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前同人——铁幕(159) 千钧一发(12)

枪声,爆炸声在并不遥远的地方交错,偶尔落下的飞弹震颤了大地。腾起的火光,取代了电光照亮黑暗的幕布。不过短短几分钟,雨势没有减弱,战斗刚刚开始。BENNY站在地下仓库的通道前,他就像等待了一个世纪。雨水泼洒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的骨骼与内脏也打透,冰冷,那雨水的触感。他目送着春田小队与OTS-12的背影,一如他几分钟前目送着‘清洁工’通向地下仓库的升降梯,一如震荡的三名人形接受他的命令去回收PPK。他恐惧的从来都不是身后的废墟中涌上的绿色雾气让自己将体内所有东西都呕出来,只是那些走向他看不见的地方的战士再也不会回来。
雨茫茫
他心有所感,回过头去,遍盖了灰尘的地板缓缓分开,空气中腾起肃穆的隆隆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他默默数着,‘八’这个数字令他格外安心。在如此糟糕的一段时间之后,至少还有负责主要方向的人形们都回来了。BENNY向通道迈了一步,却再也没踏上下一寸土地,喜悦之后,另一个问题涌上心头:他要怎样说明G3与PPK的问题呢?
他的脸色很不好,但他看得出尤里的脸色更不好。就他认识的那个‘猎犬’而言,怎么可能在任务完成后不摇尾巴呢?而且他确定,尤里的严肃绝对不是因为带进去的几个人身上都挂了些伤,尤其是VECTOR,走路都还有些摇晃。

“搞定了?”BENNY问道,他对快步迎上来的尤里说道,视线越过尤里,落在几名格里芬的人形身上。
“差不多,至少你们格里芬负责的部分到此结束了。”尤里的视线也同样不在自己的老伙计身上,飘向远方的未知。对于夜魔的几名人形来说,这是一个很奇特的情况。尤里与BENNY实际见面不多,每次时间同样不长,但当他们站在一起,不论是谁都会被隐隐排斥开。也许是因为尤里与BENNY,他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所以,列夫又领先你们一步。”BENNY说道。
“领先‘我们’一步。”尤里说道,“他现在已经发了疯,他能毫不犹豫地放弃一切站在自己这一方的人,也能眼都不眨地做出任何与人道相悖的事。但如今的夜魔却不行,我们必须有所顾忌,因为我们始终还是站在联盟一方。”
“听上去他是个夜魔的真正继承者。”BENNY叹了声,当他在已死的维克多脑中得到了过去的一些信息,他就已经理解了列夫的想法。列夫同样是受到了原主的影响,只不过,BENNY得到的是愧疚,而列夫身上更多地是愤怒与仇恨。战友被杀死的愤怒还有被战友背叛的仇恨,而作为义脑存活下来的新的‘列夫’也随着真相的到来将这种愤怒与仇恨转移向六局与整个联盟。夜魔小队的性质让他们很多时候不会在乎寻常部队需要顾忌的红线,在此基础上,列夫显然走得更远,远到让人无法辨认,他是否还在原来的道路上。

“铁幕计划的实验品中,真正的列夫最是有着自己的道德认知与原则的一个,也是国安局那套洗脑教育中最不成功的一个。因此他由夜魔的众人秘密推举,主要负责诸如拷问等工作,他自身的品质能保证他不会失控。作为义脑的我们...安全局也进行了诸如记忆清除,设定重置等等一系列工作来保证我们能成为完全受到操纵的杀戮机器,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们对过去的事依然一清二楚,我总觉得,这与我们的那个神秘的制造者有关。至于我们的另一个同类,在继承了列夫手段的同时却丢掉了那属于主人的自控能力,这才是现在他真正危险的地方。”尤里仰面缓缓道,冰冷的雨水落入口中,他也不管不顾地与空气一起吞下去。
“恐怕只有你们...我们也变得同样无所顾忌,才能分出胜负。”BENNY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自己也划入了战线,他看着此时的尤里,他知道对方也有与他同样的奇特感觉——这场战斗只属于他们这些铁幕计划中诞生的产物。
“是啊,我们这些铁幕之下的小家伙,谁也跑不了。只是,维克,不,现在还是叫你BENNY,你能接受成为牺牲品的命运吗?列夫不接受,我们多了一个敌人,要是你也做了同样的选择,我恐怕会很难办啊。”尤里两手撑着BENNY的肩,他笑起来,深深弯下腰去,大概是他难得真诚的笑。

“谁知道呢...”BENNY没有笑,他看了看尤里,又望着通道口,MP7不情不愿地扶住VECTOR,远处的枪炮声依然聒噪。雨中的线条密密麻麻汇成一张白色的网,天地间像他们这样渺小的事物太多,谁也逃不出去。他又叹了声,继续将话说完:“真到了需要选择的时候,我们恐怕也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这话有道理。”尤里说道,“但现在,还是要由我来和他过招。”
“作为还没有参战的一个,轮到我发问了。”BENNY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安全局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们要我率领人形一路把这东西都运回基地再准备进行交接吗?最好不是这样,我还有事要处理。”
“安全局方面的无人机与轰炸机都在待命,化反部队自然也在,只不过他们不能以化反部队的身份出现,在我们确保安全之前,他们也不能进入。事实上,卡什马尔的确想要让格里芬负责大部分流程,就像你设想的那样。但现在事情可由不得他了。”尤里打开通讯,“这里是猎犬,没时间等你装深沉了,劳驾活动活动,顺便把你们那伪装过的善后人员都拉过来。”
“解释情况。”卡什马尔的语调一贯严肃,他的耐心在长达几分钟的通讯断层后便消磨得差不多了,现在尤里的话更让他相信出现了意外。

“那个贮藏室我们拿下来了,格里芬的力量也在确保周边安全。但是,我们来晚一步,敌人已经运走了一枚脏弹。”
“什么?”
“停,不要说废话,我需要现在立即回收现有的化学武器,然后我好去追踪那枚脏弹的去向。”
“收到。”通讯中另一方立即退出线路。卡什马尔作为一名‘上面的人’最令尤里喜欢的一点就是:当需要他做什么事时,他永远足够果断。
尤里对着BENNY挑挑眉毛,一副得意的表情,“现在我们都能省下不少时间不是吗?”
BENNY很想让尤里感受下自己那义肢的力量,可他也明白,这是对方能争取到的极限,在安全局将这批脏弹回收完成之前,他们必须钉在这儿。
“长官,我们无法继续捕捉炼金术士与G3的信号。”侦察无人机小组组长汇报道,无奈是藏不住的,那就像一柄无形的刀,彻底斩断了BENNY对炼金术士展开追击的念头。于BENNY而言,此时才更像是将G3推向炼金术士那苦痛构建的维度。
战斗短暂停息,这已经引不起什么注意与额外的情绪。敌人很快就会再度压上来,这点时间只够她们喘口气。在不长的时间里,同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五六次:发现敌人;通过那些架设在建筑间的桥梁调整火力分布;向着地上的一团团紫黑色的身影扣动扳机,直到枪管都发热;偶尔要低下头躲避迎面打来的粒子束——那些铁血闪闪发光的粒子武器在暴雨中威力会被削弱,对于这些年久失修的建筑能造成的威胁都相当有限,但脑袋上挨一下可不会毫发无伤;直到完全击退一波敌人,不久就会迎来下一次。而且在敌人放弃进攻或者己方收到撤出命令前,都还会继续持续下去,又好像永远都要持续下去。

重复地做一件事并不有趣,雨不曾停过,敌人不曾停过,人形们的射击也没有。渐渐的,当每一颗子弹飞出,人形们都不约而同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认知,她们瞄准的敌人好像还是那一个,向自己飞来,从头顶,耳畔嗖嗖飞过的粒子束也似乎不曾离去;渐渐的,远处那些由天眼小队的人形们引导的飞弹炸开的景象也凝滞了,观看爆炸并不有趣,它们将耳膜震得生疼,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倾泻在大地之上敌人之间,对于S10的大地来说,只是无足痛痒的回溯;渐渐的,只有人形们脚边的弹壳,街道上新添的已经十分模糊的铁血人形的残骸才是战斗进行过的证明,尽管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LWMMG将低伏的身体从机枪上拔起来,长发束起的马尾被雨水打湿后格外的重。她与自己的武器一样呼出一串白气,脊椎发出咔咔几声轻响,在这样的天气下战斗似乎很消耗体力。照例检查了下弹链上剩余的弹药,还足够应付一阵,这时她才放心的抹去面上的雨水。
“拉姆,你的素体没问题吗?仿生骨骼都在响了...”G36C凑过来低声问道。
“没事的,比起之前的战斗,现在不需要四处跑,不需要想方设法躲避铁血的侦察,也不用担心会被木星炮轰炸,已经很轻松了。谢谢关心。”LWMMG笑了笑。

“上次作战后你有检查自己的素体吗?”G36C问道。
“...我上一次没有负伤,何必要占用其他人形的资源呢?”LWMMG摇摇头,两条辫子直挺挺的甩动,看起来有些滑稽,“何况依照指挥官的安排,大部分时候我们小队都会在一个相较于你们更安全的位置发挥火力优势,受伤的时候真的不多。”
“回去之后还是应该检查一下,我担心你的素体有些隐伤。”G36C的手掌沿着脊背滑下,长久披着那湿透的红色外套,温热的触感令LWMMG的神经接收到名为麻痒的反馈。
“没关系的,多谢关心。”LWMMG又谢了声来为这段交流画上句号。她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主意,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呆板的机枪手骨子里其实比很多人所预料的更为执拗。G36C对此并不意外,她眼前这名人形也是基地中的怪人之一,倡导节约,以及在各种令人猝不及防的时候一个人去承担繁重的后勤工作。只是,哪怕有G36这样一个基地中的大管家作为姐姐,G36C还是不擅长与有着类似特质的人打交道。于是突如其来的沉默让G36C有些手足无措。
一双大手从身后贴上G36C的脸颊,轻轻揉捏起来,吓得她‘呀’地叫出声来。
“汤姆逊。”G36横眉看过来。

“开个玩笑嘛,你看小C多可爱。”汤姆逊哈哈一笑,在G36C身边蹲下来。
“汤姆逊小姐,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G36C抱着步枪问道。
“放心好了,要是那边没处理好我们也出不来啊。现在就等另一边来验货了。”汤姆逊摸出一个见方的打火机,手指一下下拨动着盖子,金属的外壳叮叮当当的响着,这大概能让她更为轻松地度过没有雪茄的时光。
“36,防线这边什么情况?”闪电对G36说道。
“刚刚这十几分钟里,我们已经连续击退了四波由铁血‘龙骑兵’与‘兵蚁’组成的部队,在空中支援小组与地面部队的协同下,我们暂时能维持与铁血力量的平衡。当然,形势并不乐观,铁血每一次都能向我们的火力纵深中凿入更深的距离,震荡小队临时设置的几处爆炸物也在刚刚的战斗中消耗殆尽。”G36紧盯着防线外淹没在雨水中的街道,眉间贯着严肃,高速落下的白色的雨水敲击着不在运动的黑色的人形残骸,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新的敌人。
“听上去还真热闹。”汤姆逊又笑了两声,“我的小队在哪边?”
“现在没有固定的小队编制,所有人形根据敌人的进攻方向与数量来分配。你的小队中M1911与M9作为侦察人形,还有M14,M21两个射手,职能都很重要,所以分配的最分散。”

“也好,兵无常势。”闪电点点头。
“嘿,伙计们,我看到东面有不少铁血在靠近,有没有来搭把手的?”XM8叫道,“我自己一个人可扛不住。”
“那就我们两个去吧,正好在那破仓库里待得憋屈,拿这群狗杂种找找场子。”汤姆逊扛着冲锋枪走开了。
“一会见。”闪电对几人点点头,也窜出去。
雨声在通道的墙壁间回响,与零星响起的枪声一样悠远而空洞。脚步渐渐止息,内与外,雨水的味道早已不分彼此。
“所以,除了安全局那几个都去战斗了,为什么要我留在这儿看着她啊?”MP7叫着,带起几道走了形的回音。她半托着VECTOR,眉毛与表情扭成一团,仿佛此时站稳脚跟这种事都难以做到的不是VECTOR而是她一样。
“谁让你是震荡的队长呢?”BENNY摇头失笑,从另一侧架住VECTOR。十指隔着一层冰冷的手套相碰,BENNY依然感受得到来自VECTOR的力量。
“那还真是抱歉。”VECTOR低声说着,她的思维因为晕眩而模糊不清。身体自然地向后倒去,她知道那里有人会接住她。失去平衡与素体损伤有别,如果只是身上被人开了几个洞或者埋进去几块弹片,她依然可以继续战斗,但失去平衡就不行了,基本的站立与移动都会难比登天。VECTOR看着眼中的世界随着自己轻微的晃动而大幅旋转,常理中从天上落下的雨线竟然上升,连同晕眩本身都变得荒诞起来。她只好闭上眼,依靠着BENNY,至少那些同样流淌着水流的粗糙的战术装备让她有了些触及物体的实感而不是漂浮在虚空。

“行了吧你,都这样了就少说几句。”BENNY无奈地在VECTOR头上点了几下,“哪里伤到了?”
“在地下被手雷炸了下,撞到头了,别的损伤都没有,恐怕是平衡仪线路被震脱线了。”MP7将VECTOR交给BENNY,食指点着自己盖在贝雷帽下的脑袋,口中飞快地解释着。
“能修复吗?”BENNY问道,他需要让怀中的少女保持完备的作战状态。或者说,如果VECTOR知道了G3的事根本不可能不去作战,她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了。
“别看我,这种近乎属于开颅手术的修复,我至少要有快修组件才行。这一次又不是长程作战,只有紫杉身上还有这东西。”MP7吐出口中咬着的糖棍,将手臂交差环在身前,“她们几个人呢?在楼顶上?”
“...”BENNY的脸色陡然一沉,这引来了MP7怀疑的目光。
“怎么了饲养员?别告诉我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们就已经集体阵亡了吧。”MP7在开玩笑,只是她不是会被自己逗笑的类型,这玩笑本身也不好笑。VECTOR闻言猛地睁眼,随即那有些散乱的金色光泽便被薄睑再度遮住,她觉察到BENNY刚刚身体的颤动,在她又一次被眩晕夺去思考能力前,VECTOR就对于现实有了预料。

“她们遭遇了铁血头目炼金术士,PPK,64式,G3都负了重伤。目前PPK已被运送回基地,紫杉与春田的小队一起去回收64,而G3....她被俘了,现在下落不明。”BENNY艰难地将现状压缩进一句话,就像VECTOR正死死攥住BENNY的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一样,就算是勉力做到了又能怎样呢?
“你还是躺着吧,现在这样子只是累赘。”MP7可没半点客气,刚刚经历过高压环境下的战斗,接踵而至的坏消息轻易挑起了她的火气,“饲养员,我们什么时候能动身?落到炼金术士那样的疯子手里,我这样的精英恐怕都撑不了多久,何况是G3?”
“只有继续等,等到安全局将这批脏弹都运走为止。”BENNY说道,雨中高挑的身影率先清晰起来,春田迈入通道,对着BENNY点点头,向着侧面跨步为后面的人形让开道路。紫衫树走在春田的创伤小组人形的包围之中,她将64式抗在肩上,横贯64式大腿的伤口只得到了固定来保证不会因为路途的颠簸而彻底扯断。那整齐而触目惊心的伤处仍在渗着冷却液,好在不必担心感染问题。
鲜红的液滴落在灰暗的地面,看不出颜色,在同样的位置还残留着PPK衣裙所沾染的‘血液’。

“铁血存在突然改变行军路线的可能性。”春田对BENNY说道,“炼金术士撤离后,那边就不再安全了,为了防止变故,我们决定先将64式带回来再进行修复。”她那对翠绿色的瞳孔将萦绕在四周的杀意全数吸收,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日示人的柔和,只是没来得及转换的表情依然暴露了这位人形们的大家长的愤怒。她看了看VECTOR的情况,说道,“看来要修复的病人不止一个。”
“你们的处理没有问题。”BENNY说道,“拜托了,尽可能在安全局到来前完成修复工作,我们和炼金术士还有一笔帐要算呢。”
“请放心。”春田俯下身来轻轻托住VECTOR,同时将VECTOR的云图关闭,下一步她会打开VECTOR的头部,完成对平衡仪的校正。
当BENNY检查64式的伤势时,紫杉守在她的身边。64式低声道着歉,她已经重复了一路。自责的锁链缠住64的内心,即使将G3拖入陷阱不是她的本意,她也还是将这种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助长着伤口的疼痛。
“你罗嗦够了吗?”MP7问道,“你道歉难道就能让G3回来了?不能的话就闭嘴,等一下我们去把那疯子宰了。”她内心的烦躁随着64式的话语攀上巅峰,搭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移上扳机,期待着下一秒就能对着那个铁血头目人形的脑袋狠狠来上几枪。战场上立场的不同是天然的仇恨,何况是格里芬与铁血这样的人形的战场,谁今日杀了谁,谁明日被谁杀,都是很正常的事。作为自我认知与实际情况各种角度的精英人形,MP7早已建立这样的观念。如果炼金术士只是单纯地杀害了G3,她依然会去复仇,但并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可炼金术士只是以折磨为乐趣才要抓走G3,这样的病态才真正激怒了MP7。紫杉远比MP7更愤怒,她亲历了那名铁血对自己同事的折磨,见过她们奄奄一息的凄惨样子,但她只是保持沉默,无言地做现阶段她能做的事,不让人看到她的愤怒。

AS VAL指着MP7身上的擦伤,怯生生地问道:“那,那个,需要修理一下吗?”
“不用。”MP7生硬地摇头,塑料的摩擦声中,她将酸糖塞进口中,“这比工具箱有用。”
千凯千玺啊—再快一点儿千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