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是何年（苏轼同人）

2023-12-01 来源:百合文库

楔子
祠堂的烛火摇曳，忽地灭了一盏。
王蔓起身欲点，却为小岱拦：“小姐，你一夜未合眼了，歇歇吧。”
摇头不语，又闻身后：“你这样熬，身子怎受得住呢？”回首，是兄长。心口阵阵泛酸，泫然欲泣。
“阿兄。”
王安石叹息。俯身拾起地上一片白纸，上书两行半干墨迹：明月几时有？明月几时有？
“可又是……那苏东坡的词。”
她答：“阿兄，他好像只是……很短暂的……出现了一下。可我，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来努力把他记住……”话音未落人已倒下。
“枝枝！”
……
王蔓勾起一抹笑，似怅然、似满足。
“我先走了……去见爹爹、娘亲、阿姊，还有……他。”
她死于1101年冬，苏轼辞世的第二日。
不蔓不枝
京城里何人不知那王二小姐是太白楼的常客，王老爷于是为爱女一掷千金，常年包下三楼临窗的东香阁，以便她随时来此小憩聚餐。

这不，揭榜这日，王二小姐早早便来了太白楼，先听那说书先生将殿试的种种情景描述一番，再倚在窗边嗑着瓜子等状元游街。
半个时辰过去，才听得打街那头远远传来的喧闹声。
“小姐！状元郎要到了！”
王二睨了旁边的小岱一眼，嘟囔：“知道了——你喊那么大声作甚？你家小姐年纪轻轻，耳聪目明……”云云。
说话间游行的队伍已然走近，她“哎呀”一声，丢了手中的瓜子便探出头去张望。
可既不见敲锣打鼓的乐人，亦不见骑大马、穿红袍的状元，只看见一溜儿打扮整齐的书生排成长龙行进，再一认方向……竟是冲着太白楼来的！
王二急了，忙扯着小岱的衣袖，“快去打听打听，问问是什么情况？”
小岱得了令，转身出去……回来时面上不见半点紧张，“小姐莫怕，那些不过是高中的进士。店里的小二说圣上方才派人传了口谕，请他们在太白楼一聚，相互认识下。”
王二被她的说辞逗笑，也没计较，转而去看街上的“风景”。

“小姐你看……”小岱指着快要进门的的一个年轻儒生，“那不是——”
定睛一看。哦，——“欧阳伯伯的门生曾巩嘛！”不很注意的挪开了目光，又啧啧叹着：“怎么一个好看的都没有？”
“呃……这儿！那位公子完全符合您的审美标准欸。”
许是小岱过于激动，被她指向的男人寻声望来。小岱慌忙躲起，王二却是对上他的目光。稍稍一碰，转瞬即逝。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脸。
“小岱，你一会儿让伙计帮我请他上来。”
“是。”
于是那倒霉蛋，哦不，苏子瞻，还未落座便被一旁的伙计带到楼梯处，“这位公子，三楼有位贵客邀您上去吃席。”
苏轼一愣，“那我可以携家弟一起吗？”
“这……”等不及请示，想来那位估计也不会计较。“当然可以。”
苏辙被苏轼拉着朝楼上走去，茫茫然问：“哥我们去哪儿？吃饭不是在一楼大堂吗？”
“赴宴。”

“谁的宴？”
苏轼一脸讳莫如深，“到了就知道了。”
小二帮忙推开门，却见一着幻色霓裳的年轻姑娘，二人相顾傻眼。
“哥，这……你认识？”
“不、不认识。”
王二自然接话，“现在不就认识了嘛。”
苏轼望了王二一眼，“咳，敢问姑娘找在下何事？”他本以为是某位朝中大臣想趁机拉拢自己，没成想……不过这位姑娘穿金戴银，点的一桌酒菜也是琳琅满目，应也是京中有身份有地位的某家千金，还是客气点为好。
“并无什么要紧事……不过为着今日有缘，想请二位公子聚首，小酌几杯。”
“那吾二人便先谢过小姐厚爱了。在下苏轼，字子瞻。这是家弟，子由。”
王二微讶，脱口问：“令堂可是明允先生？”
苏轼颔首，“小姐识得家父？”
“并未。只不过我家中一位叔父喜爱令尊著作，使我得久仰苏老先生名讳罢了。今日有幸遇见，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不知二位是否肯赏脸啊？”王二说完便直勾勾盯着苏轼，大有不答应不让走之势。

便是苏辙也听出她在胡扯，垂眸窃笑。
苏轼忍着笑，从善如流：“请教实不敢当，但由小姐发问。”
王二也眯着眼，狡黠地笑，“苏公子请坐，我们边吃边聊。”
兄弟俩异口同声：“多谢小姐款待。”
“嗯……也别什么小姐不小姐了，我名王蔓。小字，枝枝。”
“哦~”苏轼眼中微亮，“可是取自‘不蔓不枝’？”
“正是。”
“王小姐喜欢周子的《爱莲说》？”
“非也。我倒觉得各种花有各种的好，哪需要人为去分出个高低……就像你指着桌上的八宝葫芦鸭、绿荷淮山和水晶肘子问我最爱哪个——这怎么比得！”
苏轼惊讶她的率真，又不禁莞尔，但笑不语。
苏辙却只醉心美食，随口和道：“我觉着这道四喜丸子最好吃！”
王蔓失笑，“那你多吃一些。”
二人闲聊几句，得知苏轼也信奉佛道时，王蔓便动了心思，出言相邀：“我听闻这月初六大相国寺有一场座谈会，苏公子可愿同行？”

苏轼心动间又略有犹疑。
王蔓观他神色，慢悠悠补充一句：“这次的主讲可是惠崇大师，机会百年难遇啊……”
苏轼瞟了一眼专心进食的弟弟，一咬牙，“我去。”
王蔓得逞，嘻嘻笑开。
一餐午饭，主客皆欢。
再见已是初六的午时。
姗姗来迟的苏轼偕同苏辙自是被王蔓一通嗔责，没说两句，又被催着进场，好容易寻了那前边儿柳荫下的三个蒲团坐下。
苏辙却又起身，向王蔓躬身作揖，“在下对佛学并不精通，请王姑娘恕吾失陪。”
王蔓自是乐得他不在一旁“碍事”，却不知苏轼为何也不拦问一二，只得摆手，“不妨事，你尽可到处逛逛。”
春风掠过湖水温柔拂面；身边袅娜的杨柳映镜梳妆。
苏轼忽的想起一件趣事，“枝枝，前日我与庭坚兄在园中散步，家妹却来向我们出了道难题，让我们在‘轻风细柳，淡月梅花’中间添上二字，构成一副完整的对联。想了许久也未得妙解，于是愿听听姑娘的高见。”

王蔓听他用平常语气唤自己枝枝时便是一阵陌生的心悸，温润的嗓音格外柔和动人……她四处望了望，又沉吟少许，仰起头道：“不如用吻、喜二字。这样一幅美景，不带些情感未免可惜了。”
苏轼怔了一瞬，便惊叫出声：“轻风吻细柳，淡月喜梅花！妙，实在是妙！又语速很快地喃喃，“我怎么就没想到……喜？爱、悦……都不好。吻……拂？抚？也不行……”
王蔓见状又忍俊不禁，心中微微的软。
十年生死
没过几年，王安石推崇的新法被圣上采纳，而反对新法的苏轼等人则遭贬谪，迁去了地方。
王蔓气得三天没跟王安石说话。
苏轼走的那日，王蔓没去送。
她不喜欢告别。
好像经此一面，就永不复见了……
苏轼在船头站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清楚码头上的所有人。
苏小妹走近，问他：“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位王姑娘？”
默然摇头。
心底却有一个另外的声音。

王蔓后来与他互通书信，苏轼向她介绍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王蔓跟他抱怨阿兄为她物色了多少世家子弟，可她一个都不喜欢。
突然有一天，苏轼在信上写：“我要成亲了。”
王蔓说，“连你都有家室了，我还是孤身一个人……字里行间全是气愤不满。
两年后，苏轼来信：“我的妻子，病故了。”
王蔓想安慰他，可是下不去笔。于是她写：“我夫君也病故了。”因为吃了她做给三姨娘的桂花糕。
苏轼似乎一直没有再娶。却给她寄过一首词：赠亡妻阿弗。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王蔓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的妻子叫阿弗。她不禁回忆起那年苏轼唤的那声“枝枝”……
原来她一直等，等的不是枝枝，而是——“阿蔓”。
被晕染开的墨迹，刺痛了她的眼。
自此以后。王府的信鸽再也没有飞过徐州。
王蔓再与苏轼产生交集，已是1080年的“乌台诗案了。

王蔓去求哥哥。
其实王安石也想救苏轼，只是圣上的思想工作，哪有那么好做？轻则遭受猜忌，重则牵连入狱。
她又去求姑母。每次入宫，都带上厚厚的一沓文集。太后也欣赏苏轼的才华，可她一时也没有办法。
王蔓买通了狱卒，偷偷去看他。
记忆中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此时遍体鳞伤，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王蔓捂着嘴，不让自己的哭声流出来。她蹲下身，握住苏轼沾满血污的手，轻声吟唱着童年时母亲哄睡自己的乡谣小调。之后便默默锁上牢门，趁着天还未亮，从小门悄然离去。
从昏睡中醒来的苏轼，只记得在梦中，隐约听到了黄莺的歌声。
苏轼还是被救出来了。只是之后接连被贬，辗转黄州，惠州，儋州。
王蔓一次不小心将茶水打翻，浸湿了几十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不愿拿去晒干，又研墨一张张重抄。
写到《水调歌头》的小序时，看见“兼怀子由”，心中不免感慨：从前文静腼腆的少年，如今又身在何方？是否也同样思念着子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