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逃避红茶

下雨了。
并不温柔的雨。
是残酷的冲刷着大地，以更大的分贝镇压着城市的喧嚣的滂沱大雨。
疲惫的少女没有带伞，因为电台里没有说今天下雨，少女也没有提前准备伞的习惯。
对自己来说，未雨绸缪是愚蠢且奢侈的事情，往往在做好万全准备时，志得意满的期待会被名为突然变故的事件击落。
然后发现，随机应变才是常态。
这一次也一样，随机应变罢了。无非是借一把伞，或是找个地方等雨停。
但是在滂沱大雨时有哪个行人会将伞借给别人呢？把伞给别人，自己就得淋雨。
而且少女也不愿意找别人借伞。
街道的对面有一家咖啡馆。
这才是对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
少女用手遮着头，飞奔着，想尽量少淋雨地奔向彼方。
啪啦，啪啦，啪啦——

双脚在马路的水洼中踩出了污泥与水花，但是除了自己，谁也溅不到。
脏了自己的皮鞋，溅了自己的衣裙。
真讨厌啊。
雨天也好，被淋湿也好，这座城市也好，真讨厌啊。
而自己的手也不过是象征性的挡了挡，长发依然被大雨彻底淋湿。
不过，随机应变嘛，自然不可能和事先准备过一样毫发无损。
至少可以这么安慰自己。
咖啡馆的门后，往往没有太多客人，因为这座城市里的人大部分没有喝咖啡的闲情雅致；他们更喜欢齁甜的糖茶，用廉价且过量的甜蜜去麻痹自己。
“靠糖分得来的幸福是虚假且短暂的。”
少女这么提醒着自己。
她从来不喝糖茶，但是太过苦涩的咖啡也无法入口。所以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该点些什么。
只需要在这干站着，等着雨停就好了。

“浑身都湿透了，再不擦一下会感冒的哦。”
某个角落的某人似乎在和自己说话。
“我在这边，小姐，请过来擦擦吧。”
是坐在窗边的一位淑女，和自己差不多大，脸上挂着不属于这座城市的温柔笑容。
端着一杯半满的红茶，细细品味的样子，也和其他灌着糖茶的客人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这种感觉让少女感到安心。
少女从茶桌间穿行而过，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这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只有那位淑女在桌边等待着自己。
淑女向少女递过一条毛巾，叠的整整齐齐，上面还留有淡淡的花香味。
“……谢谢。”
这座城市竟然会有人主动向他人投以好意，少女比起感谢，更多的是惊讶。
简单的擦拭后，虽然身上还是感觉湿漉漉的，但总比之前全是水要来的好。
“要来一杯茶么？就当暖暖身子吧。”

淑女这么询问着，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谢谢。”
除了这般显得有点虚伪且客套的话，此刻也没有什么别的说得出口了。
“你喜欢下雨吗？”
对方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少女愣了两下，但还是反应了过来——
“……不喜欢。因为会淋湿，而且很沉闷，就像这座冰冷的城市一样。”
“这样啊……”
淑女沉思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先喝茶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嗯……”
少女轻抿了一口红茶，是那么温暖，大脑在独特的香气中也逐渐变得放松，洗刷了紧绷的精神。
“我还是挺喜欢雨天的呢。”
在杂乱的雨声中，淑女的声音有些渐远的感觉。
“它像是涤罪的清理者，把城市的污秽洗刷，和下水道的肮脏一起融合，流向远方；又像是纷争的调停者，把人群的喧嚣拍落，以澄澈的雨声化解嘈杂中的恶意，击下大地。”

“无论之前有多么混乱，在这一刻，我们彼此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不是么？”
淑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少女听。
“……嗯。”
少女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为街道披上迷雾的轻纱，无数缥缈的雨点在窗外跃动，朦朦胧胧之间，看到了雨点如童话中的调皮仙子在薄雾的妖精国中嬉戏。
“好像确实不错呢……”
一股暖意涌上了少女的心头，不是红茶的温度，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温暖。
好像伸出手触碰雨，就能步入幻想的国度。
啪嗒——
“好冷！”
少女缩回了伸出窗外的手，冰冷的雨点足以让梦中的人迅速清醒。
“太过沉迷了？”
淑女笑了笑，询问着少女。
“不过人呢，就是靠着这种温暖的幻想去逃避现实，才能在残酷的现实中苟延残喘的哦？”

“适当的逃避现实，也不是坏事呢。”
少女再次看向了窗外——
即使没有红茶的幻想，灰色的天光中，暴雨给人的感觉也不再冰冷。
地上，是明镜倒映街头的灯光；空中，是飞水弥漫日落的昏光。万物浸润在晶莹的紫黄光谱中，曾远在天边的夕阳与晚霞，在漫天雨点的映照下近在咫尺，挥手想去抓住，却从指尖溜走了。
从现实逃避后再回到现实，反而让现实也染上了幻想的色彩。
“……我也开始喜欢雨天了呢。”
少女也笑了笑，不由得感到了愉快。
“因为这是属于幻想者的天气呢。”
淑女这样说着，喝下了最后一口红茶。
当放下茶杯时，熙攘大雨归于了寂静。
“所以，就算不是故事主人公的你，也会有纵身跃入兔子洞，在不思议之国冒险的愿望。”
少女这么说着，语气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

“……是呢。”
淑女认同了少女的话。
“所以才有了我。”
少女继续说着。
淑女点了点头。
“太过沉迷的人可是你啊。”
少女又笑了，笑的是那么释然。
“那么便放手去做吧，逃避现实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的权利啊。”
少女这么说着，身形开始如雾一般消散。
“嗯……”
淑女眨了一下眼。
天从来没有下过雨，茶桌的对面也没有淋湿的少女。
“不过我最近是不是逃避的有点多呢？”
淑女的桌边，放着写到一半的手稿。
是关于在雨中的少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