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晨宇水仙文】《卒业日记》飒卷 一篇完

（ 字数1w ）
相聚终须别离，不妨勇敢握紧。
时光匆匆逝去，带走恣意张扬的青春，毕业季顺着光阴流淌的河道悄默声闯进来，来势汹汹誓要给这群趟过四年风浪的年轻人盖上象征阶段荣耀的终结印章，于是如同试探着伸出的手掌被猝不及防拍响般，再收回手时，声浪回荡一路通向长廊尽头，各自散尽天涯。这一刻，满堂鲜花，掌声，嬉笑，相聚庆贺的将是一场盛大的别离庆典。
在这个周末清晨里，云卷云舒飘荡在天际，随着风往远方航行而去，朝气与活力的蓝白色交相辉映，艳阳高照着明媚熙攘的光景，学校教学楼前方长长的阶梯上排排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嘈杂喧闹，学士服面料轻薄的衣摆乘风起，随思绪纷飞。
若是广播能现放一首BGM，唱唱离别感伤大概会比较有氛围些。但也许换一个角度想，当将悲情掩埋于心，独留一片欢声笑语，也不失为另一种告别。
“呜呼~”
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几乎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一边，此起彼伏的惊叹便开始不绝于耳。缘由是，目光中心出现了两个人迎面走来，那一刻仿佛世界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他们头顶，闪耀如星。并非因着他们是什么人海中的主要人物，大家爱看他们，别无其他，赏心悦目而已。

在后方埋头直走的是卷，公认的系草，当然不是通过什么选举出来的，而是周围人私下同意的这个头衔，美得不可方物雌雄莫辨的家伙，偏生他瘦得刚好，也不高大，还把半长的头发驾驭得如此完美，正中下怀，男女通杀。许是因为被修剪整齐的刘海挡住额头与眉毛，卷气质稍显柔和，只是视觉集中处的眼睛却透露出掩盖不住的清冷气场，不怎么爱笑，话也少，总给人若即若离的疏远感，仿若一朵高岭之花，难以靠近，更难以驾驭。
相比起卷，走在前面笑得潇洒不羁的飒就显得过于外放跳脱，以至于常常模糊了他的颜值。事实上顶着一头飘逸的卷发，将造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飒，不苟言笑时锋芒四射的气质，言谈举止间风趣幽默的表现，衣架子般卓越的身形比例都称得上叫人神魂颠倒。许是过于注重形象又过于偏爱交际，总给人一种爱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形象，哪怕这其实也并不影响他的人缘实实在在好到爆棚。
更让人直呼天理不公的是，这两个恃靓行凶大杀四方到几乎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人物是好朋友，亲密无间形影不离那种。于是鉴于自知之明和好奇八卦心并存，周遭的人们都在隐隐期待着，这两个人之间是否会发生些更特别的化学反应。

虽说面对这种场面早就应当习惯了，但卷还是会不甚自在，不仅是因为被太多目光追随的难堪，也因为他和飒之间的亲昵总是隔着一层纱，时常让他分辨不清楚边界点。飒反而总乐在其中，有时甚至会故意在别人面前大大方方地勾肩搭背展示两人的交情，让卷一度怀疑他只是在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调笑般叫他干脆去当娱乐明星吧。飒煞有介事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阵，点了点头说可以考虑，认真的模样让卷当场愣住。
两人穿好了黑色的学士服，莫名有种魔法世界的精英才子既视感。一路走到阶梯下面时，飒仰头扫了一眼，回身毫不犹豫地拉起卷的手腕往上走去，果不其然引得阵阵低声惊呼，飒故作无奈地苦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低调，十足十的戏精模样已经叫人见怪不怪了。卷只能配合地给他牵着走，纵使他其实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乐意亦或是不乐意。
两人跑到了最后排去，原先想应着卷的意愿随便站在一侧就够了，最终还是被飒好玩的舍友推到了中央。
当到了现场才得知第一轮拍的是学士服时，飒几近崩溃，就差泪洒当场，于是直到现在都在为自己精心打理了半个多小时的蓬松柔软自然帅气的发型即将被学士帽压塌而一脸哀怨。卷在一旁给自己随意戴好了学士帽，转头看着飒叹了口气，无奈地从他手里拿过学士帽拍拍他的肩膀，“低一点。”

飒便稍稍曲了腿往下蹲，好方便卷给他整理，抬眼看着卷近在眼前的脸，与其说面无表情，不如说是太过认真，像极了雕塑师正拧着眉对自己的作品精雕细琢，生怕出半点纰漏。飒心里多了阵莫名的窃喜，突发奇想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和卷拍了张照，正好拍下了卷分神看向镜头的疑惑。
“你干嘛？”卷问了句，手下也不停，调正了飒头顶的学士帽，指尖拨了拨飒挡眼睛的刘海，最后把帽穗拨到左前方，“好了。”
“当然是记录下这独具历史性的一幕。”飒重新站得笔直，低头左右欣赏了一番照片，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时余光瞥见了卷缠上了头发的帽穗，随手伸去拨弄开。
卷不爱笑惯了，等到快准备开拍了还是面无表情，飒偏头看了看卷，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双手捧着卷的脸掰过来，对着那张迷惑不解地皱着眉的脸思忖了阵，才用俩拇指提了提卷的嘴角，“笑一个嘛，拍照诶。”
飒撒开手，满脸期待着卷给个面子，于是便看到卷就着刚刚被迫提起的嘴角弧度给他扯了一个僵硬的假笑，“怎么笑比不笑还难看。”

眼看着卷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飒干脆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揪着眼角和嘴角的面部肌肉做了个扭曲的笑脸，把卷给噗嗤一声逗乐了，也就这家伙敢在公众场合对自己的脸这么造。
“这不就笑了嘛。”飒赶忙凑过去盯着卷让他再笑一个看看，然而随即被无情地扒拉开。
拍完学士服，还有第二轮的正装，一群人轰然四散开去脱下学士服。有些人什么也没带来的，干脆就地脱掉学士服往脚边一搁，便只留下内里一身规整的正装，飒和卷就是这一波人的其中之一。只是卷没有系领带，他出门前翻遍了整个宿舍也没能找到自己的领带，无奈放弃了这个选项。
“咳咳……”耳边一声极其刻意的咳嗽把卷从走神中拉了回来看向飒，一眼瞧见了他手里像变魔法般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一条新的皮质领带，递过来时还得意地挑了挑眉，“送你吧。”
“为……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卷心里有股莫名的慌乱和紧张，哪怕明知不会收到自己期待的答复。
飒貌似哽住了一瞬才开口，转移话题般敷衍，“好看？管他呢，随手买的，我帮你系上吧。”

“现在？”卷闻言身体不自觉缩了缩，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身处的环境，心脏不由自主开始狂跳。
“昂。”飒一脸正经地点点头，便开始动手把领带展开从卷脖颈绕了一圈回到胸前，低下头蹙眉一丝不苟系起了结。
距离太近了，近到好像只要细心就能听到飒的心跳声，只要睁大眼睛就能感受到飒卷曲的刘海下精致的五官携带的每一缕气息。然而事实上卷只听得见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只感受得到自己被压抑住的沉重呼吸声，只能挺直腰板梗着脖子，怕一乱动会不小心蹭到飒的发丝。反观对面的飒，好似自己全神贯注做事的对象只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每一个动作都再自然不过，无需介怀。
飒总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怪主意，卷摸不透他究竟是很少会去考虑外界，还是他根本就不在意任何外界因素，又或者，他其实就是想要引起那些所谓的外在影响，当然，最后这一点卷想都不敢想。
队列里站在他们前面的飒的舍友像是才发现了他们的行为，转过头来笑得饶有趣味，“哇哦~”
飒分神瞥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系领带啊。”

“哟，还真没。”舍友一不做二不休转过身来直面着他们，双手抱臂看得津津有味。
“去你的吧。”飒忍俊不禁，抬起头来作势空出一只手要打他，被躲开了。
只有卷一个人尴尬的场面达成，攥紧的手扣得西裤都皱了，一直到飒捋好了领带后直起身看自己的杰作，卷才松了一大口气，干咳了几声说谢谢。
临近午间，太阳炙热了起来，沐浴在天朗气清下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在散发着独特的光辉。但该说不说女娲捏人的水平实在是参差不齐，分明大家都只是穿着最简单的正装，偏生有些人就能鹤立鸡群，成为视觉中心区。
在这种嘈杂喧闹的氛围里待着，卷愈发拘束，好在也临近结束了，只剩下一个亲友团合影环节。
气氛顷刻间躁动起来，摄影师一声令下，那群人手捧着一大束花的早就蠢蠢欲动的所谓亲友团像极了脱缰的野马飞奔而来把队伍里每一个缝隙插满，围得水泄不通。尤其是飒的亲友团，蜂拥而上挤了进来，那阵仗吓得卷直接“退避三舍”。当然，场景里充斥的是欢欣雀跃，是激情澎湃，是情意弥漫，猛虎扑食仅仅只是一个短暂的动态过程。

场面太乱了，飒下意识揽着卷的肩膀让他往自己侧后方撤了撤，尽职尽责担起保镖的职务，伸开手挡在卷面前拦住了跑上来给卷送花的女孩，由于两人相互认识，便小孩子般和人家对起了线，“诶诶诶到这里可以了啊，再挤不给了，撒娇也没用。”
卷只得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花和她说谢谢，再细心地空出点位置给她站好方便合影。还没等花在卷怀里捂热，那厢飒看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特意踮起脚尖伸长手臂绕过两三个人接过了一个陌生女孩献上来的花束，紧接着行云流水替换了卷怀里的花塞进去，“这个给你。”
回头看到卷那气呼呼的小学妹，飒睁大眼睛故作惊喜地抱着她送卷的那束花，又眯起眼睛笑得好不得意，“哇塞，谢谢你的花呀。”
眼看着飒的一长串动作，卷愣怔地盯着怀里的一大捧花束，满是香槟玫瑰和白色满天星，上面还隐隐落着晶莹水珠。直到照片咔嚓拍下的一瞬间，卷还低着头在看花。
从班级散场下来的时候，有很多人拉着飒要和他拍照留念，飒几乎来者不拒，有求必应。而熟悉卷的人都知道他向来不爱热闹，这种需要混在人堆里不断地交际应付的事情只会让他疲惫不堪，因此大多都识趣地拍完集体照就寒暄道别，不识趣的也会被识趣的一把拉走。

卷捧着那束飒塞给自己的花站在一旁看飒拍照看了好一会儿，有时候是两三个人，有时候是一堆人，一张接着一张，好像永远也不会结束一样，阳光晒得刺眼，打在他身上却柔和了光芒，那张脸上的笑容和周遭交相应和着，很是美好。卷低头看了看怀里娇嫩的花团锦簇，身旁人来人往的，孤身而立总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决定找个地方待着，随便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卷趁着他们拍照的空隙走上前去，把花束塞回了飒手里，语气淡淡的，掷地无声，“这个还你，我先走了。”
飒看着怀里被塞进来的花束愣了一下，再抬头便瞧见卷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自顾自走了，倏忽一阵挫败感涌上心头，转念一想又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就在思绪翻江倒海最终决定追上去时，飒才意识到自己被学妹挽着胳膊牢牢地固定在原地难以动弹，“学长，看镜头啊。”
飒只能生无可恋强颜欢笑，双眼失神地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拍照的学弟看了一眼成片咽了口唾沫，喊了一声，“哇学长，你这笑的也太假了吧。”
“有就不错啦还这么挑。”飒正欲潇洒地转身扬长而去，又被拍了拍肩膀，回头一看还有一群眨着无辜的双眸嗷嗷待哺的在等着合影，禁不住咧开的嘴角抽了抽。

卷盲目溜了一圈，不经意间走到了操场，现在是午间，饭点的操场原本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而今不免因为毕业季的缘故多出了那么些拍照的人。好在操场足够大，还是有容身之所的，卷进操场寻了一处有顶棚的台阶上坐着，把脱下来的学士服叠好放在手边，曲起左腿整个人往后靠，坐得很是随意。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时，耳边突然听到咔嚓一声，卷朝着源头看去，是一个男生抓着相机在拍自己。卷觉得有些不自在，起身准备回去，被那人冲上来拦住了。
“那个学长，等等学长，我能跟你拍几张照片吗？”
卷看了看眼前这个长得稍显稚气的男生，微长的头发蓬蓬的，像是没怎么打理般，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一副阳光正气大男孩形象，倒是没什么攻击性，但卷还是觉得莫名其妙，没做回答转身欲走，意料之中再一次被拦住。
“学长，那什么是这样的，我叫绒，是摄影社的新成员，他们给我派了任务叫我拍毕业生，今天必须完成，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学长帮帮忙可以吗？交作业而已，不会发出去的。”绒极其真诚地盯着卷的脸看，总让人觉得像是一只在撒娇的小猫，见势不好又开始加强攻势，示弱诉苦哀求三件套，“拜托了，再找不到人拍我就完了，本来他们就不大想留我才给的任务，我要是完不成他们肯定要劝退我了，但是我真的很想学摄影，我真的有在很用心学的，而且我可以保证我现在的技术水平绝对是非常没问题的……”

“……要怎么拍？”卷莫名觉得自己容易心软的性子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家伙给看穿了。
绒闻言眼睛都亮了，手舞足蹈地给卷讲自己的拍摄设想。
原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只是怪就怪在从绒亲身示范着指导拍摄动作，到抓角度抓光线，再到照片成品，都让卷讶异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新手，专业程度太强了。尤其是投身其中时浑身气场的变化，犹如纯净的天使摘下了假面露出尖牙的阴狠冷酷。虽然卷搞不懂拍这些更偏向于时尚大片的照片和毕业生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跟着指示走拍到了最后。
结束时绒低头筛选了番相机里的照片，目光不经意间被略显独特的领带吸引，便抬眼看向卷，笑得天真无邪般问他，“学长领带好好看诶，学长的对象送的吗？”
卷愣怔了一瞬，回过神来才干笑了两声，低头轻轻拉了拉领带，“没有，别人送的。”
绒不自觉挑了挑眉，把相机挂上脖子，掏出手机来，“学长，加个微信吧，回头我可以把照片发给你。”
刚编辑好新加好友的备注想收起手机的卷突然被抓住了手腕，疑惑地抬头看绒，于是瞧见他抓着头发欲言又止却又莫名认真。

“那个，就是，非常感谢学长今天的帮助，所以想说，要请学长吃一顿饭来表达我的谢意，如果学长不同意的话，我一定会很惭愧的，毕竟让你帮了这么大的忙还浪费了你这么长时间。”
对方才刚说完，卷还来不及思考，就被一阵从天而降的力气拽着胳膊拉开。
飒刚使尽浑身解数费尽口舌推了聚餐抱着那束香槟玫瑰满天星出来找卷，径直跑到了操场，远远就看到卷身边站着个陌生的可疑人员，一路狂奔过去靠近的时候，那人居然还动上了手，怒气喷涌而出，冲上去拍开那只罪恶之手拉走了卷，“干什么呢！你动他问过我同意了吗？”
“哈？”绒被拍痛了手，一脸迷惑地看着突然窜出来的飒。
卷像是习惯了飒总是这样让人防不胜防地出现阻断他和别人的交往，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而对绒说了声，“今晚吧。”
“好，那今晚六点，微信联络。”绒直接忽略飒，喜不自胜地和卷招了招手道别，而后转身跑了。
飒拧眉看着那人跑远了，不明所以，便拉着卷喋喋不休地问他，“什么今晚？今晚干什么？他谁啊怎么没见过？他为什么要找你？你们干什么了……”

机关枪一样突突问了一大堆，被盘问的对象却全程只顾埋头直走默不作声，好像事不关己般，飒觉得自己心里憋屈得慌，眉心越皱越深，最终满脸幽怨地把怀里的花塞进卷怀里。
“干嘛？这不是别人送你的吗？”
“给你了，爱怎么样怎么样。”飒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气恼的情绪表露得明明白白。
卷悄然停下了脚步，低头紧紧凝视着怀里的花束，琢磨不清飒生气的理由是什么，还要随便把别人送给他的花转送给自己，他难道不知道这束花的含义吗……
思绪飘转在空气里散落，起起落落随风飞扬，四年以来，卷总觉得他和飒的关系很是奇怪，清白却算不上干净利落，可哪怕有时候亲密过了头，卷也不敢用暧昧形容它，他害怕只有自己在多想。像今天这样恨不得拦截卷身边已然发生的或是疑似即将发生的所有桃花的事情，飒干过很多次了，一开始卷还会隐隐期待着飒说出什么由心而发的缘由，然而飒从来不解释，不表意，还总爱将各色各样的人挂在嘴边上打听讨论，甚至进阶到欣赏仰慕，独独搪塞与自己有关的行为举止，时间久了，卷只能悲哀地认为也许只是对方太过了解自己的清心寡欲，推波助澜而已。

卷把花抱回宿舍放在桌面上，换了身休闲服，收好那条皮质领带放进衣柜的时候，自己原先的领带就放在一旁，一时间懵了神，早上分明是翻过这个地方的，末了也只当是出门时太心急反而忽略了。
卷有些近视，不深，但平日里大多数时间还是会戴眼镜，偶尔情况特殊会换隐形眼镜戴着，例如拍毕业照的今天。卷翻出镜盒，直接上手摘了下来丢进去，谁知临出门时要找自己的黑框眼镜却怎么也找不着。可能今天真的不宜找东西，卷泄了气，索性不戴了。
出门时卷看见飒在走廊站着看风景，他们两人的宿舍只隔了一间，时常会互相串门。卷想着和他打声招呼，走近去还没开口，便瞧见了他手里正攥着自己找了老半天没能找到的眼镜。
“怎么在你这？”
飒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把眼镜随手递给卷，语气稀松平常，丝毫不见回来前别扭的模样，“镜腿松了，给你拧好了。”
“是吗？我都没发现。”卷接过眼镜往脸上一戴，感觉确实比之前稳定了不少，“那什么，我要出去一趟。”
“知道，走吧。”飒无所谓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卷一看飒径直走在前头就知道他要跟着自己去，属实已经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了，“其实你可以不用跟着的，那只是个学弟。”
“学弟？我可不信，那小子看着就很人精，不跟着万一你被骗走了怎么办？”
“阿嚏。”
掐着时间提前了十来分钟到卷宿舍楼下等的绒猛然打了个喷嚏，晃了晃脑袋抱臂继续等。闲来无事的时候左顾右盼观察了好一番这所学校的街景，和自己当年在的时候还是有一定落差的。
事实上绒压根不是什么学弟，甚至是已然毕业了四年的学长，只不过他长得嫩，伪装易如反掌。
今天上午回学校是因为工作室接了一项工作，给某个班的毕业生做跟拍项目。工作还没正式展开，他就找了个时间和搭档先行进来溜了一圈校园，谁知道路过人家拍毕业照的地方时，只是匆匆掠过一眼便被狠狠吸住了眼球。
那会刚好是卷他们班在拍学士服照，站在最后排中央的卷那张白得发光的脸在一水乌漆嘛黑的学士服衬托下像极了仙子下凡，美得不像话。绒当场愣在原地，下意识举起相机远远拍了一张。旁边的搭档过来叫他没反应，于是顺着眼神看过去，惊得一不留神飚国粹。

“我请个假啊。”绒当即回头拍了拍搭档的肩膀，说完便飞速跑了，全然不等对方反应。
“喂你个混球，我还没答应呢！”
想着想着卷就出现在了视野里，比起早上见面的时候，现在的穿着打扮很是随意，虽然周遭的气质还是掩不住，但假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他藏在粗黑框眼镜和黑口罩里头的美颜。然而一转眼，绒又看见了跟在后头的飒。眉开眼笑的表情刹那僵在脸上，“学长这是？”
“我们俩分不开，所以我要跟着，你应该不会介意吧？”飒对着绒眯眼笑了笑。
绒觉得自己不可能看错，对方绝对笑里藏刀，只能从牙缝里小声挤出一句，“我要是说介意呢？”
“那也没办法。”飒耸耸肩膀，无奈地摊了摊手。
绒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卷，忍住了脾气，重新爽朗大方地笑了开来，“那自然是欢迎啦，怎么可能会介意嘛。”
卷发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饭桌上一阵一阵的暗流涌动，坐在自己左右的两人剑拔弩张的程度直逼得他不敢动作，搁置在桌面上的眼镜似乎都在反射锐利锋芒，心里尴尬得发毛，便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做了好一阵子心理建设再回去时，小包间里不见了飒的身影。

“他呢？”卷回了自己座位上坐着。
“接电话去了好像。”
才刚坐下，卷便不得不承认，叫他单独和一个不大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果然会很不自在。为了转移注意力，卷只能喝几口水，假装玩手机。
绒忽然间拉了椅子凑到卷身边去，将卷抬起来玩手机的手按回了桌上，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眼神赤裸得淋漓尽致，“学长，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卷心里轻颤了一阵，想抽回手，那股按着的力道却丝毫不减，“怎，怎么了吗？”
对方怯得没敢抬头看自己，绒便追着那双眼睛去，
带着满脸的真诚，当真会让人以为他纯粹得不染纤尘，“以前我一点都不信，可是自从今天见到学长你以后，我就信了，一见钟情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事情。学长，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和你在一起，想为你做所有事情，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我会照顾人，会给你拍好看的照片，会逗你开心，所以可不可以让我做你男朋友？”
卷心脏跳得飞速，被迫和绒四目相对，那抹无害却认真的神情叫他不知所措，只能万般祈祷着飒赶紧回来，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脱口而出的话语甚至串不成语句，“我，我可能，那个，可能没办法……”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的。”
卷没懂这句话的含义，茫然无措里竟瞧见绒的视线向自己眼睛下方挪去，一点一点的在靠近，恍惚间好像有什么印象模糊的猝不及防跳了出来，让他不经意失了神。
他看见了飒直视自己双眸的眼神在往下瞟，而后悄悄地凑近，再凑近，气氛变得微妙，变得焦灼，就剩那么几厘米，卷眼皮轻微颤动着，紧张得捏起了衣角，差一点点就要闭上眼睛，耳边忽而响起的一声响指清澈，吓得他抖了一阵，神智回笼彻底清醒时，飒在对面为自己的恶作剧笑得合不拢嘴。
啊，又是这一招吗……
果不其然，越靠越近时，没等相触碰，耳边便传来一声巨响，只是这一次不是响指，而是被暴力撞开的门。
飒从外头匆匆讲完电话回来，就在门口看见了这一幕，一个动手动脚毫无分寸的绒和一个愣在原地毫无反应的卷，一时气急败坏，冲过去扯开绒的手，拉着卷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凶神恶煞地指着绒警告，“你，坐好了！”
一路拉扯到洗手间，飒特意确认了里头没人以后索性锁上门，面对面把卷堵在墙边对峙。

“怎……怎么了？”才刚从无措中脱身，又陷入了另一种无措，卷愈来愈胆颤于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你在干什么？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吗你就，你就想和他在一起了？”
“我没有。”
也许是过于生气，飒有些咄咄逼人，眼神里迸发出来的火气灼烧得厉害，“没有你为什么不反应？”
“我不是……”
听着卷支支吾吾的回应，飒皱紧了眉头，讲着讲着却反而自己磕巴了起来，怒气时高时低，像极了跳跃的火苗，“你知不知道他刚刚想亲你的？你坐在那动也不动是想让他亲上去吗？你，你，你就算想谈恋爱，也得循序渐进吧，肢体接触什么的，你喜欢他吗你就这样，我……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人骗的？”
“那你呢……打响指算什么？现在又在气什么？”
卷从对方一句又一句的逼问下听见了关键词，像被子弹击中了飘荡的神绪，倏忽砸落到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创口，微红起来的眼眶刹那间扑灭了飒的火苗。于是抬眼瞧见飒开始动摇懊悔的表情时，才愈加不管不顾地将翻涌的情绪倾倒。
“你知不知道你和别人勾肩搭背窃窃私语的时候我也会难受？你知不知道送香槟玫瑰和满天星是什么意思你还把它丢给我？你知不知道随便送我领带还要大庭广众帮我系上很容易让人误会让我误会？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替我拒绝别人的时候总会让我误以为你喜欢我，可你转过头又和我打听别人。有时候我真的摸不透你的想法，可是我没有资格没有身份去生气。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不可以不要总给我莫须有的希望，如果你只是需要我配合你可不可以干脆一点告诉我，我再怎么宠辱不惊也会难过啊，我也会害怕万一我的喜欢只是自作多情一场空怎么办，我……”

后面的话卷没能说出口，他被堵住了嘴巴，禁锢在墙边动弹不得。卷倾倒情绪原本就因着心里委屈，鼻头酸涩得紧，突然被抵在墙上狂吻，惊诧之余又挣扎不脱，只能被迫闭上眼睛迎合，所有感官知觉都集中在唇舌间，感受到对方纠缠不休的热烈，呼吸被强制剥夺，反而更放大了他的委屈，泪水从紧闭的眼睛缝里争先恐后钻了出来，于是交吻的口腔里多了泪水的咸涩。
但飒已经再顾不上什么理智不理智的问题了，他只想在这一刻把过往所有被压抑的情意悉数揉碎嵌进这个吻里，只想让面前这个笨蛋知道，他明明喜欢他喜欢得就快要疯掉。
空气里的躁动情愫横冲直撞得剧烈，暧昧气氛极速升温，呼吸愈来愈粗重，卷被吻软了身子，连眼泪也没力气再掉，全靠飒的手臂支撑站着，若不是飒还有理性残存，恐怕下一步就要少儿不宜了。
恋恋不舍分开时，飒才和卷抵着额头，粗喘着气缓神，开口说话的声音竟也变得低沉沙哑，“我受够了，去他妈的面子，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就这么简单。”
担心不够正式，飒离远了些搭着卷肩膀直面他，看见卷还湿润着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可思议，伸手轻轻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放柔了声线同他说话。

“他们一个班的人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了，只有我们自己不敢确定。我使劲试探你疯狂试探你找到机会就试探你，我就想知道你对我有没有意思，可你总是云淡风轻没什么反应，我也会很挫败很懊恼啊。花是我自己买来送你的不是别人送的，领带是精挑细选的一点也不随意，突然发脾气是我嫉妒你允许别人碰你。你身边那么多狂蜂浪蝶，我就是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不知道我让你这么难过。”
卷愣神了很久很久，脑海里一帧接着一帧的从前不断浮现，一点一滴矛盾挣扎的猜测被亲口确认，纱帘被轻而易举掀开，面前的是飒真切诚挚的神情。
看着卷表情木然发着呆，飒便了然于心，双手揉起了卷的脸撒娇般问他，“行不行的给个准话呀。”
思绪被喊了回来，卷拉开飒的手倾身抱了上去，把脸埋进飒颈窝，闷闷的声音带着绵软的爱意，“你就是个大混蛋。”
回到包间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打开门时绒正百无聊赖地撑着头玩手机，一听到有动静立马弹起来，进来的却只有飒。
飒只是回来收拾两人的东西准备走，随口和绒说了一句，“单买了，你自个儿吃吧啊。”

“喂，什么意思？”绒赶忙冲上去拉住飒，又被一掌拍开。
“臭小子，有点眼力见儿吧。”飒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冲绒挑了个眉，“对了，谢谢你的照片，技术不错。”
天黑了，夜空里星星点点，路边灯光照着影子拉得很长，江边起了风，水面波光粼粼散射着清凉柔和的光芒。尘埃飘飘荡荡浮浮沉沉周旋在空气中，被风吹过飞扬而起，怎么都落不下，凝聚在一处的也终将四散天涯。
原以为，有些东西会到此为止，停滞不前，再抓不住。卷低头看着走在前方拉着自己十指相扣的手出神，嘴里喃喃自语，“像做梦一样。”
飒向来灵敏的听力捕捉到了仅此一句轻飘飘的话，停下了脚步回头，抿了抿嘴却发觉说不出什么有含金量的话，瞧着卷眼里的迷蒙，俯身不轻不重地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吻，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抬起晃了晃，轻声笑着说，“不管未来会怎样，一起走下去吧。”
“毕业快乐，笨蛋。”
绒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还毫无进展，却总觉得自己被甩了，恨不得哭天抢地找人诉苦，抓着手机就是一顿敲字，仿佛每一个键都敲在心窝上。

「 我明明应该是主角的，为什么成了陪衬？ 」
「 我看上的小白菜居然被一头猪拱了？ 」
「 我居然还被那个臭小子说没有眼力见？ 」
「 我这么神乎其神的高超摄影技巧居然只是被评价为不错？ 」
「 我@$#&@ (/$#!*& 」
然而对方回复的内容瞬间浇熄了他诉苦的欲望，气得他对着手机打了一套拳。
「 好歹混迹几年职场了还这么自信心爆棚，但凡你打听一下都知道人俩是系里公认的cp，说了你必然失败你不信，现在好了吧，纯纯大冤种工具人。 」
—END—
（纯脑洞产物，切忌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