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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九十回——第九十二回

2023-11-30水浒传续书诗词天下无双贼水浒 来源:百合文库

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九十回——第九十二回


第九十回 催命判巧遇梁山故 通臂猿怒破玉马局
话说孟康倒在那店里,那小二听得动静,笑嘻嘻挑帘子来看,见倒了一地的人,那几个伴当也一般倒了。不由得大喜,先到孟康身前踢一脚,道:“教你这厮伤犯老爷!” 孟康哪里知觉得?那小二回头叫一声,早有两三家火家来,道:“好个惯颠翻人的。”笑嘻嘻便来抬人。那大汉也出来,看几个抬孟康到剥人凳上,怪道:“这大汉如何好面熟?”近前来将眼仔细一张,叫将起来,道:“如何是我兄弟?快拿解药来!”那几个慌张,道:“大哥原来识得他?” 那大汉道:“这是我梁山上的兄弟,唤做孟康的,不可坏他性命,他如何变得这般豪阔,又到这里?”早有两个调了解药,扶起孟康来灌下去。过不一时,孟康醒来,光着眼看,如在梦中,那大汉道:“孟家哥子,不认得小弟了?” 孟康见那大汉如何形相:
虎眼骇人,惯吃人肉红丝暴;赤须似虬,根根如铁挂牛角。凶气难当,五道逢着亦相避,判官开店,无眼小鬼方入门。旧曾梁山传名字,揭阳岭上黑道尊。
正是梁山上旧坐九十六位的地奴星催命判官李立,孟康惊喜,道:“如何是你?我却如何在这等地方?”李立道:“我在这里开店,你不合教我店中小二麻翻了,抬你到这剥人凳上,幸我撞着,方救转你过来。”孟康听得,一身冷汗,见墙上犹悬着几条人腿。急道:“我那同伴呢,可曾伤损了性命?” 李立道:“都不曾,都在外面地下睡着呢。这里坐不得,且出去说话。”自和孟康出来,那小二磕头谢罪,孟康笑道:“我亦曾做黑道的人,不想今翻在你手里!既是这恶判官开的店,却不怪你,只是须好生管待我那些同伴。”自抱了苏密娜,教那几个捣子将自家的伴当丫环都送房里去,灌下解药。见安置妥当了,都自醒来,方出来和李立说话。李立教重整些酒肉,却与孟康吃酒说话。笑道:“我重开这店多时无人来,想不到第一桩大买卖,却撞着哥哥!” 孟康道:“你这店开了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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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这旧时道路!” 李立道:“我自这世里流落,弄些本钱,便在这里开店,且觅些快活。不想田虎贼军来,一把火烧了,我逃得性命。近时见安稳些,方重修起来,兵荒马乱的,再无个人上门,不想今日撞着哥哥!“孟康笑道:“但有个行路的,也被你一般的黑店做翻了,哪里得再能见着?如今竟成个强盗世界,普天下黑没了日头,如何得人旺相?” 李立道:“哥哥不曾黄门山上劫人?今豪阔了,竟正经说话,难道不曾做贼不成?”孟康笑道:“正是有些见地,所以这世不再做,你两世里一般道路,那世里揭阳岭上弄翻了宋公明,今世里想也再有些发迹处。” 李立道:“哥哥如何恨怪,一见面就这般取笑?揭挑人的不是好汉,你却如何相与了这西洋女子?论长相,梁山上也是段景住那头黄发相宜些。”孟康笑起来,因将自家际遇说了,李立听得艳羡,道:“如何这样的事,我偏撞不着?
“孟康笑道:“你憋曲在这旮旯里,如何有那机会?今宋公明将军马已取地井关,你如何还不去?”李立道:“我因那世里闹了一场,没些结果,因此心里冷,反不愿去。却是据你说有如许兄弟聚合了时,宋公明又成得如此声势,倒心里又活动起来,不妨便去寻些快活。”孟康笑道:“眼见得宋公明将要做皇帝的人,我们兄弟但去,将来岂无个官做?却是去得越早越见情分,那封的官也必大些。” 李立道:“据你说不还有晁天王,他更上头的人,如何皇帝便是宋公明?这事将来不尴尬。” 孟康笑道:“你如何这等伶俐了?我们下位的兄弟,诸事从来主张得么?只是随顺着便了,管他谁做皇帝,富贵只不要少了自家的也就够了。”李立道:“好没些义气,结拜了一场,发了许多誓,如何说话这般凉人?” 孟康笑道:“你倒是讲义气的?如何隔得这般近,却不飞去见宋公明叩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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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躲在这里。我们这等愚迷的人,事情只合上头那些聪明的去主张,不见那一出曾头市?都自不明不白的在里头,只是换人坐了尊位,我们一般的照旧叩头,却管什么坐得宋大哥、晁大哥?只换个姓氏便了。只要自家过活的好,那些事管他做甚?”李立道:“你吃多了酒怎地?今日说得好生直性!却都是我心里一般想得如此,只没你这般豁透。” 孟康道:“你听了只管忘了,今日这些话我并不曾说,只是你发梦发糊涂了。” 李立笑道:“你当我怎地?论起来俺催命判官杀人自杀得,背后卖人的事,却不曾做过,但那样须敲牙拔舌的,不是好汉!” 孟康道:“却用得赌誓?梁山上咱两个曾过得好,今日我说话并不忌讳你,只是教你去寻快活富贵便了,却管谁做皇帝?少操些咸淡的心,那快活便更多些。“李立笑道:“我依你的言语便是,如今你已是外国的见识,比别人都强些,想来决无有错。
”孟康大笑,道:“外国的见识便好些?你知那里月亮方的扁的?狗头上没有角?” 李立笑道:“现见你怀里每夜抱着个西洋娘们,肚里无些肠子,她如何跟你?因此断定你高明了。” 孟康笑得愈发厉害,道:“你但愿意时,将来跟我到那国里,包你也抱个西洋娘们,你也高明起来。”两个都笑,孟康道:“耍笑便也够了,却是你当着道路,便不曾撞见杨雄、石秀、时迁并李铁牛?他们竟无了消息,教人好生猜疑。”李立道:“这几个并不曾见,凭这几个的本事,是杀人的魔君,做贼的管头,伶俐的祖宗,便三五千军马不见擒得住,何须担心他们?” 孟康道:“便是一月无有消息,因此宋公明焦急,差我黄金城走此遭。” 李立道:“并不曾见,但梁山兄弟时,我却见了两个。” 孟康道:“却是谁?” 李立道:“便是铁臂膀蔡福和通臂猿侯健。今他两个都在黄金城里住,各改了名字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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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康喜道:“你可曾闻得卢员外消息?既他们同一个城里时,必有来往。“李立道:“这个却不曾。我去黄金城里瓦子舍里玩笑时,被那乌龟讹诈,一时性发打伤了,因此不得脱身,被那家老鸹叫了公人来,谁想蔡福却在里面,因此得他说合,与那家些钱财,方得脱身。因此置酒请他,他又唤了侯健来,三个吃了一夜的酒,说梁山上事,好生热闹。” 孟康道:“蔡福依旧在公门里?如此黄金城里行事却方便,只是如今酆都城遍行文书,普天下画影图形,捉拿我们梁山兄弟,他如何反得公门中自在?” 李立笑道:“你真也迂腐了!不闻得‘猫儿喜的是腥,公门里通得是财?’但有黄金银子,哪里买不通?他大名府里做得牢狱节级,如何这里面不溜圆了?况又改了名字,各处关节都打通了,因此挥洒自在,今做黄金城里两院副押狱节级,兼行刑刽子,依旧做大起来,见那次抢了结账,却不还酒钱,只道挂着,那酒店主人并不敢作声,反加倍送东西与他。
” 孟康道:“他倒强横!却是未曾说卢员外消息?侯健又做什么?” 李立道:“并不曾说起,想是卢员外并不曾在黄金城里住。侯健依旧飞针引线,到处去做衣服,因此揽得主顾,养活得自家身子,却颠倒了名字,唤作严厚,蔡福只叫做范贵。” 孟康道:“几处消息,都说卢员外在黄金城里,难道不确?想来自家的眼睫毛反看不见,只看见得金子银子。却是我须要进那城里去,你身上事如何?” 李立道:“我并无些事,既如此叫孩儿们看店,我自与你同走一遭,但寻访得卢员外出来时,见宋公明也自光彩些。” 孟康笑道:“不说田虎贼军围了黄金城?我只愁进去不得。” 李立道:“那些贼军想着黄金城里有万座金山,便是舍了命也要把城攻开。只是那城里亦有精兵数万,人家都恨田虎贼军残暴,城里又富,存得十年八年粮食,诸般物事无一缺少,因此守得铁桶一般,贼军枉自攻城数遭,折了数万军马,哪里破得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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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只得改做长围,前日我去那边山里小镇上,闻得说酆都城差一员名将谢艾,引五万军马来,五日前乘雪夜至黄金城下,放火突袭,大破田虎贼军,斩首数万,因此贼军大败,今都溃退到百里之外,今黄金城门已开,那些山民都要赶着进城去卖干柴木炭,发些小财。” 孟康欢喜道:“却不是老天助我们?正好赶着进城。那谢艾是谁?好生了得。” 李立道:“那些山里腿子传说得这谢艾神人一般,直如个活韩信相似,却说不出他根脚,只闻得他原先做个小官,十分不得意,后来大破南蛮,因此威名远震,酆都城秦广王拿他做救命稻草,先差他引军华严地界对敌隐龙山上好汉,今又差他来救黄金城,今一战大破田虎贼军二十万,端地了得!” 孟康笑道:“这世天下如此之大,他朝廷里岂无个能人?只是天门城下三十万蛮军,终也教宋公明破了,此番与他对敌,也不过多费些手脚而已。
但得寻访到卢员外,更不须惧他,今夜你但收拾了,明日一早却赶黄金城去。”当下两个歇了,明日起来,李立自吩咐了店中小二与火家,教几个守店,自打个包裹,却与孟康等一道,径投黄金城来。
却说几个路上行了七八日,将近黄金城下,路上行人渐多,都道谢艾将铁骑军接连大破田虎贼军,直逐去二三百里外,因此黄金城开了城门,四下行商都赶城里去做买卖,要趁那机运,谋百十分财利。几个一路随着,到那城门边上,都是驴鸣马嘶之声,柴车炭篓,大小车辆,堵堵塞塞,几个挤了半日,方得纳常例入城。看那黄金城时,果然好个齐整繁华城池,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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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楼压日寒,高阙带雪明。无限人家居住,百万衣冠聚拥。多藏石崇并王恺,更笑卓孙兼邓通。百宅堪题作金穴,千门入库是银坑。休羡四通大道齐八马,早造三重城围带九衡。是处黄金铺地欺孤竹,随意明珠装灶胜洛城。直此天下最富处,无限奢华此境生。
孟康便教李立引路,先奔蔡福下处来。却是一把铁将军在门上,问左右邻舍时,只道“他自牢里当直去了,来去无准,多在朋友家或娼寮里宿歇,此时只好牢里去问。”几个面面相觑,李立道:“那牢里有天没日头的,又道是‘狱不通风’,哪里得好见他?不如去寻那做衣裳的便了。”孟康道:“他独身单个下处能有多大?不如我们自安排了下处,我们两个自去寻他,既安心,又不碍眼。” 李立道:“说得是。”便到那街上寻家好客栈,唤做“悦来老店”的,先要了五间上房,将苏密娜等安顿了,孟康打赏了店小二,只教好生伺候。却是欲出门时,苏密娜房里赶出来,道:“人家房里气闷,你们却去街上耍乐自在!如何依得?”孟康忙道:“便是妹子十多日风雪劳苦了,因此房里歇一歇,我们寻见了人,明日有闲时,尽陪妹子耍便是。” 苏密娜道:“今日便闷死了,如何等得到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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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便去了,我自一个街上去玩。”孟康知她脾气,笑道:“既如此,教伴当看守行李,妹子自随我们去不妨。” 苏密娜方自欢喜,随两个离了客栈,奔南城来寻侯健。
苏密娜来街上,但见有好玩的,只管拿了便走,只教孟康在后面管付账,但厌了的,教孟康抱着。孟康尴尬,却没奈何,不一时手上抱了一堆,李立只是笑,又走一时,却早教人盯上,原来这城里有伙捣子,除了杀人放火不曾多做外,其余坑、蒙、骗、拐、诱、套、偷、欺诸事无所不为,有名目的手段唤做倒棺材、扎火囤、做笼子、摘桑叶、诈马桶、开莲花、拆梢板、撞血头等不计其数,一城人都教这伙祸害,好子弟被他骗去娼寮,三瓦两舍使钱,家产荡尽;小女儿被他拐卖作烟花,一家子生死不见;寻常做生意也被他诈欺,每日堵门要钱,再做买卖不得。他又面黑心硬,手眼通天,便害得人家破人亡,撞几头官司,依旧拿了钱买瞩有司,不几日依旧出来自在,反去威逼原告事主,要赔好看钱,不然便门上泼粪、家中纵火,屋里打得粉碎,都翻做白地,自教你叫天不应,唤地不灵,因此一城人恨这一伙入骨,都唤做“三没奈何”,言官家没奈何,被他将钱买通;
小民没奈何,任他欺凌鱼肉;天地鬼神没奈何,都装聋作哑,不报应他是也。这一伙聚有百十个,每日里散在街市上寻趁钱财,得了钱夜里自去赌博。今日苏密娜这等花费顽耍,早被五七个看在眼里,见是个外国少年美貌女子,耳上悬着老大明珠,手里有的是金银,身边随人又少,早动了奸恶心思。几个僻静处凑嘴巴咬耳朵商议了,便唤了同伙,都随在后面,渐渐挨近来,要做局来陷害,只待机会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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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苏密娜正走间,迎面个黑矮汉子捧个盒子,外面锦缎包了,却撞将来,苏密娜哪里防备?早被他撞着,倒撞个趔趄。那黑矮汉子叫声“啊也“,手里盒子早掉地下去,滚出只玉马来,摔得粉碎。苏密娜和孟康、李立都吃一惊,未说话时,那黑矮汉子看见玉马摔成粉碎,叫将起来,就地下去拼凑,放声痛哭,忽地跳起来,一把扭住苏密娜,嚷道:“你如何撞碎了我进奉的玉马?坏了我一家大小性命?”苏密娜惊吓得脸都雪白了,言语不得,孟康大怒,近前来颈上只一扭,将那黑矮汉子身子扳转来,喝道:“你不长眼的扯我妹子作甚?”当胸再一推,那黑矮汉子踉跄出五六步,就乘势倒在地下,捶自家鼻子两下,流出血来,叫道:“打杀人也!”跳起来揪住孟康,就将头往他怀里撞。孟康、李立大怒,待下手打这黑矮汉子时,四下早许多人围拢来,各自叫喝:“青天白日的,打碎了人家玉马,还要发横,那里来得混帐牛子?
”“王三哥,他如何打你?”“驴牛王八射的,敢来我们街地上欺负人!”各自摩拳擦掌,哄上前来打这三个。孟康、李立大怒,将苏密娜中间护了,只管放对下手,顷刻间打倒五六个,踢翻七八个,倒躺满一地。还有二三十个见两个凶猛,都惊得呆了,都不敢再向前来厮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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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这时候,圈外挤进两个少年来,当头一个喝道:“休要动手!”那些人便不敢动,有几个便上前躬腰称呼,那少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这些街坊,无事和这外地人飞拳动脚怎地?”那些汉子都齐声称道不平,只求耿小官人来做主。那少年道:“休啰唣,着两个言语清楚的来说。”便有两个快言语嘴爽利的向前,咬定说如何见这外国女子撞碎了王三的玉马,这两个贼男女反恃强打人,因此诸人抱打不平,反被伤了多人,只求小官人来做主。那少年听了,道:“事虽一件,言语两面,不可只凭你们说,冤枉了好人。”便上前与孟康讲礼,道:“好汉,事有长短,理有亏屈,你也听了他们言语,可自来折辩,说非真相,凭小才来做个公道主持,与你们将这事揭过了,免得经官动理,身上不便。” 孟康早自惊悔,只恐事大了不得脱身,官府人赶来,走露身份,惹出滔天大祸来。
却见这少年来出头,人物轩昂,言语正直,更得众人怕敬他,因此心下大喜,道:“全凭小官人做主,这人自撞俺妹子,将盒里物事地上打碎了,反赖俺妹子,动手打她,是俺与她拆解,不合力大些,这人地上跌倒了,反招出这些不讲理的与俺兄弟厮打。”那些汉子听孟康如此说,又都鼓咙了嗓子叫起来,那少年道:“这好汉自说,你们叫怎地?却不信俺赛秦琼耿宝与你们评这回道理么?”那些汉子方不敢叫了,那少年自招王三到面前,要他实说自家身上道理,王三将玉马残片收拾在锦盒里,抱在自家怀里,汪着两眼泪,就那少年面前跪下,哽哽咽咽的只是哭。那少年道:“王三哥,你的手艺天下闻得名字,今雕这玉马出来,必有缘故。”王三哭道:“小官人,搭救俺全家大小性命!前几日都总管府里差个虞侯老爷到小人家里,送一块东海国进贡的寒玉与小人,着小人刻一对玉马出来,乃是今年都总管进与酆都城万岁的贡物,因此小人用心,没日没夜的先雕了一只玉马做样子,送到都总管府里去,都总管看了大喜,教赏五两黄金与小人,并要再雕一只,凑成一对上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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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那只玉马又雕成了,小人欢喜,拿这盒子捧着送到都总管府里去,谁想撞着丧门神,这妖精似的女子有天没日的撞小人一下,将盒子从小人手里撞落地下去,打碎了玉马,反教这大汉毒打小人,真正没了天理!今玉马粉碎,都总管如何不发怒见小人罪过?必要倾了小人一家性命,只求小官人与小人做个公道来!” 孟康、李立等听得,脸上红一回,白一回,只走不得,苏密娜吓得狠了,又听不懂王三口音,睁着两只眼睛,只是呆呆任他说。那少年道:“各人都说了,却是众人都看见了,实情如此么?“那些汉子都应和起来,旁人哪里敢有个来多口的?那少年道:“既是如此,这好汉,你可服小可做个公断,与你们了结了此事么?“孟康无奈,只得道:“只凭小官人主持公道,感激不尽!” 那少年道:“王三,你言语如何?” 王三将袖子拭了眼泪,道:“小官人济贫扶危,菩萨心肠,主持这一城里公道,因此人都称呼‘赛秦琼’,比做唐朝里秦琼老爷,今既为小人出头时,乃是小人的祖德,如何不听小官人言语?
千万搭救小人全家性命!”那少年道:“休说如此言语!却是这一街老少高邻,服小可的说话么?”那些汉子都乱应和道:“全凭小官人做主!” 那少年道:“既都谬许小可时,小可便来剖断这场事情,王三,这位小姐与你两个撞着,俱都出自无心,算来你也须有一半错处,这玉马教他赔你一半,如何?“王三叫将起来,道:“小官人这次行事如何偏了?今玉马碎了,小人须得吃性命官司,他只赔一半,如何能够?” 那少年道:“并非他有意撞你,如何可教人全赔你,你倒无一点错担待不成?既是你穷苦些,也罢,教这位小姐赔你七成如何?” 王三道:“便是三成,小人倾家荡产,也填补不起,只可教他全赔小人。” 那少年冷笑道:“你如何这般执拗?也罢,看小可面上,这位客官你可赔他八成,王三你但再争竞时,我便撒手不管。” 王三口中呶唧,只不敢再说,孟康见他反多为自家争理,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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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玉马,赔他些银两便了,哪里好争竞,误了大事?“便道:“就是如此便了,却是须多少银两?” 王三道:“便是小人手艺工夫不算,这寒玉现拿钱本也没买处,幸得小人见周家铺子曾有块成色仿佛的,至少须得二百两黄金。” 孟康大怒道:“哪里须这么多金子?你竟要诈谁?” 王三道:“这是东海国进贡的寒玉,小人方才说得清楚,若不拿金子来时,却还小人玉马来!“孟康大怒道:“你这凭空诈人的贼,只是讨打!” 那少年道:“好汉,你刚才说依我的公断,今如何又反悔不认?“孟康道:“他如此诈欺人,如何能依他?” 那少年道:“他既说那铺子里有这寒玉,不妨同去问价,便知他言语实地,却是小可知好汉必然重言诺。”孟康教他将言语逼住了,只得道:“既如此,且去同看,真如此价钱,我便付他不妨。”却是那些汉子拥簇着几个待去时,一个人早挤进来,喝道:
“朗朗乾坤,你们这些捣子又设计摆布谁?直如此坑我兄弟!”那些汉子脸上都变了颜色,孟康几个急看时,见那人如何?有西江月为证:
天生黑瘦轻捷,端得枪棒亦能。飞针走线有奇技,不输织女天星。凤章龙袍随就,回文奇锦可成。有名唤做通臂猿,好汉侯健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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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汉子正是梁山上坐七十一位的地遂星通臂猿侯健,手里抱一大堆衣服,孟康、李立大喜,未曾言语时,那少年却发怒,道:“姓严的,你做你的高手裁缝便了,怎得吃酒多了。来这里胡说?”侯健冷笑道:“我把你们这些欺良诈善的贼!我兄弟被你欺瞒了,我城里住久了,如何不识得你们手段?你们自这街坊上趁食,但遇上个入眼有钱的,先着个人捧个假玉的货,就故意撞人在地下跌碎了,来做由头,然后三五十人假抱不平,便来强抢,但有那手脚出色的敌不过时,却由你这等假冒正直的出来白相,言语上做圈子坑陷人,红脸白脸的尽出色好戏!今放着我在此,如何教你吴良善讹谋了我兄弟去?” 吴良善听侯健说透根脚,十分恼怒,喝道:“下三滥拿针眼戳你娘屌的,却来这里坏我们衣食道路!怎得饶你性命?”赶上前来将拳头便打侯健。孟康、李立大怒,待来厮打时,侯健早就闪过,手扬一扬,一堆衣服却罩在吴良善头上。
吴良善急将手来乱扯时,侯健早飞起一腿,就踢吴良善肋上,再一脚踹在腿弯上,只两脚,踢翻吴良善在地下。那些捣子发一声喊,急上来打救时,孟康、李立方一肚的气,恰向前迎着,将拳头流星般使动,正见惨嚎与叫骂共作,大汉并积雪齐飞,不一时街上倒了一二十条大汉。孟康、李立正打得起兴时,早听得远处铜锣声一片,人都喝起来:“大队公人来也!” 侯健闻得,叫声:“快走!”一手卷了衣服,就扯了李立,孟康背了苏密娜,都奔进小巷里去,没命的只是走。这一伙捣子教几个打得屁滚尿流,哪里敢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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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几个奔一时,见后面无人赶来,僻静处方住了脚步,孟康道:“侯家兄弟,却幸得撞见你,不然必被这伙贼子诈欺了!”李立道:“若不是孟家哥哥急扯了我走时,我拳下定打死那厮,真个气忿破了人胸脯!” 侯健道:“这伙贼和官人都勾着,手段上又狠,便到官衙里,也有说嘴处,反是我们兄弟身上不便,见不得官人,只可见机走了。你们却如何入城来?这娘子如何称呼?” 孟康道:“便是得了吩咐,入城来寻访个奢遮人物,酒店里先撞见这判官,说将起来,因此知你和蔡福在这城里,因此先来寻你们。不想蔡福牢里当值去了,我们客栈里安顿了行李,正欲去寻你,谁想街上被这伙捣子搅害。她却是我西洋东家的小姐。“侯健看了看,朝孟康笑笑,方道:“我北城有个主顾,今日他家里收了几件要改的活计,寻思前面酒店里吃几杯酒,不想撞着这场面,见他们陷你们在局里。
满城里人都恨怕这伙捣子,因此无人敢出来喝破,我要和你们见面,却正好挺身出来。”李立道:“别的不打紧,只那个无良善的最诈哄的恨人,下次教我撞着时,连骨头都拆了他的!”侯健道:“我背上跺他这几脚,也教他咳半年血,养息在床上。此处还不是说话处,到我那小屋里再说。“邀了几个,走街过巷,直投南城自家下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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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康等看时,见荒园里两间小屋。进屋里来,却见床上桌上都是绸缎、衣服,地下都是布角子,又有熨斗、炭盆,桌上尺子、剪子摆满,竟无个能坐处。侯健红了脸,笑道:“我这里自邋遢,休笑!” 孟康笑道:“你做活计的人,怨怪不得。” 侯健忙一时,方清了东西,搬出椅子,请几个坐了,道:“你们来这城里寻访谁?须不是宋公明差来的?”孟康笑道:“你好个见识?怎知道我们是他差来的?我这趟特来寻卢员外的,既是你和蔡福也在这城里,正好一起去见宋公明。” 侯健道:“只闻得宋公明隐龙山上起事,酆都城几番发大军收捕他不得,后来又闻他破了李助、史文恭,今更破了天门城,声势愈发大了,这城里哪个老少不早晚说他几百遍?我因路途远,无有盘缠,因此不曾去投奔。却是敢情卢员外也落在这城里,我如何不曾见着?”孟康笑道:“几处消息,都知他在这城里,想是藏得严密,因此你见不着,今宋公明先差了杨雄、石秀、时迁、李逵四个来,多时不见回报,方又差了我来,想是他几个你也不曾见着?
”侯健道:“并不曾见。” 孟康道:“既如此,却增忧闷,他几个敢情闪失了?找人不着,竟反将自己做了添头?” 侯健道:“他几个来了多时?” 孟康道:“已有一月的光景,凭这几个的伶俐,便是这城里也翻转来了,如何自家反没了讯息?想来又是一头跷蹊事。” 侯健道:“前几天我却撞见雷横,不妨一起会了,看他闻得这几个消息也无?” 孟康道:“你如何得撞见他?他如今做何道路?” 侯健笑道:“他许多时撞不着,十分穷困,后来劫了一纲钱财,来黄金城里赌,输得赤条条的,闻得宋公明天门消息,本要去投奔,谁想正撞着田虎贼军围城,因此困在这城里,每日里只好赌场里替人讨账,得了钱便再去吃酒,醉了便赌,总不着一文钱在身上,十分快活无聊日子。”孟康、李立都笑,孟康道:“哪里及得上你有正经活路手艺在身上?倒复做了良民。他做过都头的人,但不得当差拿贼时,哪里再有别的本事?

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九十回——第九十二回


却是不妨现在便去寻他,问些消息。” 侯健道:“他只在那头破庙里住,教他来与我一起住时,只自不肯。道是这屋里住不得。” 孟康笑道:“只我们也坐不得,许多怪味,谁能忍得?想是死了一百只老鼠在屋里。“侯健道:“半年前我方收拾了一次,布片堆里只得三十来只死老鼠。” 孟康笑道:只这些也够了,况是老鼠生儿子最快,这半年如何不又熏死了百十只在屋里?“侯健尴尬,道:“且去寻雷横,休再弄嘴!”锁了门,领这几个来寻雷横。
这几个穿街过巷,走一时,早见前面一片荒田野坟后面,乌压压几百棵大乌柏树攒在那里,却是夕阳沉落时候,许多老鸦飞起来,啊啊的聚着团打架,争那人肚肠吃。几个看了都恶心,孟康急将身子挡住苏密娜,不教她看见,道:“那赌场却在哪里?雷横终不成和这些死人赌钱?” 侯健指着道:“那破庙只在林子里,为这里城西南角荒坟岗去处,鬼哭神号的,因此快捕地方平时都不敢来,容得那些闲汉好赌的做个乐国,耍钱取乐,又有个交易的鬼市,但是城里盗贼偷得东西,不好出手的,都在那鬼市里交易。因此大户人家失了珍奇东西追不回的,多寻了人拿钱来这市上寻,十有六七倒寻得见。” 孟康道:“且入庙里去,这些老鸦只教人恶心。” 侯健道:“为田虎贼军围城,这两月饿死的穷人多,又流行时疫,死得成千上万,但无钱办身后事的,都来这荒坟岗上浅浅埋了,只便宜了这些老鸦,日日有人血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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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城里也闻得天门城里悲惨的事,今幸得谢艾将军马来解围,大破贼军,不然这城里更不知死人多少。” 孟康道:“那些事我自闻得了,直是个活地狱一般,都不要说。”几个说着,早入林子里,看见座破庙,掩映在那林里,院墙都倒了半边。几个走到庙门前,早听得里面一阵大乱,见几个泼皮庙里面奔命般出来,后面一个大汉散着怀赶出来,正是雷横。正是:赌场从来须爽性,输赢生出风波来,欲知这番事怎地了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 看演武一寻卢员外 买客店大救感疫友
话说雷横庙里赶出人来,捉住两个,踏在脚下,喝道:“赌钱输了如何不直,却他娘的混抢起来?只是合打死了!”便去个背上捶两拳,那泼皮便哼起来,道:“肋条折了,亲爷饶我!”其余那三两个没命得只是走了,银子色子倒掉落一地。雷横待再打那些泼皮时,孟康早远远笑道:“雷大哥打得好快活!” 雷横抬头看时,吃了一惊,笑道:“如何是你们几个来?”孟康道:“正是特得来望大哥,又有个做押司的奢遮人物,盼和大哥团聚。” 雷横大喜,各踢那泼皮一脚,喝道:“既是我兄弟们来时,却饶你们这顿打!”过来和几个相见,各自亲热,见苏密娜却自吃惊,得孟康解说了方罢,因笑道:“这里肮脏,实在坐不得,且去那边小樊楼上吃酒说话。”李立笑道:“哥哥敢是手气旺,赢了许多?” 雷横就地上收起那几锭银子来,笑道:“本来只输得赤条条的,却是今日手气旺,掷出许多花色来,这几个贼厮鸟输得急了,却混抢起来,因此赶打出来,且将这些银子与兄弟们去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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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康笑道:“哪里教哥哥坏钞?俺这里有的是钱,自请你们,就说那押司消息。”雷横欢喜,道:“这几日口里早淡出鸟来!且快去!”和几个离了那荒林破庙,就投金虎桥边那唤做小樊楼的酒家来。
原来那小樊楼有名,酿的好酒,调的好汁水,用得好精致器具,因此远近有名,但吃酒说事的都来这楼上,因此雷横请几个到这里。
且说几个到这楼上,拣个齐楚阁儿坐下,雷横自坐了主位,请孟康和苏密娜对桌,侯健、李立打横相陪,小二早过来问候,雷横便请苏密娜点菜,孟康笑道:“她汉人话说得些,这些弯来曲去的字她怎识得?我替她好了。”看了菜谱,要了十几样精致的,却教再安排上好的女儿红来,然后方点自家几个吃的,教打八角冷泉酒来,合在一个大银酒海里,外里盆里热水暖着,随手先打赏了小二。不一时,那酒菜早流水价送上来。雷横笑道:“孟大官,你如今着实豪阔了,再不比俺们这些穷汉了。” 孟康笑道:“多了些金子银子,便不是兄弟们了?俺大海里淹不死,得有着点际遇,却早悟得透了,人生短短几十年,不及时自在快乐,却这世间走一遭做甚?因此钱财只和你一般的随手使,不过多些少些罢了。”几个都笑,雷横笑道:“端得食养体,居养气,往时梁山上时你只如个没嘴的葫芦,几日不见吶出一句话,今日这般场面上挥洒自在,可见是发财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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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康笑道:“小二,你且与我们催催菜来。”见那小二去了,方低声道:“雷大哥如何失言?却透出‘梁山’二字来?倘被那有心的人听去了,不是说处!”雷横便觉脸上火辣辣的,道:“这小二也未必解得‘两山’、‘三山’的。却是你方才话里透出消息,敢是从押司哥哥那里来?” 孟康低声笑道:“正是,原只为寻访大名府里那个一品大员外,却更喜先后撞见你们几个,今山上那一百零八个,倒有六七十个在隐龙山上与押司哥哥身边,眼见得大事将成,你们须赶着早去,莫教那把交椅被人占了。”雷横道:“但不为田虎贼军围这场城里,我早投奔去了多时,哪里得这里闷死!”侯健道:“到时一起去便了。” 孟康道:“如今只先寻访得卢员外出来,方好同去,又要找着杨雄、李逵他们。”雷横道:“你口口声声说卢员外在这城里,怎地我们在这城里多时,并不曾听说消息?
却是那里得消息踪迹来?”孟康道:“这城里总有个卢大官人?宋公明听林教头、锦豹子杨林的说,只定卢员外在这城里,却是这城里可来个叫石雄使棒的教头?但着这几头一寻对时,必然有个结果。”雷横道:“别的我不知道,那唤做石雄的,我却见过,几处赶着与人赛使棒,都自赢了,端得棒法排密,有真正本事。” 孟康道:“哪里寻得着他?“雷横道:“我闻得他投靠个大官人,家中门下走动,却忘了是那个,或便是那卢大官人?”侯健笑道:“正是在这卢大官人家。只是这卢大官人,我自亲眼见过,一张黑紫色脸,身重三百余斤,举动饮食都十二分费力,哪里是卢员外哥哥?只是性子爱看使枪棒,因此招引天下闲汉在门下。那石雄数月前来投靠,使得棒将别人都压倒了,因此卢大官人爱他,前时田虎贼军围城,这城的高都总管招点义勇猛士,卢大官人荐他到军中,多立功劳,近闻得军功保举,已填了团练使的告身,卢大官人自设了宴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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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横道:“一般在城里,你独如何这般清楚?” 侯健笑道:“我自针线使得好,他家中叫我多做活路,不时送衣服去,因此他宅里事颇闻得些。”雷横道:“错把冯京做马凉,敢是听得这卢大官人名声,押司哥哥弄得错了?这般一个废人,如何是天下枪棒无双的卢员外?” 侯健道:“押司哥哥既差杨雄几个来,今又差孟家哥哥,想是有些实信证据在手里,只是这卢大官人断不是卢员外,我自几番见得清楚。”孟康听得,好生烦恼,过一刻见那小二送菜来,又赏些银子,只道我们兄弟自吃酒叙旧,有呼唤时再来,打发那小二去了,方道:“既是如此时,也须探得真相,侯家兄弟却托个事故,与我到他宅上走一遭,亲眼看看他,二来却寻着那石雄,他曾与杨林相交一场,这回略透些消息与他,就查问卢家真相。”侯健道:“既如此时,我恰做得他宅里几件衣服完了,明日送衣服他宅里去时,你却换了旧衣服,跟我进去,只道是一起做活的亲眷,那里再寻机会。
” 孟康道:“如此最好。”因此商议定了,几个又吃一回酒,各说些梁山上事,觉都有酒了,方自下楼来,孟康自会了账,又各取二十五两一锭大银,与雷横、侯健去使用。雷横笑道:“真个你豪阔了,不比当年那押司哥哥手笔差些!”自收在怀里。侯健一般谢过收了,几人各回下处去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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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第二天孟康几个一早起来,用过早饭,侯健便来客店里寻,提了大小两个包袱,孟康笑道:“兄弟好早。”侯健道:“卢大官人爱看人使枪棒,总一早在家里场子里坐地,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不断,别的时候见他却极难,因此要赶着早去。”将小包袱与孟康道:“你可换了这旧衣,做裁缝的打扮,他门上方好带进去,我昨夜赶着与你改的。” 孟康笑着房里换了,道:“十分称身,果然十二分好手艺,我如今也做个衣服匠了,托了你的名字,必然混得饭吃。” 侯健笑道:“你如今富贵了的人,如何知那裁缝的难处,一针一线细极了的活,不是寻常人做的,你只合起个船厂,造那大海船便了。”孟康笑道:“一般的匠人,有甚高低?却是说笑也够了,我们两个自去来。”和苏密娜、李立说知了,两个自来卢大官人宅上。
却是那卢大官人宅院十分齐整,五进百楹的规模,家里自有无数的池沼亭台,楼阁院落,奇树异草,随处栽植,秦剑周鼎,各屋点缀,正是有数豪贵世家,哪比暴富怆客?孟康、侯健到门前,早见系着二三十匹马,十来个常值家人门里坐地。侯健虽熟了的人,却知规矩,先找相熟的家人告说:“送活计与府里。更为新近家里遭些事故,捎了信来,须得回去,这个是我姑表兄弟,一般的手艺,要接小人活路,因此领他府里来,告见总管,以后门下走动。”那人和侯健熟了,做过两三件衣服,不曾要钱,因此上喜爱他,闻得侯健如此说,道:“你自领他进去罢,却如此小心!云总管这时只在场子里伺候随伴老爷,看教头们使棒练武,你可远远看着,到散了时抢在头里,不然总得等半天。”又道:“可惜了的,你老范去了,却找谁人做衣去?我家里婆娘不免烦恼唠叨,谁及得你的手艺?但那婆娘新衣穿出去时,一街人都看了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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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健笑道:“我这兄弟与我一般的手艺,哥哥有活计时只管唤他,哪里好与哥哥要钱?”那人欢喜,自领了两个入去,直到场子边上,和管场子的交代说了,方自去了。
孟康、侯健立住脚,站在场子边看时,见那场子有百十丈远近方圆,虽自连日大雪,俱扫除的干净,并不着一点冰雪在场子里。远处立着箭垛,近处都是一排排的军器架,那十八般军器并无缺少的,更有许多奇门的样式,都排列得整齐。那边一座演武厅,雪光里挑出飞檐去,横着一色的滴水檐,那近门处三重阶梯,分左右许多人站着,都是壮士的短靠结束,一色的箭衣,却是左青右蓝,手里俱着军器,中间方是一张大藤躺椅,上面蒙着白虎皮,一个人倚坐着,只觉得体格极是魁肥,却隐隐约约,看不清面目,后面又有许多家人小厮,垂手立着,或手里捧着物事,殷勤听侯使唤。孟康叹道:“想来那便是卢大官人了,好生的做派,人生如此一世,方不虚度了!” 侯健道:“你却羡慕他?他现身上有病,瘫了难起来,只得看别人使军器演武艺!想来他也曾是个强的,不想落成这般,一身虎威都撇下了,你却和他换了试试?
” 孟康笑道:“我还是做我便了!总身子自在,是自家的。可见上天公平,但个人再富贵了。落得如此,也不再教人想念羡慕。“侯健道:“正是,如今那边有人出来,想是开始演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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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两个汉子各持了棒,先向堂上躬身声喏了,便自比并,将两条棒风般使动,斗有十二三合,那青衣的疏慢些,被对方将棒破进来,去那脚髁上只一扫,扑得倒了。早有人过来,将那败的搀了下去。那胜的方意气扬扬时,青衣队里早又出来一个,来与自家队里争强,两个向堂上躬身声喏了,再行比并。却是那得胜的乘着兴头,喝喝吆吆的,使得棒风车也似,一路滚进来,周身都是棒影,那再上场的青衣队里的似是怯他,拖着棒只是走,那新得胜的大喝,舞棒来赶。却是走的那个见他赶得势近,脚步却都乱了,骤然回身,喝一声,一棒从中间点进去,那个赶得猝不及防,胸上早着,张手撒了棒,仰天倒了。众人都喝起采来,当下堂上那主人也笑,吩咐两句,发下十两白银,两匹缎子来,那个蓝衣队里的喜气洋洋,声喏谢了主人,自领了利物,却退回队里去,自有人把那败的搀下去,重收拾了场子。
孟康、侯健那一边看见,也喝些采,孟康道:“这后来赢的却使得好棒!”侯健笑道:“先那个赢了的骄了,做出百般声势来,谁知顷刻也教人打翻了,反更增了羞惭,可见最后那个赢的方是个真赢的,更好了便收,端地见机!” 孟康道:“久赌无赢家,这等比武也自一般,似这等聪明的方全了声名身家,那愚迷的只合与人添了笑场,实惠利物一丝也不得到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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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健笑道:“被这一场倒撩起我些心事来,我想那世里梁山事业曾盛过一场,却结果如何?今宋公明虽又做得大事业,谁知最后结局如何?但这回去没些意思,反不如在这城里做自家的裁缝手艺,倒得一世平安自在。” 孟康道:“你真这般想?”侯健笑道:“你得那西洋少女看重,眼见得中华土地未必日后住了,说走自走,何等自在?只是我这里将本事吃饭,一城里苦做出的名气,因此忽然要撇了时,不得不前思后量,有些小计较在自家肚里。” 孟康笑道:“卢员外都未必脱得,你倒能自在了?眼见得是个运势,这天罡地煞都要重聚拢了来,现已聚了六七十个,你独能脱得?人不和命争,我只劝你句话,早去早面目上好看,又得若干实惠。” 侯健笑道:“无了办法,也只得去,似林教头时,那叫逼上梁山,却吃多少小人的气!又无好面目。” 孟康笑道:“你去了,只是后军里做个执事,管那旌旗衣袄的织造,手下依旧千百人管着,不用似那愚拙无技能的,只好战场上血滚出身子来,却愁些甚事?
不比你这里爷爷奶奶的告求人强?好男子不求人,你自好好思量。“侯健笑道:“既如此说时,我便去,只盼寻了员外出来,大家面目。” 孟康笑道:“休多说透了风,且看使棒,到完了事好寻那根脚出来。“两个低声说这一番,场上早又比过两三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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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五番棒比完了,那堂上传下话来,教再比试弓箭。当下百步之外,设了箭垛,那蓝青二队,各推出三个人来,一个个撩衣卷袖,拉弓搭箭,各尽力施展本事,射了三箭。也有三箭俱中红心的,也有只中一箭的,顷刻早决出强弱来,却移了箭垛堂上去,请那主人过了目,发下银缎花红来,赏那最优胜的。却是那主人困倦了,便教散了早场,自回内宅休息。孟康、侯健两个见了,便闪在一旁,看那许多家人前后簇拥,将软轿抬了那主人回内宅里去,孟康旁偷眼看那主人时,果然如侯健等说得一般,极肥胖的人,紫黑色脸,垂了眼皮,倒在轿子里,哪里有些生气似壮气凌云的卢员外?心下好生失望,却是思想间,早被侯健将手扯一扯,拖了赶去见那云总管。
那云总管见早场散了,方自下来,却是早有多少管事的等着?一起迎着,就自奉承,兼说事务。云总管一边走,一边发付。孟康、侯健两个略迟些,哪里到得身边?眼看着那边偏厅里去了,孟康、侯健两个进不去,虽和那门上的人说,只道总管这几日事忙,哪里肯通禀?两个廊下等半日,日头都偏西了,犹见那管事的进进出出,没个完时,哪里得个机会?孟康焦躁低声道:“这姓云的倒大架子!便是宋公明如今管数百座城池,几十万军马,上百的头领,也不似他这等忙!如此怎论得到我们?” 侯健道:“这卢大官人极大的家私,城里有百十处商号,城外有二三百处田庄,普天下一半州县有置下的产业,真可算得上‘富可敌国’四字。况如今大官人有病,诸事都交与这云总管主持处置,你算他倒有多大的权势?他手下现有五七十个能干的行财管干,百十个老成的管帐先生,因此禀事的人如此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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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康道:“如此这产业算谁的?卢大官人便不怕家产被人谋了去?那阳世大名府里现成的便是个李固,这世里我听人说起天门城尉迟老爷的事,他那家产不比卢大官人差些,却是府里的总管姓高的,一般得人面兽心,设计坑陷了尉迟小姐,惊死了尉迟老爷,也累了黑旋风,死牢地里也险些坐穿了。如今又见得一般是奴强主弱,又怎会有好结果?” 侯健笑道:“你却操这许多心?我再去问问来,看能通禀一声,见得着也无?”起身去了,一时回来,道:“今日总管与人议一年的收支,今日再无功夫,只好明日再来。” 孟康焦躁道:“明日可能见着?若是如今日时,只得别想办法打听。”侯健笑道:“我找人说了,道明日午下有些闲功夫,到时领进我们去。” 孟康道:“ 只恐进去只磕得两个头,话也说不得,如何有机会探问?” 侯健笑道:“我方才问得,他宅子里现正缺两个裁缝衣服的,管事的知我手艺,因此寻我,只是须得典文书,卖身五年与他宅上。
” 孟康道:“你竟应了他?如此不得与人做奴才?”侯健笑道:“只混几日罢了,哪里真做得五年?正好宅上出入,暗里窥看,盘出卢员外根脚来。” 孟康道:“如此时却好,只是那等活计我实做不得。被人看出来,却如何?”侯健笑道:“那活路都是我做,你只管听我吩咐,打些下手便了,得了空,你自去宅里走动。” 孟康道:“便是如此。“两个便转身出来,和宅上把门的说了,只道今日不曾见着,总管身边人教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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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侯健自回下处去做活计,孟康回客店来,见苏密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惊道:“妹子,你怎地了?却吃了饭不曾?“苏密娜背身过去,只不理他,任凭孟康赔了千万小心,方道:“你如今哪里再放我在心上?出去一日,这时才回,却来装这样子?我只想来黄金城里你陪人家玩,快快乐乐的,谁想你见了那几个汉子,只顾自家吃酒说笑,昨夜再不来理会关心问我,你不是好情郎,你是坏蛋!没有良心!”说完,眼泪只管往下流,把枕头都湿了。孟康听得,分辩不得,只得尽着性子说小心话,拿帕子,倒热茶,只盼告得回转。苏密娜道:“你早去做什么事来?许多时不着人在心上,只这时再来装样子?我不要再和你说话!我想阿爸!”眼泪流的更多了,孟康听得,五雷轰顶,道:“妹子,你说得都是真的?” 苏密娜道:“自然是真的!我不会在上帝前说谎,你看重你的兄弟们,远在我上面!
我们那国里的好情郎,为了爱情,会背叛家族,会去角斗场上和虎豹决斗,会和心爱的少女一起夜里逃走,你会为我做什么?你只会冷落我!不在意我!” 孟康言语不得,好一会才道:“妹子,你要我做什么?我也都会为你做。” 苏密娜道:“我想阿爸了,这里不好,我要回阿爸身边,你要是还爱我,现在就和我一起回去。” 孟康听得,怎能言语,只得道:“妹子,你容我几日好不好?但这边事完了,我马上陪你回去。” 苏密娜道:“我只要求一件小事,你便不依我,却说什么都会为我做?你只会骗人!你没有良心,不值得我喜欢!“说完放声大哭,忽地一阵恶心,伏在床边,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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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康见她吐得厉害,急忙上来服侍,替她摩背抚胸,尽力殷勤,好一会苏密娜方觉好些,见孟康吓得变了脸色,捧着热茶的手只是抖,方觉心意平些,孟康道:“怎么吐得这般厉害?这几日亦见你恶心,却是我去找个好医生来与你看。” 苏密娜道:“你也会体贴人?你今日出去了这一日,人家闷在这房里,并无个来问的,吐了几次,一日并不曾吃东西,你这时倒回来装好人?我只是委屈!”又自流泪,孟康听得,只是恨怪自家,将言语痛骂自己,见哄得苏密娜好些了,急忙出来,将五两银子与小二,教他快觅个好医士来。不一时,那小二请了医士来,就房中隔了帐子与苏密娜诊了脉,问了几句,都是孟康问了苏密娜,方代答了。医士一时出去,与孟康道:“恭喜!恭喜!夫人这病不是险症,只是个喜脉,只吃了几服药,安住胎息便好了。” 孟康惊呆,红了脸,道:“喜脉?错不了罢?
” 医士笑道:“小可的脉息,再不会错的,今肝脉洪大,经期不调,那决是个喜脉,只是须小心保养。”开了方子自去了。孟康颠倒了一番,又是欢喜,又是尴尬,入得房来,看着苏密娜,只是傻笑。苏密娜道:“你笑什么?” 孟康道:“无事!无事!我替你抓药去!”转身往外走,谁知出客店来,早碰了两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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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康向店小二问了药店所在,颠颠倒倒,便来街上抓药,走了好一会,不见药店所在,问路边个老人时,方知早走得过了。只得转身回来,又走一回,方见那“安仁药店”的招牌,进去将方子与了小二,自家看着那小二抓药,只是傻笑。忽然肩膀被人背后一拍,孟康转头时,却见身后的是时迁,却是包着头,一脸的病容,瘦出骨头棱来,手里拄根棍子,孟康吃惊,道:“如何兄弟在这里?却这等样子?那几个呢?” 时迁道:“便是都感了时疫,病倒在客店里,一个个死去活来,今我稍好些,来赎汤药。却是难言这狼狈,稍后细说。” 孟康只得等两个的药都称好了,自结了账,扶着时迁出来,时迁道:“我们原自下脚在那边郑家老店里,为病发的厉害,客店不教住了,铁牛打了一场,弄得落花流水,到底住不得,只得挪到关帝店里。幸那庙祝是个好心的,收留下了,今几个都歪在那里,你怎得到这城里?
”孟康道:“正因你几个没有消息,那做押司的好生担忧,差我再来探听你们消息,今到城里方两日,先后会着李立、侯健、雷横几个,更喜今日撞着你,却是如何都感了时疫?” 时迁道:“一言难尽!原想来便成了事,大家光采,谁想到这城下,田虎贼军围城,百计不得能够入里来。及酆都城差谢艾将军马来解了围,方得入城来,不想晦气,恰撞着城里时疫流行,杨雄、李逵第二日便感着了,先倒在床上,每日百十遍泻肚,只唤疼痛,我和石秀整日服侍,延医问药。方得这两个好些时,我和石秀又教疫气扑了,因此也病倒了,客店里住不得,只好移那关帝庙里住下,今次第反复有十来日,我仗着症状轻些,今来挣扎着赎几个的汤药,不想和哥哥正撞着。”孟康方知端地,道:“如何不寻名医看视?” 时迁道:“便是有良医开与对症方儿,大把抓着药吃,方挣扎出我们几个性命,如今看都好了,只是得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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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四个病得险死时,被个店小二无良,偷了包裹去,若不是各人还随身有些钱财时,直待狼狈困死。却是这场时疫十分凶猛,城中死了数万的人,穷人得了时哪里得讨活命?有的是一家都死尽了的。“孟康叹息,道:“我们自住在那边悦来店里,你们便可搬来与我们同住,早晚都有人好照料。” 时迁道:“只恐那店家不肯。” 孟康道:“不妨,大把银子赏与他,他如何不愿?实在不愿时,将他店买下来也就是了。” 时迁笑道:“好大的手笔!既如此时,我们便搬了来,那三个也死样活气的,整日只得道士的粥吃,口里都淡出鸟来。” 孟康道:“既如此,你们无有卢员外的消息?” 时迁道:“一来时先曾打听,不知别的,只闻的说有个青脸汉子在卢大官人府里,十二分好武艺,更得卢大官人厚待,你当知道此人是谁?”孟康道:“青面兽杨家哥哥?若是他在那府里,眼见得卢员外事有八九分了,只是如何设计,诱得出卢员外时,方可了却我们这遭事。
” 时迁道:“但我好些,潜入那府里去探根脚便了。” 孟康道:“你自好生养病罢了,哪里再好动?今我已和侯健找着门路。明日当能混入那府里去,必然有些机会。” 时迁道:“如此时,最好。”两个说着,早到那关帝店里,正见着杨雄、石秀、李逵三个,都病倒在那里,声气俱弱,见了孟康,俱都欢喜。孟康却凄惶,因叫三辆车儿,载了四个客店去,自家也坐了,却舍一百两银子在庙里,谢那道士。孟康恐各人的行李还带着疫气,因此都撇在庙里,只教道士去烧化了。

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九十回——第九十二回


却是回客店来,李立接着几个,十分吃惊,孟康说了如此,因教来搀扶几个入里去,店主知道,急来拦阻,道:“若容这几个入住,小人的店再开不得了,只得请客官别处住去。” 孟康沉下脸来道:“你这店是客人便住得,如何敢不许我们?” 店主人道:“这几个都是感了时疫的,普天下没个客店敢安着的,只得就请客人退房,别处住去。”李立焦躁,揪住店主人便待打,孟康急就拦住,道:“我这几个人病都好了,只是调养便了,哪里便成丧门了?你但能着我们住店时,随你要多少银两。” 店主人道:“便是多少银两,不及性命要紧,非是小人顽固,只是须请客人别处去,任投他处不妨。”李立又待去打这店主人,孟康拦住,喝道:“你这店多少本钱?我只买下来便了。”店主人道:“小人这店几十年的字号,每日盘得几十两银子的利,养得一家老小,要买我的店时,须得二千四百两足成色的纹银,只恐客人无此力量。
” 孟康冷笑,就取出两锭黄金来,每锭二十五两,道:“这些金子如何?都与了你,这店从此刻起便是我的。快与我搬了出去。” 那店主人呆一时,却是话既出口,反悔不得,况又赚老大一笔,因此再无争议,便待盘账交割家伙账目时。孟康道:“哪里这些罗唆?你只将自家东西搬出去便了,老爷只要个方便,并不多计较,难道从此学你这不长进的开店不成?” 那店主人欢喜,自收拾了许多资财去了。孟康却将那一应店中小二唤来,各打赏了,又道:“我们只这里住几时,过几日自会回西洋国去,这店都留与你们,凭你们买卖生利,并不要租金,只要你们这几日好生服侍老爷。”那几个小二听得,大半欢天喜地,本恼店主人刻薄,却得新东家如此许诺,又得厚赏,因此只有一个怕感了时疫,辞工去了。孟康又教将客店原住的客人都辞了,并不收这些日的房钱。那些客人闻得本店住了病人,各自惊恐,况又闻得店主人免收房钱,都急急收拾,搬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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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康教写了启事牌,只道店里交接,再不接待客人,因此诺大的一个悦来客栈,便教孟康这几个安稳住了,端地是钱能通神,无往不利,正是:
普天最爱是财神,世人谁憎孔方兄?
却说杨雄、时迁见孟康如此泼天使财,深为感激,各自称谢,孟康道:“金银土里来土里去,但得兄弟们安稳养病了,使这几两金子却算什么?”教李立与小二搀几个入房去,延请名医,多将好药来与几个调治。自急回来房来看苏密娜。谁知苏密娜见他去了这许久方才回来,更是气忿,紧关了房门,任孟康如何叫唤哀告,只是不开。孟康无奈,心生一计,在门外大叫一声,再无声息。苏密娜听他良久无有动静,甚是担心,便开门来看,早被孟康闪进门去,后面一把抱住,道:“好妹子,我为些事故耽搁了,你万不可再生我气。” 苏密娜发怒,道:“你这坏人,又来诈我,从此再不理你!” 孟康道:‘好妹子,我担心你饿得厉害,更恐你饿坏了我未出世的孩子,因此只得使这条计,我已教厨房里做了好粥菜饭,你可吃些来。“苏密娜吃惊,道:”我有了孩子?“又是气恼,又是羞惭,都到十二分,孟康道:
“正是,我听了那医士说,因此特给你去买安胎保养的药,所以回来得晚了。” 苏密娜怒道:“都怨你!都怨你!如今怎教我去见阿爸?上帝前更犯了罪。” 只是大哭。孟康道:“但几日事了,我自陪你回去见阿爸,就办婚礼罢了,都要起气派派的,你定然开心,八九个月后就给我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来。” 苏密娜破涕为笑,啐一口道:“谁要为你生儿子,我偏要个女儿。” 孟康道:“便是女儿最好,定和你一般聪明美丽。”苏密娜道:“生得儿子,便和你一般丑笨了?” 孟康笑道:“儿子女儿,总是一般,只是我两个的罢了,我都喜欢的要命,便和你一起生几十个,我都不嫌多。” 苏密娜道:“呸,谁要和你生那么多?我只要三个儿子,三个女儿。” 孟康道:“就六个也好,只是须得一个个生来,不可饿坏了孩子的妈妈,妹子,那人参鸡汤粥必定熬好了,我自去与你取来,亲手喂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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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密娜又啐一口,心里却甜甜的,两个之间都合好了。
却说第二日,那几个好些,杨雄、时迁、李立、孟康都在厅上,晒着早太阳说话,却见侯健客栈里来,却引个人一道进来,见了那几个梁山好汉,各自大喜,那人什么模样?正有西江月为证:
不透风处为家,黑沉牢内为尊。当年气吞周相国,最是嫡派传人。随心行刑问事,看面施枷断魂。鬼头刀凭铁臂膀,蔡福无人敢近。
蔡福身穿皂衫,腰悬牙牌,手里将一条水火棍,跟着侯健入来,几个欢喜见过,侯健道:“我今晨撞见他,因此和他说知,道你们几个兄弟都来这城里,因此十分欢喜,赶来相见,却是几个哥哥兄弟都在这里,昨日新撞见的?”杨雄笑起来,把昨日孟康所为说了,大家称赞,蔡福道:“小弟这几日当直,不得哥哥们消息,今日方得还家,路上得侯健哥哥说知,因此急赶来相见。” 杨雄笑道:“你好个际遇,怎地又做起两院节级来?一城里人又被你荼毒。” 蔡福道:“小弟原自流落,安州里与人帮些闲事,后来这城里高都总管上任,那州里接个小妾,不想路上撞见打劫的,杀了大半的人,又要坏那女子的身体,是小弟撞见不忿,因此杀了那几个做歹的,救了那余下的,因她们求告,护送那小妾直到这黄金城里。这高总管感念小弟,传小弟到总管府里,问过小弟来历本事,是小弟将言语弥缝,无有破绽,因此高总管抬举小弟,做了两院押狱副节级兼行刑刽子,不觉已一二年,倒也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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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方知端地。杨雄与孟康施个眼色, 孟康引几个都入杨雄房里来,石秀、李逵也来,只教李立把在房门外,不教小二人等近前。杨雄自发言道:“自从押司哥哥教我们来寻访卢员外,不想遭此一场该死的瘟病,都挨倒在床上,不得向前用力,只想耽误了大事,一个个惭愧恼恨。今幸得孟康兄弟又来,会着几位兄弟,诸事又有了线索。正可教我们欢喜,如今我们几个虽得好些,却是身软力弱,一个个用不得力,这事都仰仗几位兄弟。” 孟康道:“如此大疫,几位哥哥虽然被传感了,却都得平安性命,正见得上天护佑哥哥们,小弟本事有限,又无些识见,凡事都要禀过哥哥们,商议了方敢行。”杨雄笑道:“我们几个如今虽然无力,却也可凡事出些主意,大家都努力做去,但寻访得卢员外出来,便可完了押司哥哥军令,大家光彩。”李逵道:“这卢家哥哥好不地道,不知躲那个老鼠洞里去,但我身上有力,这城里的老鼠洞一锅水灌了,脑揪出他来!
” 杨雄笑道:“铁牛不可焦躁,今卢员外弄的格局,明摆着不想见梁山旧日兄弟,因此藏在那大院子里,只可设计引出他来,我们兄弟当面逼住了,将旧日兄弟们义气说他,教他再抵赖不得,只得上押司哥哥军中去。” 李逵道:“我自一把火去烧了那大院子,教他再藏不得,必然出来躲火,我们那时揪住他,去哥哥军中便是了。“便撑起来便要去厨下寻火种。几个都笑,忙自拉住,石秀道:“放火固然省力,只恐火大,连几万人都烧死了,更卢员外执拗,不肯出来躲火,或竟躲不得,自烧死了,铁牛怎得处置?” 李逵说不得,道:“如此不焦躁杀人?你们但有本事主意的,可弄出他来,莫教铁牛白吃了老大亏,每日马桶上整挨着,泻几千百遍肚子,难受杀人也!” 杨雄笑道:“我们几个不是一样的?只是此事只可智取,不可使性子,却是押司哥哥临行前不曾吩咐你来?今我想来,正可依孟康兄弟的主意,先那宅子里呆几日,装做作活的,或着探听出事来时,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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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都无异议,孟康却皱眉道:“小弟未过门的浑家新有了身孕,又自年幼,因此这几日离小弟不得,须得伴哄他。只得教侯健一个先那宅里去,看看风声再说。”几个道:“只得如此,你可先看顾你浑家。”因此商量定了,侯健先自去卢大官人府上去了,蔡福道:“既是先用不着小弟时,小弟自去牢里当直,但有闲处便来相探,早晚伺候用处。”杨雄道:“如此最好。” 蔡福自也去了,到晚来雷横又来客店撞一头,见着杨雄几个,却也欢喜,吃过酒饭,说会话反自回去。从此几日,杨雄几个只在客店里养病,得孟康将金银出来,延请名医来看,将好药来进补,因此一个个身体渐好,孟康自在屋里陪伴苏密娜,虽得苏密娜使些小性子,转会儿都好了。只是侯健回来两次,道不曾见些头绪,几个焦躁,却也无可奈何。
却是这日几个坐在店里闲话,只听得街上哄动,李逵是个好事的,扯着时迁赶出来看,却见个算命先生,戴一顶乌纱抹眉头巾,穿一领皂沿边白绢道服,系一条杂彩公绦,著一双方头青布履,手里拿一副渗金熟铜铃杵,口里念著口号道:“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此乃时也,运也,命也。知生知死,知贵知贱。若要问前程,先赐银一两。”说罢,又摇铃杵。一头摇头,一头唱著,去了复又回来,后面跟着多少小儿,只是跟着哗笑,那两个看得笑起来,原来这算命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吴用。李逵笑道:“这军师如何又装神弄鬼起来?待我吓他一吓。”便从后面赶上,一把揪住吴用,喝道:“算命的,你的事犯了!快跟我去见官!”吴用吃一惊, 见众人都围将来看,哪里脱身?正是:莽汉只做滑稽戏,岂知城中眼目多?欲知吴用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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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回 吴军师计陷好汉 高令公贪坏富豪
话说吴用被人拿住大惊,回过头来却见是黑旋风李逵,方喜恼间,众人见这黑大汉揪住算命先生,齐围过来看。吴用急低声道:“你这作死的黑厮!如何惊动众人?快放开我,不然有你好看!” 李逵却怕他,只得将手松了,吴用道:“黑汉,上次我给你算得命如何?道你母亲必有虎口之灾,你自家却日后富贵,做个军官,大请大受,可都应着了?因此你来赶着谢我?” 李逵教他说到伤处,心中气恨,只是发作不得,只得道:“你说得却准了,我特赶来谢你。” 吴用笑道:“既是今日撞着,你特得来谢我时,如何无有谢仪?” 李逵口袋里都摸遍了,方取出两文钱来,吴用笑道:“这等小气!便无钱,请我吃杯酒也罢,我看你眉间还有些黑气,想是有不祥的事,再为你推算一番。”自拉着李逵挤出人群便走,众人见无热闹好看,各自散了。
吴用扯着李逵到僻静处,方抹把冷汗,低喝道:“你这祸胎化的黑厮!若不是我机智拿话扯开,这番若惊动官人时,岂不被你倾了性命?却是那几个呢?竟无个管你这失心疯的?” 李逵还未答时,时迁两个身后出来,笑道:“方才一把扯不住李大哥,他便过去见哥哥了。军师如何到这城里来?” 吴用道:“那几个呢?你们可见着了孟康?” 时迁道:“都见着了,今都在悦来客栈里,军师可到那里说话。” 吴用道:“既如此,且见面了齐说。“时迁道:“军师想是独来?如何无个随身使唤保护的兄弟?” 吴用笑道:“如何无有?只是你们眼疏。”把铃摇两下,巷里早走进两个人来,一个樵夫,却是陈达,一个卖小儿药的,却是杨林,时迁笑起来,道:“我寻思必有随军师的。” 吴用道:“且都客店里说话,防着人多眼杂。”因此教李逵、时迁先走领路,自摇了铃在后,后面隔得远近,方是陈达、杨林,都投客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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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客栈里,杨雄、石秀、孟康接着,都自喜悦,李立也向前拜见了,又说城里见了雷横、蔡福、侯健,吴用道:“怪道公孙先生看天文事,道有十数道罡气,上冲星斗,正起在这黄金城地界,主此地有我们梁山兄弟人物居住,今看来正合此事。” 杨雄、石秀都喜道:“公孙先生道体康复了?” 吴用道:“他自选了天门城外三百里的丹霞山上静居休养,爱乐那里好山水,道心又坚,根基又厚,数月工夫竟自起立走动得,与常人无异,只是法力三年方得恢复。他山上夜观天象,近日有书来与宋江兄长说知此事。”时迁道:“都赖公孙先生大勇大义,封州城里数十万百姓军民方保住性命,想来他善心上通于心,所以恢复得这般快。” 杨雄见吴用不言语,道:“军师如何忽然亲身到此?想还是为卢员外的事?我们兄弟行事不力,请军师责罚。” 吴用道:“便是你们感了时疫,如何怨得?
但平安就好。却是你们许久无有消息,公明兄长又说起担心,是我自告奋勇,前来城里探看,公明兄长又差陈达、杨林随身护我,今卢员外消息探得如何?”杨雄一一禀告了,吴用笑道:“侯健兄弟虽潜在那府里去,却是走动不便,谁知多久探得一点消息?今公明兄长旦夕进兵黄金城,这许多兄弟如何以都在这城里?必得十余日了结了此事,寻得卢员外出来,同去公明兄长军中方可。” 杨雄道:“军师想是已定了计策?小弟们但用得着,自当各自尽力。”吴用道:“本无有现成的计策,是你们说起石雄,又道着蔡福兄弟做两院押狱节级,因此我有了主意,只可等蔡福兄弟来,着他寻个人,却施展这连环的计策。”便叫孟康、李立去寻蔡福。过半日,蔡福跟着两个到客店里,见了吴用,吴用单唤他到自家房里,道:“你来这城里一二年,可有个心腹的?却不是官面上的。” 蔡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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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狱里多曾救拔看顾囚徒,因此也有几个可用得,内中有个唤做孟存的,因一时气忿伤个富户,被下在狱里,别的节级牢头都得了那富户钱,要狱里害死他,是小人见他母慈子孝,心里怜他,因此一力周全维护,全了他性命,今军师若要用他时,便可唤此人来吩咐,必然得其死力。” 吴用道:“我要用个无赖些的,此人虽好,只是做不得那事。” 蔡福道:“既如此时,这个却合适,乃是个城里斗鸡的,唤做乐佗,为微驼了背,又瘸了一只脚,人家都唤他做三足驼,只在城里与人斗鸡争采头过活,是那年他养的斗鸡唤做‘金眼鹰’的,赢了隆虑小侯的‘飞天铁爪’,那小侯爱他的斗鸡,出七百两银子买他的‘金眼鹰’。这乐佗抵死不卖,因此恼了隆虑小侯,唤了黄金城大尹去,吩咐摆布他的罪过,因此将这乐佗弄个赌博求利,引诱人家子弟的罪名,打了四十棍,下在牢里,那斗鸡被大尹入官,转手却送与了隆虑小侯。
那乐佗气恼,在狱里患起夹气伤寒来,看看待死。是小人看顾他,自将钱与他赎药吃,又移他在空房里,拨两个长在狱的囚徒照顾他,因此他渐渐好了,心里感激小人。每每愿为小人倾了性命,既是军师要寻名声差些的,却可唤他来吩咐。“吴用笑道:“义气多出屠狗辈,无赖最是斗鸡徒,据你如此说时,此人正合我的用处,你可唤他来,我有极机密的事,吩咐他做,逼迫卢员外现身出来,只在此人身上。” 蔡福听得,虽然摸不着头脑,也只得去唤了乐佗来,引他见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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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见那乐佗七尺四五身材,形貌果然如蔡福说得一般,怄偻着身子,怀里抱只大公鸡,冠上抹了狸油,爪上套着金距,只是那鸡眼半睁半闭的,不由得大喜,将好言来抚恤他,许他钱财。乐佗道:“蔡大哥是小人再生恩公,又与小人过得最好,因此拿小人做心腹交死的兄弟,已将军师身份和小人都说知了。军师但有什么事吩咐小人去做,并不避刀山火海。便败露了也是小人自吃一刀一剐,并不说一个字出来。” 吴用惭愧,道:“想不到兄弟如此好汉,既如此时,你只替我出头告发一个人,便引得我要的那人出来时,便是你的功劳,日后我自与公明兄长说知,教你做个头领,半生尽享富贵。” 乐佗道:“军师,你却要我告谁?” 吴用道:“此人唤做石雄,新得团练使告身,我却知他与我军中叫杨林的头领交好。你今可出头将个状子,直到黄金城大尹厅上告发,道他交结梁山贼寇,图谋卖黄金城池与梁山贼人,但得递上状子,做过原告,就是你的功劳,我自与你写封荐书,送你去见宋公明兄长?
”乐佗道:“军师,小人虽然不成才,是个鄙贱的人,却也知些义气分晓,与那石雄并无仇冤,如何能凭空陷他?况他与你们自家头领交好,如何能反送他到死地里去?小人实寻思不得。” 吴用变两回脸,方笑道:“这是个计策,但教这石雄委屈一时,自不会倾了他的性命,蔡福兄弟又在狱里,不会教他受屈,我酆都城自有有力的重臣官员,日后自会放他出来。只是要他这事做引头,要引出个奢遮人物来,你既是蔡福兄弟的相好兄弟,受他大恩,正好做这桩事,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乐佗低头寻思一回,道:“既是军师如此吩咐时,蔡大哥又有情份在小人身上,小人只得做去,只是军师须得全了石雄的性命才好,不然小人不敢去做此等事。” 吴用笑道:“这回只是没奈何的手段,权屈着石雄与你一回,这石雄好武艺,日后也要他在我军中做个头领,哪里会不救他性命?” 乐佗听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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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小人便做去。” 吴用大喜,将出一张纸来,道:“状子我自写好了,你自拿去明日到黄金城大尹厅上告发,只道曾见石雄与贼人头领杨林一起吃酒,见这杨林传递封书信与石雄,口里说出卢大官人几个字来,因此上出头告发,我自有别的布置,教你这言语再无破绽。” 乐佗道:“小人去做。”辞了吴用和蔡福,接了书信自去了。吴用又唤时迁来,道:“贤弟虽然卧病,身体未好,大事份上,也只得勉强贤弟做此一遭。”将出个书信与包裹来,道:“贤弟今夜可去石雄房里,将包裹放他床上最里处,信就放在枕头下,不可教那石雄知晓。” 时迁道:“如此时,只恐日后石雄怨恨。” 吴用笑道:“当日公明兄长赚秦明时,用得计策如何?倾了青州城外无数的人和秦明一家老小,依然得兄弟做。何况只为卢员外份上,暂屈这石雄一时?我自有办法救他出来。”时迁听了无言,只得自去寻石雄房舍,潜入里去,暗放了书信并包裹不提。
且说吴用平明起来,自在房里坐一时,却和陈达、孟康上街来,早听得街上人纷纷传说,道:“卢大官人府里出来的石雄方得官做,谁想原自交结梁山贼寇,图谋卖这座黄金城与贼人。今被人出头告发,大尹大惊,差人火急拿了石雄,房里搜出许多金银,并翻出贼人书信,许多真赃贼证。今大尹雷霆大怒,厅上正拷石雄,那石雄抵死不认,被大尹下令重比,已打死了三四次,冷水激将过来,鲜血流了一地。” 吴用听见,只是冷笑,自和陈达、孟康两个来太守衙前看。蔡福早着了吴用吩咐,托个相熟的公人,小门里引三人入去,僻静房里坐定,隔窗看大堂上拷问石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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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庭前雪地里伏着个汉子,两腿上鲜血淋漓,染得雪地一片殷红,旁边六七个公人按住,兀自劈劈啪啪的打,打一时,想是足了数,方回堂上去禀,只听堂上喝道:“那反贼招承了也无?”为头公人道:“并无招承,已重打二百余棍,并无一句应承,只道不合误结识了梁山贼人头领,此后再无见过,那书信并房里金银再不知从何而来。”堂上正是滕大尹,闻言大怒,道:“现从他房里搜出真赃,铁证如山,如何还是信口抵赖?眼见得只是刑下不够,左右的,将夹棍与我夹起他来!”那公人应和一声,便待下手。却是后面一个文员,乃是当案叶孔目,生平最好助人,又自敬佛,常道公门里修行胜如出家,因此刀笔下活人无数,满城人钦敬爱他。此时见了,便背后与滕大尹道:“眼见得这个石雄是个铁心性子,必然不肯招承,刑下死了时,一来御史必然弹劾,累了大人前程;二来失了线索,案子难清,三来这告的也眼见蹊跷, 后面又牵扯着卢大官人,须得留这石雄与原告对证。
” 滕大尹听他禀了,道:“说的是,既如此时,且将这厮搭入监里去,好生看守,待本官将案情禀过了高总管令公。”当下喝教退堂不提。
却说吴用看了这一场,笑道:“正是我意中所料。”因和陈达、孟康辞了那公人,自回客店来,自在房中一时,却写五七十个没头帖子出来,只教陈达、孟康、时迁夜里分头去贴。帖子里只道卢大官人蓄养壮士,多藏兵甲,包藏祸心,暗与梁山贼人勾结,只待梁山贼军到城下便自里应外合,卖了黄金城池,换取自家产业无事。那三个只得满城里去贴,正是天明里城里人看见,沸沸扬扬,纷纷传说,登时轰动了一个黄金城池。有司闻得大惊,急教人尽揭了帖子,却飞报与都总管府高令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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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高令公方与滕大尹商议石雄之案,又闻得没头帖子之事,十分不悦,道:“满城里都说卢大官人暗通梁山贼寇,图谋造反,是真是假?” 滕大尹却与卢大官人交好,但逢年节俱得重礼,此时来见高令公,正要设法与卢大官人分辨洗刷。闻得高令公之言,道:“卢家世代富豪,财雄一方,为本城首家上户,如何能与梁山贼寇交结,想是被小人无端陷害,故乱发此无头帖子,望令公明断。” 高令公道:“我亦知他此城第一上户,关系人望非浅,只是这帖子中言他暗与梁山贼人勾结,只为将来保全自家产业起见,或他见了梁山贼人新破天门势盛,故做如此图谋。那石雄是他门下之客,今既与梁山贼人暗蓄阴谋,拿得真证,想来亦是受其指使,故与梁山贼人来往做眼,传递书信。” 滕大尹道:“若是暗中阴谋,必然诡密,如何忽有这些无头帖子满城乱发,此事有不合情理处,望令公明断。
” 高令公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想来必有公忠好义的那一等良民,暗中撞破其阴谋,欲待挺身出来告发时,又恐他财雄势大,家养死士,更结交官府,多有权势,因此惧怕,只得将这没头帖子帖出来,也未可知。” 滕大尹听得失色,再不敢言语,高令公道:“此人若有阴谋,关系国家气运非浅,倘其得意时,自有那一等要保自家身家的官员、上户必然闻风而从,倒身投靠贼人,动摇了天下人心,自当火急处置,不可教其阴谋得逞了。” 滕大尹道:“令公便请决断,下官立集人手,火速去办。” 高令公沉吟一时,道:“只凭无头帖子,就自拿此人时,只恐难以伏众,倘被梁山贼人乘机煽惑时,于百姓惊慌非小。你可借个事由,只推商议事由,邀他过府,就府里软禁住了,却慢慢的寻出罪证来,依法惩治,抄没了他家产,最是稳便。想来以贵府与其的交往,办理此事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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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说完,自看着滕大尹,脸上似笑非笑模样。滕大尹只觉背上汗满,急道:“下官虽曾与他往来,只为钱粮民情吏事上公干,实不曾有别的往来,既是令公吩咐,下官火急去办,必然早将案情消息来禀令公知道,全凭令公决断。” 高令公微笑道:“但不信贵府时,此事也不与贵府商议,只吩咐兵马使便了,贵府但好生作去,本官自会具本奏知酆都城今上,述说贵府功劳。“滕大尹大喜,自离座拜谢了,深感恩相提携之德,辞了出来,轿中只是寻思,早得了主意,回府中便修封请柬,教一员通判将了,直到卢大官人府上,只说谢艾大将军前日解围,军马须得重重犒赏,欲就本城富户募捐钱粮,欲请大官人做个标首,是以大尹专在府里坐等,请大官人并满城富户齐集商议,料得如此名目,卢大官人必然亲身到来,断不敢差家中总管应付。
却说侯健在卢大官人府上,一面做事,一面冷眼观事,闲里将言语套问,争奈那些仆人丫头言语间难得要领,漏不出消息,只得一时纳闷。这日方做活间,忽然闻得宅上大乱,急撇了活计,出来问看。只见那仆人乱走,丫头相告,都道:“主人被那滕大尹扣在府里也!”侯健想起前时吴用嘱咐言语,相熟明白的问了几句,自托个事故,出得府来,迳到客店,报知吴用此事,道:“军师吩咐小弟他府上有大动静火急报来,因此小弟赶来报知。”吴用道:“贤弟如此最好,料那无头帖子已起效用,连石雄案子牵连,那官家如何不疑心卢大官人,故借个事由将他扣了。却是如此时,卢员外藏得再深,遇如此祸事,不愁他不出来,思想筹划,救那卢大官人.如此我便可寻机见他,不由得他不去公明兄长军中。”便依旧做算命先生打扮,打个招子上写“谈天算命,卦金十两”,口中唱几句歌诀,手里摇了铃杵,教陈达、杨林都扮做天蓬模样,只在自己身前后跳舞,几个却往卢府外来,吴用将那歌诀唱了一遍又一遍,只在卢府门前街上来回的走,顿时把那一方街坊哄动,那许多好事有闲的并小孩子,总有百十个,都跟着后面指着笑看,弄得声势越发大了。

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九十回——第九十二回


却是卢府里新被官府扣了家主,合府上下无不惊慌,见这算命先生口出大言,如此走动,早有人报知宅里。吴用正走间,早有人赶上,道:“那个算命的先生,可随我去,我宅主有请先生。” 吴用暗地心喜,道:“你宅主是那家?”指着招子上道:“铁口先生知生论死,无有不中,却是谈天算命,卦金十两。你家主人有这财力么?”那家人冷笑道:“便是满城里只有一个付起先生卦资的,也是俺主人家!先生天下行走,如何闻不见黄金城卢家的名?” 吴用笑道:“原来是你家?休怪!小生行历江湖,言无不中,卦效如神,只是等闲不与人看,却也多闻得卢大官人的名,既是他着你来请时,小生便你宅上走一遭。” 那家人前头带引,领吴用这几个直进府里来。
吴用见了这府里气派,百楼千户。暗道:“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卢大官人家里却也不输与王侯!卢员外藏在他家里,正是去处,若不是设这条计时,怎赚得他出来?”正寻思间,那家人早带几个到个厅上,早有人打起绿云飞绒帘子来,请这几个入去,先前那家人却垂手在阶下,再不入里去。吴用点头,见那边锦榻上倚坐着个大汉,甚是雄壮,却是生得如何?
两道苍山眉重,一双寒鹰眼真。虎坐熊躯气凛凛,最是豪杰精神。能当世家门户,亦可斩将陷阵。夺旗破敌人难近,好汉志气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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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吴用深深施礼罢,微欠一欠身,道:“先生何来?”吴用忽地呵呵大笑,那人惊讶,将眼睛定定看着吴用。早有背后人喝道:“那算命的如何无礼?”吴用收住冷笑,道:“想是这家主请我,方来你家撷灾去祸,指点迷魂,如何家主不见,倒使个总管接我?况又这般无礼,如何是相待国士之礼?不当人子!”施了一礼,回身便走。那人见了,十分吃惊,急自起身,向前施礼道:“是在下错了,先生既出大言,必有实学,且请宾主敬待说话。”吴用面上方回色做喜,道:“小可狂言,总管莫怪。”那人却是这府上总管,姓云,双字天岳,使一双囚龙五花棒,各重二十七斤,人号镇海龙王,端得威重一方,天下有名,为早年卢大官人先人待他的恩重,亦有半师之分,是以屈身在这府上,做个总管。却是卢大官人早年瘫了,家中事务都委他发落,产业权势大半都交他手上,云天岳尽心打理,并无外意,卢家产业愈发大了,是以满城人钦敬,赞他义气名字。
这日正为滕大尹设计扣了卢大官人,云天岳吃惊,一面急备了二色厚礼,送去高令公并滕大尹府上,并急打点二府上下,探听消息。却是二色厚礼都不曾收,挡将回来,云天岳更知事大,料必与那些无头帖子事并石雄案有关,知有奸人暗中陷害,十分恼怒。不一时早有高令公并滕大尹左右透出消息来,道是如此如此,正和云天岳料想的一般。更有个高令公身边的道将出来,道是令公方接了酆都城来的大王密旨,道是连年天下战乱用兵,国家税源已尽,国库虚竭,天下军马已欠饷四月,朝廷官员半年无俸,户部徐尚书被大王重责,竟自吞药自尽,因此举朝上下,束手无策,因此大王无奈,只得严旨教令公设法就本境富家上户,筹措资财一千万贯,解赴酆都城去,不然必有严厉处分。令公正自愁闷,恰遇上此事,因此唤了滕大尹密地吩咐,想来这场祸事非小。云天岳听得冷笑,教将五百两黄金去谢那透信的,但有消息飞急传递,一面唤了家中几个心腹的管财都干来密地吩咐了,教各去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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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入内宅去,将事与卢大娘子并内宅那几个人说了,商议一番,方才出来。其心毕竟难定,恰闻得吴用之事,因此唤吴用进来,却闻得吴用言语,内藏奥妙,是以起身与他讲礼。当下分宾主坐了,献罢香茶,云天岳道:“先生尊名高姓?仙乡何处?”吴用道:“小生荀玉,草字获麟,乃献州人也,自幼得南华老仙梦中传授,奇门遁甲,无所不知,先天神数,无所不精,善能观星看相,推骨拆格,是以名声远播,定人生死贵贱,万不失一,人皆称活管铬。今游历到此方,观看气数,见贵宅上隐现黑光,主小人暗中贼害,必有极大灾祸,因此特来与贵宅指点攘灾,但总管欲知详情时,请先赐黄金十两,以为卦资。” 云天岳听他一派炎炎无稽大言,先是冷笑,却听他后面说着心事,不由动容,便教先取十两黄金来,奉作命资,道:“先生可请详言。” 吴用袖中将出铁算子来,道:“家主何在?
就请出相见,待小生看其气色,将先天皇极数推看其生年日月时辰,便有分晓。” 云天岳道:“主人今卧病在床,见不得生人,先生不妨且看看在下,眼下家事大半在下都做的主张。” 吴用摇头道:“总管此言差矣,总管便有权势在手,终非正经主人,岂可以奴代主?上下易位,主奴易势,玄黄不分,如此不祥莫大焉!卦资在此,小生告退。”放黄金在桌上,掉头就走。云天岳急道:“先生且住!依先生之议当如何?” 吴用道:“既是家主不在时,可家主有男子的兄弟尊长?这先天皇极数不宜阴人,只是至亲的成年男子方使得。” 云天岳欲说话时,忽强忍住,道:“先生且等候一时,进去问过主人娘子,再与先生细看。” 吴用大喜,心里道:“中了我的圈套了。”面上却不露出来。只道:“小生在此等不妨,只为贵宅合府平安上。”云天岳道:“甚感先生好意。”拱手入内去了,吴用在厅上只坐着喝茶,过一个时辰,只不见云天岳出来,方猜疑时,却见云天岳屏风后转将出来,吴用待言语时,却听云天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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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并见不得生人,却是并无个别的至亲男子,只得辜负先生好意,此卦再不算了。先生拿了金子去罢!”吴用听得,满心冰冷,正是:
分开额顶八片骨,一桶雪水倾下来。
吴用待将言语再说诱时,却见云天岳转身入去,再不回身,料是必有变故,只得怏怏出来,回客店来,心里只是寻思,道:“卢员外是个信命的,我苦心造出如此形势,正是要诱他出来,当面撞着,将言语说他,再料他退步不得,必然到公明兄长军中去,成就大功。如何事到这九十九分上,却如此变故?想是那府上有聪明的,看破了我计策?却是燕小乙并不曾来此世,那人端得是谁?”寻思一会,便有主意,道:“虎怕山空无草木,龙惧渊干难兴波,如今情势如此时,却再与他添一把火,又可离散了黄金城人心。”吩咐侯健不必再回那府里去。便教雷横、陈达、孟康、时迁、李立今夜再去城中发那无头帖子,却是帖上文字尽皆改了,一夜工夫,就城内张贴无头贴子二百余张,大街小巷都自贴满,到得天明,那城里如何不又轰动?当下却是滕大尹早命属下许多快手公人巡缉,又见这许多无头帖子,如何不惊,急揭了帖子,就飞报滕大尹知道。
滕大尹方惊怒颠倒了时,早又闻得高令公差人唤去相见。滕大尹抹一头冷汗,揣一肚鬼胎,带几张贴子,急急上轿,就到都总管府里见过令公。高令公冷笑道:“贵府治的好安靖地方!竟不知这城内暗藏了多少梁山贼人,连日无头帖子满城贴满,军民官员尽皆惊骇,眼见得贼人军马未到,城池便难保守,不免如这卢家的一般从贼投靠!你受朝廷若多俸禄,受一界首府重寄,却平时不知理得什么政,查得什么奸人?”滕大尹闻他如此言语,早惊得一佛升天,二佛入地,急俯伏在地,无一句言语。高令公冷笑,拿起案上个无头帖子,就自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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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义士宋江,檄告黄金城有司,布告天下:江自隐龙山起事以来,聚合雄兵五十万,猛将千员,谋臣堪比良、平,虎将何愧牧、起?是以吊民伐罪,义旗西指,一战而破西蛮百万之众,天门金汤旋踵而下,三十六州传檄而定,人民安堵,商旅不惊,尽免苛税,个个乐业。是曰:王者四面。宁使一方独沐教化,不闻天下尽歌来苏?黄金一境早蒙守牧官吏敲骨吸髓之残,近遭田虎贼军杀民赤地之祸,江闻之伤痛在心,故移师征伐,解民倒悬,人思投附,如云之聚;士欲归心,如江之合。今有黄金城卢氏,为一城巨室,忠厚仁德,邦之民望,心怀大义,先思归顺,守仓库以待济军,聚丁壮将助义旅,宜为举国之率,堪蒙殊勋之赏。谁知奸人举发,遂使昆山之玉,竟被炎炎之祸,棠隶之华,反遭斤斤之伐。横被囚禁,举家惊骇,非有独完之难,更怀覆巢之惧。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大军朝夕便发,锐旅百万,暮至城下,雪恨问罪,决不存息!
有司宜释卢氏镣铐,全其家室,清扫道路,酌酒引浆,犒劳义师,自得上赏,带砥山河。勿执迷不悟,自取齑粉之祸,终被九族之诛!檄到如律令!
滕大尹虽早读了帖子,此时闻高令公一字一句读来,亦自惊惧无地。却听高令公冷笑道:“贼人如此猖獗,分明不放我国家制度在眼里?却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可就会同左都兵马使殷光,点三千军马,并你府里有数快捕公人,就立时围住姓卢的府第,但宅中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拿下了,分类查拷鉴别明白,但是贼人奸细都自解赴市上斩首,其余尽没官中为奴,家产都自抄检入官,充为公用军费,自可大利国家军事。” 滕大尹闻得,哪里敢违拗,立时答应了,就尽点一府公人快捕,约有一千二三百人,又有那殷光领三千军马,当下早将卢大官人宅院围住,前后门俱把住了,发一声喊,俱打入里去,就捉拿淫辱男女,抢夺金银财物,那许多军士公吏得了这机会,尽如虎狼般凶残,弄得那一座齐整第一宅院,天下有数产业,颠倒做白地也似,院中喊声,山崩海沸也似,怎见得那场栖惶?恰有个曲儿,道着这等抄家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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咄!只道你受用!只道你快活!只道你富贵逼人天上客,却也遭这般灾祸?说什么雕栏围就了天上白玉京,说什么黄金铺成了佛家给舍国?说什么明珠点就了东海龙宫阙?你也就牙床上眠,三餐间食,马桶上坐,沙士般使过了钱财,排队来睡过了娇娥,盈耳朵听过了艳歌,也道是福有享尽时,寿有到头日,那里便骑驴只上坡来不下坡?少不得见虎狼来入门,说着官字口道敕,哗啦啦大厦尽倾难闪躲!眼见那娇妻美妾他人睡,金银宝货他人用,高梁大屋他人乐,说甚么你的产业?不见那董相国眉坞?不见那石中尉金园?不见那元宰相椒舍?正是一般儿千古无分别!
当下卢府合府上下人等尽被拿了,那云天岳虽是个见机的豪杰,武勇的班头,这番却也打在网里,原只是怕连累卢大官人一家,因此不曾抗拒,任公差锁了,却是他平日面目都在,因此并不难为他,只推他去空房里监守。却是有司计数,拿得男女共九百八十三口,金银宝货三百余万贯,城内外店铺田庄产业七十余处,粮米数万石,骡马千余匹,他物不计其数,满城里人惊慌传说,奔走相告,各惊惧愤恨到十二分,又自叹息卢大官人。只有那一伙抄家的虎官狼吏,各自吃得饱了,金珠自家抢掳的不知多少,各自欢喜。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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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石家金谷祸,今朝都到眼前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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