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灵者（Phantom Hunter）】第八章：恶鬼

拥挤狭小的机舱内震耳欲聋的噪音不绝于耳，鼻腔中已经被灌满了刺鼻的焦油味，飞机在空中不断颠簸，时不时有零件蹦出，重重砸到人身上，划出一道伤疤。但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问题，因为高空的低氧低温的环境，折腾得他们浑身哆嗦。改造过的身体上，各种报警器狂叫不止，更有甚者直接在原地冻上，变成一座冰雕。但他们似乎并没有产生恐惧，反而兴奋地大吼大叫。
“你们该庆幸，没有把增压装置搞坏。”
Coral无奈的吐槽道，望着这群疯子，她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因为战衣内置的自主调节功能及时给她的身体及时提供了温度和氧气，现在的她正冷静的望着身边宛如动物园般的场景，想躲都躲不掉。只好转头向光头老大大声喊道。
“喂！还有多久才能到？！”
“你说啥？大声点！”
“我说！还有多久才能到？！”
“听！不！见！这低温把我听觉系统给干失灵了！你写字说！写！字！说！”
光头老大喊叫着，从一旁掏出一块脏不垃圾的白板，用手指在上面胡乱划了两下，确认能写字，就递给Coral。
Coral望着手里的白板，叹了口气，也不管不上干净与否，直接上手写了起来。于此同时光头老大也在大声自语道。

“等我回去！我一定要把我的温控系统升级一下！以后我们也能搞搞空中的业务！哈哈哈哈！小的们！这次一定要找个靠谱的师傅！我们一起升级一下！那些地下的手艺人就没一个靠谱的！一定要找个要塞里面的工程师来搞！公主！别看我这样！浑身上下几乎都换成了机械的零件！但我的心脏！还是人类的！它还在提醒我！我是个人类！很好笑吧！哈哈哈哈哈！”
光头老大说着放肆大笑起来，全然不顾Coral正举着手里写好的内容在他面前来回晃荡。
“啊！我看看啊！什么时候到目的地啊！我看看啊！”
说着，光头老大从手边操作台内摸弄几下拔出一根线，直接插进了自己的后脑勺，随着一阵火花带闪电，他发出一阵舒爽的叫声后，顿了顿，便大声喊着。
“啊！快了快了！飞过前面这片方形的云，就能到标记的点了。看！就是那个家伙吧！”
光头老大突然兴奋地指向前方。
当越过遮蔽大地的乌云，一座如同巨龟般的堡垒轰然显现。
它有山丘般高、湖泊般大。这是一座没有转向的庞然大物，四排8组的巨型履带驮着整个建筑缓慢向前，所经之处留下的只有四条深深的沟壑，即使前方是重山或是深涧，它也能轻易摧毁和掩埋。从高处往下望去，皎洁的月光下，堡垒的内部能够通过上方巨大的圆弧形半透明穹顶观察的一清二楚。那是一整个王国，既有华丽的城堡宫殿，也有简朴的村庄农田，既有现代化的设施建筑，也保留了山川湖河花鸟虫鱼。这座堡垒将完整的生态环境保护在自己的体内，隔离末世的侵害，宛如世外桃源。

这就是移动生态都市——“乌满”要塞。
机舱内的众人见到眼前的景象愈发兴奋，狂叫声甚至掩盖过了飞机引擎的噪音，光头老大乌拉拉地叫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快速拉动着手里的操纵杆。飞行突然一个仰头后，随即笔直地加速向下冲去。
“公主！既然上了我们的车！那么就用我们的方式降落吧！小的们！我们开足马力！给前方那只大乌龟一点惊喜！撞上去！”
“Boom！Boom！Crazy！We are Fantasy！”
众人齐声喊着，一边喊还不断锤击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癫狂的痴笑。
这时一枚飞弹袭来，瞬间轰碎了这群人的狂想。
这架临时拼凑的飞机在空中炸成了无数块碎片。这些碎片有大有小，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突然，几块较大的碎片上竟然开出了白色的花朵。凑近看去，那是一辆辆破损的车子上挂着巨大的降落伞，正缓缓下降。
“真是够了……你们这是飞机壳内塞了汽车然后又改装成汽车，最后又焊接成了飞机？在这套娃呢？！”
Coral不禁吐槽到。
“你不觉得这样很Coooool嘛！”

“我只觉得很cooooold……算了，也不指望你们这群人正经了。不过也多亏分解成这个破烂样子，要塞的哨兵防御系统一定识别不出来，估计认为是已经消灭目标，所以整个系统都静默了。唉......不过等到了地面还得想办法潜伏进去……”
但Coral发现光头老大隔着窗户和对面下落着的小弟们手舞足蹈起来，完全沉浸在兴奋和狂躁中。Coral只能单手扶额，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Damn！怎么还没到地面？！”
遥远的碉堡内，Rain缓缓站起身，怔怔地走出门，抬头望向天空，阴冷冷的月光透过云层照在他的脸上，宝蓝色的眼睛黯淡无光。
突然，他好似嗅到了什么，双拳紧握，牙关紧咬，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远方。
月下，苍茫的大地上，四道一人多深的沟壑向前延伸，履带碾过的地方，无数动植物在庞大要塞的挤压下变形、相融，一时间竟无法辨识出到底是什么生物。甚至不用靠近，血腥味混合着腐臭味不断向外挥发，引来无数食腐动物在天上，在地里争相叫嚷。
此时，数十个身影紧贴着沟壑侧壁快速移动着。
眼看着只有几步就能抵达要塞，Coral却停下了脚步。

“我们离要塞很近了，接下来一定要跟在我身后！千万千万要注意别超...过...我.....”
Coral压低声音正准备和身边的人嘱咐几句，却发现这群人早已安奈不住那躁动的内心，还没等她说完，狂叫着向要塞冲去。
“等等！那里有……”
Coral制止不及，只见那群人在奔跑的途中像受到了什么阻碍，动作变得缓慢迟钝，接着整个身体瞬间焦化，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
“防护罩……”
Coral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体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即使做好了可能的心理准备，即使曾经也亲眼目睹过防护罩的威力，但这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防护罩还是第一次。
这种威力巨大的防护罩是要塞特有的，维持它的工作需要庞大的能源供给，可在特定范围内张开电磁屏障，任何物体进入，极高强度的辐射会将物体瞬间分解。
随着疯狂的冲锋在肉体的消散中停止，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也渐渐平息，或许有个别愣头愣脑的还在向前试探，其他人都纷纷向后退去。他们望向Coral，意识到即使是被机械改造过的躯体，也抵挡不住电磁辐射的破坏。透过他们棱镜状的义眼，第一次看见了恐惧。

“公主？”光头老大走到Coral身边。
“我试试吧。”
Coral叹了口气，缓步走向要塞。在她的记忆中，当年从要塞出走时，要塞的防护罩短暂的关闭了一会，应该是识别到了她的身份信息。
“你们都靠我近一些，我还需要你们帮我处理那些麻烦的事情。”
当人群逐渐向Coral聚拢，推搡中，一只大手却探出人群。
Coral的AS系统瞬间亮起警戒红光，拖拽着她的身体进行紧急避险。
然而，当Coral回头时，只见到地上一只断手，以及被整整齐齐斩断的人群。
“这是什么情况？！”
Coral望着眼前瞬息间发生的事情，视线快速扫过，只见光头老大义眼中亮着红光，握着自己的断手，指着远方出现的一个朦胧黑影，机械地发出指令。
“小的们，任务有变，杀了他！”
随着光头老大的一声令下，剩余的小弟们瞬间将隐藏在身体内的武器装备一齐弹出，高吼着，飞也似得向黑影轰去。
突然，随着一阵刺耳的风压，几道蓝色的半透明剑刃从远处飞速砍过，随着整齐的炸裂声，黑色的体液迸发，一个个剑拔弩张的生化改造人化为硬币大小的碎片从空中纷纷落地。

Coral望向远方，只见那黑影批着斗篷，手里握着一柄蓝色半透明的太刀，月光洒在他身上，缓步走来。
“‘灵’气成刃？恶鬼Hank！你杀人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光头老大机械义眼探出，转动着锁定Hank，瞬间火力全开，无数机枪大炮从他的双臂层层涌出。他咆哮着，对着Hank的位置倾泻着弹药，枪管迸发火焰，欲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浓烟散去，只留下地上一片烧焦的痕迹，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也不过如此嘛。”光头老大喘着气，得意的摆了一下脑袋。
突然，一阵阴风在他的身后吹过，扭过头时，发觉自己的身子已经和四肢分离，视野瞬间向下坠落，听见砰的一声，Hank的靴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你杀了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们组织的人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就算你的力量在强大，还能对抗整个组织嘛！哈哈哈哈！乖乖帮我四肢接回去，我或许还能当做什么都没......”
就在光头老大叫嚣的时候，Hank倒也没有过多废话，抬起“灵”气太刀便一刀贯穿光头老大的下颚，一脚踩在他的躯体上，俯下身子，一手直接掏进他的胸膛，用力一捏，光头老大的胸膛便整个炸烂，体内的电线和体液散落在四周，一塌糊涂。

“你还是追上了啊。”
Coral紧张地而盯着Hank，脚则缓缓向后挪动，目光在他的身上不断扫过，警惕着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
Hank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抬头摘下了斗篷上的兜帽，神情冷漠，缓缓抬起右手上的太刀，只见半透明的蓝色“灵”气刀刃竟如雾一般消散开去，露出里面包裹着的木质匕首，但又化为纤维缠绕其上，变作一根长鞭。
——Hank擅长将‘灵’力释放凝聚成各种武器进行战斗。
望着如恶鬼般阴沉的Hank，Coral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看过的文档。她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便扭头就往要塞方向奔去。
“别动！”
Hank见状立刻甩出长鞭捆住Coral，随即向上一扽，她的身子像个溜溜球般在空中划出个弧线，旋转着坠向Hank身边。
Hank伸出手，想顺势抓住Coral。
然而预想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只见Hank的手掌连着手臂被划开数道伤痕，鲜血直流。
而Coral则在空中一个转体优雅落地，手上已然拿着两柄滴着血的短剑。
“大意了，没想到还是朵带刺的玫瑰。”Hank望着Coral严肃的神情，一字一顿地说道，“接下来可没这么容易了。”

只见Hank的手臂被蓝色的“灵”气光芒萦绕，流出的血液竟倒流回身体，伤口瞬间愈合。
“来啊，看你还能抓到我吗！AS系统，限制器，解除！”
只见Coral的战衣上突然蒸腾起白雾，原本红色的警戒灯全部转为金色。她原地一蹬，身子飞速向前跃出，好似一道闪电向前劈去，直击Hank面门。
Hank有些吃惊，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赶忙将长鞭在面前抡起，随着转速提升，蓝色的“灵”气光芒幻化作一面巨大圆盾护在面前。
只听铛的一声，圆盾吃下重击带着Hank向后平移几米远。
Coral则继续乘胜追击，如芭蕾般向上跃起，单脚抬高，一记重劈旋转着向下打去。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圆盾竟应声而碎。
Coral注视着Hank的眼睛，提起双剑，抡起胳膊，双手同时用力，向Hank的脖子砍去。
只见Hank竟迎着Coral的方向跑去，左手直向她的领口抓去。
Coral见势不妙，只好改变目标，想要斩断Hank的大手。
然而两记劈砍并没有划出优美的弧线，而是定在半空中。只见双刀牢牢嵌在了Hank左手萦绕着的“灵”气光芒中，像是被固定住一样。

Coral仍不死心，双手借着牢牢固定住的双剑，倒立起来，一记鞭腿继续击打Hank面门。
“给我脑震荡吧！”
Hank的脑袋硬生生吃下这一招，冲击力振出音爆使得头向一边歪去。
“浑身酥麻呀。”Hank缓缓扭过头，原本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怒的神情，他望向瞳孔放大的Coral，冷冷地说道：“你还剩什么花招？！”
说着Hank一记摆拳顺势砸向Coral腰腹。
Coral被击飞老远，她在空中扭转着身子迅速落地，即使双手双脚同时辅助，身子也紧贴地面，巨大的惯性依旧带着她向后滚去。
“力气真大呀，恶鬼！”
Coral拍了拍身上的泥重新站起身，摆好了预备姿势。
“真不错，如果你是我的徒弟那该多好，你比那小鬼有意思多了。”
Hank不由得称赞了一句，却见他的木刀上萦绕的蓝色“灵”气光芒如蛇一般在他的身体上缠绕。
“别废话！”
Coral高吼着，双手一甩，两根长针从战衣手腕处甩出，随着折叠展开，竟变成了两柄长剑。
“原来是这么变出来的呀。”
Hank正说着，Coral便挥舞着双剑袭来。

Coral双手上下翻飞，配合灵活的身姿使得双剑由上至下竟无一处死角。
Hank屏气凝神，单手抚过木刀，蓝色的“灵”气光芒在木刀上延伸，最后幻化成一柄欧式重剑立于面前。宽阔的剑刃既能当盾护住身体，又能横扫击退对方。
Coral见无法近身，便将双剑当作飞刀掷出，与此同时，手腕处再次弹出双剑作为补充再次掷出，霎时间，Hank的面前如暴雨般无数利刃向他袭来。
Hank不紧不慢连续轮动着重剑打退着剑雨，而此时，Coral却直接背身绕后，向要塞方向再次冲去。
“这次我就不信了！”
Hank见Coral想要逃走，眉头不免一皱，随即挥动巨剑一跃而起。
Coral望着要塞离她越来越近，忽然一个巨大的身影如座山一般砸在她的面前，只见Hank落地同时大吼一声将巨剑直直得插入地里，震动将地面也一齐翻起。Coral躲闪不及被这冲击震退两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Hank紧接着反手一掌将她拍飞。
随着Coral的身子被重重拍在地上，激起的尘雾久久未能消散。
烟尘中，战衣上的金光褪去，Coral躺在地上的不停地咳嗽，血也跟着从嘴角流出，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一股钻心的痛如过电般遍布全身，使他动弹不得。

“能量耗尽的真不是时候啊......”
Coral呢喃着，狠狠地咬着嘴唇。她仰望天空，只见云层在天空聚集，月亮的光芒挣扎着想要穿透云层，但依旧是徒劳无功，只能逐渐被掩盖，暗淡下去。
她忍着疼痛，强撑着支起身子望着Hank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Coral不甘心，她不明白为什么希望总是伴随着失望，她想选择相信，甚至可以有想过去依靠别人，却总会被事实狠狠打脸。
当她想离开王国约束的时候，王国会遭遇政变；当她想离开Hank和Rain的时候，他们俩会反目成仇；当她想摆脱逃亡的命运，直面自己造成的麻烦时，还有“人”会为他而死。
她不理解，为什么每当她想改变现状，想反抗别人为自己既定的生活路径，总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
Coral直直的躺了下去，望着天上最后一丝月光消失在云层后，她闭上了双眼，等待着自己最后的宿命。
轰得一声，响彻云霄。
然而Coral所预计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只听见耳边Hank兴奋地大叫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Rain！”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