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灵者（Phantom Hunter）】第九章：暴雨

凌晨的气温接近冰点，月亮被乌云掩藏，大地上漆黑一片，只剩两个蓝色的光点在不断对撞。
Rain的身上如鬼火般萦绕着蓝色的“灵”气，层层绷带逐渐褪去，飘散在空中好似修罗周身缠绕的焰云。原先骇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么使用“灵”的力量，你不要命了？！小鬼！”

Hank一边喊着，一边挥动着重剑，格挡Rain暴雨般轰下的拳头。
Rain对Hank的话毫无反应。
“小鬼！你聋了啊！”
Hank重剑反手一挥，剑峰朝Rain砸去。
Rain下腰躲过，双手撑地，反手将自己身体顶起，一个托马斯回旋，蓝色的“灵 ”气光芒在右脚汇聚，狠狠踢向Hank。

Hank见重剑挥空后，立马改变武器形态，将“灵 ”气缠绕在双手，凝聚成一双兽首拳套，摆出八极拳的起式架势。
当Rain的腿划过空气呼啸而过，Hank单臂格挡，翻腕抓住脚踝后，想着Rain的身侧猛一踏步，大喝一声！
“铁山靠！”
强大的冲击力打得Rain措手不及，身子直挺挺地飞出去老远，在地上重重地砸出一个大坑。

“我可不记得你会这个。”Rain缓缓爬起，低着头冷冷地说道。
“看你这样，是不想听我解释了。”Hank再次摆好架势。
“反正你从来也没打算和我说实话。”
“我说过了，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告诉你一切，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就……”

“够了！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还没等Hank反应，Rain身上的蓝色“灵”气变得更加耀眼，上半身“灵”气的形状影影约约好似一头长毛的巨兽，手臂外围缠绕成一只巨大的兽爪，小臂处向后延伸，幻化成锋利的刀刃。Rain抬起头，宝蓝色的眼睛散发着怒气，甚至头发被“灵”气包裹，向上翘起汇聚成长长的尖耳，随风摇曳。

“既然我的记忆本身就是一堆借口，那我也没什么好纠结了！”
随即Rain俯身下去，双手扒着地，向着Hank扑去。他高吼着，疯狂地挥动兽爪。
Hank随即挥动双拳应对，一开始还能占着上峰，八极拳应对这Rain的乱打还是游刃有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Rain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不断增强，Hank的应对也感到逐渐吃力。Rain的提升似乎没有上限，疯狂毫无章法的攻击却让Hank难以招架，被打得连连后退。

可是，Rain的速度与力量双重提升的同时，代价则变为自己的精神不断遭受着难以言语的折磨。他的记忆正飞速消散，好似被打碎的琉璃窗画，又好似被焚毁的古老画卷。随着每一次的重击，记忆都会硬生生地从脑海中扯出，留下一个无尽的空洞好似在诉说愤怒，而悲伤则化为一滩黑色的浓浆从洞中不断溢出。

随着巨大的兽爪轰击在自己身上，Hank已无招架之力，只能双臂护在身前不断防御着，时不时透过手臂间的缝隙，观察Rain的出招情况。
“够了！小鬼！”
Hank猛地挣开Rain的乱拳，快速挥拳，朝他的下颚猛击。
然而，Rain却把头一低，踏步贴身，左手巨大的兽爪轰向Hank的腹部。

Hank反应迅速，身子下沉双手交叉成掌，想要压下Rain的拳风。
然而Rain的拳路方向一变，化为升龙，冲击力之强，甚至Hank都没来得及对抗，身子就被直接击起。
Hank努力调整身子，想要看清Rain接下去的进攻路径，却发现他早已接近自己。

“铁山靠！”
Rain大喝一声，连肩带肘一同顶向还未落地的Hank。
被击飞的Hank眼看自己就要摔如要塞的防护罩内，立马变化手里的武器，幻化成一根链刃，在空中一甩，发出一声脆响，链刃前端的短刀如子弹般朝Rain刺去。
Rain听见脆响，灵活侧身闪躲开去，只见擦着他的身子短刃落直直地深深扎入地里，激起一片烟尘。

“你应该注意力在我这边，而不是武器。”Hank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Rain回头望去，只见第二根链刃朝他脑袋袭来，他脑袋一偏，短刃再次打空。
“也就这些能耐了吗？！”
正当Rain叫嚣之时，却见刚刚的链条在半空一抖，还未插入地面的短刃收了回来，刃头变为镰刀形状，一瞬间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几圈下来竟死死勒住。而他身旁另一根链刃也被拔起，缠绕住他的身子，使他动弹不得。

“没想到，我还是得这么做啊。”
Hank的身影从空中落到Rain的身后，用力一甩将他狠狠抛向空中，又一使劲将他拽下，砸向地面。
因为双手均被束缚，Rain只能被Hank甩着像个袋子般上下左右来来回回摔着。他不断挣扎着，但链子却越束越紧。缠绕在脖子上的锁镰挤压着身上的“灵”气，甚至出现了如玻璃破碎般蔓延开来的裂纹。

最终，Rain屏气凝神，猛一使劲，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只见原本包裹周身的锁镰连着“灵”气外衣一同炸裂开来，使得双手能够腾出，当坠地之后，他大吼一声再次幻化出兽型“灵”气外衣。只见他一只手扣住地面稳定身子，另一只手则抓住脖子里的锁链，不断释放“灵”气，想要挣断这最后一根锁链。

随着Rain的“灵”气释放，天空中渐渐飘起了雨，风也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腐败的残躯向天上扬去。要塞缓慢移动发出的金属声，夹杂着风雨的呼啸声，杂揉成一首骇人的镇魂曲。
恍惚之间，Rain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好似被一层耀眼的白光笼罩，意识穿过如银河般的隧道，来到一片漆黑的混沌之中。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Rain察觉到脚下有一层没过脚踝的液体，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疯狂奔跑，想要逃出这个鬼地方。然而一切都是徒劳，这里根本就没有边界，甚至根本没法判断自己是否真实有在移动。
Rain一着急，自己绊了自己一脚，狠狠地摔在地上，脸没在水里。他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这滩液体，似乎将他牢牢吸住，不断向下沉去。

他拼命挣扎着，腥臭的液体不断拥入他的身体，扑腾中，原本坚实的地面也逐渐溶解，伸出无数只触手将其捆牢，猛地一拽，坠入深渊。
当他再次醒来，发觉自己正躺在一汪清澈的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照着天空的明月。那一轮硕大的月亮散发出幽幽荧光，将惨白色的光芒洒在湖中央耸立着的数根方形立柱上。这些立柱错落有致地排列好似崇山峻岭，如象牙般洁白如玉的表面，竟反射出无数张自己的脸。

突然，一阵婴儿般的啼哭声从最高的方柱上传来。
Rain一惊，便缓缓抬起头。随着他视线向高处移动，原本平静的湖面竟翻滚起来，无数的水珠从湖里升起，并排着向着天空飞去。随着湖水逐渐干涸露出底下残破不堪的城市，断壁残垣，尸横遍野，一片荒凉。
当他的眼睛望向最高处的方柱时，巨大的月亮之下，一只四足兽缓缓走了出来，昂首望向月亮。

那是只羊身人面虎齿人爪的怪物，通体散发着蓝色的荧光。它如人面的头上没有眼睛，只有个与脑袋并不相匹配的大嘴巴和不停呼气的鼻子。而在它的腋下，却有着两道闪着黄色火焰的斑点。而那两道黄色火焰，却像眼睛般打量着Rain。
随着湖中的水升入空中，化为乌云，逐渐遮挡住月亮，那两道黄色的火焰，如雷霆般向下袭来。

Rain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吞噬。
风雨中，Hank与Rain依旧在相互对峙，不断释放着的“灵”震慑着天地风云。但很快，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了变化。
“发生了....什么......”
Rain已然怔住，身上的“灵”气在一瞬间散去，原本抓着锁链的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他的眼睛呆呆地望着Hank，泪水竟不自觉得流了下来。

“我...是...谁......”
他呢喃着，整个人便瘫倒了下去。
刚刚的这一切都被倒在不远处的Coral看得一清二楚。
“这两个怪物打成这样子，要塞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果然很不正常啊......”
虽然Coral吐槽着要塞糟糕的防御警戒体系，但是望着倒下的Rain，她的心还是凉到冰点。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没法改变啊。”
她喃喃自语道，看着Hank警惕着走到Rain的身边，拽着手中的锁链，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得掏出挂在Rain脖子上的项链，仔细端详。
Coral远远望见Hank好像放心下来似的舒了口气，手中的锁链也消散在空中。但也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光点芒在Rain的身上炸裂开来，冲击波如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掀起大地，打穿天空。耀眼的光芒瞬间将世界笼罩，爆炸的声响穿过，万物寂静，只有耳鸣声在脑子里久久不息，直到意识消失。

爆炸之后，Hank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半个身子被沙尘掩埋。因为爆炸瞬间紧急释放了“灵”气包裹住了全身，所以减小了冲击对身体的伤害。但他还是活动了一下四肢，确保都还有知觉之后，撑着身子慢慢爬起来。
在他的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Rain站在坑底，耷拉着头，面无表情，天空中被炸开的口子里，一束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显得空灵，静谧。

突然，一声幼儿的啼哭声打破了寂静。
只见Rain慢慢将手抬起，周围的事物都被牵动一般向他身边聚集，天空中的乌云打着旋涡降下暴雨，就连空气也一并旋转起来。地上那些被腐蚀的血肉都随着风，向他身体周围聚拢，竟形成一个血色的巨型卵。
这时，天空中降下无数巨雷，将巨卵贯穿，就连周围的大地都被瞬间的高温灼烧成焦褐色的晶体，扬起一阵浓烟。

“可恶，最麻烦的事情发生了。‘饕餮’……还是要被放出来了吗。”
Hank望着眼前的一切，神情紧张，眉头拧成了疙瘩。
暴雨，冲刷着大地上的一切。
当浓烟被雨幕褪去，一只周身由蓝色“灵”气构成的羊身人面虎齿人爪的灵兽出现在那里。只见它沐浴在大雨中，原地缓慢踱步，身体上巨大的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吐出浓浓白雾。两道黄色的火焰在腋下莹莹闪动。它来回探着头，粗大的鼻孔好像在嗅着什么。

那是灵兽“饕餮”，由人体作为内核形成的高“灵”能聚合生物，可以将吞噬下去的一切生物碎片转化为自身的“灵”力，用于修复自身的一切伤势，甚至能起死回生。其强大的生命力配合恐怖如斯的战斗素质，再加上群居的特性，它们已成为了这片大陆上梦魇般的存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只有一只。

突然，那怪物好像闻到了什么，头扭了扭，朝一个方向跃了过去。
“不好！”
Hank望见饕餮奔去的方向，不由得心中一惊。
“怎么又下雨了？斗篷......得赶紧找斗篷挡一下......”
Coral捂着脑袋慢慢睁开了眼，刚刚爆炸造成的冲击，使得她到现在还是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迷糊中，她好像看到什么东西朝他奔来。

“嗯？这是什么...东西？嗯！Holy！Shit！”
在她眼前，一头由“灵”气聚合而成的怪物正张着一只大嘴，盯着她，喘着气，一张一合。人形的双手在她面前不停扑腾。
Coral被吓得动弹不得，大脑不断传递着逃跑的信号，但四肢已经放弃抵抗无法做出反应，只能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丑陋巨兽，有一瞬间甚至停止了思考。

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全然不顾身上的剧痛，赶忙抽身向后爬去。
随着视线的拉远，她看见那头怪物的腰间被一根“灵”气幻化的粗大铁链牢牢拽住，而锁链的另一端，是Hank那双粗大的手。他死死地拽着，任由暴雨浇灌在自己手上也不移动一寸，粗糙的面庞隆起如铁一般的肌肉，双脚扎下马步深深地嵌入大地。

Coral瞳孔放大，实在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事实。
“别！认！输！啊！”
Hank大声吼着，也不知道是在叫Coral还是在试图唤回Rain的理智，他寸步不移地拽着锁链，整个人都向后倒去，甚至脑袋也向后仰去，露出青筋暴起的脖子。暴雨在他身上肆意拍打，灌进他的衣服止不住地向下流去。

“你这家伙劲还真大啊。真不愧是灵兽‘饕餮’！”
他和这头怪物就这么僵持着，就像被卡带了的老式电影。
突然，饕餮向后倒退一步，一扭腰，整个身体掉转过头。他的大嘴对着锁链用力一咬，咔嚓一声，锁链应声断裂。它猛吸一口气，剩余的部分直接被囫囵吞入肚中。

随着锁链的断裂，Hank一时没有收住手，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他赶忙爬起，四处张望着饕餮的身影。当发觉时，饕餮已直扑面门，他紧忙幻化出布面尖刺的大盾护在身前。
两股“灵”能对撞，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锐利的尖刺竟无法穿透饕餮的皮肤。
饕餮那双人形的大手不断捶打着盾面，一条条龟裂状的纹路在上面散布开来，不多一会，整张大盾便碎裂开来，破损的残片也被它吸入腹中，恍惚间，身躯也涨大了一圈。

Hank见状赶忙抽身跳开，望着眼前的情况，头疼得脑仁都要炸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它比当年强太多了，这么空旷的地方，根本没法捕捉到他的动向。再加上饕餮的学习能力，要想制服它，就不能使用它见识过的套路，必须出其不意，一招制胜......

Hank正想着，目光却瞄见了一旁的Coral。
暴雨中，Coral正艰难移动着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AS系统战衣因为能源消耗导致现在反而成为了她的累赘。
“快动起来啊！动起来！”
她不断念叨着，想要逃离这个要命的地方。
突然，她望见Hank朝她甩来一发暗器，一时间躲闪不及，正中心脏。

“Damn！”
Coral咒骂着，直愣愣地昏死过去。
但心脏突然传来的刺痛将她惊醒，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向全身，断裂的骨头逐渐复位，豁开的伤口逐渐愈合，身体正经历着一场没有麻药的大规模修复手术。
她咬着牙，雨水浇在身上，竟蒸腾起白色的雾气。她低头看时，那个“暗器”，竟是一根针管。

“怎么回事？他干嘛救我？”
Coral正纳闷，她不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在她的意识中，Hank追杀到这里，不就是为了了结自己生命好回去交差，而现在这么危急的时候，还要救自己，令她难以理解。
远远望去，Hank还在和那怪物缠斗，怪物近乎癫狂的攻击方式，让他难以招架，甚至都没法伤到对方一根毫毛。不过奇怪的是，Coral发现Hank就算再难以招架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断瞄向自己这个方向。

当两人的眼神对视的时候，Hank原本紧缩的眉头好像有那一瞬间舒展开了。紧接着，Hank好像在饕餮面前消失了一般，再看到时已经悄无声息的闪现到Coral的身边。
“嘘！别叫唤！听我说。”
Hank捂着Coral的嘴巴，压低声音说道。

但这持续的暴雨，掩盖过了人的声音。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