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唯一人

我在床上醒来了，习惯性地将手伸向一旁，我的爱人不在，或者说是前爱人。多少天了？我不记得了，似乎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呢？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烦得慌，我在自己的屋子里待了多长时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天都有人向我送一些物资，还会与我对话，当然对话内容难免就是些做核酸之类的。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想在床上再次找到她的痕迹，好像她还能回来一样，我太天真了，无所谓了，我又睡到了11点。
吃完了饭，我还是烦闷，就在房间里闲逛，当时妈妈在这的时候，我还觉得房间有点小呢，现在就我一个人，就显得好大啊。说到母亲，我想起了那天家里人发来消息的日子，微信里的消息是“母亲去世了”，当时我就收到妹妹们的通知，大致意思是“母亲时日不多了，让我回来看看”。毕竟父亲早逝，这是我生命中一位伟大的女性，我没有理由不回去，但是疫情成为了这唯一的阻碍。我只能委托妹妹们用视频通话为母亲呈现我这位儿子。时间也许消耗了她的身体，但在她的眼中我仍能看见那生命的闪光，在说了差不多3个小时多，我退出了视频通话，在视频退出的那一刻，母亲带着微笑的面容成为了最后的画面，很难想象在被众多医疗器材包围后，她还能这样笑出来。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那条消息“母亲去世了”，我不知道我怎么度过那一天的，我只记得简单的回应一下，然后便是被泪打湿的枕头。

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失去了至亲的人，上一个是我的姥姥，如果真要说两者有什么不同的话，起码妈妈在去世之前见到了我，而姥姥一人走上了那条道路，一个人孤独的走了。那时在部队里的时候，上大学前我就做好了准备，先痛痛快快玩一把，什么挂不挂科的，我要泡妞，我要拜倒在石榴裙下，成为派对炸弹。在挂的荡气回肠后，我开心的入伍了。
跟那些破科目说了声再见，跟那些女孩说了再见，可别说我是个渣男，你们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是吗?总之，我度过了一个令人羡慕的大学生活，代价就是接下来的规则了。我本身并不对这些规则反感，倒不如说我因为规则变得更好，我的身体更加健硕，回家可以和哥们装个逼，秀一下我的肌肉，让男人和女人都感到敬佩，当完兵还能回学校选一个优秀的专业，对于我种人来说已经足够了，难道不是吗？
姥姥是在一个下午去世的，具体是那天我忘了，但我知道那天特别适合采点小葱，回家卷着春饼吃。姥姥倒在家的门口，她在最后一刻想到了什么？是否只是单纯的想回家洗洗小葱呢？是否想回去看自己喜欢的京剧呢？谁知道呢？我原本或者说渴求她能在我们一家人的陪伴下去世，而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人生，她老人家经历了那么多，见证了一个国家的辉煌时刻，也陪它走过了那么多，在困难时期为了家庭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要得到这样的结局？我在部队一边抽着烟一边思考着这些，那时候疫情就已经开始了，接到通知后，我能做的也只是抽烟了，指导员也在一旁劝导我，道理我也懂，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转到现在不也是这样吗？想到这些，我又想睡觉了。
到了下午，天气晴朗，不过路面有些湿滑，没有行人，我找来一把椅子，像顽童那样坐在阳台上。我抽了两只香烟，又进屋拿了一块巧克力面包，回到阳台吃起来。不久天气变得阴沉了，恐怕要下雨了，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经常看到白色的人影，是幽灵吗？还是母亲和姥姥来看我了呢？反应了一会我才想起来是志愿者，在我眼里都一样，我并未记得他们的脸，在防护服的保护下，他们在外表看来没什么区别。我早已不太在意这些了，随它去吧，大家也只是在按照规矩行事。努力工作，做的更快更强，这些工作永远不会结束，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呢？为了权力，为了可以命令别人吗？我不知道，我又抽了一口烟，瞄了一眼大街，什么也没有，好冷清啊，那些俊男靓女也不出来耍了，人们之间的交流是不是越来越少了？有什么关系，其他人的安危对于我来讲是什么呢？为什么我一直在听从命令呢？
我的损失谁又能来承担呢？如果我逃离了疫区网上的人又会怎么说呢？那帮人巴不得找点乐子来说吧，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吗？又是谁给了他们权力讨论其他人呢？随他们便吧，我只希望我被挂起来的那天，人们的反应能激烈点，也算有了一点价值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停靠的港湾在不断的减少，我还能做什么呢？没什么能做，这是规矩，那究竟是谁立下了这些规矩呢？为了什么呢？他们为什么有权力呢？因为规矩我丢失了两次机会，我愿放弃所有，我仅希望我不在回忆那些已经遗失的过往，我只想在他们身边陪他们走过最后的时光，我想我会用永远想念她们，如同繁星想念着早晨初升的太阳，或者去找她们。

我离开阳台，将窗帘拉上，外面没什么可以观赏的，大家继续吧，在这世上活着吧，我准备离开这个世界了，自杀后，我又会去哪呢？见到她们吗？没有人回来说这些，你可能会对我说“你还有妹妹们，你确定要走吗？”。伙计，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一切不都是这样吗？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也不想与你争执，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也会步上我的道路，我的离开改变不了什么，你认为我是傻子，我认为你是傻子，大家都是傻子，祝你们跟规矩待的愉快，你应该庆幸，你不必在马路上见到我，被撞的支离破碎。
不知不觉中到了晚上，我有点冷，我感到很累很疲惫，走吧，该走了，总来的来说，一切都没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