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晚饭】我的金主不可能那么可爱！（7）

夏日漫长，热浪在空气中扭曲成焦躁的波形。6月17，刚好今天杀青。向晚汗流浃背地蹭着主演的伞，她的咖位还没大到能够配备专门的助理。
“收工！”导演喝一声，年轻但环绕着忧虑皱纹的脸终于有了点喜色。他满脸笑地朝走过来，毕竟是有一层投资人的关系，更何况上次嘉然的探望几乎是有点轰轰烈烈的趋势，那晚剧组私下都在暗暗感叹王总痴情，竟为了小小明星把整只脚崴得跟猪蹄一样，当然这是以谣传谣的必然结果。幸好王总在谣言扩大前，为了明日的工作早早地离开了，最后还是让经纪人顶着脸上两个大黑眼圈满心敢怒不敢言地把她送回了家。第二天向晚盒饭里的卤蛋就不翼而飞，虽然向晚早就觉得那卤蛋的蛋黄实在噎人，这一招还是让向晚领教了经纪人极其幼稚的小肚鸡肠。
“向晚，你今天就可以回家了。”导演殷勤地坐在她身旁。说完之后欲言又止地，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拍拍向晚的肩膀：“还麻烦你多在王总面前帮我美言两句。”这话引来了一些探究的目光，向晚只能僵硬地笑笑，一股膈应的感觉从肚子涌上来。
靠关系在各行业都不是稀罕的事情。只是她杜向晚没料到今天会轮到她，尽管在接受合约的那一刻她理所应当想好由此衍生的一系列问题，然而当成为流言主角时仍然有种成为他人攀附的愤怒。

她僵硬地躲开导演的手：“多谢林导。”她保存着自己微乎其微的尊严，并没有正面回答。
然而那几道目光毕竟是注意到她了。
“你今天杀青了，要不要去王总家庆祝一下？”经纪人手把着方向盘，一转头却看向晚魂不守舍的把玩着手里从裤脚扯下来的一团毛线。
向晚咧着嘴回过神来，难得拘谨地认真思忖了一阵子。“你在纠结什么？”经纪人从内后视镜里观察她的神色。
总不能把自己对金主产生了不该有的幻想这件事情坦白出去。向晚避重就轻地挪了一下车座：“刚才导演在片场……”
经纪人冷笑一声：“觉得自己攀金主丢人了？”车子过了个急转弯。“有些人连丢脸的机会都没有。”她的淡金色染发呈现出了新生的黑色发根。不中不洋地像二十一世纪初飞扬跋扈的小镇机车青年。
“嗯……”向晚心不在焉地盯着她泛油而结成条状的发根，心里只是在思考今晚去嘉然家要带上上次没吃成的小龙虾。
或许是她提前预设了嘉然一贯的孤家寡人形象，因此她在十分自然地完成用指纹解锁——进门——拖鞋三个步骤后看到厨房的餐桌上排排坐着一对严肃的父母时毫无准备地愣在了当场。
“爸……”她冷汗津津地好容易才吐出半个音节，随即在那三人突然诧异的眼神中很迅速地转换了说辞“伯父伯母晚上好！”

嘉然居然也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似的，走向门口接住她手里的小龙虾。向晚看见她因为紧张而少许泛了红的脸颊，居然也有点拘束的感觉，手脚硬邦邦的踏在木地板上。
“爸妈，这是我朋友向晚。”嘉然手忙脚乱地从背后突然挽住她的手臂。
端正坐姿的妇人显然对这个莫名闯入的来客没什么好感。她薄唇抿着，上下打量一番向晚：“你什么时候交了个这样的朋友？”
向晚有点窘迫地稍稍后退了一步。可能是因为五颜六色的外套和带来的大排档宵夜在这个整洁高端的房屋中略显廉价。她刚要张口道歉，拉着她的胳膊的手却突然一紧。
她不得不转过头去，一向冷静自持的嘉然皱着眉头，几乎不需要低头平视她的眼睛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怒气。她的指节抓着向晚的袖口，用力的泛白：“妈妈，这是我的朋友，你不要这样说了。”
极少听见成年人用“妈妈”这样稍显稚嫩的称呼。而在小个子身上仿佛一切都能顺理成章地融合在一起。向晚不知不觉陷入神思游走的状态。
妇人还是不太赞同地抿着嘴角，但没再说话了。眼见着气氛往不可避免的尴尬滑去，一旁的伯父赶紧出来打圆场：“嗨呀！原来是然然的朋友。”他朗声笑：“来来，快坐，刚才实在是然然她妈妈冒犯了。”

向晚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声道没事，余光却看见妇人狠狠地剜了一眼那男人。那表情昭示了他们俩绝对不是朝夕相对了几十年的爱人。
餐桌上的气氛实在诡谲。向晚如坐针毡地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差点要搜肠刮肚地将七年前的大学毕业论文都交代出去。幸好时间不早，嘉然跟他们又在门口寒暄了几句便终于带着一屋子窒息的气氛离去了。
向晚大大地松一口气。半摊在硬质木头做的餐桌椅上。
玄关灯光昏沉。她没察觉嘉然已在那儿低头呆了很久。
向晚正要开口问，却见她转身，澄澈的圆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向晚。灯光暗淡，眼睫的阴影垂映在眼睛下方，平添几分晦暗不明的暧昧。
向晚不知怎地忽然心如擂鼓。她白嫩的脚放弃了一向的墨守成规，赤条条地踩在地板上。一股莫名的浪潮和情绪即刻充满了偌大的房屋。厨房窗口倾倒入泼洒似的月光，她一步一脚印，仿佛踏月而来。
嘉然弯下腰，双手几乎渴求般缠上了向晚的脖子。
她给了一个柔软、濡湿的吻。
呼吸交错中向晚听到她在耳边带着哭腔恳求：“我们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