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日记 揽月篇下

人道春光正好,芳菲里,相忘无由
为了不影响万民堂的生意,我和甘雨决定先结账再去外面边逛边谈。剩下的几颗金丝虾球被打包入盒,由甘雨带回家里——她还细致地将冰元素力注入饭盒,把里面变成一个小冰箱来隔绝湿热的暑气,看得出来是很喜欢万民堂的这道手艺。
等香菱回来得让她学学这道菜,要是能借助它维持和甘雨的关系,往生堂肯定能多接到不少订单。
“胡堂主是有心事吗?”
“没有没有。”正暗自思索间被甘雨说中还是略有尴尬,我连忙干咳了两声掩盖过去,顺带将状态调整到业务模式:
“该谈契约了。谈之前我还是再确认一下,甘雨小姐是自愿购买往生堂保险服务,被保险人为一人,保期为七十年对吧?”

“嗯...”甘雨将双手插在身前,皱眉思索的样子让我也有些慌了神:难道一开始我的理解就有歧义?
“如果是两个人合葬,是不是需要双方都签字确认?”
“那当然,我们往生堂向来是以客人的意愿为重。”
我没经思考就说出答案,甘雨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有些落寞。结合她的问题,显然她想投保的人是希望单方面决定合葬的。这种情况我从前也遇到过,是一位重病妇女想和死去的千岩军未婚夫葬在一起,虽然逝者不能签字,两人也无法构成婚姻关系,但我最终还是满足了她的愿望。
说到底,往生堂的规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遇到需要违反规则的业务,堂主可以凭借自己的判断处理。于是意识到问题的我当即做出解释:

“不过要是有特殊情况,本堂主也会酌情处理,尽可能不让客人留有遗憾。而且意向和生效是两回事,甘雨完全可以先替被保险人确立意向,另一位如果还活着可以在七十年中的任何时候签字。”
“这样啊,那谢谢胡堂主了。”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看到甘雨重新提起精神,我的心便放下大半,也有兴致用右手抚胸做起堂主的样子来。接下来的时间由我向甘雨讲述合约内容,她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时点头示意,直到聊到关于墓地的问题:
“甘雨的被保人有没有透露过墓地的要求?往生堂一共有三片陵园,两片普通陵园分别在璃沙郊和归离原,还有荻花洲的豪华水景陵园,当然要是经济实在拮据也可以选择往生堂地下室。”

“胡堂主方才不是说可以提供定制服务?”
“对对对。”
我收起刚想拿出来的墓园地图,开始讲解起定制服务来。果然甘雨的朋友非富即贵,大众陵园肯定是看不上的。看来这次生意不仅能给往生堂带来名声,还能有大批摩拉入账!
“定制业务就是像古代国王一样,生前由我们负责设计、开凿墓地,给客户最好的服务和入住体验。客户只负责提出需求,往生堂会负责全部的建造工作,报酬仅仅是将全部费用的百分之十作为抽成收取,让客户既省心又放心。”
“无论什么样的要求都能实现吗?”
“那当然,只要客户付得起钱,哪怕是须弥金字塔和蒙德王陵我们也能造出来。”
我承认这句话是有些吹牛的成分在,不过眼看单子越聊越大,我也得展现出与之相匹配的信心才行——她的被保人总不可能真要求我去建一座金字塔吧。

“也用不着那么奢华,只要建在一个能看到月海亭和玉京台的地方就好。”
能看到月海亭和玉京台,我能想到的地方就只有天衡山山顶了。可前任玉衡早早就宣布那里为禁售区,大批富豪想出天价购买都不松口,我又怎么可能弄得到?这甚至还不如让我去建金字塔呢!
我不停地眨着眼,右手开始拧起了辫子,试图组织出能让甘雨接受的措辞。还没等我组织好,耳边就传来甘雨那一如往常的轻柔语调,使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担心土地的话,我可以批给你。”
“那就没问题啦,剩下的等我们和被保险人签契约的时候再面谈,谢谢甘雨小姐今天的配合。”
我舒展眉梢,兴奋得站在原地向甘雨鞠了一躬,一想到这单签完能带来的受益,嘴角就不住地上扬。爷爷说麒麟是祥瑞的象征,看到她就说明时来运转,如今看来果真是这样。天天用笑脸吃闭门羹的日子,马上就要一去不返咯!

“那个,是我没和胡堂主说清楚吗?”
本以为甘雨会接受道谢后打道回府,所以她用疑惑的语气问出这句话时我的神经又一次紧绷。在将对话快速过了一遍后,依旧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得继续听下去。
“被保险人就是我自己啊。”
“原来是甘雨自己预订保险啊,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我才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惊得连忙用手背捂住嘴,两眼直勾勾看着甘雨那连女孩看来都会略有心动的面容,剩下的半句话就这样被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仙寿五千年,还没到两千岁的甘雨正处于青春年华。如果她真的是为自己订的保险,那就说明她想在七十年内...她提到过合葬,七十年又正好是人类的正常寿命,难道说她是为了一个人类?可究竟是怎样的人,才值得她宁愿放弃足足三千年的时光也要生死相依?

我想起了香菱和我说的那些“独家秘闻”,她说有不少人看到过甘雨和一位紫衣蒙面女子有过亲密的举止。那个人,会是谁呢?
“猜到了吗?”
甘雨的语气依旧温柔平静,和我的慌张失措形成了鲜明对比。再次看向她,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是直直地愣在原地,消化着自己无比荒诞的推测。可她却没打算放过我,拉起我的手后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恳求道:
“能不能,别去深究?”
“好。”
我回握住她的手,也给她回了一个微笑。若是刚成为堂主的我,现在要么不知所措,要么会想尽办法劝她。现在,我已经懂得要尊重客户的想法,优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退一万步说,她还有七十年的时间能用来选择,想要改变也不急于一时。

得到回应的甘雨松了口气,拿起笔草签了一份契约。明明现在应该是我最激动的时刻,可我的心仿佛被石头压着一般,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兴致。说起来,我已经有多长时间没因为业务上的事情而情绪低落过了?
“谢谢胡堂主,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尽量早点去往生堂让契约生效。”
后面的路程我们没再聊什么话题,各有心事的两人并排走着,直到在通往往生堂的岔路口分别。之后不久,我便听到街角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那人语气焦急,或许是寻了甘雨许久。我几次想要回头看,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身体的冲动,带着磨灭殆尽的兴致走进了办公室。
直到现在,甘雨依旧没有再来找过我。
“你去哪了?秘书说你早早就出了月海亭,我把附近给找遍了都没看到你。”

“去了趟万民堂,想吃那里的菜了。这是给你带的金丝虾球,不知道能不能当做赔礼?”
“呼,我要什么赔礼,人没丢就好。下次再出来可以给我留张字条,也好让我知道去哪找你。”
“知道了。一起回去吧,下午还有工作要完成。”
十天后,群玉阁。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月海亭事务繁杂,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面对凝光的逼问,甘雨并没有选择回答,而是直接抛下了一个背影。可是没走几步,身后便又一次响起了凝光的声音:
“你下放的工作太多,她不可能一直没有察觉。以她的才智,你觉得‘为了有更多时间和她在一起才多给其他人分配工作’这种蹩脚的理由,她会真的相信吗?”

“这就不牢您担心了,天权大人。”
甘雨刚一走,一直藏在屏风后面的北斗便带着一脸震惊的表情转了出来。她指了指门外,磕巴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那小妹妹可真行啊。叫什么来着?玉衡?刻珩?”
“刻晴,玉衡是她的星宿名。”
“你们七星真麻烦,一个人还要整两个名字。”北斗玩弄着手中的烟斗,突然两眼放光把脸探到了凝光面前,顺带做出一副满怀期待的表情:
“哎凝光,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你会不会——”
“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找一处风水宝地,每年再派百闻给你送半柱香和二两酒,好让你不再来缠着我。”
原神胡桃不遮副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