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

奥黛莉异闻档案S?E?
【1】
刚踏过舷梯,我就忽然后悔来到了这里,恨不得扭头回到船舱赖在里面,直到船长把它从这里开走。
当然这也就只是想想罢了。船长答应载我来这里已经是仁义尽至,到达目的地后立刻改口未免有些无理取闹。虽说船长也建议我留在船上,和他们一起回去。
真的不怪我忽然萌生退意,换随便另一个人来,刚踏上异乡的土地,就一脚踩进积着脏水的码头烂坑里,不破口大骂一番甚至对不起脚上的靴子。
这里是克罗诺托菲尔,南大西洋上一座孤零零的岛屿城市。一个多世纪前这里是尼德兰王国的殖民地,现在不叫殖民地了,叫总督辖区。这也只是个名字,没有谁愿意为了当个总督离开本土来这种鬼地方受罪。
早年间,这里是欧洲至南美的一处中转港,由跨洋船队将物资卸载于此,近海运输的货船将它们整合,送往司马卡尔登、特尔港、维拉多康德等海港。商船舰队在此络绎不绝,克罗诺托菲尔也繁荣一时。城市以港口为中心向外辐射扩张,如蛛网一般,居然改造了整座岛屿。
克罗诺托菲尔城市璀璨的光芒随着时代的发展渐渐黯淡下去。货船吨位的升级、跨洋物资需求量的改变让这座城市失去了它的价值,它渐渐被商队抛弃,被王国放弃,最终被人们遗忘在地图的一个点上。

至少资料上都是这么描述的。
我撑起伞,绕开那个被积水占据的烂坑,向港口外走去。伞顶上乌云密布,不时有沉闷的雷声传出,闪电则被云层遮挡得严严实实。雨点稀稀疏疏地掉落着,也许下一刻就会真正撕扯开积云,倾巢而出,倾盆而下。
“这雨至少要下一个星期。”还未入港时,船长就站在甲板上,盯着岛屿上空灰黑的云盖。要不是船上的货是专门为这里运送的物资,船长估计会掉头就走。
“如果风暴刮起来,我们就难走了。”船长吐出一口烟雾,“希望在那之前我们就能把船上的货都卸完。你要是改主意想走,就待在船上。那时出港的船可不会这么好找。”
谁也不想让自己的空船被困在这里足足一星期。这是十足的赔本买卖。
我表示很赞同船长的观点,但这不是临阵退缩的问题,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是伊登•莱特那个贱货。视频里,他额头上那道疤简直成了他新的个人身份识别标志。
“别急着关掉,奥黛莉,我保证这次是正事。”他嬉皮笑脸的神情让我有种立刻就想把屏幕合上的冲动,“这是录制视频,如果我失联超过一个月就会自动发送到你那里——真心希望你永远不会收到。我这次的目的地是克罗诺托菲尔,资料在一并发给你的附件里。具体我是来调查什么的……当面再告诉你好了,总之,重点是——大佬!快来救咱狗命啊!!!”

似乎自从认识了恩斯特•瓦尔兹,我圈子里的谜语人数量就呈现指数式上涨趋势,一股“老子高深莫测和你们这群智障不是一个星球的人”的味道。
但你个逗比蹭什么冷酷型男的热度???你倒是说清楚是邪教集会还是古神复苏啊?知不知道逃南极和逃火星的船票不是一个价?
当然,我也知道有些信息还是当面传递的比较好。天晓得要是错把邮件发给了普通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本着对老朋友的一丁丁点关心,我只好告别了谢菲尔德皇家疗养院明媚的阳光,来到这湿漉漉的鬼地方。和我想象中不太相同的是,这地方算不上热,感觉像是秋天下着雨的南安普敦,又湿又冷。
好在出于职业习惯,我从帕拉马里博出来时还是带了件夹克,这才没被冻成狗。
港口被一条马路与城市分隔开。没有高楼,最高的建筑大约三四层的样子,保持着上个世纪的风格。水渍在建筑外墙蔓延着,让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墙壁变得一塌糊涂,也没人去重新涂刷。
街上没有太多的行人,对面的城市看上去比身后的港口更为冷清。乌云低压。我看看手表,差十分下午四点。估计伊登再等一个晚上也是完全可以的,我决定先去找个旅店把自己安顿下来。

具体去哪里找旅店……这个交给出租车去解决好了。
街旁停着两三辆黄皮出租车,虽不到蒙着灰的程度,但也足够进出租车历史博物馆的资历。街那头倒是零零散散停了一排三轮,大概是当地人代步的首选。我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离我最近的那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黑人老大爷,看见我是一脸的兴高采烈。车里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我本想拉开车窗透气,但看见从车底涌出、拍打在车窗上的黑烟,只得收了这个念头,决定下次去尝试那种三轮。
出租车载着我在小城里绕起了圈子。离港口越远,建筑就越破败,有些甚至已经塌掉了小块的外墙却没人修理。路上行人不多,也没几个街边摆摊卖货的小贩。不知是不是回家躲雨了。
“小姐,您是记者?”黑人老大爷问道。他大概是看见我身上的挎包才这么问的。
他要是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格洛克的备用弹夹,才不会问这种问题。
“啊,是的,我是英国广播公司的记者,来这里做一期克罗诺托菲尔的人文纪录。”我微笑道。有锅先甩给BBC就对了,那群自大小丑每次都会给我们捣乱,先手甩锅反倒能有效拔除Flag。

“哦,那您可真是来错地方了小姐。”大爷嘟囔着,“这地方已经没多少人了。”
大爷想接着说什么,忽地闭上了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您能讲讲这里吗?顺便帮我找一家好点的旅馆。”我从口袋里抽了张百元美钞,向前递到他脸侧。对调查员来说,能用一百美金收获目标地区的详细情报,简直是血赚。换作某些目标地点,你只能幻想塞钱给身边的石头问问它们这里是个什么情况。
“哦,当然,小姐。”大爷抓住钞票塞进了口袋。
“您也看到了,这座岛已经没多少人愿意住了。”大爷指指车窗外,“年轻人看不上这里——老年人也看不上。他们要么去苏里南挖金子,要么去了欧洲,找份体面的工作……”
“我年轻那会儿,这地方可比外面热闹多了。”大爷从储物盒里摸出根香烟,给自己点上。车子正在龟速前进着,比我步行快不了多少,不然他双手离开方向盘的动作足以让我抽出手枪顶住他的脑袋让他好好开车。
“那时候,西港这边出港的船比进港的还多。什么东西都是从北港进来,先在城里过一遍,剩下的才拉到西港送走……”

“后来就不一样了……停靠北港的船一年比一年少,他们选择了新的船,新的航线……然后苏里南独立了,和欧洲的贸易几乎一刀切掉一大半。北港再没了进来的船,渐渐荒芜,十几年前的一场风暴甚至直接把它卷到了海里……没钱去修它,反正到现在一个西港已经绰绰有余……”
“年轻人能走的都走了,偶尔有人回来,没待几天又很快离去。剩下的都是像我这样全部身家都在这里的人,走不掉……到了,诚惠五十刀。”
【2】
被狠宰了一笔后我住进了这家所谓的旅店,至于宰得多狠,住店的费用足够我三次坐着刚才的出租车听故事。所谓的旅店大概是眼前这大妈的副业,我只获得了一个小房间,里面堆积的杂货还是我帮着搬出去的。大妈说看在这份上给我减十美刀。
“晚上亮灯别太晚,睡觉前把窗帘拉上,安心睡觉,不要管外面的声音,也别跑到外面去。”大妈唠叨着。
“晚上外面有什么?”我问。
“岛上的一群小混混。你想待在外面当然没问题,别把麻烦惹到我头上。”大妈说,“你们这些记者就是会惹出一堆麻烦,然后自己拍屁股走人,留下大堆大堆的烂摊子。”

等帮完这吝啬的大妈,终于能把房间门关上,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屋外早就下起了雨,一遍遍冲刷着这座小岛,就像它们千百年来一直做的那样。房间在二楼,房子地势高,视野倒还算开阔,只是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几乎都看不到哪里亮有灯光。
我这才明白大妈说晚上不要点灯的意思。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确实是件可怕的事。能在这个年代,在一座近现代城市中感受最原始的夜晚,稀少的人口与昂贵的电价是两个必要条件。
不知道伊登是不是就躲在这片黑暗中?在哪里?是在哪处看不见的灯光下和当地黑帮火并,还是在漆黑的下水道里艰难求生?
想想无论哪种都让人感觉心情舒畅~
我仰面倒在床上,放空大脑,凭着感觉确定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做我们这行的,有时候直觉确实比推理要好用得多。
据说是被卷进海里的北港是一个考察点。被卷进海里大概只是个形容词,应该是被摧毁然后废弃了。邪教徒们最喜欢在那种废弃的地方跳大神,荒无人烟的环境能为他们献祭自己提供有效掩护。
下水管道系统则是这种有点历史的小城市最容易滋生阴暗的地方。管道中枢是一个考察点。

总督府需要留意,作为这座与世隔绝城市的掌控者,天晓得那里的主人会有什么嗜好。
如果这些地方都没问题,那就找人打听打听一个多月前是不是有个头上有疤的二货来这里淘金什么的……那个黑人老大爷把我当成记者,估计这里与外界的人口流动基本停滞……向当地人打听一个“卑鄙的外乡人”估计很简单……
……啧,屋顶漏水了?
我睁开眼,用手背擦去滴落在额头上的水珠。房间里没有空调,空气里充斥着水汽,潮乎乎的。
是漏水了还是水珠凝到了天花板上?
我起身按下电灯的开关。没反应。连按几下,房间依旧没有亮起来。据说有些电力紧张的地区会在某些固定的时间停电以节约电力,不知我遇上的是不是这种情况。
总不能是大妈为了省电把电闸拉了吧…
啪嗒。
声响在我心底响起,水珠则无声地拍落在我的脑门上。
我拽过挎包,掏出手电,扭亮了照向头顶。强光在天花板与墙壁间折返,照亮整个房间。
头顶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凝上了一层水珠,啪嗒啪嗒啪嗒,接二连三地在光线中下坠,落在床上,落在地板上,落在我身上,说是在这房间里下一场小雨都不过分。水汽聚集在房间里,在所有物体的表面凝聚汇集,等到支撑不住,终于拖着滚圆的躯体流淌而下,砸在房间里。

原本只会出现在热带雨林里的事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这任谁遇到都会抓狂。我推开门去找大妈。房间外的走廊也是一点额外亮光都没有,只有我的手电在尽职工作。
我抄起挎包来到一楼,扣响大妈的房间门——她说过有什么事就来这里找她。随着我指关节的用力,门竟然被轻易推开一条缝。
房间门没锁?手电光中完好的门闩证明了这点。我索性把房门完全推开。借着手电的光亮,我确认了房间的布局。
这确实是大妈的房间。一张大双人床占据了大半面积,上面扭曲着一条毯子,像是原本盖在人身上,又被惊醒的主人粗暴扯掉丢在一旁。窗帘被拉上了,那边的窗户应该被关得严严实实,能听见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这房间的情况甚至比我的房间更糟。水珠肉眼可见地噼里啪啦掉着,地板上漫起一小层积水。房间一角立着台大脑袋电视,屏幕上残留着几道水痕,就冲这空气湿度,它的线路绝对已经英勇就义了。
我没往房间里进,大致在地板上扫上一眼。没有拖鞋。大妈是自己离开房间的,神志清醒,或许也是被屋里下雨这种状况搞麻了,起床去看是怎么回事。

所以大妈去了哪里?
我从下往上把这座两层的小楼找了个遍,甚至特意找了找有没有地下室。也许大妈就有个备用柴油发电机在地下室呢?没准只是因为这场风暴太猛烈了?百年难遇千年一遇?
但是没有。别说地下室,整座房子就一个正门通向屋外,连多余的储物间都没有,从我房间里搬出去的杂物就那样随意堆在客厅。
……大妈不会跑到屋外去了吧?
正门是从里面插上的,老式门闩插得严严实实。这种门闩我能想出至少六种方式做到从屋外上闩,但除非大妈大晚上的跟我玩密室逃生,我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解释现在的情况。
难不成这是恐怖体验主题旅馆?这民宿的离谱价位倒是能佐证这一观点。但这和小城的萧条环境大相径庭,我也不相信大妈会敬业到半夜起来去屋外淋雨。
索性又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我没了在这里待下去的耐心,挑起门闩,从包里抽出伞撑开,闯屋外的暴雨。
雨点打在我身上。风不大,可伞貌似没起到什么作用。我把手电扭亮到最大,光线穿过雨幕,让小半个街道亮如白昼。没有路灯没有闪电,我的手电筒成了这场暴雨里唯一的光源。

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停在路边的汽车三轮,没有小贩留下的摊位。若不是这确实是一座城市的街道,我一定觉得自己来到了哪处荒山野岭。
哦不对,至少荒山野岭里还会窜过几只兔子老鼠。我眼前别说动物了,连棵树都看不到。
这岛上有植物吗?还在船上时我记得这座岛还是能看到大片绿色的……
啪嗒。
雨点不再只满足于从四周打湿我的衣服,它们居然开始透过伞面,打在我的脑袋上。
“???”
我抬头看向伞底。在手电光中,雨点击打在伞骨上,顺着金属骨架向外侧流淌,由末端吹飞……吹飞?
我心头一惊,丢掉雨伞,任凭雨点把自己全身打湿——反正已经湿透了。
伸出手,手心朝下,我感受着雨点的轨迹。在单一光源下凭视觉观测雨点移动状态是不明智的,若是下落频率与光闪频率相近,眼中的雨点很可能会出现凭空静止或是逆流升空的情景。这种利用视觉误差造成的小把戏在平时很受观众欢迎,在某些时刻则是人命关天。
比方说现在。
一股寒气自上而下吞噬了我。因为我的手背没有被雨点击中的触感,反倒是掌心,都快积了一层雨水。

我终于看清这场暴雨的真相。所谓的雨点,正从街面上的积水中升起,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路向上,坠入笼罩整座小岛的积云。
没了雨伞的遮挡,整个天空暴露在我的眼中,暴露在手电光下。
那真的是积云吗?那翻腾的波涛,溅起又坠入大流的浪花……那是一片海,那明明是悬在我头顶的一片大海!
见了鬼了!游戏宣传CG里的、甚至都没在本体里出剧情的场景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
在我内心疯狂吐槽的短短几秒里,空中倒悬的海面已愈压愈低。天地在这一刻翻转,我分不清是海面在下坠,还是脚下的小岛带着我坠入大海。
我扭头跌跌撞撞跑回大妈的房子,把门拍上。不管是哪种情况,被海面硬生生劈头盖脸拍上一下谁都受不了。撑过开头的一击,我没准能撑到海水退去的那一刻,或是穿过大海,游到海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全部思维都在思考自救的方法,以至于完全没考虑过这件事的合理性。
很快我就会发现,我那耍小聪明般的自救手段在这宛如天灾的事件面前起不到半点作用——
在剧烈的震颤中,整座房子发出吱呀悲鸣,墙壁在水流的压迫下崩裂开来,咸涩的海水夹杂着木板与砖块,劈头盖脸冲我砸下。

【未完待续】
火影忍者纲手忍耐力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