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我的最佳病友】（十七）精神分裂

“大爷您好，请问您能不能做个自我介绍？”
说罢，杨雨欣将录音笔递到他的身前。
李长直清清嗓子，“我叫李长直，长安的长，笔直的直，今年五十三岁，已婚丧偶，如今独身一人。”
“大爷您不用说的这么清楚，我想问问这些雕塑……都是您一个人做的吗？”
杨雨欣指着眼前放满石膏雕塑的货架问道。
李长直点头道：“没错，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雕塑，小时候看大人们盖房子，和水泥，我就在旁捏泥人，现在想想正应了那句老话‘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见他说的跑题，杨雨欣急忙纠正道：“好的，我看您很紧张，咱们这次采访不一定会放到网上播放，所以请您放松一些。”
“原来是这样。”李长直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好的，我准备好了，请记者小姐提问吧。”
“好，请问您的租户杨某在进入您房间后被吓晕过去，对于这件事您怎么看？”
见录音笔又递过来，李长直张了张嘴，“额，首先我要在此声明，我的雕塑并没有具备任何吓人的能力。”

“其次，杨某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闯入我的房子已经构成违法行为，我并没有追究他的过失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倒打一耙污蔑说被我的雕塑吓晕，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杨雨欣在旁点点头，感觉他说的有些道理。
“听您的邻居说，在您的妻子过世之后，您才开始喜欢上雕塑的是吗？”
此话一出让李长直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语气低沉的回答道：“是，在我的妻子死后，我一直很怀念她，整日抱着她的照片孤枕难眠，后来我想为她捏个雕像，如果有雕像在身边，我也就不会那么孤单。”

“没想到大爷也是性情中人，爱妻如此，情深义重，想必阿姨泉下有知也很欣慰。”
杨雨欣好似触景生情，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纸巾递给他，让他擦擦眼泪。
“谢谢。”李大爷接过来纸巾用力的擦了擦眼角，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有一个问题，您既然租下这么大的库房来放雕塑，为什么还要把您妻子的神龛摆到这里，放在家里供奉不是更好吗？”

李长直无奈叹了口气，“还不都是小区的那帮人闹得，他们说我破坏了小区的风水，不同意我在家里供养。”
“要知道这是我的妻子，更是从小在小区里长大的，凭什么不让她住在里面？换而言之，假如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要将其供养在家是不是也破坏小区风水？所以说这帮人一点也不通情理，不可理喻。”
见他神情激动，杨雨欣忙安慰道：“好好，您别生气，反正都已经搬出来了，我看您在这里过的还挺不错的。”

“是啊！老话说的好：家有房屋千万幢，睡觉只需三尺宽。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适合我的，这里虽然简陋，但只要能跟我妻子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很快乐。”
看的出来李长直心态很好，正当杨雨欣还想再问问他对未来的展望，一旁摄像的卓小琴突然开口问道：“李先生，能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杀死你妻子的吗？”
“小琴……”
杨雨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思路，正要责怪她乱说话，忽然见李长直双眼无神，脸色上肌肉紧绷扭曲，好似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之中。

“李先生，你没事吧！”
正当她开口询问之际，突然左眼传来刺痛，如同烈火灼烧的感觉让杨雨欣连着后退数步，好巧不巧的撞到工作台，一个还未完工的雕塑摇晃几下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惊雷炸空，瞬间将两人的视线拉回到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阿丽，不要走……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放开我，我真是受够你了。”
女人呵斥着推开他，可是男人挡在房门前就是不肯让她走。
就在两人拉扯中，男人逐渐不耐烦起来，猛地对她一推，女人身形不稳的向后倒去。
砰！女人后脑重重的磕在茶几棱角上，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你……你胡说，我没有杀我老婆，我没有。”
李长直晃动着脑袋，嘴上嘟嘟囔囔，可精神似乎是陷入巨大的恐慌中，一边往后退，一边看着地面喊着：“不是，不是我杀的。”

“既然不是你杀的，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们报社写信？写你有多思念你老婆，我看都是假的。”
卓小琴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入热油中，在他的心中沸腾开来。
“不，不是假的。”
李长直仿佛想到了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捂着耳朵拼命摇头，同时还不忘喃喃自语：“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爱我老婆，我很爱她……可她居然背着我偷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温瞬间降下好几度。

他居然承认了？卓小琴一看有戏，继续用言语刺激着他，“你口口声声说爱你的妻子，结果却将她残忍的杀害，我看不是因为她出轨，全是因为你的无能。”
“你闭嘴！你没有经历过我的苦楚凭什么说我无能，如果我有能力也不会娶这样的女人。”
李长直被她刺激的原地发狂，“我是男人，在家里受多大委屈都能接受，可是为什么要背叛我？我是那么的喜欢你，阿丽啊！”

说着说着李长直竟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那哭声悲惨凄凉，让人闻之落泪。
可就算是这样，卓小琴也没有打算放过他，“既然你承认杀了你的妻子，为什么还在信中说你的老婆活了过来？还说你们很恩爱，每天都形影不离的。”
说到这里，李长直忽然止住了哭声，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睛瞪的浑圆，咧着嘴发出渗人的笑声，“你想要知道吗？那好，我把我老婆叫出来让你见见。”

说罢李长直对着货架方向大声喊道：“老婆，出来吃饭了。”
“你在跟谁说话？”
话音甫落，数十股细如丝线的黑发如蛇跗骨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雨欣小心。”卓小琴提醒的晚了，变故突如其来，杨雨欣没有任何反应便被黑丝缠住四肢吊上半空。
见她被控制住，卓小琴暗骂一声糟糕，随后从兜里取出两把美工刀握在手中，辗转腾挪间便将攻来的黑丝一一斩断。

“这是……头发！”
杨雨欣回过神来，惊恐莫名看着身上缠绕着屡屡黑发，她越是挣扎，头发勒的越紧。
“去。”
卓小琴一声低喝，左手美工刀旋转飞出，将杨雨欣头顶悬着的发丝斩断。
这下惹怒了黑发主人，只听库房深处发出几声叽叽怪叫，似乎是在寻求帮忙。
李长直听后立刻抓起地上的凳子向着徐莹头上砸去。
“去死吧！”

卓小琴对他早有防备，低头躲过凳子的同时，快速转身侧踢，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李长直踹飞出去，连着撞塌两个货架，哗啦啦的雕塑物品滚得满地都是。
趁着这个机会杨雨欣顺利脱困，刚要准备叫上小琴一起走。
只听库房深处又传来怪叫，李长直的失败大大激怒了黑发的主人，只见黑发汹涌如潮水般向着两人涌来。
“雨欣你快走。”
别看卓小琴平时不太靠谱的样子，一到关键时刻反而主动留下殿后。

她身手矫健，美工刀在她手中舞的飞起，可就是斩不断这密集如水的黑发。
眼看她身陷险境，杨雨欣没有夺路而逃，而是冲入厨房将一罐小型液化气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