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双界

天空中微微泛起白光，银河中点点星光也慢慢退去。手指在屏幕上刷刷点点，整夜房间中都是林昊戳屏幕的哒哒声。终于抢完最后一次红包，可他还是输了，发了最后一个88的红包便疲倦的睡去了。
“林昊！”
沉睡中听见有人叫他，强睁开眼睛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依依已经穿好鞋子提着行李箱站在房间门口。
“起这么早？”林昊揉揉眼睛说道。
“林昊，我们就这样吧。”依依说完，便拎着箱子离开了。
半梦半醒中他也没听明白什么，又倒头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晚上六点多了，他打开手机看到十几条短信，简单翻了一下都是银行催债。
忽然他想起早上依依跟他说了些什么，急忙起身连滚带爬的蹿衣柜前面，果然依依的衣服行李都没了，这时他的记忆才渐渐清晰。
他抓起手机直接打给依依，嘟嘟嘟……“依依，我知道，我知道…”
“别说了，就到这吧。”依依说。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红包我再也不玩了。还有一个月咱们就领证了，别这样，依依。”林昊说话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
“我不想再和你吵了，彩礼退到你卡上了，珍重。”说完，依依挂断了电话。
一分钟后，八万八千块彩礼退回到林昊的银行卡上，可下一秒，八万八千块就被银行系统自动还了贷款。

他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头一阵阵的眩晕，咣当一声摔在了硬木地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昊再次醒了过来。手摸了摸剧痛的额头，一大片快要凝固的深褐色的血沾满双手。
艰难的站起身去到卫生间简单洗了一把脸，又顺手捋了捋头发就走出了出租屋。
林昊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身体在潜意识的作用下如僵尸般游荡着，他的思绪已经回到了一年前。
那时他刚刚升职成为一家小公司的中层，不是名校出身的他此时已经远超同龄人一大截，父母也经常在邻居面前拿他吹嘘，以他为骄傲。
 可后来在一次酒局中同桌的人拉他进了一个抢红包的群，很快他就被抢红包的游戏蒙住了心智，每次输钱后都想着下次一定能赢。
不知道多少次依依提醒他，说他是在赌博。两人也因为此事吵了不知道多少次，直到现在林昊才明白依依有多爱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是个赌鬼。
原本以为的“朋友间的小游戏”才是这世界真实存在的魔鬼，魔鬼吞噬了他的钱包、灵魂还有爱情。
想到这儿，林昊的大脑突然接管了身体，指挥身体在满是人潮的大街上肆意的挥舞着四肢，嘴中不停的怪叫着。忽然，眼睛好像看见了那个魔鬼，那魔鬼就在那个漆黑巷子里面，他发了疯似的朝着巷子狂奔过去。

跑了不知道多远，他全身被巷子里的黑暗包围，唯一的一点点光亮就是远处巷口来来往往的车灯。
一个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这就是巷子里的魔鬼。当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昊害怕了，他不敢正面面对魔鬼。
潜意识带着身体飞快的逃离这来自魔鬼的恐惧，魔鬼化作一道黑影紧追在他的后面。一人一魔鬼在街上疯狂追赶着，直到林昊累到在沙滩上，那魔鬼骑在他的身上一拳一拳揍在他的脸上。
他本以为自己会害怕魔鬼，可没想到魔鬼的每一拳打在脸上都让他感到轻松，终于有人替他自己教训他这个混蛋了。
“你给我起来！”骑在林昊身上的人拽着林昊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魔鬼？”林昊看着眼前的人惊的不得了，看着他的脸不亚于见到了真的魔鬼。
“滚你x的。”这人又一拳将林昊打倒在沙滩上。
“你是谁？”林昊擦擦嘴角的血问道。
“林昊，不不，我们都是林昊。”这个自称是林昊的人慢慢坐在地上，摘掉了头上黑色的鸭舌帽。
借着沙滩公路旁的路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开始了长谈。
林昊一口气问了黑帽许多问题，可黑帽都只是摇摇头。黑帽他是在梦中看到的林昊，也就是另一个自己，梦中他是透过一个漆黑的小巷看到林昊的一切。一切都是黑帽在经历的一场事故过后才开始的。

一个月前，黑帽林昊和往常一样从公司下班回家，可他刚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目睹了自己人生最大悲剧，他亲眼看见了自己家住的新房子塌了。
烟尘散去后，各部门的救援人员都冲上去展开了营救，他自己也被飞出来的石块击中了头，就在精神恍惚中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几天过后他办理了出院手续，接着就被工作人员领到了太平间。收殓师拉开两个巨大冰抽屉，冰抽屉的隔板上白布盖着两个人。
他颤抖着双手一把撤掉两块白布，苍白的脸上挂着些许的冰霜，他差一点就没认出来躺在上面的是他的父母，因为他从来没在脑海里想象过这个情景，只是呆呆的看着父母这有些陌生的样子。
“节哀吧，你妻子还活着。”收殓师将两张死亡报告递给他便出去了。
接过两份死亡报告他以为会千斤般沉重，可实际他只感受到了两张纸的重量。随后便跟着医生去了ICU病房看了新婚不久的妻子，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妻子可能是支撑他精神崩溃最后的一丝光亮。
“后来呢？”林昊问道。
“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看见你一步步毁掉让我羡慕的生活，我跟着梦境找到巷子，然后就。”黑帽指了指林昊满脸的伤。
“抱歉。”林昊轻轻说道。
“咱们交换吧，我有几十万的股票，还有事故赔偿金不到三百万。”黑帽激动的抓住林昊衣领疯狂摇晃着。

“交换？”林昊瞪大双眼看着黑帽。
“对，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的债，我来还。”黑帽说着也渐渐的放开了手，林昊的衣领上留下几道脏兮兮的褶皱。
“真的可以吗？”林昊的表情逐渐轻松下来。
其实他心里早就已经盘算好了，另一个世界去世的父母根本不是他的父母，而妻子就跟他更没有关系。反而眼前这个人能替自己收拾烂摊子，拿着别人的钱享受新的人生，那岂不是赚大了。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那条漆黑的巷子，林昊戴上了那顶黑色鸭舌帽走进了巷子的最深处，直到从另一边走出来。
眼前的街道和原来并没有什不同，除了很多钱之外，只是多了一个重伤的妻子而已。他按照黑帽说的去到医院，然而几个小时前妻子就已经去世了。
走进太平间，他接过黑帽妻子的死亡报告心中只有一点点对尸体恐惧。可他揭开妻子身上白床单的时候，一瞬间感到天昏地暗许久才缓过神来，这张脸竟然是依依的脸。
他急忙将手中的死亡报告送到眼前，双手不停的颤抖着，很快就把一张平整的纸抖得几乎撕碎了。死亡报告上面赫然写着死者姓名，陈依依.女.28岁。
林昊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他已经无法分辨刚才发生的事是真实的还是梦境，也无法分辨现在的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扔掉手里那团已经被成废纸的报告单，飞快的跑回那条巷子。可他无论怎么找，巷子不见了。这时，他脑海中闪过四个字，庄周梦蝶。
几天后处理完妻子丧事，他第一次去银行查看余额，三百八十一万五千四百零三角二分。从自动取款机中抽出银行卡死死地攥在手里，塑料卡片锋利的边缘将他的手割破，一滴滴血滴到了白色的瓷砖地上。
林昊低头看着地上一滴滴血越汇越多，他仿佛能区分梦境与现实了，他终于理解了黑帽的痛苦和空虚。
看着手中的卡片竟然也滴出了血来，一滴滴的血逐见和他自己的血渐汇成了一条小溪，小溪又变汇成了奔涌的大江。他凑上去看血红色江水中倒影。
倒影中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父亲的脸、母亲的脸还有依依的脸。每个人都在从他微笑，这种笑原本会让他感到心安，可现在他只能感到无尽的空虚。
突然，他感觉手中卡片在发烫，烫的他快握不住了。忽然间又变得冰凉，冷气刺痛着他的骨髓。这时他才真的明白，亲情和爱情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现在是个富有的穷光蛋了。
年近八十的林昊就这样一个人过了五十年。从那之后，这笔赔偿款他一分钱没动。直到他一天晚上散步的时候发现一个巷子，看了一眼巷子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走了进去。

他穿过巷子看见了同样垂垂老矣的黑帽，黑帽也看见了他。他愤怒的用拐杖的金属头狠狠的敲在了黑帽的头上，黑帽摸了头上流下的血微笑着看着他。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骗我！”林昊用他那年迈而又嘶哑的声音叫喊着。
“爸爸妈妈晚年很幸福，依依半年前胃癌走了，她一直都微笑着牵着我的手。”黑帽轻轻的说着，并没有过多顾及头上的伤。
“你骗走了我的一切！”林昊叫喊着又打了黑帽一拳。
“小翰每天晚上都来找我玩，我总是妖精，他是美猴王。小家伙真可爱，长得壮壮的，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黑帽说话时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去你x的，混蛋！”林昊这一拳终于将黑帽打翻在地。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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