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动物朋友

第一节:一封邮件
“上兽医大学花费那么多钱,不如早点进工厂,现在普通人连外卖都吃不起,许多宠物被遗弃,社会不需要更兽医。”
早餐饭桌上,母亲正在习惯性唠叨。
父亲把一碗粥推到儿子面前,安慰道:“虽然大环境不好,但肯定会有就业机会的。”
“如果没有呢?”母亲立马反驳,“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比我清楚。”
张新坐在旁边往嘴里扒饭,心里能理解母亲焦虑。
现在正值萧条,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普通人找工作较难。
想找一份理想工作,更是难上加难,加上本就是普通家庭,经济危机期间,受打击沉重。
母亲十年干倒十五家餐馆。
姜你军、蒜你狠、蔬菜比肉贵、肉又比虾贵,食物轮番涨价。

父亲工作也不稳定,算是临时工。
加上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在上学,让本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如此,刚刚毕业的张新压力巨大。
“你爸爸托的关系,给你找到一份打版学徒工作,这份工作不算辛苦,学成后工资也不错。”
“我不想进厂!”张新明确反驳母亲。
“你应该庆幸,”母亲盯看着张新,一字一句道,“好多人排队等着这个机会,乞求能成为打版学徒。”
“妈,”张新放下筷子,“我正在找工作,再给我一点时间。”
“有梦想是好事,”母亲把一枚鸡蛋放在儿子面前,“但也要懂得什么时候该醒过来,看清现实糟糕环境。”
停顿两秒母亲又道,“你父亲当年梦想是成为作家,他曾经靠给报纸写专栏养家,后来电子媒体取代报纸,然后一切就毁了,我也不想残忍....”

母亲还在唠叨,这时手机震动,是张新期待的邮件。
大学最后半年开始,张新每天坚持不断给宠物医院,甚至偏远牧区投邮件,不管他们是否需要,希望能得到一个工作机会。
结果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复两个字。
惊喜来的太突然,下一秒张新眼睛大睁,喃喃不可思议道:“我获得了面试机会。”
“....”
母亲一愣,转到儿子身边,看着手机里地址念道:“ 鄯城郡、刚察县、沟子河镇?”
“天啊,”反应过来,母亲惊呼,“鄯城郡,最少需要坐五天火车!”
午夜。
告别弟弟妹妹后,张新在父母陪伴下来到人声鼎沸的火车站。
“只是一次面试机会,不值得大老远跑一趟。”母亲坚持道,“ 我还是认为进厂当学徒更好”

“妈,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大老远跑过去。”
心里张新十分期待这次面试,哪怕知道概率低,也想拼尽全力去尝试。
“邮件内容太短,”母亲反驳,“甚至连工资都没提。”
“妮...”父亲正打算说什么。
母亲直接打断他,“儿子就是因为你才过于理想化!”
“Z212号列车即将进站!Z212号列车即将进站!”
候车室门口,广播里传来一遍又一遍复述。
临到跟前母亲突然开始抹眼泪,“儿子,千万别失望,就算彩虹尽头没有你想要的美好也没关系,妈妈爱你。”
所谓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张新妈妈唐小妮。
放下行李箱,张新和母亲拥抱。

“儿子,打起精神!”张父鼓励,“你知道爸爸去工厂工作唯一原因只是为维持家里生计,你有梦想,一定要去追求梦想。”
慈母严父,张新不太好意思,但还是上前抱抱父亲。
一拥即分,转身持票进入候车室。
目送儿子背影消失,唐小妮再也没能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
张父微笑,递过去几张纸巾,“你哭起来比生气的时候好看多了。”
不理会丈夫调侃,唐小妮抽泣着诚心祈祷,“满天神佛保佑他一定要得到那份工作,一定啊!”
时间转眼来到六天后。
这其间,张新先后乘坐火车、长途汽车、公交车。
一路走过来,风景越来越好,一道道山丘,一片片草场,其间还有无数牛马羊。

最终,他来到一处地势平缓开阔的山谷外围。
从高处看,山谷风景如画,绿意青葱,还有小溪欢快流淌,美不胜收。
河子沟镇便位于其内,这里仿佛是中世纪,路面、房屋,皆由灰色石头或灰色墙砖砌成。
建筑也都只有一层,感观、色彩比较平静,似乎可以让躁动不安的人心得到平静。
欣赏半响,张新按邮件地址在小镇中找到果仓兽医诊所。
是诊所也是民宅,深呼吸一口清新空气,轻轻扣响房门。
“你好。”
声音来自身后,张新豁然转身。
女人,三十来岁,手里提着菜篮子,看上去刚刚买菜回来。
打量张新以及他手里的行李箱,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王佳琪,诊所杂勤,你是张先生吧?”

杂勤应该只是客气说法,管家更形象。
“是我。”张新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叫张新,面试兽医助手。”
“跟我进吧。”
说话时王佳琪打开房门,一条成年金钱狗从刚刚打开的门缝里窜出来,热情扑到王佳琪脚下。
张新蹲下身体,直接上手抚摸狗狗。
“璐璐脾气可不算好,特别是对男人。”
王佳琪把钥匙挂在后门的挂钩上,继续大步往里走,找一圈,屋里没人,解释道:“肖医生应该出急诊去了。”
张新带狗狗步入客厅,好奇打量一切。
“你喝什么,茶?可乐?”王佳琪看着张新问。
“茶,谢谢。”
王佳琪穿过客厅,消失在走道后面,那里是厨房。

没想到王佳琪刚走,客厅门被从外面打开,一名身着白衣,短发,大眼睛,形象干练的中年女人走进来。
家里多出一个陌生男人,肖婷微微一愣,“你是谁?”
“你好肖医生,”张新有些紧张,“我叫张新,是受您邀请来面试助手工作。”
“我?”肖婷表情懵,朝厨房方向大声喊,“王佳琪!王佳琪!”
王佳琪端着一杯热茶走出来,表情不解看向肖婷,“什么?”
肖婷示意张新稍等,然后把王佳琪拉到张新看不到的地方,声音却能听的清楚。
“我们说好不招助手。”
“你说迟了,”王佳琪据理力争,“他从东部大老远跑过来。”
“我不管他从哪里过来,”肖婷激动,“让他回去!”

“那你自己告诉他。”王佳琪转身不理老板。
张新大脑这时已经混沌一片。
安静约四五秒,肖婷声音又问, “他有资格证吗?”
“五月份刚刚取得的。”
短暂沉默,肖婷还是打算让张新从那来回那去。
“给年轻人一个机会,”王佳琪劝老板,“想想你也是从助手走过的。”
肖婷看着王佳琪。
王佳琪与之对视。
一秒、二秒,肖婷风风火火转身返回客厅,朝张新伸出手,“你好张先生,我叫肖婷,你叫我肖医生就行。”
“谢谢,”张新激动伸出手和肖婷握在一起,“谢谢你给这次机会。”
“别急着感谢,”肖婷收回手掌,“先看看我们相处的怎么样吧,你现在能出诊吗?”

“可以!”张新回答果断。
肖婷点点头,转身看向管家,“我外套呢?”
“你身上。”
“工作清单呢?”
“外套口袋里,”王佳琪强调,“它每天都在你口袋里。”
肖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无赖道:“我忘了。”
说话时从白大褂下面的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随便扫一眼,然后丢掉,“晚上我想吃羊肉!”
然后大步朝门外走,张新连忙跟上。
第二节:花巧整疗手段
“这是一辆以卡车底盘为基础的皮卡。”
后院,肖婷指着一辆约五米长皮卡介绍道,“既能跑公路,也能跑泥路,乡村兽医必备。”
张新木纳点头,目光看向旁边红色敞篷。

“那是我去郡城逛街开的车,”肖婷递过来一把老式车钥匙,“去折格村的一户牧民家里。”
张新高中暑假考的驾驶证,当时经济条件还不错,父母舍得花钱。
没想到大学毕业后连工作都找不到,四年时间,一片萧条。
接过钥匙张新打开驾驶室车门坐进去,肖婷把出诊包放后排,然后坐到副驾驶。
车窗摇低,微风吁吁,七月的鄯城郡比想像中还要凉爽一些。
皮卡行走在碧绿色山脊之间,视野赏心悦目。
刚察县位于中西部,和东部山多,北部草原等地方不同,从高中看,这里地势形如动物肋骨。
一道高一道低,山坡不算高,山坳不算低,平均落差不到二十米,山坡与山坡之间颇为平缓,天然形成草场。

这种环境,当地居民自然以放牧为生。
经过一处山脊,后面道路形如一道弧度极大的抛物线,下意识行为,张新轻踩刹车。
刹车效果不明显,像是丝滑过度。
“刹车有一点点小问题,”肖婷怂恿道,“我平时就是这样直接开过去的,还会给点油门。”
张新是新手,做不到肖婷那般淡定,脚下加重刹车,眼睛盯看着前路,车子冲过弯道时,身体不受控制倾斜。
直到平安经过弯道,张新心里松口气。
半小时后,全身哐铛响的皮卡来到折格村地界,这里有一条小溪,以小溪为中心分散居住着约七八户人家。
看过去,和小镇上一样,房屋皆为石制或灰砖建筑,比较古朴,颇有地方特色。

“你好肖医生。”
车辆缓速通过一群山羊队伍中间时,一名皮肤小麦色,年纪约十三四来岁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羊羔从旁边经过,与肖婷打招呼。
“你好卓玛,你的牧羊犬海绵宝宝还好吗?”
“不太好,走路迟缓,眼睛看不见。”
“它太老了,有你照顾,海绵宝宝无忧无虑生活在牧场里,它是幸运的。”
得到开导小女孩心情开朗许多,“谢谢,你是去江措家吧,听说他家奶牛病了。”
肖婷点头。
小女孩伸头往驾驶位看,“他是你的新助手吗?”
张新脸上挂笑,主动和小女孩打招呼,“你好卓玛,我叫张新。”
叫卓玛的小女孩脸上尴尬微微一笑,挥挥手告别。

待拦路羊群经过,皮卡再次启动,继续往前行驶约三四百米到客户家门口。
两层石砌房屋建在平缓山坡下,院墙也是石块堆砌约一米二高,木制栅栏院门。
停稳汽车,张新推开院门,肖婷拎着出诊包走在前面。
这期间院子里的狗吠声不绝于耳,一名肩扛饲料,衣着邋遢的中年男人从库房里走出来打招呼,“你好肖医生。”
“你好旺扎先生。”肖婷直奔主题,“病患在哪?”
叫旺扎的中年人放下肩上饲料,带肖婷和张新来到房屋东侧,这里有一排低矮棚舍。
意境美好,环境却比较糟糕,棚舍门口是烂泥地,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腐草、动物粪便味道。
“江措,把母牛牵出来。”中年人扯着嗓子喊,“肖医生来了。”

江措是一名少年,看上去和村口遇到的少女同龄十三四岁的样子,皮肤比较黝黑,应该是旺扎先生的儿子。
他牵着一头成年奶牛从畜棚里走出来。
肖婷示意张新上。
这是考验,也是面试,张新深呼吸一口复合味道空气,看向少年问,“它是哪里不对劲?”
“泪腺分泌物比较多,而且挤奶前会有深黄色液体被挤出来。”
很明显这是炎症,难点是找出病灶,并消除病灶。
张新接过江措手里牵绳,打算带它走两步,结果老奶牛一点不给面子,反而抗拒往后退。
尴尬不?
答案是肯定的。
张新没有放弃,伸手轻轻放在奶牛头顶,打算和它临时谈一下感情。

意外突然发生,像是感同身受,还像是男人体验女人生产,张新居然感受到奶牛的感受。
如果感同身受分十级,张新此刻大概率处在第一级,隐隐能感受到奶牛疲惫和身体不适。
“他是你的新助手?”
就在张新轻抚牛头时,旺扎在旁边和肖婷聊天。
肖婷纠正道:“他叫张新,可能会是我的新助手。”
“好吧。”旺扎看上去比较衰,“看到他第一眼我还担心了一下,以为是银行的人。”
和所有新人一样,面试时张新穿的很正式,大热天,穿着白色长袖衬衫,扣子一直系到最高处。
黑色西裤,黑色皮鞋,不仅正式,还很干净。
还是因为大环境不好,牧区很多农户都欠有银行贷款。

肖婷不太会笑的脸部肌肉抽动一下。
“他在干嘛?”旺扎疑惑打量张新,“给牛赐福吗?”
“可能是在安抚,方便一下步诊疗。”肖婷强行解释一句,实际她也不知道张新在干嘛。
单手压在牛头上,双眼微阖,确实跟赐福有几分相似。
张新旁若无人,大概静止约七八秒,从牛头上移开手掌,然后走到肖婷跟前,“出诊包里有小锤吗?”
肖婷点头,打开出诊包拉链,取出一柄,锤柄仅有圆珠笔大小,外形光泽锃亮的小铁锤递到张新面前。
拿着小铁锤,张新依次敲击四只牛蹄,很快找到隐藏病灶,奶牛的左后蹄里略有回声。
正常来说,打开牛蹄需要辅助器材固定,否则有可能被踢死。

这时候男人当兽医好处展现出来,主人从面前牵着老奶牛,张新背对着,将奶牛左后蹄夹在两膝之间,接着直接动刀开削。
一刀、二刀....直到第九刀下去,足足削掉厚厚一层蹄甲,终于有浓黄色液体流出。
“这真稀奇啊。”旺扎挠挠头,“牛蹄发炎,为什么看不出来?”
正常这种情况,牛走路会一瘸一拐,所以旺扎才有此一问。
“病灶比较深,而且可能这头牛可能因为年纪大,对痛感没有那么灵敏。”
旺扎深以为然点点头。
找到病灶,后面比较容易,清创、消创、包扎即可。
待张新完成清洁创口,这时肖婷上前,把一些碘酒撒在伤口上,又取出一瓶未知液体滴在伤口上。

立马腾起一股暗红色烟雾,看上去很唬人。
“好了,”肖婷把一只消炎药膏递给旺扎,“一天替它涂两次,直到康复为止。”
旺扎接过药膏,试着问:“多少钱?”
“两百,现金还是记账?”
“记账吧,秋天卖掉牛羊,一并给你。”
肖婷点头,挥手告别客户。
车上,手里握着方向盘,张新看向副驾驶BOSS,忍不住好奇问,“那股暗红色烟雾是怎么来的?”
“碘酒加松节油,正常化学反应。”
“是新疗法吗?”
肖婷背靠在坐椅上显轻松,转头看向张新, “实际没有任何疗效,但如果不整点花巧,客户会认为我们赚钱太容易。”
“....”

兽医行业内眷如此严重吗?
男朋友怎么惩罚女朋友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