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工智能(HAI) 第一章 情感解构 (45)
2023-11-30科幻 来源:百合文库

虽说人工智能的机体一般不怕冷——至少在有人类居住的地方,不会因为温度过低而停止运行,但考虑到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严寒的天气,穿着单薄的不在少数。所以,芙蕾达一行人(以及悄悄跟在她们后面的伊莎贝拉和莉莉丝)并没有因为着装招致太多的注意。
只不过,也有人不是很认可这种出行的方式。
“啧,不是我说,就算是在莫斯科,我这种穿着也显得太过抗寒了点吧。”
叶卡捷琳娜把裹在脖子周围的毛衣衣领往上面扯了扯(并非为了抵御寒风)。她现在身上的这套是其他人刚刚在一家服装店里共同挑选的,说是能帮她在最大程度上赢取国民的好感。棕色的长靴似乎是全身上下看起来最保暖的部分,而且也只保暖到了大腿中间,再往上就只剩下看起来超薄的黑色裤袜了。宽松的外套也只是刚好把裹住臀部的短裤挡住,没有拉好拉链的领口像是抱怨着自己的劳累一般垂下,露出被薄毛衣紧紧包裹住的相对平直的双肩和相当平坦的前胸。
“嗯……好像是呢,我是按照正常女性的体型来统筹的。”天照一边观察着叶卡捷琳娜的胸口,一边说道,“但是对叶卡捷琳娜来说,把胸口露出来似乎没什么效果……”
“没办法,人工智能又不是哺乳动物。”诸葛摊了摊手,“UN没有给我们装备这个,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相对来说,诸葛和天照应该算是赚了——东亚国家的女性,在这方面的排名好像是全球垫底啊。现在这样也差不了多少。”伊迪斯在旁边半捂着嘴,做出一副偷笑的样子。
“不许你乱说!”天照不快地制止她。
“这可是正经的调查研究,可以分析出很多有价值的信息的。”伊迪斯显然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顺便一提,本来叶卡捷琳娜是可以拥有这方面优势的——我估计是因为生活在寒带,所以需要相对多的脂肪保暖。”
“应该不只是因为温度吧?”西玛表示反对,“我和翠丝特她们那边的排名也不算靠后。”
“……总之,”感觉再说下去会让自己没面子的天照接过了谈话的主题,“我给叶卡捷琳娜准备的这种‘如同猛兽不经意间露出柔软腹部’的思路效果不是很好——不是我的思路不好,是叶卡捷琳娜的体型本就不合适这种。所以接下来,就由你们来帮她打扮吧。”
“还来?”叶卡捷琳娜忍不住喊出了声。
“当然,要不你就这么直接去跟民众打好关系,我们也没必要再为你费心了。”天照抱起双臂,表示自己乐得不用再帮她。
“……行吧。下一个是谁?”叶卡捷琳娜犹豫了片刻,还是接受了。

“我来吧。”芙蕾达开始端详起她的外貌,“嗯,我应该算是我们中最了解叶卡捷琳娜的,打扮的成果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和莉莉丝来监视芙蕾达等人,这是伊莎贝拉经过仔细考量后做出的决定。首先,目前夏如暂时跟她们分开了,莉莉丝也只有这个时候可以去进行监视工作。其次,莉莉丝的状态尚未完全恢复,自己最好陪在她旁边(虽说要是由别西卜来也行,但伊莎贝拉还是希望能自己看护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根据这段时间观察的结果,芙蕾达等人正在非常好地进行着“休假”这一工作,相对的,监视她们的人也可以适当放松一些。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伊莎贝拉希望能让莉莉丝多享受一点这样的时间,她过得实在有些辛苦。
“唔……口感很特别呢。”
从嘴里抽出勺子,莉莉丝用新奇的眼神看着手上端着的一杯冰沙,让人——让伊莎贝拉看了,不觉有些怜惜她。
“可惜人工智能还没有和人类一样的味觉,体验不了太多的——”
“伊莎贝拉会带我体验这个世界的。”莉莉丝微微仰起头,微笑地看着伊莎贝拉说,“对吗?”
“……”
伊莎贝拉貌似不是很想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把视线挪开,碰巧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芭蕾剧院。

“对舞蹈感兴趣吗?”
“诶?”
莉莉丝顺着伊莎贝拉示意的方向看去,没有完全放晴的天空下,灰白色的剧院不是特别显眼。
“还有约翰先生的任务……”
“没有意义。”
伊莎贝拉看着她的双眼说道。这也是事实,芙蕾达等人貌似一直在谈论关于如何帮叶卡捷琳娜打扮的话题,这根本不在约翰关注的范围内。此外的另一层意思嘛,当然是指“这是约翰的任务”,所以不需要太用心。
“……”
“放心吧,我会承担责任的。”伊莎贝拉又凑近了一点,“而且——我很想看到莉莉丝打扮成芭蕾舞者的样子,可以吗?”
“……这样我不就拒绝不了了么……”
“那,走吧。”
“就是这里了。”夏如看了看四周,又锁定了正前方的研究所,“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了,但这里变化不大。战争胜利对这里没有影响么……”
“毕竟不是市中心嘛。”身边的秦九或说,“好了,我们快进去吧,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嗯。”夏如再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看起来在等人的——呃,按照司空见惯的说法,他那两个学生看起来有些怕生,而且身边肯定带着几个装满了硬件的箱子。他走到研究所门口,按响了门铃。

逐渐接近的脚步听上去有些急促,秦九或预想到了他们的兴奋。哼哼,虽然跟自己和夏如的感情不大一样,但他们三个对自己的重视也是很让人自豪的。
门被打开,出来的阿卡脸上并无秦九或预料的欣喜,而是一副焦虑的模样:“啊,你们总算来了,快进来吧。”
“发生什么了吗,阿卡?”夏如问道。
“呃,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说着,阿卡有点不自然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但秦九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阿卡,你的手没事吧?”
“这个……”
看来问题不小,夏如看到阿卡脸上的神色后,立即得出了结论,一般的问题绝不会让阿卡面露难色。他立即走过记忆中熟悉的走廊,在尽头的门前停下,一下子推开了门。
“哎呦——看着点!”陆叁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者的身份,接着进行他手头的工作:小心地往一只泡面碗中倒热水。
“……”夏如又看了看另一边,罗克特倒是抬起头看了看自己,但他的眼神里明显有着憋屈的意味。和陆叁一样,他也正在用那双被无数键盘磨砺过的手小心翼翼地泡着咖啡。
研究所内一般禁止吃东西,即便是战争期间,夏如在这和他们一起技术攻坚的时候,也仅仅是坐在角落里啃着压缩饼干而已。这种充满了电子设备的房间内,一般连饮水都是禁止的。能够促使陆叁和罗克特去亲自违反规定的,到底是——

房间中央,十来台计算机被摆在围成一圈的桌子上,一黑一白的两个脑袋时不时在其间晃动着。夏如走进了几步,才注意到因为没有坐直而被屏幕挡住的两人。
“请问,二位是——”
“叫我奉行就好。”奉行没有之前那样的活力,似乎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虚拟的空间内。
“维德。”相反,平时话少的维德却看了看夏如的脸,不过好像也没有认出他来。
尽管确定了身份,但夏如也明白了,目前自己从这两人身上问不出更多东西。他转过身,看着陆叁和罗克特,他们两个似乎还是不大想做解释,一板一眼地准备好泡面和咖啡。
跟在后面进来的秦九或也疑惑地看到了这一幕。她转向了阿卡,阿卡犹豫良久,才终于开口道:
“我们失败了。”
“这是什么意思?”
“……唉,说来惭愧。这两个年轻人早上突然闯进来,说要用我们的那些程序和超级计算机。我们当然不答应,可那个白头发的小——小姑娘不干了,拉着另外一个在这边搞破坏,又是干扰无线电,又是拉电闸的,甚至还当着我们的面入侵这里的计算机。我们一激动,就跟他们打了个赌,比比谁能先攻破对方的程序。结果……”
“是挺丢人的。”

夏如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虽然在阿卡看来相当尖锐。他,陆叁还有罗克特,可都是UN能够招揽的人当中,计算机技术最强的几个,即便如此,还输给了这么两个年轻人。
“不过,我们倒也认了。”阿卡撇了撇嘴,仿佛是在给自己找回点面子,“毕竟我们也不是随便就答应把计算机借给他们的,他们的理由确实正当。听那个白头发的说,她是打算靠我们的帮助去定位一个搞破坏的什么人,貌似是为了一个什么网站……”
“‘朝令’。”陆叁站了起来,头也不抬地端着泡面碗,走到那一圈计算机外围,把碗放在了地上,“记得快点吃了,不然面要烂了。”
“嗯。”奉行哼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不过夏如听进去了,不出意外,司空见惯让自己接应的那两个学生,就在这里——而且还在试图维护“朝令”平台。但既然是在专心维护,那还是先别打扰这两位比较好。他回过头,看着在这边充当侍从的两位。
“所以,你们三个,是怎么输的?”
阿卡等人好歹也是技术一流的黑客,这回走了麦城的确是相当难堪。还是年纪最大的罗克特先开了口,说道:
“唉,果然还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我们——不是说大话,我们的专业技术确实是在这两位之上的,可要说实际的运用,还是,呃,奉行,还有维德更胜一筹。自从被UN招安后,我们也很久没有接过活了,可这两个孩子貌似整天都在钻研这种事,实践经验不比我们少。”

“此外,在破解我们的程序时,”陆叁接着补充道,“这两位所运用的一些算法也是我们没见过的——不是看不懂,那些都很好理解,但确实没有谁想过那种方法……”
“模因论。”稍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传过来,看样子,维德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工作,“你们要是听过司空老师的课,也能想出类似的算法。”
“是指司空见惯吗?”夏如抓住了这个机会问道,不管怎么说,先兑现对司空见惯的承诺。
“是的。您就是接应我们的人吗?”维德又看了看夏如,不过——似乎还是没有认出他来,也许是因为夏如不经常上新闻。
“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夏如,这位是秦九或。”
“夏如!”奉行一听到他的名字,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正在找你呢,赶紧帮我们看看这个防火墙吧,怎么装了跟没装一样啊!不是有人托你做的吗?”
“防火墙?”
夏如大概明白了,这两位之一,应该就是在“朝令”群里的群主,让自己检查的防火墙就是自己做的那个。毕竟算是工作,他小心地穿过围成一圈的计算机桌,在一张屏幕前停下,仔细地检查起来。
秦九或看看周围,似乎没有需要自己做什么的,便稍稍凑近阿卡,小声地问道:

“那个,阿卡……”
“啊,秦九或,我们好像还没来得及欢迎你来着。你看,今天……真是不巧。”阿卡有些难堪地搓了搓手。
“没事,我本来也不想让你们多费心的。”秦九或理解地笑了笑,随即又换上关心的表情,“不过——你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得的?”
“这个……”
“被黑发的那位扭的。”陆叁看出来阿卡不大愿意自己承认这点,耸了耸肩,干脆替他说了,“当然,是阿卡被那些恶作剧惹恼了,打算先动手把他们两个扔出去。没想到那个叫维德的看起来话不多,动起手倒快,一下子攥住了阿卡的手,借力一扭……我们看了一下,也就是轻微挫伤吧,关节没多大问题的。”
秦九或朝着他们那边看了看,正巧与维德的视线相遇,对方抬起手,示意了一下那副看起来很结实的手套。
“有点看不大出来啊……”
“当然,我也不完全认为,已经精通了计算机技术的他们还会专门学习格斗——也可能是维德稍微学过一两招,能唬住人也就够了。”陆叁给出了他的看法。
“也是,这两个年轻人看起来挺瘦弱的。”罗克特摸着下巴说道。
片刻之后,夏如似乎找出了问题所在,其他两人也凑过来看着屏幕。

“好了,防火墙其实是没有问题的,你们关注的重点错了。”
“哼哼,我就说嘛,那位夏如怎么可能会连个程序都出错。”奉行得意地说道。
“那么,看这里——麻烦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维德小姐。”夏如不怎么在意奉行的恭维,不过维德这种没有分寸的肢体接触还是值得关注的,毕竟秦九或还在场。
“……”维德从浓密的黑色额发后面斜视着他,没说什么。
“……维德小姐?”
“夏如先生,维德是男生。”奉行竖起食指,认真(也许是故意装出来的)地解释道。
“啊,抱歉,维德——先生。”夏如看了一眼维德的披肩长发,随后又把注意转到屏幕上,“是这样,该防火墙本身只能管控来自外部的网络攻击,而不具备权限来删去那些不符合‘朝令’规定的言论,那是管理员们的工作。可惜没有管理员权限,我没办法帮助‘朝令’平台直接更改那一套判断程序。”
“可是,我们——”话说到一半,奉行又在维德的提醒下改了口,“——的管理员,应该是有在好好工作的吧,内部出现的言论都会被删掉的。这些莫名冒出来的言论,怎么看都只可能是外界的网络攻击造成的啊。”
“……实际上,防火墙的记录中,并没有任何有关网络攻击的记录。换句话说,这些言论——真的是‘朝令’平台中自行生成的,类似于伤口感染和生病的区别。”

“闹鬼了吗。”维德的声音有点冷,似乎在表示不认可这个观点,“既不是用户发出的言论,又不是源于网络攻击,顶着‘I’这个ID的,难道是幽灵?”
“嗯……二位,你们知道,平台上一次大规模地排查系统是什么时候吗?当时应该会有停服维护的通知之类。”
“也就是在战争结束后几天吧,这我们是知道的。”奉行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琢磨着,“难道说,是在防火墙被装好之前,就有病毒入侵并潜伏下来,然后在近几天突然爆发吗?”
“这就只能彻底排查一遍了,不过,虽然研究所内有超算,可我们手上没有‘朝令’的系统。你们能联系上平台管理员吗?他们也许愿意帮忙。”
“这个……其实我们这边是有的。”说着,奉行在键盘上操作起来,很快又打开了一个页面,“在云里面,下载下来就可以了。”
“你们认识管理员吗?还是黑来的?”夏如惊讶于他们居然连该论坛平台的系统都有,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经过严格保密的。
“咳——总之是合法得来的。”奉行假模假样地说道,尝试掩盖自己和维德就是平台管理员的身份,“好了,赶紧看看系统吧,容量不小呢。”
“也是。”夏如又看了看正在下载的文件,“比一般的平台大多了,不知道其中加了什么。”

“一个学习程序,判断言论是否合规用的,会不断扩增其规模。”维德说道,“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它绝不会在发展到一定规模后,产生所谓的自我意识,然后尝试把平台掌控过来。这一程序是根据老师的模因论做出来的,以促进信息交流为核心目的,对于任何不利于模因遗传的言论——例如攻击性言论,它会阻碍信息的交流——该程序都会直接屏蔽掉,随后将发言的账号列入重点关照对象。”
“模因论……”司空见惯可没跟自己说过这些,有空再去问问他好了,夏如一边想着,一边说道,“那么,系统本身应当是没什么问题,只要关注有没有什么新加入的程序即可——多半是病毒。”
“呼——能解决就好啦,”听到这话,奉行一下子放松了,“不然‘朝令’还真有可能会崩溃掉。”
“等将它从系统中剥离出来,你们再多留意一下那个病毒吧,看看能不能研发出对应的杀毒程序,”夏如说,“也许会对你们维护网站的工作有帮助——‘朝令’官方也联系了你们帮忙吗?”
“是——是啊。”听到夏如做出了对自己的判断,奉行连连附和,这应该是他认为最合理的可能了。
“对了,这也提醒了我,还要通知一下群主那边,他们应该还在琢磨我准备的防火墙程序。”

“啊,还有别的热心用户找你帮忙了么,那真是——谁?不是不是,你——”
奉行来不及阻拦,夏如就把信息发了出去,几秒过后,三人旁边一张挤满了各种聊天窗口的屏幕开始闪动。
“有人给你们发消息了,不看看吗?”因为距离的问题,夏如没看到屏幕上发言的ID——“新人”。
“不……还是先处理系统吧。”奉行努力克制着嘴角的抽动,她明白了群里那位“新人”的真实身份。
“感谢各位前来参会,我相信,这次会议的意义将是历史性的。”秘书长唐纳德·卡特说道,“那么首先,我将为各位介绍,UN秘书处的一名新员工,他将会和我们共事相当长的时间。埃里克,请。”
唐纳德说完,对着身边的埃里克示意了一下。后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其他与会者稍稍鞠躬。
“各位好,我是人工智能,埃里克。此前一直以实习生的身份在UN秘书处工作,从今天起,我就转正了。希望今后能够在《UN宪章》的指导下,与各位顺利地共事。”
唐纳德的眼皮稍微跳了跳,这个第一次的发言可不是很友善。出于各种原因,UN长时间无法履行好《宪章》中的职责,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埃里克要是真的这种想法,他自然也不会反对,可——在这种会议上这么说,几乎就等于是在打其他与会者的脸,讽刺他们带头违背了UN的精神。

不过话说回来,埃里克的诞生过程,唐纳德也是知道的(这可是连夏如都不知道的机密),他绝不可能对违背UN精神的行为有任何的容忍。这次的表态,也可能是在提醒其他方面,干坏事可以,别想让他发现了,更别拉他下水。除此以外,他都不会管。
唐纳德这才意识到人工智能的复杂性。在秘书处的时候,埃里克除了帮自己处理工作,没有任何事情可干,自己也因此忽略了他本身的思想,所以才惊讶于埃里克今天的发言。看来,把人工智能当作帮人类处理工作的想法,绝对是错的。
不过,其他与会者倒是鼓起了掌。究竟是单纯地佩服新鲜血液的坚守原则,还是明白了埃里克真实想法后的心领神会,又或者——根本无人关注他今天所做的自我介绍,仅仅是机械性地鼓掌,以示欢迎?唐纳德看着脸上无一例外挂着微笑的与会者们,真是猜不透他们啊。
“那么,还请秘书长给我这个机会,”掌声停息,埃里克转向了唐纳德,“今天的这次会议,不妨由我来试着主持一下,如何?”
“当然可以。”唐纳德露出信任的表情。虽说内心多少有些不安,但——至少埃里克肯定不会做出有违《宪章》的行动。
“非常感谢。好了,各位,下面会议正式开始。”埃里克熟练地打开全息投影,“首先是关于X文明遗留科技的处理问题。在开始讨论之前,我希望再与各位重温一遍《宪章》——不论如何,X文明仅仅是在对人类的战争中落败,我们并没有将其视作永远的敌人。”

“抱歉,呃,埃里克——先生,”虽然因为埃里克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但说话的那位先生并没有因为称呼不便而减弱自己的气势,“UN的确对X文明的地位给出过官方的论调,但——我们是否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考虑去修改一下呢?”
“这类问题必须经过慎重的考量,UN耗费了十数年积攒的信誉,可不能这么轻易地被败坏。在座的各位也不希望,再有一个什么人在UN大会上撕掉《宪章》吧?”
埃里克并未直接否认他,但UN之前的名声确实算不上太好,还是借着组织人类反抗的名头才让民众对它改观。要是以信誉为代价的话,仅仅是为了重新论定X文明的性质这种目的可不大划得来——赚头太小不说,后面还很可能为成员国和其他组织做了嫁衣。
“……的确需要细致的考虑。”刚才发言的这位先生说完后,重新坐下。也难怪今天来之前,那几个朋友都在劝自己少掺和,他在心里想着。原来这个会议不是关系重大,而根本是毫无作用,没有一丝一毫的参与意义——这么多方的势力掺杂,又是UN秘书处的主场,不乱成一锅粥就算顺利了。
“那么,我将简要地带领大家重温一遍《宪章》。首先,UN的宗旨是‘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制止侵略行为’,‘调整解决国际争端或情势’,‘增强普遍和平’,‘促成国际合作’……”

其他与会者也差不多意识到了,这次会议基本上达成不了什么实际的成果,便都心照不宣地划起水来。
“……也就是说,倘若将X文明视为人类文明的一部分,将其科技成果强行夺取,显然属于另一种形式的侵略,彻底违背了《UN宪章》。”
刚开始思考怎么偷懒的与会者们,大多都没有听到埃里克刚才的暴论。少数留意了一下的几位也愣住了,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是一直认真听着的唐纳德先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打算制止一下埃里克的口无遮拦。
“当然,我刚才说的只是一种假设。”埃里克话锋一转,让唐纳德把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毕竟X文明并不起源于地球,并与我们保持了长达十数年的敌对关系,自然不能简单将其视作人类社会的一员。”
“那么,”一位刚刚回过神来的与会者说,“我们如果要谈论X文明的话,究竟应当带着怎样的态度呢?”
“这个问题很好。”埃里克对着他点头示意,“此前,UN对其已有官方定论,X文明是一个‘与人类存在冲突但可以和解’的对象,大部分民众也表示同意。”
当然要同意,除了少部分认死理家伙的抓着开战的事情不放,几个与会者在心里想着。毕竟,要不是那些外星科技狠狠地刷了一波好感,人类早就把X文明剩下的一切都给毁灭了。

“而作为UN的一员,我们需要展露出包容的态度,以维护自身的形象。”
“所以,我们应对坚持怀柔政策?”又一名与会者问道。
“未必,但至少要让公民认为我们是这样的。”他身边的一位顺势回答道。
“让X文明的公民,虞姬?”
“不,我是说人类公民,虞姬知道我们并不会……”那位与会者的右手在半空中晃了晃,不过没有接着说下去。
“咳咳,各位,我希望的是,”埃里克不大听得惯这种讨论,及时发声制止,“让虞姬小姐,也就是X文明目前唯一的公民,在名义上继续拥有这些技术,并通过转让使用权的方式,让人类社会从中获益。”
“如果只是保留所有权的话,确实没问题。”秘书长唐纳德点了点头,“不仅保持了我们再道德上的地位,还可以避免出现技术垄断——在一定程度上。”
遏制技术垄断?实际上收效甚微吧,其他与会者——不,包括秘书长自己,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或许可以。当然了,UN也有必要主动避免这种情形的出现,技术垄断同样容易促成战争。”埃里克说回了正题,“所以,关于如何分配技术使用权的问题,我们仍需要认真考虑。”
说了这么一堆,结果只是把问题的重心从分配技术转到了分配技术的使用权。其他与会者互相看了看,这下,埃里克应该是真的提不出什么激进的观点了,随便聊聊就好。

“之前那种按照战争贡献的分配方案,是完全行不通吗?”
“完全行不通。”埃里克斩钉截铁地说道,“原则上是公平了,但在战争期间,小国和弱国根本无法做出多少贡献,仅有的一小部分还是UN许诺下的补偿性份额。如果按照原方案,占据UN过半数成员国的小国家们会对我们彻底改观。”
“不妨让虞姬小姐自行决定?”有人半开玩笑地提议。
“恐怕不行,这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埃里克摇了摇头,“倘若虞姬小姐被某一方面视作心有偏袒而遇刺,这种历史责任谁都担不起。”
“那,能不能号召全世界的科学家搞一个数学模型,根据各方的发展水平,人口数量等因素,来分配技术呢?”
“因素的权重难以决定,这个数学模型是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的。”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给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否则,那些技术可就得按照各国的军事实力分配了。”一位与会者说道。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的确,分配不好,那肯定会招致战争。不过,虽说维护和平是UN的职责,但与会者们大多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真正具有发言权的那些人都很清楚,今天的这个会议就是随便聊聊天的,没有来的必要。在这种问题上,与会者们根本做不了主。

“此前,咳,说来惭愧,我是在网络上看到这种说法的。”一位年纪稍大的与会者说,“有人提议,说是在秘书长建立学院的基础上——啊,对了,秘书长还没有公开过,这是可以说的吗?”
“可以说的。”唐纳德对着他点点头。
“好的。呃,秘书长原先是希望建立一所足够大的学院,让所有人自由学习那些技术,彻底规避掉技术垄断或泄露的问题。应当说,这是个很美好的设想,但——即便我们不考虑核技术扩散那样的情况,UN真的有能力建立起那样一所规模的学院吗?至多也仅仅能容纳下数百万学生而已,还不能拒绝任何新生,否则会被批为歧视。”
“那,利用互联网的话……”
“同样不现实,没有几个国家能够在全国范围内普及网络终端。”
“……所以,我们只能选取一部分人学习那些科技。”
“哪些人?”一位与会者突然站起来,像是憋了很久,“又要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了吗?几十年前说好了要向着人人平等前进,结果到了今天,我们还要主动开倒车?”
“我们能力有限,无法不放弃每个人。”说着,唐纳德的声音低了些,“只能尽可能做到公平。”
那位情绪激动的与会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慢慢坐了下去。的确,平等本就是个困扰了人类数百年的问题,只不过今天的UN刚好处在了风口浪尖,不得不代表全人类做出决定。

“呃,各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位略显苍老的与会者清了清嗓子,“关于我看到的那个计划——各位应该没有忘记,‘平等’,是靠着人类自己争取来的吧?”
“当然了,它并不是——外星人带来的。”秘书长本想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过考虑到某些文明中存在“天赋人权”的说法,还是改了口。
“提出那个计划的人说,可以从各国选取一定数量的中学生,也就是具备了基本的学习能力,但没有成为成熟学者的孩子,让他们来学习知识。这样一来,各国的强弱贫富也就毫无影响了,获取不了科技,也只能责怪学生们没有好好学习。”
“咳咳,确实是相对很公平的一种方案。”尽管有些新奇——新奇到好笑,但秘书长还是克制了一下,“而且强国们没有理由拒绝,虽然这种方案明显补齐了普通国家的劣势。”
“优势总是存在的,像是吸引移民和发展基础教育等等,这些都是强国的手段,但——该方案的确算相当的公平了。”一位与会者说道。
“不妨这么说,”另一位开口道,“这些强国固有的优势,反而可以作为为战争做出贡献的嘉奖。”
“但维护世界和平,本来就是大国们负主要责任——”

“行了,这么纠缠下去没有意义。”秘书长唐纳德制止了他们的争论,“我们只需要确定,这种方案究竟是否可行。”
“不出意外的话,”一旁的埃里克开口了,他刚刚评估了一下所有方案的可行性,“这是我们目前所发现的最佳方案。”
“那,在座的各位怎么看?有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尽管说便是。”
要说挑毛病的话,与会者们大多都在政坛上混过许多年,否决反对派提案的时候可都是声情并茂,义正词严的。但,谁也没有想到,今天的会议居然能产生实际的成果。真正具有发言权的那些大佬们纷纷缺席,或是随便派了几个下属过来随便听听,在座的各位不具备决断的能力,只能面面相觑。
“嗯?完全同意吗?”唐纳德倒是惊讶了一下,想不到UN召开的常规会议还有这么顺利的情况。
“实际上——我们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一位与会者说道,“但是,如此重要的决定,还是再多加考虑比较好。”
他算是对主子尽忠了。本来谁都以为,这种会议只是吹吹风扯扯皮,具体的谈判辩论材料都没准备好。都是那个叫埃里克的人工智能太出格,仗着自己是秘书处的红人,完全不顾规矩地乱来,让这个不明不白的方案——

“哦,对了。先生,请问您是在哪里找到那个方案的?”他对着那位年长的与会者问道。直觉告诉他,能提出这种方案的,绝不是一般人。
“是在一个论坛上,名叫‘朝令’,一会儿我可以将链接发给您。”
“你笑什么呢。”
一排排的衣架中间,柳絮有点不快地看着二公子问道。本来说好今天由他陪着自己和樗薪买点衣服的,结果这家伙一直对着通讯器笑,真是心不在焉。
“啊,抱歉抱歉。”二公子收起通讯器,赔着笑说,“那个,樗薪换好衣服了吗?”
“还在换。”柳絮看了一眼更衣间的方向,“记得夸她,听到没有?樗薪一般不会随便买东西的,除非真的喜欢,往死里夸就行。你的话……”
“我买下整个店铺都行,可——”二公子抬起挂满了购物袋的左手,苦笑着说,“至少多叫几个人来帮我拿一下吧,再买我可拎不动了。”
“说好是你陪她来的,叫别人算什么事……”刚才未说出口的半句话没被他理解,柳絮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快。
你的话,她肯定会听的。
“二位的舞蹈很美。”约翰从台下的座位上站起来,赞许地对着从空旷舞台上下来的两人说道,“虽然,嗯,对人工智能夸赞机体外观和学习能力也未必合适。”

约翰的出现不算偶然,伊莎贝拉清楚他的多疑,偷偷盯着下属的行踪也是很正常的。但既然她们两个并不是瞒着约翰打算投敌,最多是擅离职守而已,伊莎贝拉早就准备好了应付约翰的方式。舞台旁边的阶梯上,她向前走了一步,把莉莉丝护到了身后,说:
“约翰——”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约翰转过身,背对着她们走向出口,“我看看,明天芙蕾达她们应该还不打算离开,你们可以再在这个城市里观光游览。至于附近的旅游景点嘛……”
“约翰……先生?”莉莉丝有点疑惑地说道。
“嗯?”约翰回头看了看一脸诧异的莉莉丝,不禁笑了出来,“怎么,你们以为在我这里工作是全年无休的?想出来逛逛又怎么了,人工智能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工作,况且现在也确实没必要盯着芙蕾达她们。”
【也许是因为他现在需要我们,】跟上约翰离开的脚步,伊莎贝拉依靠无线电对莉莉丝说道,【所以选择采取怀柔的方法。既然这样,我们也可以活得相对自由一些。】
【嗯。无论如何,今天非常感谢伊莎贝拉。】莉莉丝微笑地看着她,【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所以,我很想信任你。】
【不过,既然约翰摆明了他会自己跟踪我们,而不是选择靠其他方式来监视,和紫姬的会面也是可能的了——只是需要做到绝对的谨慎,这毕竟不是约翰希望看到的。】伊莎贝拉没有正面地回应她,而是转移了话题。

【紫姬……我想,线上联系的话,应该也可以吧,毕竟这样更能保证安全。】
【不亲眼见到怎么行。】伊莎贝拉握住了莉莉丝的手,【莉莉丝,肯定更加注重现实里的接触,对吗?】
“嗯?”
约翰轻哼了一声,莉莉丝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但伊莎贝拉却抓得更紧了点,丝毫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所幸约翰只是注意到通讯器在响,没有发现她们两个的异常。
“……行,我知道了。”简单地谈话过后,约翰放下了通讯器,不禁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哼,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其他方面会反对自己,刻意没认真参会,结果倒让人钻了空子……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能,这可不是光靠小聪明就能捡到的便宜。”
“约翰……先生?”
“没事,别西卜刚才联系了我,说——算了,回去慢慢说吧。”说着,约翰侧过身,看着后面,“对了,你们恢复得怎么样?”
“我基本和之前一样了。伊莎贝拉……”莉莉丝转过头,伊莎贝拉对着自己点了点头,“也没问题。”
“那就行。嗯,今晚可能要麻烦你们一下——简单地黑个小网站。”
时空中的绘旅人艾因情感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