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同船渡》第十七章阁楼上的疯女人(9)

2023-12-01 来源:百合文库

本章为【阁楼上的疯女人】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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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泪预警
1.
十通过了卷和壳的标记申请。随后的半年，飒再也没有见过卷。
这也倒也不完全是故意的。事实上，飒压根没有时间见其他人，他绝大部分时间都被绒毫不客气地霸占了。
绒很粘飒。自从他们解锁了陆地的话题后，绒似乎就对方舟完全失去了兴趣，总是缠着飒给他讲陆地的故事。从自然风光到人文历史，从衣食住行到学校社会。
飒大概明白这是绒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式，毕竟没日没夜被困在一个小屋子里，每天面对千篇一律的风景，余生前途未卜，内心再强大也需要寄托。
但是，飒不确定陆地对于绒来说是一个良性话题。
他问十，十却并不担心：“你尽管和绒说吧，他从小就对这些感兴趣。唔，不过你可要小心，绒看过的书不少。如果你讲错了，他不一定表现出来，但会在心里笑话你呢。”

十的话让飒回想起很多个自己一本正经胡扯，而绒睁大眼睛听得十分认真的片段，脑袋“嗡”一声，脸腾地红了。
从此以后，飒就十分注意。十在家或是在红区办完事后，也会坐在一边旁听他俩的视频。每当绒对十挤眉弄眼，飒便像兔子一样警觉地竖起耳朵：“我是不是又说错啦？笑什么，你们再笑！”然后耍着赖滚进十怀里，“别问我了！怎么跟考试一样，我不伺候了！”
当然，还有些时候，滚进十怀里的并不是飒。
绒也很粘十。自他醒来之后，十去红区更频繁了。飒经常和绒视频到一半，就见十出现在那边的摄像头里，有时候还能看见尘的身影。那些飒工作的夜晚，一想到十可能正在陪绒吃晚饭，午夜过后还能去甲板上看星星，飒就恨得牙痒痒，第二天回到家里必定要作上一通。
十实在拿飒没办法，最终还是绒提议等飒发qing假，三人一起到甲板上看星星，飒才好歹满意了。
上甲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绒的存在不能被其他人察觉，出了房间一路上必须保证不撞上他人，甲板也得提前检查清场。好在整个方舟的闭路电视都掌握在小五手上。由他保驾护航，也从未出过乱子。

不过，飒第一次跟他二人出门，眼看着十拿出一个带着链条的金属项圈打算往绒的脖子上套，还是震惊了。
“你干嘛！” 他一手夺过金属项圈摔在地上，把绒挡在身后，“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好了，你把他当什么啊！”
飒见过这种项圈，在红区每一个刚送来的Alpha脖子上。除了有一条细长的锁链之外，项圈还能被无线遥控通电，盖住腺体的那一块上还埋着一根麻醉针头。一旦佩戴者有任何危险行为，轻则用电击使其丧失行动力，重则将其瞬间麻醉。
且不说这种项圈初衷是为Alpha设计的，Omega根本承受不住，戴项圈这事本身就足够侮辱人了。
十无奈地不知该说什么，反倒是绒施施然俯身捡起了项圈，笑着拍了拍飒的肩：“这不怪叔父，是五叔坚持要我戴的，否则不肯放我出门。他也是关心我。”
把人当囚犯对待，这算哪门子关心？绒即使在生病时，攻击性也十分有限，难道还怕……

电火石光间，飒恍然大悟地对上十的眼睛，十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恐怕并不是怕绒伤害他人，而是怕绒伤害自己。
飒讪讪地说道：“他真是想多了。”
绒则拉住飒，把项圈放在他的手心上：“可不是么。飒飒帮我戴好不好？你最温柔了。”
飒默默帮绒戴好，锁链的另一头拴在十的手腕上。
甲板出口的不远处就是提前准备好的一大床软垫，对三个人来说绰绰有余。绒一定要躺在中间，十便展臂让绒飒都枕着他。绒高兴坏了，一手握住一个，转过去抱抱十，又扭过来蹭蹭飒。
飒虽然被挤到了边上，但十的手穿过他的后颈，时不时就不动声色地捏一捏他的耳垂和脸，要不就有一搭每一搭地抚摸他的额头和发，倒也没让他觉得自己受到冷落。
他们就这样，头挨着头，脚挨着脚。有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有时静静看着星空。那些盘根错节的混乱关系，复杂无望的现实，似乎都不再重要。

千万年前的光从遥远的宇宙深处出发，终于抵达了这个昙花一现的星球，落在茫茫海上，仿佛正是为了能在这一瞬间照耀这三个毫无血缘关系，却亲如一家的人。
你眼之所见，或许早已逝去。
飒不知为何，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没入发丝之中，沾湿了十的手指。
而被这片刻永恒所震撼至流泪的，并非只有飒一个人。
2.
绒毕竟身体弱，又被两个人暖烘烘地围在中间，通常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昏昏欲睡。十也不敢让绒吹太久的风，掐着时间便背起赖着不想走的绒，一手牵着依依不舍的飒，把两人各自送回房间安置。
就这么着，夜上甲板俨然成了他们日夜期盼的项目。
真是奇怪啊，绒的问题仍然存在，没有任何化解的思路。可是所有人表现得，竟像是已经完全解决了，前途光明似的。绒已然像只安静柔软、四处粘人的小动物，十那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也褪去了不少。就连老五偶尔在绒的房间里遇上飒，也能不大自在地坐着说一会儿话。

飒总觉得有什么他不知道事情正在发生，既然十绒都不愿意说，他索性也不问。谁还没有个秘密呢？
不过他没想到，再过几天，他就会重新回到自己的Omega公寓里。很多个夜晚，他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时都在想，如果当时他主动问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绒越来越粘十。即使飒在场，绒也一心放在十身上，膩在十身边不肯离开半步。这天夜里三人照常上了甲板。绒想四处走走，抱着十的手臂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了上去。在垫子上躺好后竟然背向飒整个扒在十的肩膀上。
飒再心大也忍不住撇嘴，心里想着不跟绒一般见识，等回去再和十算账。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绒忽然说道：“叔父，我昨晚梦到了外婆做的小鱼干，不让我多吃。你就偷偷抓一把藏着，晚上看星星的时候给我。你记得吗？”
十笑着回答：“当然记得。”
绒忽然翻了个身：“我肚子饿了。现在好想吃东西。”他懊恼地嘟囔着，“刚才怎么没想到呢，应该拿一点的。”说着，竟然像是要哭了一样。

十听得心里酸涩不已。绒又在他的耳边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句：“要是一直长不大就好了。”
被挤在一边的飒觉得自己无比多余，索性撑着坐起来：“多大点事啊，我去给你拿。”
这话一听就是客气罢了。别说绒，就算是飒三更半夜在红区里被人遇到也很麻烦。可绒竟然没有拒绝，理所应当地答应了：“好啊～”
十终于坐不住，揉了揉头：“你们两个老实在这里待着，我去拿。否则你五叔那边还要麻烦一次。”
绒乖巧地点了点头。
十话一出口便觉得欠缺考虑。可转念一想，来回也不过就十分钟的事。他将缠在手腕上的锁链一圈圈解开，然后照样套在飒的手上。想了想，又拿出一个带着按钮的塑料薄片和对讲机一起递给飒，嘱托道：“你们就在这里，别乱跑。”
飒心想，十当着绒的面给他锁链也就罢了，项圈的启动器着实没有必要，这不是平白让人尴尬么。
没想到，十刚起身离开，绒就收敛起笑容。他的视线追随着十的背影，直到十完全消失在黑夜中。

绒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飒，一字一顿地说道：“飒飒，我想从方舟上跳下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3.
绒想死。
谜底揭开，飒竟然没有感到震惊，仅仅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绒将飒的反应收入眼中，微微点了点头：“我就知道。如果有一个人能明白我支持我，那一定是你。”
飒条件反射地攥紧了手腕上的铁链，另一只手握住控制器。绒目光扫过这些动作，哀伤地笑了：“摆在我面前的，一条是绝路，一条是死路。你如果不放我，我就只剩一条路了。”
绒在逼他。
飒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绒回答：“从醒过来就一直有。”
飒又问：“你想清楚了？”
绒回答：“想清楚了。”
飒沉吟了一会儿，面露困惑：“我以为，大人对你早有安排。他是不是还没告诉你？”
“告诉了。”绒看着飒道，“对我来说，都是绝路。”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绒的手紧张地握成了拳，直到听见飒说“那你走吧”，才猛地松开。他终于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飒低头解开刚系上的链条，连着控制器一起放进绒手里：“你想好了就行。”
绒深深看着飒，张开双手：“让我抱抱你。”
飒迎上去，被绒用力抱进怀里，几乎喘不过气。他听到绒在自己耳边轻声说：“小桃花，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一场美梦啊。
“……下辈子你一定是我的Omega。”
过往如潮水一般灌进飒的脑海。那些秘而不谈的爱恋，世事弄人的遗憾，终于能在此刻宣之于口。原以为尘封了的那些日子，其实从未被遗忘。
【小桃花，我喜欢你好久了，他们都不让我见你。等我分化成Alpha，你愿不愿意做我的Omega啊？】
【你在说什么？我已经是你的Omega啦！】
飒待绒松开之后便轻轻捧起他的脸，直直看进他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