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学习世界 第1.2话

二、雾
现实与理想的极大落差，横亘在王梓华脑海，挥之不去。今后怎么办，不单单是弥补高考成绩上的差距，更是要触及被仰望着的自我理想。达成这样的目标，没有指引，没有技巧，唯有矢志不渝的坚持。王梓华如是想，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有结果，但总有一些坚持能够拨云见日。
英语是王梓华高考成绩中的短板。高中三年，王梓华的母亲一直希望能把这个从小到大的短板补上，于是经常会寻找校内校外不同的英语老师帮助王梓华提高英语成绩。这些英语老师刚接触王梓华一段时间，都会评论到“王梓华很聪明，领悟得很快”，但时间久了也会发现王梓华的英语成绩难以提高。
其实，王梓华内心并不想参与英语课外补习，他知道这不会有效果，问题的根源出在他自己身上，他觉得英语不适合自己。大家都知道学英语要背单词，王梓华也尝试过，拿起单词书，一页一页地背，几天后背到第15页时，发现第3页的单词就记不起了。这种无效付出与聪明这个词相违背。于是，他开始对外声称英语为鸟语，以及英语无用论，以此光明正大地回避英语。这样一来，他便认为周围的人会将他英语成绩的落后归咎于他的不努力，从而保住了自己在他人眼中的聪明形象。

但是，现在的王梓华觉得英语学不起来就是蠢。不努力不过是蠢的保护色。他准备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在英语上取得突破是重新认可自己的有效方式。他希望自己匮乏的词汇量能像植物根系般扎扎实实地扩散开来，为后续的英语学习打下良好基础。
王梓华准备改善背单词的效率，经过网上的资料搜集，他希望能将艾宾浩斯的记忆遗忘曲线用于单词记忆。他找来一本四级单词书，将单词按组划分，每组20个单词，制作了如图1.1所示的表格，纵坐标表示单词的组号，横坐标表示距离首次记忆的时间间隔。
图1.1在首日那列填写每组单词的首次背诵日期。若在7月1日首次背诵了A1组单词，便可以将7.1填写在表格对应的位置如图1.2所示。
图1.2各组单词的首次记忆日期确定后，便可以写下后续的复习日期，如图1.3所示。这表示需要在7月2日，7月3日等日期对A1组单词进行复习。
图1.3若在7月2日完成A1组单词复习，便在7.2这一日期边上打“√”，进行标记，如图1.4所示。

图1.4于是，每日按表格规划背4组单词，含复习组数，至单词书背完，成为了第一个需要坚持的习惯。
同时，他考虑到自己今后的发展方向——制作一个可以陪伴自己改变世界的机器人。对于这个初中一年级就已经萌生的最终梦想，王梓华的态度从来都是浑浑噩噩，没有具体可行的计划，只是偶尔心血来潮上网搜集了一些机器人能源方面的知识。加之没有经费，无法进行实际制作。他不愿意将父母的钱花费在不一定能成功的事情上，比如搭建一个简易机器人，更别说给机器人配置太阳能电池板。
今天起，王梓华决定切切实实地为这个最终梦想做些事。他想着既然是一个能改变世界的机器人，那肯定要具备人工智能。于是，他上网搜索了人工智能，从众多的专业名词中选择了机器学习作为自己下一阶段具体学习的目标。毕竟，对于初学者而言，机器学习只需要一台配置过得去的个人电脑。而个人电脑作为现代大学生的刚需，拥有它只是时间问题。另外，机器学习需要数学基础。在拥有电脑之前的学习内容，可以用数学来填补。于是，每日学习机器学习及相关数学知识30分钟，或者用笔记和练习写满半张A4纸成为了王梓华的第二个需要坚持的习惯。

最后，王梓华回想起那些学习好的同学，似乎都看过不少书。他心想：如果要弥补差距，也应该要养成阅读的习惯吧。于是，每天阅读15分钟，成为了他第三个习惯。
王梓华在本子上写下这三个习惯，每天每完成一个习惯，便在对应的习惯后划上一笔，以此来记录自己的坚持天数。他选择“进”字作为记录符号，一共7画，写完一个字，即表示坚持了一周。另一方面，他也希望用“进”来警示自己不忘进入顶级学院的决心。
一笔，两笔，本子上的笔画越来越多，但落笔的时间慢慢从上午拖延至下午，甚至深夜。不甘人后的悲愤随时间流去，平淡的奋斗生活挡不住娱乐的诱惑。无论是花样繁多的网络视频，还是能让人收获优越的电子游戏，抑或是同学间盛情难却的邀约，都会让王梓华将一雪前耻的坚定誓言抛掷脑后。在放纵过后的深夜，王梓华内心才会掠过一丝悔意。他望着打卡页面，在满足睡意与坚持习惯间挣扎片刻，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对他而言，这三个习惯是摆脱糟糕现状的垫脚石，看似坚固地能撑起未来，却也脆弱地经不起一次间断。

一个人安静的时候，王梓华觉得失控的娱乐会让他离目标越来越远。他希望缩短娱乐时间，但始终寻不得令人满意的方法。另一方面，大学志愿填报即将到来，他认为自己需要做出一个最优的选择，但同样也不知道何为最优。他想出门走走。
龙山是附近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相传人们在此山顶挖出过两条头上有角的大蟒蛇。有人猜它们是“龙”，遂将此山起名为“龙山”。之后，为了镇住这两条“龙”，在山顶建筑了七层浮屠——龙山塔。走至龙山山脚边，能隐约见得塔顶的飞檐。九百多年来，龙山塔就这样一直矗立着，见证城市的变迁。它熟悉城市的居民。城市的居民也对它的存在习以为常，在他们眼中，空中舒卷的云朵比岿然不动的塔更有吸引力。塔成了天空的背景。
在龙山山脚的登山处，王梓华停下了脚步，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石阶发了一会呆，又转头看了看熙熙攘攘的大街。回过神来，他已缓慢地踏上了幽静的登山道。七月的傍晚，登山道两侧郁郁葱葱。藓类，蕨类，灌木，树丛一层一层地重叠交错。错落的留白处，看得见城市晚高峰拥挤的模样。路上偶尔传出的喇叭声携带着焦急，向四周漫溢开来，到了山的这边，却被层层叠叠的植被阻挡在外。山上偶尔迎面而来的行人有挑水的，有慢跑的，有散步的。不同的姿态下不变的是那份悠然自得。

登山道的尽头是被亭廊半包围着的龙山塔。坐在亭廊中，可以看到龙山塔的下两层，以及塔基周围空旷的石子路。路面上只有一名环卫工人，在不远处清扫落叶。他随身带着的收音机播放着新闻。播报音不急不缓，有种飘在空中的感觉。在这样的背景音下，王梓华缓慢低下头，瞄着亭廊地面上铺设石板的一处缝隙，陷入了对未来的思考。“全国职教改革，浙创职业技术学院作为试点院校，今年录取分数有望超过本科二批录取分数线。”收音机中播报的“分数线”、“本科”这类与高考密切相关的词汇，让王梓华一下子回过神来。
王梓华拿出手机，依据新闻内容，搜索了“职业技术学院”，“二本分数线”等关键词，很快就找到了广播中提到的浙创职业技术学院。资料显示，这虽然是一所职业院校，但每年政府拨入的教学和科研资金远超众多本科院校。自从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后，职业教育越发受到国家重视。该校作为高职院校中的试点院校，工科类专业的学制被修改为4年，其应届毕业生可以直接考取专业硕士学位。不仅如此，该专业的优秀应届毕业生还可以被推荐免试攻读浙创大学硕士学位研究生。浙创大学作为985工程院校，排名全国第4，以信息工程、电子工程、计算机工程等专业闻名，正是王梓华心心念念的国内顶级学府之一。这样一个可以与顶级院校对接的研究生保送机会，是任何一所二本院校都不具备的优势。可以说在目前国家政策的扶持下，浙创职业技术学院当之无愧地成为了职业院校中的天花板。

王梓华决定报考浙创职业技术学院的智能控制技术专业。
在三个习惯的陪伴下，时间转眼来到了开学这天。第一个背单词习惯所需的单词书、单词记忆表已经有些微微泛黄。王梓华望着单词记忆表已经打上“√”的地方，心想等这表格每处都打上“√”的时候，自己的英语就会实现质的飞跃吧。想到这，王梓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之后，王梓华又拿起一叠A4纸，这是他第二个习惯的产物，每一页都写着他为深入机器学习这个领域而准备的线性代数与概率论笔记。王梓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一边耐心地检查着纸张边角的翘起，以便将其抚平，一边回忆着每页笔记所带来的成就感。一共42页笔记，翻看结束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夹入透明的塑料封面，轻轻压实，从侧面再次检查了边角的平整程度。确认过后，他把这一叠笔记和英语资料一起放在行李箱的底部，铺上一层层衣物将它们压实。他准备将三个习惯带去学校。
对于这趟远行，王梓华怀有一丝期待。回想起最终填报志愿前，浙创职业技术学院招生处老师电话中所说，“今年智能控制技术专业，3个班120人，有33人考取专硕研究生。这其中包括12名985院校的专硕。这些985院校中有浙创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华中科技大学等全国排名非常靠前的学校。欢迎报考浙职院--浙创职业技术学院。”王梓华虽然不是非常认可浙职院，但以他的分数来说，浙职院是最能满足他野心的选择了。

正当王梓华想着有关升学的内容时，王梓华父亲向窗外指了指。这趟旅行是王梓华第一次长期在外地独自生活，所以他父母都一起陪同着出来了。顺着指引的方向，那是桥头一尊巨大且充满年代感的老鹰雕像，展开的双翼透着一丝庄严。老鹰雕像的底座上雕刻着“浙创大桥”四个书法大字。王梓华父亲说：“过了这桥，就进入浙创高教园区了。”
长途跋涉的终点，常会令人感到振奋。望着窗外阳光下的景色，王梓华挺直了身板。桥下是黄褐色、宽阔、平缓的河水。对岸是黄绿色、静穆、优雅的树林。河水是随处可见的河水，树木是随处可见的树木。它们稀松平常，却让人们对藏在深处的一幢一幢红棕色校园风格的建筑拥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