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苔藓之爱

第一节 【丁一篇】
第一眼就认出的人,一定是在心里想了很久的人。
我最近都睡在公司,忙直播带货的项目。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回公寓洗了个澡,准备好好睡一觉,好驱赶这几天积攒的疲惫状态。
可我刚躺下。还没等陷入沉睡,耳边却响起一阵扰人的铃声。是我手机发出来的响铃。
魂体分离的我,现在只想骂娘。
我极其抗拒去接电话,但又怕是急事。我离开公司前,告诉助理不是紧急的事,不要打电话给我。但响个不停的铃声,传递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只好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然后从枕头底下抓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捏住我的太阳穴,哑着嗓子问电话那头:“喂?发生什么事了?”
“丁一,快来救我!现在,立刻,马上,你姐妹我的手要断了。”
电话响起断断续续女人的尖叫声。起初我没认出那声音,直到我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号码,才惊觉是闺蜜乔楚打来的。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听上去尖锐的有些发涩。
“你的手怎么了?”我彻底被她吼醒。她异于寻常的声调,让我觉得担忧。这说明,她一定是陷入了什么困境。
“我的手和这个破床套牢了,我整个人都动弹不得。我已经躺这破床上有一个多钟头了。而且,你知道吗?这个破酒店,隔音效果是真TM好,我喊的嗓子都要劈了,也没人进来看我一眼。”她绝望地对我说。

听到这里,我只想无奈地扶额。以我对她的资深了解,她绝不会一人去酒店。而去酒店,更不是为了睡觉,估计是与男伴探讨爱的玄学去了。我感到疑惑:为什么会打电话求助我?男伴不在旁边吗?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和你一起去的男人呢?”我不解地问她。同时开始掀开被子下床,快速地换上外出的衣服。补眠的计划算是泡汤了,遇到这种离奇的事,我必须尽快赶过去才行。
“跑了。别提了,我被死男人骗了。你出门没有啊?”她大喊大叫,催促我快点出门。
“地址......你要给我啊,哪个酒店的床把你困住了,你跟我说一下。”
电话那头报了一个酒店名。是本市比较出名的地方,不难找到。
我驾车很快赶到酒店大厅。宽敞明亮的大厅,聚集了很多身穿酒店睡袍的住客。他们站在一旁。避开的地方躺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嘴里溢出血渍,手无力地挣扎着,妄图抓住光滑的地板自救。
“是食物中毒吗?还是犯病了?”一个身着泳装的少女,小声地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啊。好像他从酒店食堂出来后,就这样了。”
“救护车还没来吗?”

这时,一个看上去是酒店经理的中年男人,从食堂那边急匆匆地走过来,身上的西服有些褶皱,抓着一个穿制服的男服务生,问道。
“还没到,已经打电话在催了。”年轻的男服务生,紧张快速地回男人。
难怪乔楚喊了一个小时也没人应。估计全酒店的服务生,全在大厅这儿围观呢。
我绕过人群,寻到电梯入口,去了乔楚的酒店房间。房门没锁,我直接推门进入。进之前我在脑海设想过房间里的画面,可当我真正走进房间,还是感到大为震惊。
乔楚像花蛇一样躺在床上,穿着兔女郎制服,既妖娆,又妩媚。但她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还有浅浅的手掌印。脸色极其难看,像是愤怒到了极点。一只白嫩的手腕被手铐牢牢地固定在床头。手机散落在脚边,这让我很好奇,她是怎么打的电话。
“你终于来了,我的好姐妹!快先想办法把我和这个破床分开。”她激动地喊。
“怎么分开?卸个胳膊下来?”我打趣她。上前俯身查看手铐情况。
我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每次外出猎艳,总能将自己陷入这样那样难堪的境地。而且,找的男人都很不靠谱。
有次竟然碰到个病娇男。起初对她嘘寒问暖送浪漫,几乎满足了乔楚对爱情的所有期待。她一度以为他就是她的灵魂伴侣,甚至为了他删除了手机里其他帅哥的联系方式。这无疑,成为了乔楚干过自认为是最蠢的一件事。而直到病娇男犯病时,爱情本来的面目才展露出来。乔楚差一点被囚禁,听她说,最受不了的是,病娇男友每天喂她吃花瓣,吃到她胃痉挛。这也让她有了看到花束就想吐的后遗症。

“这次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这么没品,把你丢在这。”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探讨完玄学后的模样。
“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她愤愤地咒骂着,“骗子。给我等着,今天的屈辱,我一定会报复回来。”
“现在的男人,太擅长伪装了。就是火眼金睛,也看不出对面的是人还是妖。”我有点想发笑。因为我想到了男友顾言廷。不知他在外面找小女友时,是否也要把自己伪装成单身汉?但也许没那么复杂。
“MD,死男人,嘴不干净还敢出来偷吃?被老婆跟踪了都不知道。我敢肯定,我绝不会是唯一受骗的,他老婆上来狂扇我时,嘴里念念有词地叫着一个名字,但不是我的。嘶!”她愤怒的表情,牵扯面目肌肉,让她吃痛地发出声音。半边脸已经变得红肿。
“她这是要把你的脸扇烂,才解恨啊!”我有些心疼地瞥了眼她变形的脸蛋。
“赔!我一定要让这对狗男女,为我这张脸赔付巨大的代价。哎呦,疼的我......”说完,她无奈地捧着红肿的脸。
我实在不忍心戳破她。她才是狗男女里的女主角。
我轻轻地移开她的头,开始专心研究怎么打开手铐。好在来之前,她跟我说了大概情况。我做足了准备。用硬纸币很快地打开了手铐。我拥着腿脚发麻的乔楚离开酒店。

但很快有一个尴尬的问题,横在了我们面前。她穿的兔女郎衣服,撕扯的像是一块破碎布,没办法这样离开。而她穿来酒店的衣服,早就找不到了,现在应该在某个垃圾桶里了。我只能借用酒店的浴巾,围在她身上,但看上去,依旧很显眼。
我无奈叹气:也只能这样了!但起码你现在不像是个被抓奸在床的妓女了!
“那像什么?”她的自我认知尚未清醒,扭过头问我。
“像是个无脑的失足女!”我咕哝一句。拥着她下电梯。
再次折返回大厅,那里躺的人已不见了,估计是送去医院了。只有零星的几个房客在办理退房手续。我让乔楚站在大厅角落里等我,然后我去办理手续,并要想个借口买下那块浴巾。这太离谱了!可能有什么办法,遇到一个恋爱脑的闺蜜,只能帮她收拾烂摊子。
陆陆续续来排队等退房的人还不少,可能和刚才食客事件有关。等的无聊时,我转身用目光,去寻找乔楚。看到这货那一刻,我的太阳穴猛地跳动起来,我的头又开始疼了!浑身如过电一样,被她气的发抖。
只见她不知从哪弄了杯咖啡,端着咖啡如贵妇般,摆出妖娆的站姿,站在极其显眼的大厅中间。搔首弄姿!惹的周围人纷纷投来垂涎的目光。尤其当酒店门打开,带起一阵微风,我就特别担心我系的浴巾会掉下来。

“丁一,我在这里!”
她大声喊我。她以为我躲闪目光,是因为我没找到她。现在好了,她成功将全大厅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来了。周围猎奇的人,也想一睹美女的朋友,是长什么样的。
但让他们失望了!我不是那种侵略性极强的美女。我的脸,谈不上惊艳,但也不庸俗。但由于我经常板着脸,习惯隐藏情绪,所以脸上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寡淡神情。顾言廷说,我有一种漠然、高傲的气场,这让我很难会变得生动。但同样具备另一种勾人的魅力。
就当我准备收回目光,却无意地瞥到,一个用一种探寻的眼神目不转睛盯着我瞧的年轻男人。二十岁出头。与我的眼神碰到一起时,他依旧没有移开目光的打算,继续肆无忌惮地盯我。仔细地审视我的脸,像是在寻求某种答案。
我承认自己被这样帅气的男人盯的有些不自在。尤其当我瞥见他嘴角闪过的古怪笑意,我的心跟着抽搐了一下。我有些发窘地立即转过身,开始着手办手续。
等我办完手续回来,去找乔楚。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她身上的男士休闲风衣,感觉她就是个会变东西出来的魔女。
“哪来的风衣?”我问她。我猜她是趁我办手续的时候,和现场的某位男士,通过交换联系方式换来的。

“向你朋友借的!”她眨眨眼说。
我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起来:“这里除了你,还哪有我朋友?”
“那个帅哥啊!”她用下巴给我指示借衣服的男人。
我顺着方向看过去。是刚盯着我瞧的年轻人。他此时背对着我们,修长的身形,衬衫袖子卷起,露出白皙且筋纹凸出的胳膊。用乔楚的话说,他是个充满雄性张力的男人。让人看了一眼就想生扑!
“他不是你朋友吗?我看他一直盯着你瞧。”乔楚不可置信地问我。
“不是。我从没见过他。”我肯定地告诉她。
“之前不认识也无所谓。但我看他瞧你的神情,明显是想认识你埃。像这样的极品男,绝不能错过!”
乔楚暗示性地碰了碰我肩膀。
“......你是忘记我已有男友了吗?”我压低声音提醒她。
末了我觉得好笑地补充道:“虽然经常失联吧。但他还是我的挂牌男友啊。”
“呵,顾言廷快赶上兔子了,哪哪都有窝。玩倦了才想起你!他真拿自己当候鸟了是吧,飞累了才归巢。”每次提到他,乔楚总会愤愤不平,比我的情绪还猛烈。
而我之所以表现如此平淡,不是真的不在乎男友。而是他每次有意在我面前,和其他女孩调情,让我感到厌倦和心累。我极力用平淡来掩饰疼的难以呼吸的内心,实际是不想让他轻易看穿我的脆弱。比起让别人窥探到内心,我更愿意当个冷漠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他在这份感情中疯狂地试探底线。

可能他在挑战我底线的过程中,获得了一种类似变态的满足和乐趣吧。
我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回去补眠。
“退房手续办完了,我们走吧。”我和她说。
“暂时还走不了。”乔楚轻啜了一口手中咖啡,悠闲地看着年轻男人的方向。
“为什么?”我不解地皱着眉毛问。
“因为他没给我联系方式。而他衣服还穿在我身上。”她振振有词地说道。
我看她想拐的不是衣服,而是人。我只好留下来陪她等人。
年轻男人正和一个穿着长袍真丝睡衣的老女人交谈。从我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侧脸。他们的对话,也断断续续传到这边来。
“周生,谢谢你还特意过来接我。”女人说完,轻轻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胳膊。
“客气了。苏姐。本来遇到这种事,就怪吓人的。”年轻男人轻声安抚女人。
他的声线低醇悦耳,让听的人很是享受。我瞄到乔楚向他投射出赞赏的目光。
“是啊。说什么我也不敢再住这里了。”女人惊魂未定似的抚着胸口说。
“嗯,那我先送你去我那里。”
“嘿嘿~”乔楚喉咙处发出低沉的笑声,然后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对我说:“我敢说,这个帅哥一定是因为钱跟的她。”

“......”我觉得她看待感情越来越畸形,“也许人家只是普通姐弟关系。”
“哦,对了,上次的服务感觉怎么样?”年轻男人接过女人手里的时尚包。然后询问道。
“非常不错,周生。以后我会介绍身边的姐妹过去。”说这话时,女人的脸上洋溢着不一样的光彩。
我和乔楚立即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想法。事情可能正如乔楚所想。
“好的。哦你方便等一下我吗?那边有两个朋友在等我,我需要过去一下。”年轻人一边说,一边向我们投来目光。
“你的客户?”女人也看过来。
“不是。”他饱含深意地瞥了我一眼。我浑身鸡皮疙瘩要起来了,被他盯的那一下,十分不自在。
“那你先去忙,我等你。”
然后帅哥走过来,与我们打招呼。
“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他略感抱歉地微笑着说。
这时,我强迫自己正视他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庞。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从中得到他看我异样眼神的答案。他看上去像是外表和个性都比较突出的人,他的行为举止很有教养,这种气质不是一般家庭能培育出来的。以至于我更加困惑,这样一个分寸有度的人,会唐突地盯着一个人猛瞧吗?

主要是,我从他盯我的目光中,看到的不是男人想猎奇女人的神色,而是困惑,一种奇特的吸引。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反正很怪。
“啊没关系,我还没谢你把衣服借给我。”乔楚说。
“谈感谢就太严重了。一件衣服而已。”
“那方便把地址给我们吗?衣服清洗干净后,我让闺蜜给你送过去。”乔楚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我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嗯,到时我会给你邮寄过去。”
“你这也太没诚意了。你就不能送过去,还能多一次接触机会。”乔楚低声对我说。
我内心狂吐槽:这衣服本来就不是我借的,干嘛让我送?就更谈不上诚心诚意地去送了。
“没关系。把你的地址告诉我,我去取也一样。”
他看了我一眼,同时露出一点微笑。
“那也好,我闺蜜的公司地址是.....电话号137******”乔楚背诵课文般流利地出卖着我的信息。
男人听到公司名称时,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你报我地址干嘛?”我不满地问她。
“不报你的报谁的?我和男人见面,哪有什么固定场所?难不成报酒店名?”她还振振有词。
男人从下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纤细的手指灵活地试拨我的电话号。

然后我的手机嗡嗡响起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
“哦对了,我的名字是周书阳。”
他说话时,紧紧盯着我的脸。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捕捉什么。
“周书阳?不是叫周生吗?我刚听见别人那么叫你。”乔楚不解。
周书阳淡然一笑:“可能误会了。因为叫周先生太正式,叫的比较拗口。然后叫着叫着,就叫成了周生。”
“哦,是这样啊。那我们也随她们一起叫咯!”
“都可以。看你们。”周书阳看着我,“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记得我。”
他语气中充满了对下次见面的期待。
我瘪着嘴,说:“我很少会记得不重要的人。”
乔楚偷偷捏我胳膊。疼的我的喉咙发出‘嘶’声。
“没事。下次见面一定要让我闺蜜请你吃饭哈,当我还你的人情。记得让她请哈,她有钱。”乔楚巧妙地化解了尴尬。
“好的,那下次见。我还有客户在等我。今天认识的有点仓促,下次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
他瞥了我一眼,然后与我们作别,回到了那位真正贵妇的身边。
我和乔楚驾车回到我住的地方。乔楚找了一件我新买的衣服换上,把那件男士风衣扔在了我家。然后奔赴下一个情场。我则要为她上一段感情打扫战场。我将风衣送去特定洗衣房,因为我认出它是某个品牌的限定款,我们家的洗衣机没洗过这么贵的衣服,只能送去外面。

“请检查一下衣服里是否有贵重物品!如果后面有丢失,本店不负责哦。”
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女店主,站在成排吊挂的衣服后,对我说。
我赶紧摸风衣的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但经她一提醒,我忽然想到。乔楚在换衣服时,我瞥见她好像从风衣口袋里掏了什么东西出去,但我当时没太看清,所以也没细问。
我暗中祈祷,千万别惹其他事出来。如果还衣服时,被发现什么东西不见了,那就尴尬死了。不是我不信任乔楚,她这个人平日做事以不靠谱著称,还总喜欢搞些恶作剧,所以我对她时刻保持着警惕。
“多久能来取?”
“大约一个星期。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洗好后给你打电话。”女店主接过风衣,拿出一个衣挂,将衣服挂好。
“好的。”我给了她联系方式,并支付了清洗费。然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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