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工智能（HAI） 第一章 情感解构 （43）

清晨，夏如端坐在桌前，十指在面前的计算机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但下一刻，他突然地停了下来，转过身，对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秦九或问道：
“真的不用陪着九或出去走走吗？毕竟是——”
“哎呀，小如真是的，都问了三遍了。”秦九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说了没关系的啦，我和小如不是连着十几年都这样过来了吗？这样熟悉的感觉也很不错呢。”
“好吧。不过，要是觉得腻了，想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夏如还是觉得有些不适，说好陪九或休假，可她却只是让自己在家和她呆着，说是就喜欢这样。不过，“群主”那边对新的防火墙程序催得也很紧，借着这个机会做完给他们倒也不错。
希望“朝令”没那么容易崩塌……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夏如还是相当专注的。当夕阳的最后一缕霞光从窗台消失之前，新的程序就完成了。
夏如显得很满意，那个平台里的人都还不错，能为他们做点小事——比如保证网站的安全，感觉真的不错。
秦九或显得也很满意，外面太危险了，那个女人居然无耻到直接跟着夏如——刚刚从那边回来就又能碰面，这一定是在跟踪。虽然今天没能和夏如出去创造些更美好的回忆，不过也没人打扰他们两个，艾米之流也还没有胆子大到破门而入。按门铃？昨晚，秦九或已经把门铃卸下来，并且重新加装了一个只对外面响，里面却听不见声音的特制门铃。这样，无论是谁来拜访，都只会认为无人在家。

总而言之，芙蕾达等人的目的是达到了，这两位的假期确实算不错——就是可惜短了点。
“好了，”夏如把程序打包发给“群主”，“明天一早就要赶飞机，今天早点休息吧。”
“是呢。”秦九或终究还是有点在意天秤和UN的事情，虽然也是因为夏如很注意那些，“小如接下来肯定还要为这些事情费心思，不养好精神可不行。”
“……确实有些费神。”
夏如缓缓说道。目前需要去注意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即便可以让九或帮忙，有些事情，自己也不想让她接触，就如昨晚自己坚持要单独出门一样。秦九或毕竟是人工智能，与“人”有关的事情可以让她参与，可仅仅和“人类”有关的事情，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被牵扯进去——何况目前人工智能在社会中的地位还不明确。
但在其他方面……嗯，多依赖她一下，肯定是没什么关系的，毕竟是伴侣嘛。
昏暗的房间内。
倒不只是因为是晚上所以昏暗，即便是正午，厚重的窗帘也是被关得严严实实，几乎显得是在刻意隔离开这个世界一般。相对的，房间的主人们为了补偿那无处安放的注意力，数台计算机被摆满在了所有水平面上。
奉行正在房间里端着泡面碗喝汤，看到面前的计算机屏幕上跳出的信息，险些将嘴里的东西喷在了键盘上。

“你小心点啊……”维德觉得多少有些夸张，凑过去看了看屏幕，发现是“朝令”的群内消息，“哦，新人联系夏如写的程序完成了啊。”
“你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奉行有些幽怨地说，“他不是前天——不对——昨天早上还说没空的吗？这就处理好了，还联系上夏如，让他火速做好程序发了过来？太离谱了吧？”
“只有第一点比较让人意外。”维德一针见血地指出，“很明显，夏如的人脉广，可能会给‘新人’这个面子，而且——专业能力方面，他强过我们太多了，一天就写好程序不成问题。”
“呃……总之，我们要和这个新人打好关系是吧？毕竟能像老师催我们一样催夏如写代码——”
没等她说完，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信息。维德凑过去点开，原来是司空见惯的视频通话。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奉行小声嘀咕完后，打开了麦克风，“老师早！”
“不早了，现在是傍晚。”司空见惯对他的两个学生说道，“首先，情况特殊，这次给你们留的时间比较少。虽然今天早上还和你们联系过——”
“嗯？不是昨天——哦哦哦，是，是今天。”奉行被维德从后面偷偷掐了一下腰部，连忙改口道。可惜，司空见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立即微微眯起双眼，问：

“奉行，维德，你们又采取倒时差式的作息了吗？”
“没有！我今天早上一点多就——”
腰上再次被掐了一下，可惜这次奉行没能编出一个像样的谎话来掩饰她才刚刚起床，进入自己概念中的“今天”的事实。
“……给我看看你们的房间。”
两人看了看乱成一团的房间，又看看摄像头对着墙壁的计算机，不约而同地把它转了过来，并放在了地板上。
“……算了，大概也能想到是什么样子。”司空见惯看着屏幕上的两双拖鞋说——而且两人似乎还各自穿混了一只。
“老师，您刚才说的，‘情况特殊’——是指什么？”维德看出来，司空见惯并非真的是要突击检查两人的生活习惯，所以也顺势转移了谈话的重点。
“有好好吃饭吗？”司空见惯也是这么想的，但作为老师，多少还是要关注一下这两个学生。
“有。”奉行心虚地把泡面碗往旁边推了推。
“个人卫生呢？”
“没问题的。”维德撩了一下因为太久没修剪而盖住脸的长发。
“那么——好吧，下面是任务，听好。”司空见惯终于认真了起来——他本该从一开始就这么认真的，不过他很注意自己的老师身份，“你们倒的时差派上用场了，明天早上，你们乘飞机去莫斯科，在那里等待下一步指示，我会安排人去接应你们。”

“明白。”二人认真地说道。
关掉视频通话，奉行和维德对视了一下。
“哎呀，老师每次都喜欢装的这么认真，”奉行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摊手说，“到最后却经常只是抓个人这样的小事情。”
“也可能是为了让我们在面对大事的时候不至于失措，”维德认真地说道，“毕竟平时已经习惯了。好了，开始准备行李，这次应该也会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吧。”
“嗯？不用那么急的吧？我们不是刚刚起床嘛，有一天的时间去准备呢——再说了，新人发来的程序还没装好。”奉行指了指计算机屏幕。
“程序是打包好的，直接下到服务器里面就行。不过——”维德转过身，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我们最好快点找到证件，否则无法登机。”
“我们也该走啦。”
宾馆大门外，芙蕾达兴致勃勃地宣布道。当然，她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调动气氛，不让大家觉得太过紧张。毕竟——从夏如的态度可以看出来，这次去莫斯科，肯定不会是一次轻松的旅程。
UN内，以及天秤本人的情况，如同被晨雾模糊的山景一般，让人琢磨不透，也因此显得越发危险。
“嗯，走吧。”诸葛想让自己表现得情绪高涨一点，可惜失败了。伊迪斯看出了这点，眼珠子转了转，落到了叶卡捷琳娜身上。

“对了，我们去那边还有任务的吧？”
“有吗？”
叶卡捷琳娜表现得有些困惑。伊迪斯则接过话头，竖着手指说：
“别忘了，叶卡捷琳娜，UN可是希望我们和民众搞好关系的。你之前不是还说没有头绪吗？所以啊，这回我们可是会好好帮你的啦。”
“……多谢了。”
“啊，估计你也会这样嘴硬——你说什么？”伊迪斯显得有点意外。
“用不着我重复吧？”叶卡捷琳娜把脸偏到一边说，“何况，我又没说会一定接受你们的意见，最后肯定要由我自己决定怎么做的。”
伊迪斯开始还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很快就接受了叶卡捷琳娜的反常，嘴角开始上扬。眯着眼睛得意地说道：
“哼，我看你最好还是痛快地接受了比较好，我们联合王国可是一直都走在历史的前端呢。”
“应该是欧洲大陆吧……？”艾琳小声地提出反对意见。
欧洲大陆。
“博伊斯先生，”秘书站在办公桌边报告，“UN那边表示，人员基本已经到齐了，随时可以开始会议。后续在国际法院进行的正式审判也在筹备，法官们已经在就位了。”
“嗯。”博伊斯应了一声，但仍旧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像是没听进去。

“……恕我直言，先生，”看得出来，这位秘书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说出这句话，“我们的，甚至是整个时代俱乐部的能量，还不允许无视UN的态度。倘若唐纳德心血来潮——”
“加上职务，或者干脆只说职务。”
“是，唐纳德秘书长……倘若他突然决定，不经与时代俱乐部的主要成员们协商就开始讨论，不说带来的直接影响，这种举动甚至会极大地动摇其他方面对我们的信心，后果不可估量。所以……”
“要把工作重心转移过去，细细地跟他们讨论上十天半个月，对吗？”
博伊斯摘下眼睛，微笑地看着秘书。这位老者倒不像年轻的秘书一样近视，但岁月不饶人，老花眼还是找上了他。头顶的黑发也几乎都染上了白色（他拒绝染发，认为这种事纯粹是浪费时间，衰老很正常），在熟悉的人看来简直有些触目惊心：当初的那位博伊斯，如今竟也是英雄迟暮。
“……是的。”这个回答的语气让秘书显得有些羞愧，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说出这种自己都信不过的话。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先生？”秘书表示疑惑。
“回想一下，那位外星来的小姐——现在可能得叫孩子——发表演讲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博伊斯双手叉起，“这种时候去参与进会议，讨论怎么分割她的那些财产，多少有些不识时务。”

“可，倘若我们就这么一直观望，其他方面可能会趁机……”
“不会的，”博伊斯胸有成竹地说，“他们没办法这么冒天下之大不韪。平时也许能对外转移一下矛盾，但这次的问题完全是全人类共同面对的，并没有‘外界’可言——除非又有一方外星势力打过来，不然，他们要面对着全体民众的反对。”
“所以，您的意思是：静待时机，等民众对于外星人的事情不再敏感，然后开始寻求获取那些科技的手段，是吗？”
“嗯，基本正确，而且时机也快到了。比起这个，”博伊斯重新戴起眼镜，“我们关注的那几位，现在怎样了？”
秘书打开手上的计算机，一边注视着屏幕一边说：“约翰先生——现在仍旧在旅行中，路线与芙蕾达等人高度重合。此外，随行人员的增加也值得注意。除了之前提到的‘魅魔’，也就是他们称之为莉莉丝的人工智能之外，还有一位修女，我们正在确定她的身份。”
“尽快确认，一般人可是很难接近约翰的，必须查清楚修女的身份。”博伊斯晃动着握着笔的手，“对了，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他不是要转变某行业的就业人群吗？怎么样了？”
“人工智能的……服务业吗？”秘书的人生经历还不允许他对这种话题表现得心如止水，抑制着全身的不适感，他努力说道，“我们的朋友们，也就是时代俱乐部中的几位，对这一行业的——革新，仍旧保持反对。明面上给出的理由自然是影响治安和社会风气之类，但真实的原因也是可以想象的：全欧洲的行业已经被他们垄断，要做出改变显然会动摇已经获取的利润。”

“他们输定了，人工智能在这方面是人类绝对比不上的，物美价廉哪。”博伊斯表现得无不遗憾，“亚洲的人口众多，需求充沛，发达的制造业也允许他们在年内制造出数十万的服务型人工智能，然后再进一步制定行业规范，从而遏制后发者。要不了多久，欧洲人就会习惯了随时出国一趟，去亚洲尝个鲜，就像上个世纪一样。嗯，我们最好追加对航空公司的投资，以及——拉基？”
“不，我没事。”秘书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回应道。
“啊……”博伊斯皱起了眉头，“抱歉，我忘了你不大适应这些话题，不说它了——但投资还是要追加的。”
“好的。”拉基之所以从心底里尊敬博伊斯，并勤勤恳恳地为他做好秘书的工作，正是因为这点。
“嗯，那么，我们再谈谈和夏总工程师的事情吧。”
【谈他吗？】
登机后，秦九或接到了一条通讯申请。看了看身边正准备休息的夏如，她选择把通讯接入机体内部，用计算机合成的声音对话。这是个相当有预见性的决定，开始她也没想到对方的身份，不然可能很难避免夏如的追问。秦九或当然不想对他说谎，而实话实说有可能影响他的心情。
“是的，秦九或小姐。”艾米在那头说道，“当然了，如果您不乐意的话——那就随便聊聊吧。”

【他是我的伴侣。】
“是啊，无论如何我都要接受这一点——毕竟连他也这么说了，对吗？”
【对。】秦九或很为这点自豪，不过没有在对话中表现出来，【所以，艾米小姐，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话相当于是在说【你想都别想】，或者其他差不多的意思，但艾米并未生气，继续用柔软的声音说道：“秦九或小姐，您相信，世界上存在不求回报的爱吗？”
【您希望我做出什么样的回答？】艾米话题转变的速度完全比不上秦九或的机体运算速度。
“没有‘希望给出什么样的回答’这种说法啦，我仅仅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所以才问了问您的看法。顺便一提，我的姐姐，也就是蛊惑，对此的回答是‘不相信’哦。”
不相信，也就是劝她放弃吧，至此，倘若艾米没有说谎的话（人工智能都很擅长心理学，一般能轻松判断出对方有没有撒谎），秦九或已经把她对自己形象的想象基本摸清楚了——一个经典的苦情角色，憧憬着某人，却爱而不得，最后一生未嫁，郁郁而终，让她自己和许多年后的人们感动得不行。
那就是说，她和自己——和夏如，毫无关系。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的话，我的回答是：相信。】

“感谢您的坦率，但——能否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告诉我理由呢？您是否有过类似的经历？”
【只是想鼓励你这样继续下去。毕竟若是真的不求回报，我也很乐意看到夏如获得其他人的帮助。所以，只要您相信一天，就一天不会来干涉我和夏如。】秦九或毫不顾忌地说道。
“……您也看出来了么，非常抱歉，我似乎确实有着这样的想法。”一下子被揭穿了意图，艾米努力让自己坦率地道歉，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夏如的伴侣，“但是，我姑且还算个少女吧，少女的心思可是复杂到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所以，我在寻求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想知道我的想法究竟是不是对的，想知道——我还有没有可能。”
我就算否认了，你也是不会死心的，对吧？秦九或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回答道：【那么，祝愿你寻求答案的过程顺利。这个问题就到这里吧，艾米小姐，您不是还要和我谈谈夏如的吗？】
“啊，对，差点都忘了……秦九或小姐，请允许我的无礼——如果您是我的话，您会怎么做呢？或者，问的直接一点：您对夏如的感情如何？为了不表现得失礼，我先说说我的感情吧：我希望，像他这样的人，能够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我不会像你一样【愚昧】，认为存在所谓的‘不求回报的爱’。至于感情方面，您心中有答案。】秦九或暗示了两点，第一，在那种情况下，她肯定会有所行动，第二，刚才她说的相信“存在不求回报的爱”完全是假话。

“秦九或小姐，”艾米垂下眼帘，“正是不相信这点，才能称得上是【愚昧】啊……”
【我和蛊惑小姐给出了相反的回答，】秦九或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那么，您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吧？】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秦九或小姐。”
【当然，您的人生还很长。】秦九或不忘暗示她尽早放弃，人类的寿命可是很——啧，怎么又想到小如了。
“哈哈，也是呢。那么，秦九或小姐，最后我想再问您一个问题。”
【刚好，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真是凑巧，那么，您先问吧。”
【告诉我，】秦九或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夏如，有没有对您表现出好感过？任何微小的迹象都可以算是。】
“唔……秦九或小姐可以信任夏如先生，他并不是——”艾米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她想不到秦九或竟然这么不相信夏如。
【我当然相信他，但请您告诉我，有，或者没有。】秦九或进一步调整了语气。
“这个……抱歉，建议您坦率地问问他，我真的不知道——”恍惚间，艾米回忆起过去的某段时间，在反应过来之前，回答已经溜出了嘴巴：
“应该是有过——”
【好的。】
“——不，秦九或小姐，我……”

【放松一些，艾米小姐，我之前说过，他是我的伴侣，我不至于因此改变对夏如的态度。】秦九或似乎没有对这点表现出任何的【嫉妒】，【好了，该由您提问了。】
“啊……好的，”尽管如此，艾米还是有点为夏如担心，“我想问问您，秦九或小姐，您对夏如先生的感情——真的……”
【完全是真的。】秦九或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
“抱歉，我问得太慢了些。请问，您对他的感情——真的是‘爱’吗？”
【……】停顿了片刻，秦九或反问道：【艾米小姐，在您看来，什么是‘爱’？】
“也是呢，每个人都看法不同……那么至少，您认为自己是爱他的，对吗？”
【比任何人都爱。】秦九或回答得斩钉截铁。
“是嘛，这样就好。”
艾米放下了通讯器，在床上躺倒，抱住抱枕，又把脸埋了进去，蜷缩着侧过身，像是护食的小动物一般。
“早点休息啦。”
卧室的门被打开，显然是站在外面的蛊惑听到了动静，才走进来看看情况，“昨晚在外面逛了那么久，回来还要熬夜熬到现在……这么费心思的吗？”
“真的想不通嘛……”艾米因为脸埋在抱枕里面，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就好好休息一下，等起来再思考这些吧。”蛊惑走到床边，帮着艾米躺好，并给她盖上被子，“真是的，就这么躺着，着凉了怎么办……”

“嘿嘿，不是有姐姐嘛。”
看着脸上带着笑意的艾米，蛊惑也轻轻扬起嘴角，摸了摸她的脸颊。
可怜的孩子啊……
蛊惑再次坚定了之前下过的决心，倘若这次再不成功，自己绝不会支持艾米继续下去。不管怎么说，她这副样子都太让人不忍心了。
最后一次。
秦九或关闭了通讯，转过头，看了看夏如。
是爱吗？其实无所谓，能够维持他们二人关系的东西，不管被冠以什么样的名字都无所谓。
只是——对人类进行解构，果然没那么容易啊，不像人工智能，接好接口就行了。秦九或一边想着，一边集中注意，开始准备更新自己。
毫无保留的善意，嗯，似乎还行。绝不动摇的牵挂，唔，也算不错。
越是解构 ，秦九或越能体会到艾米那份情感的纯粹。以往在面对其他人的情感时，秦九或总是尽可能表现得不屑一顾——很难承认他人对夏如的情感比自己的更为优越，那等于是说其他人比自己更适合夏如。可这一次，她却挑不出什么问题。这真的很危险，自己和艾米相形见绌了。
不求回报的爱……你自己，会相信吗？
艾米小姐，千万不要这样温柔下去了，否则——
我下不了手。

“到时间了，我们走吧。”
维德催促着奉行，后者似乎还在打理计算机上的几个页面：
“再稍微等一下，我看看还有谁的消息没看完……”
“等上了飞机，再在通讯器上慢慢看吧。”说着，维德把她一把拉走。
“欸欸欸，我还在看呢——”
奉行虽然还在抗议着，但她的心思已经被刚才看到的信息吸引了。不对啊，确认了那么多遍，防火墙明明装好了，可为什么——他们都说和以前一样呢？
“I”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花力气来干涉“朝令”？
夏如会和“I”有关吗？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他做的防火墙一点用都没有？还是说，“新人”只是在撒谎，那个程序根本不是夏如写的？
只好等回来再慢慢研究了，自己又没办法在计算机数量小于三的地方进行有效的思考……可以的话，去问问司空老师吧，希望他可以来亲自接自己和维德。
宾馆。
“我们也该走了。”约翰一边在计算机上翻阅着芙蕾达等人的航程信息，一边说着。
“跟她们一起去莫斯科吗？”别西卜凑过去，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目的地。
“嗯，虽然还不确定夏如他们现在在哪，不过他们应该会会合的……等等，他和秦九或小姐也买了票，也是去莫斯科的。”

“啊……节奏是不是快了点？他们这么赶着去，好像有点奇怪，不是说要先让那两位休假一段时间的吗？”
“是啊，所以要快点跟上去，以便查个清楚。”说着，约翰瞟了一眼身边的别西卜，“克莉丝修女回去了吗？”
“已经送回去了。”谈到她，别西卜表现得有些疲惫，抬了抬手说道，“说服她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她一直强调自己也是很有用的。”
“但她回去对我更好……行了，不说这些了。飞机准备好了吗？让伊莎贝拉和莉莉丝准备准备，要走了。”
“明白。此外，UN有一场会议要举行，似乎是关于分配X文明遗留技术的。”
“听说过，还是先观望吧，反正那些人还得在‘文明’‘人道’的问题上争辩好几天，暂时不用着急。”约翰表现得非常有信心，“何况，这种性质的会议也仅仅是作为参考意见，并无强制执行力。只要他们达成不了统一的观点，不参加也没事。”
UN总部。
“现在开会倒容易得多了，不用到场，有个联网的电子设备就行。”
唐纳德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准备早点结束今天的工作，给明天的会议留下足够的精力。
“是的。虽然发起会议的时间比较晚，但大部分与会者还是可以通过这种形式及时参与会议。”站在唐纳德身边的实习生埃里克说道。

“科技改变生活。”说着，唐纳德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年轻人。”
“人工智能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让现在的我代替您的位置，UN恐怕坚持不了一年。”即便埃里克的计算能力超过UN中所有人类工作人员的总和，他还是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哈哈哈，倒也不必这么想。万一真的遇上意外状况，人类倒也未必能做得更好。不过，”唐纳德转过身来，看着埃里克说，“和平年代里，我相信你能够代替人类做大部分工作，从而减轻我们的负担。”
“一小部分罢了，战争期间也有天秤前辈那样的例子。无论何时，人工智能都不能完全替代人类，但——”说着，埃里克的声音低了一些，“也不是完全无用。”
唐纳德微笑着看了看他，把文件放回抽屉，站起身，披上了大衣。
“明天见吧，你还要在会上亮相呢，不妨考虑考虑到时候该如何做自我介绍。”
“嗯，明天见。”
某早餐店。
“这是怎么回事……”
“嗯？怎么啦怎么啦？”柳絮凑到樗薪的旁边，发现她正一脸复杂地看着通讯器屏幕上现实的“朝令”页面，“平台出问题了？”
“不——应该是吧，似乎突然出现了好多恶劣的言论，还有毫无根据的猜测。‘朝令’不是为了诚实而坦率的交流而存在的吗？明明应该及时处理这些言论的，可——怎么突然这样了？”

“唔……我看看。”柳絮也觉得事情有点严重，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器，“好像还真是……啊，管理员发通告了，说是遭到了严重的网络攻击，在考虑修复了。”
“考虑——修复？没说能保证修好吗？好像很难啊……”樗薪显得有些担心。
“是啊，不过倒也不算意外，‘朝令’能撑这么久已经超乎其创始人的预期了。”柳絮表现得不算太遗憾，她实际上不是很依赖“朝令”来获取信息，“虽然我也挺喜欢这个平台的，不过全球有数以亿计的人都靠它来获取各类资讯，甚至那些不能被放到明面上说的事情也在上面。一切公关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也再没有个人或者小群体能够把控舆论，为此，光是UN就对它头疼很久了，更不用说……所以现在，也到了‘朝令夕改’的时候了。”
“所以，他们才说得这么保守……是因为这次的网络攻击，根本就是没办法抵挡的吗？”
“那倒未必，”柳絮耸了耸肩，“但既然对方能够拿出这种态度来扼杀‘朝令’，肯定是彻底下了决心的。即便挡住了这一波，他们今后还是会继续攻击这个平台的吧。所以——还是干脆放弃抵抗的好，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朝令夕改’么……”
某研究所。
“好消息，各位，”一位工程师模样的中年男性从椅子上兴奋地站了起来，“秦九或要到莫斯科来一趟，说想看看我们。”

“秦九或？”旁边一位亚洲面孔的男青年看了过来，“阿九？”
“对，是她，‘白粘土’（Argil）。”说着，胡子拉碴的老者从椅子上转过来，“果然，她还没忘了我们几个。”
“当然，我对她有信心，阿九不是那么容易忘了本的人——人工智能。”说着，青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叠在脑后，脸上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知道，她现在和夏如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