阵。

史进将军马恶战有半个时辰,力斩蛮将七员,身带三伤,直杀得血染征袍,身边军马亦折了千余,却见袁朗一枝军马重自结起阵势,心中大喜,便将军马缓缓退后,且与袁朗一军阵势相接。蛮军方才本自拼死仗势,赶杀袁朗军马,不防史进这一枝军马横冲将来,反搅得阵势乱了,却是莫天何自领左队,冲杀一时,复自支持不住,跌落下马,左右急救回后队,因此此路蛮军亦少人主持,军心混乱,因此袁朗军马得重整成阵势。
且说梁山军马与蛮军左中右三路对阵,再战有一个时辰,一时胜负都自难分。却是林冲、甘茂各差流星飞骑来路探听消息,此时飞将消息报来,说与这两个:“蛮国二太子侬天山今将精兵五万,从北道大宽远转来,就乘我军追杀此路蛮军之时,忽打我西、北二寨,将火车冲入寨去,施放无数火箭,又得个妖道助阵做法,因此烧毁夺了二处营寨,原留守寨数千军马,都自失陷折了,孔明、孔亮两个头领先带数百人逃进城去。今蛮军进兵攻打封州城池,宋都头领督守城将领苦战,又得公孙先生与妖道斗法,两个胜负不分,因此得死据住城池。今形势不好,宋都头领与吴用军师差我们飞也似转来,教林、甘、袁三位主将且收转军马,保守封州城池。”两个听得,一时大惊。

林冲听得,思想片刻,急差二骑分头相告甘茂、袁朗两个,道:“我今慌乱退军时,蛮军必然赶杀,数十里回去,只怕军马于路被他杀得尽了,今可你们两路先走,我中军死力当他一时,然后如此如此,却再收转军马回城去。”又教史进引本部军马回转中军听令。袁朗听得,引本部军马便走。甘茂听得,却自起敬,道“林教头好义气!只是他要以孤军之力抗如此大敌时,只怕当不得,我今留了乌家兄弟与五千精兵未曾使用,可拨他两个与林教头调遣便了。”便教鸣金,将军马退后,先教乌天风、乌天云将五千精兵去中军听令。却是蛮军忽见这二部军马齐走,虽自吃惊,却尽自呐喊赶来,哪里肯饶些空地?却是这两部军马各自斜走,都奔中军翼侧,倒退下去,两路蛮军紧紧赶杀,不觉早追过林冲阵尾,却把侧翼都饶与林冲。林冲见是时候,喝一声,两翼伏下弓弩齐发,势如暴雨,早将蛮军射死不计其数,一时大乱。
林冲又自发令,穆讧、史进赶杀左路蛮军,乌天风、乌天云赶杀右路蛮军,各引精兵突出,大刀阔斧,砍杀蛮军。这两路蛮军一来意外,万不料遭此横击,二来当不得这生力军马,早自慌乱,自相践踏,被这两路军马赶杀,折损不计其数。中路思执铁力与浑坚两个蛮军统将大怒,各起铁骑,再来冲阵,势如海涌山倒,那两路蛮军虽自大损了军马,后队复自冲到,见如此情状,那右路蛮军统将副大都督结都那恰也能军,一面教后队分一半上前迎敌乌天风、乌天云军马,却另分一半轻骑大宽远抄去林冲军马背后。却是中路蛮军铁骑撞来,林冲军中弓弩手多半调去两翼,只留数排盾阵在前遮护,因此早被铁骑将盾阵冲破,那两个统军大喜,一发驱铁骑汹涌向前。林冲军中那盾手尽自退向两翼,却让出中间数十丈宽荡荡空地来,那铁骑尽咆哮冲锋向前,杀入空缺处来,却是踏得尘土漫天飞扬之际,忽得那铁骑军各自惊叫,都自人仰马翻,后面铁骑赶上,互相冲击践踏,反自大乱。

原自林冲教两路退军之时,先教人在已阵后密结了数十条绊马索,又乱挖陷马坑千余个,那坑不过数尺见方,三尺来深,都用军士战衣盖住,和绊马索一般上面灰土盖了,因此看不出形迹。此时散了盾阵,诈做慌乱,放铁骑冲将空地上来,那蛮军尽自勇猛向前,怎晓得好歹?都赶入里来,被那绊马索拽将起来,都自人仰马翻,后面铁骑大怒,来冲两翼时,都塌进陷马坑里去,那战马陷将进去,都自断腿折足,尽将马上蛮军掀下。林冲见自得利,喝一声,身边战鼓擂动,两翼弓弩手闻得鼓响,尽自反头转射中路蛮军铁骑,早射倒数百,那盾手夹长枪手又自向前,早将缺口封住,反将那蛮军铁骑隔断。两边却冲出团牌衮刀手来,奋勇向前砍杀陷阵蛮军,可怜那铁骑大半挣扎不起,尽被砍杀的头颅乱滚,尸横就地。那两个统军枉自咆哮,怎生救得这许多军马?林冲只这一阵,陷了蛮军一千五、六百铁骑,自家不过伤损得二、三百步军,因此复挡得中路。
两边穆弘、史进、乌天风、乌天云尽自舍死恶战,尽催督军马向前,虽是蛮军数万汹涌冲来,亦自分敌住,一时杀得尸山血海,人亡马倒,那四个尽做血人相似,只是不肯退缩,直恶战有半个时辰,林冲这一枝孤军,竟将三路蛮军抗住,不曾饶蛮军半点便宜,军马尽感林冲恩义,殊死血战,反将蛮军杀得步步后退。却是正死斗间,蛮军鼓角响处,早一枝军马冲至林冲阵后,三千余骑,着六个骁勇蛮将领军,正是结都那差得抄后军马,反兜入林冲军马背后来,正是:孤军横挑强敌久,却惊罗网顷刻成。

一时林冲军马大乱。这轻骑分做三路,分赶杀林冲军马背后,林冲大惊,急教邓飞、马麟、陈达、杨春分押住阵角,自带身边亲兵三百余骑,急来截蛮军冲阵军马。却见迎面蛮军二千余骑冲来,势如山倒。林冲喝一声,直冲入蛮军队里去,连搠十余人下马,那军中一员蛮将徒单贞大怒,舞枣阳槊来战林冲,战不十合,被林冲一矛刺死。蛮军一阵大乱,那两个蛮将铁胡卢、突骑施要与徒单贞报仇,刀枪并举,来战林冲,斗到紧处,林冲那枝矛舞得遍体瑞雪,周匝杀气,杀得那两个胆战心惊,得便处,又一矛刺死铁胡卢。突骑施大惊,急拨马而走,林冲大喝赶来,不防那另个蛮将召里安在后,却好弓箭,见林冲赶杀突骑施,心中大怒,急取弓箭在手,暗放一箭来。林冲听得弓弦响,躲已不及,早中面颊上去,林冲喝一声,就拔下箭来,搭上弓还射将去,召里安猝不及防,怎躲得过?正中咽喉,落马身死。
却是突骑施见林冲中箭大喜,拨回马头举大刀便砍林冲,林冲弃弓在地,就刀影里闪过,蛇矛去处如惊雷掣电,早就突骑施咽喉拖过,溅起血雨,死尸堕于马下。却是林冲一时诛却四将,蛮军无主大乱,被林冲将亲军赶杀,一时都自退走。林冲赶一时,杀得蛮军数百骑,只觉头晕眼乱,却是中箭流血甚多,不敢再赶,急转马回来,却迎头撞着穆弘,见林冲半身血染,心中大惊,急教亲军与林冲裹伤,道:“被这队贼军冲动阵后,我自大怒,赶将回来,一枪刺死蛮将,杀散蛮军,却是教蛮军背后冲这一阵,乱了军势,眼见得再支持不住,若再迟一时,不免被他围裹住,只怕全军尽丧了,更况哥哥中箭受伤,军心必乱,不如将全军突围,且存些士卒。”林冲道:“不可如此!今四面被蛮军裹住,更何处走路?只可死战到底,但再支持一时,必有结果!”穆弘听了,只得道:“既如此时,小弟再去死战,哥哥切自保重!

”急自提枪倒杀回去了。林冲挣扎起来,却来赶抄袭乌家两个背后的蛮军,谁知那蛮将奈斯温滑溜,见得势头不好,引数百骑斜刺里都走了。林冲方喜时,却是忽一阵大乱,己家左翼军马早乱退下来,后面蛮军铁骑呼啸杀来,林冲大惊。原来思执铁力和浑坚再整顿了铁骑,第三次冲来,只冲陈达、杨春所守左路,却是这次蛮骑齐自放箭,如雨乱下,因此射死梁山军马众多,杨春躲不及,亦中两箭,陈达慌乱时,早被铁骑呼啸冲来,撞破梁山军马。陈达大惊,只护着杨春便走,后面蛮军铁骑冲来,势不可挡,早将这左翼梁山军马截做七八段,各自奔走,彼此难顾。林冲大惊,急待回来救应时,后面又蛮军二千余骑赶来,复将林冲并亲军裹住,却是奈斯温收聚败军,复自杀回,一时梁山军马大乱,四面都被蛮军围来,虽自各自死战,再也无复阵势,正是:
二万貂锦看待尽,几多金闺梦里人?
却正此时,只听连珠炮响,两路军马杀到,都是梁山旗号,反冲蛮军左右,倾刻间蛮军大败。正是甘茂、袁朗得林冲死战挡住蛮军,退后五里整顿军马齐整,倒杀回来,恰救得林冲一时势危。却是蛮军苦战奔走一夜半日,又被林冲军马当住,苦战极久,此时已成强弩之末,如何再当两路军马风雨般冲来?各自大败而走,林冲军马就就势于里面赶杀,内外极力攻击,因此一时全胜。梁山军马追赶数里,斩首万余,杀得这蛮军七损八伤,再不成其队伍。这数十里地面鲜血流满,尸体都堆积如山,正是自宋江隐龙山起军来第一场恶战,这边梁山西南北三寨六万军马中,袁朗南寨军马先遭蛮军赶杀大败,再转来厮杀两遭,折去八千余人,韩宣中箭,甄庆着刀;林冲北寨军马只不消说,十去四五,只存得一万些余军马,余者多伤,就中头领无一个不带伤损。只有甘茂一军强悍,又不似林冲军马般经此恶战,因此只折了四千余人,就中一少半倒是随乌家两个恶战时折的,头领乌天风中箭。

三寨总折却军马二万有余,恰是三成去一。却是那边十万蛮军杀去了一半,余者不带损遭伤,也自失魂落魄,就中有名骁勇蛮将,遭杀死生擒者一百余员,但不数月养息整顿时,再不堪厮杀上阵,正是:
从来血斗不曾见,这番恶战惊鬼神。
甘茂、袁朗虽见得胜,终是忌蛮军势大,恐他封州城下军马再赶来,更见林冲一军头领都伤损了,因此不敢尽情追杀,赶杀数里,且自收军,急转封州城下来。分做三队:甘茂军马当先,袁朗军马在后,教林冲军马在中,且自喘息。都自急急趱行,于路裹伤救危。却是军行十余里,早撞着时迁小路里奔来。道是封州城下那妖道与公孙胜斗法不胜,侬天山又见城守坚固,破城不得时反损军马,因此将军马退去,却将原来西、北二寨占住了,只待这边梁山军马回时就自截杀,因此宋都头领与吴用军师差来,教军马但回转来时,可自小路里回南寨去,就自扎住歇息军马。甘茂听得,便教三军都走小路,却投南寨来。
却是军行不十余里,前面一带都是山冈子,树木丛迷,怪石耸峙,梁山人马前军已过,中军到山冈子下时,林冲却自吃惊,道:“此处可以藏军,但蛮军埋伏放火时,我军必自吃亏。“急叫步军向前,先去夺了两侧石岗。却是方行动时,只听得山岗上一声炮响,滚做连珠炮声,山上蛮军旗帜树立如林,火箭火把乱打下来。长草乱烧起来,先自滚烟浓雾,烈焰腾空,早把一半梁山行路军马卷入火里去,怎见得那好火?

一火举发,顷刻焦了昆吾冈;万焰乱舞,片时赤了蓝田地。休说道官渡劫营,那见得火驹子当道弄灾;漫说是赤壁交兵,更应无朱雀鸟沿路抖翅。都只见雄师奔走慌解甲,猛将苍惶也回马。一时烈焰腾云空,可怜烧杀百战人。
却是那火如何这般迅急?那山岗先转出个道士,将剑一举,起一阵恶风卷来,因此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乱扑将来。林冲见得不好,急教退步,那里得及?先有一二千军马就火海里呼号打滚,眼见得烧杀在里面,无处抢救。那山岗上转过个蛮军元帅,后面金伞银罗,许多卫护,正是那二太子侬天山,指着山下,呵呵大笑。却是心里许多歹毒算计,又知封州这一带的地理,道:“我据住了这两寨,他退回的军马必不敢走西门北路,必要大宽转从小路抹回南门去,那中间正有许多高山冈子,正好伏兵,杀灭了那些厮鸟。”因此自提精兵一万,与自家师父玄风道长,先赶来此处埋伏。此时见梁山军马过,先漏过前军去,道:“我自他中队里放火,却教这些贼首尾难顾,”及见林冲军马到来,却认得旗号,道:“这厮正是宋黑三的心腹爱将,就烧杀了他,教宋黑三疼彻心肺,方称我愿。”因此发令放火,却是林冲惊觉,先自住马,教步军向前,恰正躲过这算计去,却正惊怒时,侬天山早自喝令,教蛮军都起,就下山路赶杀梁山军马,一时蛮军前后冲下,早将梁山军马前后隔做十余段,于路混战,乱杀梁山军马,尽将钢叉利刃,又自养精蓄锐,因此梁山军马吃亏,杀得山路上尸横血流。

林冲急前后调应相救时,鼓角响处,数百蛮兵坡上冲下,刀枪并举,乱杀林冲身边军马,早把林冲及三五十亲兵裹住。为头两个蛮将,一个唤做卜儿赤,一个唤做虎都林,尽自步下,都使双刀,滚来乱砍削马蹄,林冲身边亲兵纷纷落马,都被蛮兵杀死,林冲大怒,挺矛来斗这两个,争奈这两个只是地下乱滚,搅得尘飞土扬,林冲马上,又是山路逼狭,哪里施展得开?一时只得招架。过不一时,那卜儿赤喝一声,就山石上跳将起来,如鹰一般,就空里将双刀砍来,林冲急将矛挑去,不防虎都林地下滚来,双刀挥处,早剁断林冲坐下马蹄,林冲猝不及防,先自滚鞍落马,卜儿赤大喜,就空里翻个筋斗,赶上一刀砍着林冲面门。正是: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只在阵里亡。
却是只听得林冲叫一声,血光崩现,先自倒个死尸在地下。原是林冲做过八十万禁军教头的人,马上步下都自识全通透了得的人,虽自倒了坐骑,滚鞍落马,却不慌乱,弃了长矛,就拔出剑来,卜儿赤赶上一刀砍面门来,林冲冷笑,身子仰后,那剑早飞迎上去,卜儿赤心急气躁的人,怎识得林冲手段?早教林冲一剑穿心。卜儿赤喝一声,双刀猛挥,堪堪砍到林冲面门上,已自再无一点气力,脱手落地,死于地下。林冲方跳起来,却听暴喝一声,虎都林见杀了卜儿赤,搭挡的人,怒火冲天,急将双刀砍林冲来报仇。林冲急将身闪过,砍翻几个近身蛮兵,虎都林又赶近来,林冲便向山上走,虎都林急赶来,看前面一个大山岩,林冲再无出路,虎都林吼喝,双刀雪花般舞动,滚将近来。林冲见了,将脚踩踏岩上,跳将起来,反闪落在虎都林背后,一剑就后心里搠进去,虎都林吼一声,死在地下。

可怜这两个都是蛮军第一等了得的步将,今日都结果于林冲之手。正是:
强中更有强中手,了得自有了得人。却早又见蛮兵团团围裹来。正是:长鲸亦惊蝼蚁困,猛虎亦自畏群狼。毕竟林冲此番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