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图计划】【同人短篇备份】孩子的事(安吉拉)

随着最后一道橘红色的晚霞消失于夜空中，陷入一片灰暗的庭院从最远处开始逐渐亮起明灯。结束了与两位小家伙合演的《公主与恶龙》后，我继续坐在庭院的长椅上聆听着安吉拉编造的故事。此刻天色虽已晚，但对于沉醉于故事内容的我而言，时间的流逝像是变得异常缓慢，仿佛与庭院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咕噜咕噜……」
直到我的肚子适时地开始咕咕作响，才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感。如此丑态换来了淑女的掩嘴轻笑。
「呵呵，教授也饿了呢。」
为了化解眼前尴尬的处境，身旁美人一脸从容地缓缓站起，然后转身面对着我；双腿一前一后，下身微微弯曲；一对玉手伸向裙边，轻轻提起裙摆；她身子前倾、嘴角翘起、眼带笑意，彬彬有礼地向我作出真诚的邀请。
「来一起吃顿晚饭？」
我实在是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于是我跟随着她的脚步，从平静的庭院转移到喧闹的街道上。正值佳节，绿洲的商店街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头顶的灯光璀璨夺目，两旁路人不断与我们擦身而过。有一部分智能体在我与安吉拉之间不断来回扫视，然后转身跟伙伴窃窃私语，不时往这边投来难以言喻的视线。

起初不明状况的我未有加以理会，到后来重复了几次相同的情况，我才发现每次对方目光都是停留在安吉拉一直佩戴的猫耳发卡上面。
希望沿途的路人不要误会我有什么特殊癖好，在绿洲散播奇奇怪怪的流言就好了……
至于同为备受旁人瞩目的主角之一，安吉拉倒是未有太大反应，跨出的步伐仍然轻盈愉快，甚至不忘哼上一段小曲。
最终，我们在一间餐厅的门口停下脚步。瞧见门外有客人来访，服务生赶紧出来迎接，将我俩安排至餐厅最中间的座位。在这种离不开「爱」的节日氛围下，任何男女的亲密互动往往都会被视作约会。所以即使现在我与安吉拉只是在这里简单地吃上一顿饭，也无可避免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所在。
纵使四周不断投来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已经安坐在座位上的幼儿教师仍然未曾露怯。晶莹剔透的橘色眼瞳飞快地扫过菜单上的字句，随即便对上了我的双眸。她合上菜单，喝了几口水，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教授有特别想要吃的东西吗？」
「让我看看……就跟你选一样的好了。」
随手点完几款菜式，收到菜单的服务生便从我们身边跑开了。不消一会儿，他又再次出现，将两块香喷喷的牛扒连同刀具碗碟全部平放在我们面前。安吉拉优雅地握着刀叉，以均等的速度拉动刀刃，细心地将肉扒切成一小块，放入自己碗中。随后小手不断往里面扇风，驱散当中散发的温热雾气。

她的一番动作令我联想起以怕烫闻名的猫舌头。莫非……
「你会怕很烫的食物吗？」
「不会。只是以前我在幼儿园工作，听闻有小孩在吃饭时烫伤舌头。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习惯用这个方法让食物刚好变冷一些，这样就不怕烫到他们的舌头了。」
「你真是一位处处为小孩着想的好老师呢。」
「过奖了，本来照顾小孩就是我的份内事。」
随后她叉起碗中肉块，一掌则在下面作盘，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朱唇轻启，眼看美食即将送入口中，怎料这只是虚晃一招，转眼间便向我递送过来。
「来，啊——」
意料之外的回马枪让我不由得一征，当场就乱了阵脚。
「等等，刚刚不是在示范动作而已吗?」
「啊——」
温声细语的始作俑者一直维持着淑女的微笑，递过来的叉子在半空中僵持不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感受到背后承受的视线越发尖锐。不想成为绿洲头号公敌的我只好硬着头皮地接应对方投喂过来的食物。
咬住、咀嚼、吞咽。
这块牛扒吃起来外脆内嫩，口感极佳，肉汁丰富，真不愧为餐厅的招牌菜式。

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眼前佳人的喂食手段。
「如何？」
「嗯，好吃……」
「太好了。那么我们再来一次吧。啊——」
随着安吉拉再次递上食物，我已经被各种嫉妒的视线穿透得千疮百孔了。可她仍是乐此不疲，继续享受这段喂食的过程。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摆了一道呢？
享用完餐点后，我又陪同安吉拉光顾邻近的自助甜品店。为了满足客人的需求，店方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材料让食客自行配搭制作甜品。我在贴有「巧克力」标签的盘子旁边，发现了店方特别用一个醒目的告示牌写着「巧可不得取用超过五克巧克力」的字样。看来她当初没少给这里的店家添麻烦啊。
我大概想像到巧可以前在这边随手捧起几块巧克力大快朵颐的样子。
「教授有什么想要吃的甜品吗？」
悦耳的言语将我从想像中猛然拉回来。
「唔……暂时想不到。你有什么好推介吗？」
安吉拉朝着我刚才打量了半天的巧克力望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雀跃地拍了拍手。
「我刚好会做一道甜品，就趁现在让教授好好品尝一下吧。」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话虽如此，我并不打算袖手旁观。每当注意到安吉拉想要从自助处拿取什么材料时，我总是先行一步替她将材料拿回来。起初她有劝说我几句，让我在一旁观望就行了，但在发现我仍然屡劝不听之后，她便干脆让我插手帮忙了。
「真是的，明明教授在旁边等着就行了……」
安吉拉如此嗔怪道，但脸上却是挂着腼腆的笑容。
「难道你有所不知吗？两个人一起做的甜品会比一个人做的更美味。」
「呵呵，教授真会说话啊。那么……」
身穿围裙的她将一盘已经放满馅料和鲜奶油的饼皮放在我面前。
「这份就拜托你啰？」
「这是……巧克力卷？」
纵使我并非甜食爱好者，凭着固有印象也不难猜到眼前甜品是什么。
「没错，不过我可是用上了一道秘方哦。待会儿教授吃过就会知道，容我现在先卖个关子吧。」
她朝着我眨了眨眼，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充满信心。
望着放在面前的盘子，我迟迟不敢动手。说来惭愧，一直以来我基本上很少亲自下厨，所以在手艺方面实在是缺乏信心。身旁的安吉拉将她那份巧克力卷做好后，留意到我的无能为力，便把身子挪近一点，默不作声地抓住我停摆的双手。

「我来教你吧。」
温柔的声嗓在耳边响起，葱指搭上了我的手背。我按照老师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捏住饼皮边。
「接下来的动作要一气呵成，如果有半点怠慢的话就会弄破脆弱的饼皮了。」
「这样的话不如就——」
手背稍微加重的柔软触感硬生生地将我脑海中编织好的借口全都吞回肚子里。
「不用害怕，请教授将它想像成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吧。现在他正在熟睡，如果不为他盖上被子的话就会很容易着凉啊。」
经过安吉拉详细的描述，我有那么的一瞬间真的把眼前东西当成孩子了。
「来，先从被子的边缘开始……」
不得不说，她这招真的管用。我们维持平稳的节奏，沿着正确的方向一起卷起饼皮，总算在没有弄破的情况下做好巧克力卷。
「等等可以让我吃这份巧克力卷吗？」
「你不嫌弃卖相的话，无任欢迎。」
「怎么可能会嫌弃。从这份巧克力卷中，我能感受到教授满满的爱心呢。」
想起刚才的制作过程，两人相视而笑。
迎来最后一步，安吉拉率先示范一次，用纸袋装好她做的那份巧克力卷。

「请教授先这样拿住这份巧克力卷，接下来只要用纸袋装好就大功告成啦。」
然而好景不常，不晓得是命运的恶作剧，还是店方的一时疏忽，刚刚她用掉的纸袋貌似就是现场最后一个。经过一番折腾，我们仍然是一无所获。我手中的巧克力卷因为温差关系，里面雪糕在急速融化。溢出的雪白液体正沿着五指边缘滑落，即将滴落至我的衣服上……
「啊，小心！」
伴随着一声惊叫，我感受到右手顿时传来异样的触感。这种湿润的感觉从尾指开始慢慢地向上攀升，一直蔓延至食指之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表皮，灵巧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向虎口处，很快将剩余的漏网之鱼清理得一干二净。安吉拉轻描淡写地舔了舔嘴边不小心沾上的雪糕，脸颊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呼……因为找不到纸袋的关系，可能就要麻烦教授这样拿住了。」
我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回应，她捋一捋头发，又接近拿住巧克力卷的右手，咬走了一大口内馅。
「嗯！果然很美味呢！」
看着她陶醉其中的表情，我不禁苦笑了几声。
「教授也别忘了我做的巧克力卷。不快点吃完的话，里面雪糕全都要融化了。」

「好的，谢谢。」
在安吉拉的提醒下，我慌忙将她已经做好的巧克力卷送入口中。率先感受到的便是那层松脆的饼皮，伴随着鲜果与鲜奶油混合出的惊喜，再由最后压轴的巧克力出场谢幕。
虽然看起来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巧克力卷，但是我总觉得当中并不简单。
「话说刚才你提及的秘方是什么？」
「教授不妨先猜猜刚才的巧克力卷用了多少糖。」
「感觉甜而不腻，我猜你放了很少糖？」
「正确来说，我没有添加额外的糖，全是利用食材自身的糖份制作而成的。」
「为什么要特别这样做？」
「教授应该知道很多小孩喜欢甜品，但过多糖份容易造成蛀牙。我曾经看过有孩子就是因为蛀牙而造成疼痛肿胀，痛得吃不下东西。因此我才自行学习这种做法，希望孩子在享受甜品的同时亦不会摄取太多的糖份。再说，我猜教授最近肯定会收到不少富含糖份的巧克力，所以才做出这道不用添加额外糖份的甜品。」
安吉拉的一番言论尽显女性独有的心思细腻，我总算充份了解到为何她会被别人称为「绿洲的大家长」。
「能够被你悉心照顾的孩子们肯定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一群人了。」

「呵呵，我倒觉得能够被教授一直重视的我们也是十分幸福呢。此刻我亦是感同身受……」
说到最关键的一点，话题戛然而止，引人遐想。现场微妙的气氛愈演愈烈, 甚至还伴随着一股……焦味？
「这位客人！你的糕点烤焦了！」
店铺的一角顿时冒起黑烟，意识到不对劲的店员立即前往事发地点进行扑救工作。还好只是烤箱里面的糕点烤焦了，并未酿成大火。因为这段小插曲的关系，店方不得不提早关门处理余下的收尾工作。
面对出乎意料的发展，我们只好漫无目的地在绿洲的公园中闲逛，当作饭后散步。伴随于身边的安吉拉沉默不语，反常地没有正视我一眼。刚才从自助甜品店那边出来之后，她一直就是这副模样。
这也难怪她。本来节目安排得好好的，却被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给破坏了，换着是我也会生闷气。但是这种抑郁的气氛持续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得赶快想个话题转移焦点……
望向随身佩戴的手表，现在才晚上九点左右。
「时间比想像中还要早呢。安吉拉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听到我的话语，安吉拉停下脚步，陷入沉思。在经过一段令人难以忍受的静默后，她终于再次开口说：「有个地方无论如何也想让教授去一趟。」

「那么我们现在出发吧，要麻烦你带路了。」
我温柔地握着她的纤手，生怕自己稍加用力便会破坏这美好般的存在。对方大概没预料到我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娇躯轻颤了一下。但是她很快便重整旗鼓，以五指紧扣作为有力的回应。
路程的终点就是安吉拉目前在绿洲任教的幼儿园。她用锁匙打开大门，带领我穿越广阔的操场，进入空无一人的校舍里面。我来过几次幼儿园，粗略记得大部分主要房间的位置。校舍面积不算很大，基本上一眼就可以将整个建筑物映入眼帘，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穿梭于昏暗的走道，又拐了几道弯，我们最终在图书馆的门前停下脚步。安吉拉故技重施，推开已经解锁的木门。接着她走到其中一个书柜，往右边拉动一下。没有了书柜的掩护，后面的秘密小房间随即曝露于我眼前。我跟随安吉拉走进暗房，室内的灯光顿时亮起，将里面的东西显露无遗。
只见左右墙壁上面全都挂满绘画，而我们正面对着的墙壁则是放满书籍的柜子。书柜储藏空间不算充裕，有一大部分的书籍被迫放在地上堆叠成山。柜子上面甚至还有设有额外的展示柜，供人任意观赏。

「没想到幼儿园还藏着这种地方呢。」
「最初向负责算量物资统筹的拉姆申请在绿洲兴建幼儿园的时候，这个房间本来是用作校长室的。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间房间被弃用了。为了不浪费算量，我就将这里重新装扮成自己的藏书阁。」
安吉拉一手抚摸挂在墙壁的绘画，流露出溺爱的眼神。
「从我被唤醒的时候开始，直到现今的宝贵回忆都能够在这里一览无遗。无论是以前曾经照顾过的孩子所画出的作品，还是他们为答谢我而精心准备的礼物，我都会摆放在这里作纪念之用。」
她停顿了一下，双手收在身后，便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都认为人类与人形最大的差异便是成长。人类从诞生的一刻开始，便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的玉石。他们起初没有任何的概念，亦不会刻意去隐瞒自己的感情。随着年龄增大，他们可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人形并不一样，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存在的。」
「以我自身为例，当初便是以『幼儿陪伴看护』为目标而制造出来的。不同于人类孩童的学习行为，与工作相应的技能从最初开始就已经录入我的系统了。我知道事情的对错，并不是因为我真的知道『对错』，而是本身『对错』的概念在我唤醒以来就已经存在了。而人类则是从一连串事情的因果中反覆摸索，才领悟到『对错』这一概念的。」

幼儿教师从地上拾起书本，随手翻开里面的内容。
「坦白说，我很羡慕人类幼儿。因为他们总是在相同的教育下发展出不一样的才能。他们无拘无束，异想天开，却又蕴藏着无限的潜能，跟我完全不一样。有的孩子体质偏弱连一杯清水也拿不起，长大后当上了救火的消防员；有的孩子喜欢对他人做恶作剧，长大后成为了受人敬仰的警察。尽管每个孩子的未来都不尽相同，但是他们绝对值得度过一段美好而幸福的童年。我相信孩子不是等待被填满的瓶子, 而是盼望化作燃烧的火焰。所以我希望透过陪伴孩子度过童年，让他们拥抱着美好的憧憬，去找寻自己的理想。」
瞧见我认真倾听的样子，安吉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本来教授难得有空跟我约会，但今天的我总是在聊孩子事情呢。」
「怎么会，我倒是很喜欢听你说这些事情。起码你现在露出的表情比起刚才从甜品店走出来的时候好很多了。」
「那时候我脸色有那么糟糕吗？」
「很糟糕。我以为你是因为被意外打断了计划而在生闷气。」
「确实有一小部分是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妨说来听听？」
安吉拉眼神摇摆不定，看似犹豫不决。几经挣扎，她还是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其实那时候我突然想起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身处现实，而肉眼可见的实体也只是由一连串数据模拟出来的。每当回想起以前曾经美好的回忆，就会不自觉地联想到目前被困在虚无之境中。有时候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机会可以回到现实，再一次陪伴着孩子们度过他们的童年呢？」
她神情落寞地抚摸自己胸口，轻叹一声。
「尽管心中一直都存在着这种不安的感觉，但是我不能够轻易将这种感情显露出来。现在的我是绿洲中的幼儿教师，如果就连孩子们信赖的我也方寸大乱，他们会比我感到更加的不安。」
聆听着安吉拉在忧心忡忡地谈及心事，我仿佛看到眼前才女在刹那间变成了一个不知所措、惹人怜爱的小女孩，朝着我投来无助的目光。
这位伟大而温柔可亲的教师一直都是孩子们的心灵支柱。可是当这片心灵绿洲面临枯竭之时，又有谁能伸出援手呢？
我从口袋取出一枚精致的心型礼物盒，那是稍早前安吉拉精心为我准备的回礼。望见陷入迷茫的淑女，我面带微笑地坐在她身边，说出自己临时想好的故事后续。

「恶龙从公主早前交付的信物中感受到她的不安，它在皇宫中四处奔腾，想要赶到公主身边。最后恶龙故技重施，借助魔法师的魔法找到了躲藏起来的公主，并且开口询问她遇到什么烦恼。」
正如故事中的恶龙一样，我在默默等待安吉拉的回应。聪明伶俐的她很快就明白我的用意，便承接故事发展继续说下去。
「公主向恶龙坦白，她最近发现自己并非是真正的公主。她害怕这个事实一旦不小心泄露出去，会令举国上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她越是思考，就越是担心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恶龙随即对公主说：『即使如此，你在我眼中永远都是那个温柔的公主。再说，公主一直以来对任何人都是真心看待。不论是一直将你关在皇宫里面的国王与王后、还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向我发动攻击的勇者与魔法师、甚至一直被人们所惧怕的我，你也未曾憎恨过我们。相反，你用爱心为我们上了宝贵的一课。哪怕你并非是真正的公主，但是你的所作所为无愧公主之名。如果真相揭露的那一天真的来临，我会陪同你一起面对。』」
在说完我构思的部份后，安吉拉没有立即接着故事情节说下去。正当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身前顿时传来一股柔软而富弹性的触感；她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长及腰间的秀发贴近我的脸颊，那沁人心脾的发香钻入我的鼻腔，让人心旷神怡；她双臂穿过我腋下，两手扶着我背后。我感受到对方拥抱的力度越来越紧，却又不会让人不适。尽管看不见安吉拉的表情，但我相信此刻她一定是笑着的。作为回应，我也轻轻地拥抱她，感受着对方温暖的心意。

「公主高兴地拥抱着恶龙，她下定了决心，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也会与恶龙一起面对的。」
安吉拉凑在我的耳边，细雨绵绵地让「公主与恶龙」的故事正式告一段落。良久，她缓缓放开了我，脸上再次绽放熟悉的窝心笑容。
「呵呵，今天的我好像一直在向教授撒娇呢。」
「适当的撒娇可以舒缓压力哦。」
「教授也挺擅长编故事呢。刚才的故事真是编得不错。」
「这个嘛……熟能生巧而已。」
交流了几句之后，安吉拉望向堆放在地上的故事书，似乎又有新的疑问。
「我们可以让虚假的童话故事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是最终我们又能否让虚假的自己获得如此美好的结局呢？」
瞥见眼前人形的思维貌似又即将陷入死胡同，我轻笑道：「方才你说过自己跟人类并不一样，从最初开始你的系统就已经录入了很多工作相关的技能，对吧？」
安吉拉随即点头示意。
「可是无论再怎样考虑周全，总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吧。比如在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过自己为了避免小孩在吃饭时烫伤舌头，所以才想办法让食物变冷一些吗？」

「对啊。」
「而刚才我们一起吃甜品的时候，你也说过为了不让小孩容易患上蛀牙，所以才会自行学习那道不用添加额外糖份的甜品。」
「没错。但是教授说的这些事情跟我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先别急，让我继续说下去。你的系统从一开始有把我刚才提及过的事情考虑在内吗？」
「并没有……不过这是从设计阶段时便可以预见的缺陷，所以我才会私底下努力学习工作以外的技能。」
「这就对了。虽然从你被唤醒的时候开始就比人类具备更全面的工作技能，但是其他细节部分还是要靠你的经验来判断。当你持续学习累积经验，这个过程不也是跟人类一样在『成长』吗？」
「嗯，教授确实说得有道理。」
「那么在认同这个前提下，我们就能够继续讨论你刚才的问题。假若你觉得我们只是虚假的存在，那么为什么你刚才在餐厅和甜品店的时候，会重复曾经在现实中做过的事情？」
我指了指安吉拉头上的猫耳发箍，继续说：「你又为什么会在庭院收下波妮与杜莎妮赠送的发卡？或者我们再说得遥远一点：你为什么要特别将这里重新装扮成自己的藏书阁，收藏着以前学生的作品与礼物？」

「那是因为……」
曾经泛起涟漪的湖面渐趋平静，一片悠悠飘落的花瓣最终落在湖心。
「那是因为你还是你，你一直都是现实中的安吉拉：会因为获赠礼物而感到高兴；会因为计划告吹而感到气愤；会因为思考未来而感到不安，如同你现实中的反应。倘若我们真的只是单纯由一连串冰冷的数据模拟出来的虚物，又怎会存在着如此复杂而细腻的情感呢。纵使你此刻头上的猫耳发卡与这里展示柜内的珍藏品都只是用算量模拟出来，但是它们背后所蕴藏的心意却绝非一声虚假就能妄下断语。」
「同样地，我答应过你们一定会让各位回到现实世界中的素体，但是这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然你对未来心存迷茫，请别忘记此时此刻，我仍然陪伴着你，就如同刚才故事中的恶龙一样。与你们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对我而言都是无可取代的宝贵回忆。只要我们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何尝不是另一个『现实』呢？」
「过去不能改变，未来难以定夺，唯有今天可握。如何？我的总结还可以吗？」
我自信满满地将自己的肺腑之言交给老师批阅，静候她的评语。只见安吉拉释怀地闭上双眼，顿时豁然开朗，展露出至今为止最让我难忘的笑容。

「谢谢你，教授……」
「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那就——」
一侧肩膀上沉甸甸的感觉打断了我的发言。
「呼……」
丽人毫无防备的柔软身躯就这样依偎在我身旁。疲倦不堪的安吉拉发出熟睡中的鼻息声，但脸上的笑意未曾消退半分。看见她这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我不禁莞尔一笑，摸了摸身边佳人的前额。
至今为止辛苦你了，安吉拉。
无论以后的结局是好是坏，我也会一直陪伴着你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