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十）
是海风拂动，亦是王曼昱心动。
是啊。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两个人回屋之后呆呆地站在床前。
没有了酒精，一起在床上躺下都变得困难。
林高远想着今天在客厅没忍住差点吻了王曼昱都能把她吓到。
他心有余悸，不敢轻举妄动。
前辈曾经告诉他：若你想对喜欢的女孩流氓，那么前期最好足够绅士，这叫欲擒故纵。

林高远摸了摸鼻子，装作自然地问：“要不......要不我睡地上？”
然后在内心祈祷王曼昱不要答应他。
王曼昱愣了愣。
她还真的开始在心里觉得林高远很绅士，仿佛刚刚在客厅化成一阵风扑向她的那个人不是林高远。
“不用”，王曼昱也在尽力显得自然，“又不是没睡过。”
话一出口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她的本意是昨天两个人就是躺在一起睡的。

但是林高远逐渐不对劲的笑容让她立马想起来这个“睡”好像是有歧义的。
她又赶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一起睡觉......”
嗯.......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
总之就是说不清楚了。
两个人终于熄了灯极不自然地躺下。
王曼昱想起昨晚林高远喝醉了，独留自己一个人脸红心跳。

她发誓这次她要先入睡，留林高远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
可毕竟身边躺着个帅气的成年男人。
这个男人刚刚差点吻了自己，后来还向自己求了婚，明天还要和这个男人一起民政局结婚。
她能睡着才比较奇怪。
尽管王曼昱用尽全力在入睡，但还是睡不着。
好在有了昨天的经验，她虽然睡不着，但总算是可以平稳地呼吸了，表面上看起来倒像是真的睡着了。

林高远就不一样了。
昨天睡在一起的时候他喝醉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对林高远来说，今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和王曼昱躺在一张床上。
现在他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能不能睡的着觉。
现在的问题是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蹦出来了。
而且他不敢大声呼吸，每一次呼气吸气都小心翼翼。
他张开眼，轻轻地转头去看身边的王曼昱。

女孩呼吸平稳，神情平静，看起来已经入睡了。
林高远坐了起来，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在这里兵荒马乱，身旁的女孩却心如止水。
屋里的冷气是林高远照着那天在酒店里王曼昱适应的温度调好的。
所以温度并不是很低。
林高远本来心里就觉得燥热，这下更热了。
他起身去阳台吹风。
王曼玉没有睡着。
她清楚地听到了林高远打开阳台门的声音。

平躺在床上，她睁开眼，瞥向阳台。
借着月光，王曼昱看见林高远的背影，是那么落寞。
听说男人结婚前都会很紧张，为逝去的自由紧张。
她笑了笑。
林高远紧张个什么劲，又不是真结婚。
阳台上落寞的林高远知道，他紧张的不是逝去的自由。
屋里的女孩要是真的限制他的自由，他倒开心。
就像那天北舞的联谊，女孩要是拦下他，该多好。

他紧张的，——恰恰是假结婚。
他紧张的，是女孩不愿限制自己的自由，不愿牢牢抓住自己这只风筝的线。
林高远吹完了风，小心翼翼回床上躺下。
他睡意全无，索性不睡了。
侧躺在床上，用手撑着自己的头，温柔看着此刻正背对着自己的王曼昱。
女孩刚刚是平躺，进来的时候却发现她翻了个身。
也许是真的睡得很安心吧。

不知道是昨天没睡好的缘故，还是她真的忽略了身边的这个成年男人。
林高远忍不住笑了笑。
她对自己还真是放心啊。
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真当他林高远是什么正人君子吗？
若换了别人......她也能睡得这么安心吗？
若换了别人......
男人最了解男人，林高远不敢多想。
他皱了皱眉，又舒了口气。

还好是自己躺在她身边。
慢慢地，王曼昱已经在入睡的边缘。
侧卧的姿势不太舒服，她换成了平躺。
人在将睡未睡的时候有心理感应。
王曼昱仿佛感应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她慢慢睁开眼。
余光看到林高远温柔的目光。
她扭过头，和他对视。
林高远瞳孔放大，心脏漏掉一拍。
他甚至忘了躲开，只知道这样怔怔地和王曼昱对视着。

足足有漫长的五秒钟，林高远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坐了起来躲开女孩的眼神，留了个背影给王曼昱。
王曼昱验证了自己的感应，心里反而没有什么波动。
她还是平躺着去看坐起来的林高远，轻轻问：“你怎么不睡觉？”
林高远听着身后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这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我因为躺在你身边紧张得睡不着？

还是说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我热得睡不着？
他觉得有点丢脸。
自己不是没和女生在一张床上躺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躺在王曼昱身边就紧张得要命。
身后的女孩得不到回答，还在继续问：“你是不是紧张？”
靠，让她猜中了。
第一回和她睡在一起，能不紧张嘛。
但要是承认了紧张，尤其在王曼昱心如止水的衬托下，自己就更丢脸了。

“没有。”林高远闷闷地回了声。
王曼昱笑他嘴硬，“我们是假结婚，你还是自由的，不用太紧张。”
为了缓解林高远的紧张，她语气里甚至多加了几份玩笑和轻松。
可这在男人听来，又全是冷漠和不在乎。
和那天她说出“快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一样冷漠，一样不在乎，一样刺的他心口生疼。
林高远皱了皱眉。
心里有点生气，这样的自由他宁可不要。

男人此刻觉得自己又丢脸又不被在乎。
莫名在心里燃起一些报复欲。
林高远平躺下，扭头看着王曼昱。
两个人借着忽明忽暗的月光对视着。
他突然问：“你今天晚上和我妈说......我很帅？”
王曼昱没有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
她马上撇开了自己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女孩说：“不早了，赶紧睡吧。”

林高远在黑暗中笑，原来她也不是完全心如止水嘛。
“我帅的话......你还睡得着啊？”
王曼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男人到底怎么了，干嘛突然问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林高远。
“赶紧睡吧，我困了。”
可身后的男人还在追问：“我温柔吗？”
王曼昱想起今天晚上自己在客厅和林妈妈说的话。

脸上有些发烫。
又害怕这么一直不回答，林高远便要追问个没完。
干脆轻哼了声：“嗯。”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温柔。”林高远看着女孩的背影，似陈述，似追问。
王曼昱只想他赶紧放过自己。
她回到：“我没有。”
林高远笑意更甚，“那就是喜欢了？”
王曼昱觉得好热。
这屋里的冷气没有开吗？

她被追问地有些气恼。
“你到底睡不睡？”
林高远见女孩竟然恼羞成怒，不再是刚刚心如止水的模样。
他更来劲，甚至把身子往王曼昱那边又移了几份。
用胳膊把头撑起来，他刚好可以看到王曼昱侧卧时的侧脸。
他又追问：“你们婆媳俩......后来还小声说什么啦？”
王曼昱感受着他在身旁，觉得更热。
又往床边移了移。

明明晚上林爸说“婆媳俩”的时候，林高远和自己对视了一下便躲开眼神的。
怎么突然又自己说起来了。
没羞没臊。
又想起来林妈妈给自己说的话。
这怎么好意思说给林高远听啊。
她只好轻声回：“没什么。”
眼看着小白兔为了躲自己而移到了床边，大灰狼马上追过去。
林高远看着女孩害羞，起了兴致。

甚至凑到她耳边继续追问：“没什么，是什么啊？”
王曼昱不能再躲了，再躲就要掉下去了。
可男人的热量围绕在自己身旁。
他还非要贴到耳朵边追问。
这实在是......太热了。
她只好紧闭着眼问：“高远，你这屋是不是没开冷气？我......我觉得......我觉得有点热。”
林高远低头笑。
热吗？

热就对了。
林高远又把自己的身子压低了几分。
他的胸膛似有似无地贴着王曼昱的胳膊。
“冷气是开着的啊，你为什么热呢？”
为什么热？
王曼昱在心里翻白眼。
因为你离我太太太太近了。
但又害羞，没说出口。
“你快点去把冷气调低一点”，她不自觉带着些撒娇，“还有.......还有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她伸出手推了把林高远的胸膛。
也没什么力度，林高远顺着她的手往后撤了撤身。
随即又压了过去。
他笑着逗女孩：“又要调低温度，又要离你远一点？王曼昱，你的要求好多啊。我凭什么都要答应你？”
林高远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让王曼昱耳朵痒痒的。
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凭什么？
这男人怎么不讲道理。

自己好心好意安慰他别紧张。
他却恩将仇报，一直追问着让自己脸红。
现在只是让他调一下冷气温度，还要问凭什么。
王曼昱气坏了。
她脱口而出：“凭我们要结婚了，可以吗？我们都要结婚了，我为什么不能对你提要求？”
这句话于林高远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
还是那句话，女孩的礼貌彬彬可以给别人，但是最好不要出现在他们的相处中。

他不需要。
且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妻子对丈夫提要求的理直气壮。
他很满意。
林高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女孩没好气地嘟囔：“笑什么笑。”
林高远在她耳边笑。
“那我这个婚结得也不是很自由嘛。”
女孩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接话。
“对！你没有自由了。”
林高远高兴坏了，还是不住地笑。

他干脆把上身的重量都压在王曼昱的身上去笑。
王曼昱怔了一下。
想着男人大概是笑得顾不及了，也就没再推开他。
又冲冲地回：“快点去调冷气呀。”
林高远高兴，从她身上起来，下了床把冷气调低。
王曼昱这才从床沿回到原来的位置平躺。
她以为林高远总算是正常了。
谁知道他回来却紧挨着自己躺着。

胳膊挨着自己的胳膊。
手......
尽管看不到，但王曼昱还是能感受到——
林高远的左手，就在自己的右手旁。
而且不是停驻。
是在慢慢靠近。
王曼昱紧张地用右手的大拇指去捻无名指的戒指。
终于，林高远的手背挨上了她的手背。
然后那只左手就停在了那里，没有再进一步。
耳边传来林高远的声音：“我没有自由了。”

王曼昱翻了个白眼。
“你还挺遗憾的？”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林高远笑，之后又带着些警告地说，“王曼昱，你也没有自由了。”
你也没有寻求其他伴侣的自由了。
别的男人结婚前会遗憾失去寻求其他伴侣的自由，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自己娶的就是自己爱的，总想着以后或许会有更好的。
而我不需要这份自由。
因为我无比相信自己爱的人就是你，没有人能取代你。

我不要自由。
我只要你。
之后那个左手好似失去了耐心。
一把牵住了王曼昱的右手。
王曼昱想着刚刚被林高远气得恼羞成怒，又犯倔地想挣开他的左手。
林高远侧过头看着她，笑着问：“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你好好睡觉，为什么非要牵手？”王曼昱没好气地回。
林高远看着她笑。
他一想起来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女孩在自己怀里，就老是忍不住想朝她靠近一点。

刚刚逗女孩的时候就想抱住她的。
调低冷气回来，也想抱一下。
但自己现在实在是太热了，只怕抱住以后就失控了。
人还没娶到手，他可不想先把她吓跑。
又忍不住想靠近。
想来想去，只好去牵她的手。
没想到她犯倔，非要挣开。
还要问自己“为什么要牵手？”
林高远只好反问：“不是你说的嘛，我们都要结婚了。那为什么不能牵手？”

王曼昱不听他的话，还在挣开。
林高远紧紧按住。
直到王曼昱挣扎得有些累了。
良久。
林高远把眼神从王曼昱侧脸移开，看着天花板。
语气似询问，却很坚定，他轻声说：
“从前你手里握着林A，往后就握着林高远吧。”
王曼昱想起从前。
每次握住林A，都如同牵他的手。
她微微笑了笑，没再挣开。

能够握紧的，就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