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你的手——新生》【银灰篇】

前排提醒:1.本文非角色对话中所有的“他”全部代指银灰。
2.因为本文叙述涉及银灰视角与雪花视角(耶拉视角)的来回切换,所以可能会出现看起来前后矛盾的内容,造成的不适还请谅解。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寒风在窗外肆意呼啸着,那是耶拉冈德琢磨不透的低语。一片雪花从天上落下,飞过蔓珠院的屋檐,飞过街道上供以祷告的庙宇,飞过矿区里的钢筋铁骨,飞过铁轨上疾驰而上的列车,最后她来到了圣山的山脚,一只黑色的长靴落在她的身旁。
他孤身站立在少女风的山脚下。为了争取自己在信仰上的舆论支持,他需要从此地出发,徒步走上山顶,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虔诚。冷风如刀割般划过他的侧脸,厚厚的积雪没过他的靴子。他闭上双眼,微微低头,双手合十放于胸前,就像一位真正虔诚的信徒那样,对着这片土地,献上了他最真诚的敬意。
“耶拉冈德在上。”
突然,远处的半山腰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他抬起头,只见一辆脱轨的仍在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列车正冲着他奔来。跟在列车后面的,是刚刚的爆炸声所引起的雪崩——正将沿路上的一切碾碎吞没。

它孑然一人站在空旷的雪地上,无处可逃。列车发出的巨响,就仿佛是对他的嘲笑。迎着从山顶而来的风,他向前迈出了第一步。同时,他将手中的杖剑举过头顶,随后向下划出一个半圆,挥出一道银色的剑气。
风雪仿佛静止在了一瞬。银色的剑气向前飞出,将一片雪花切分为二,两半雪花各自飘向他身体的两侧,被从中间切开的列车紧随其后飞出。车轮碾过的地面上裸露出黑色的泥土,又在转眼间被雪崩所覆盖。
他用杖剑强撑起自己幼小的身体,哪怕现在紧握杖剑的手也颤抖不止。在不知多远的地方,一棵老树上的枯枝发出了它最后的呻吟
“咔擦。”
堆积在它上面的厚重的积雪全部一股脑地倾倒下来,并不偏不倚的砸到了下面刚生的新枝上。这条新枝被这从天而降的积雪压弯,就像他坚持不住自己的身体而倒在了地上。但他又迅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就像那条新枝在承了下一切后又重新挺立起来。
幼小,没错,但那又如何呢?他只感觉嘈杂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这些声音或是质疑,或是嘲笑,就像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他周围,将他孤立起来。同时又从阴云里伸出数双贪婪的目光,欲要将他的一切撕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正在颤抖的手抵挡住了刚刚的雪崩——现在却只令他感觉到无力。

他不再往下去想,于是抬起头,逆着风,只留下一个孤单而又瘦小的背影。
雪花自下而上仰视着他。此时他刚刚完成了祷告,正迈出了通往山顶的第一步。雪花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虔诚而又毫不动摇的决心,也看到他所带来的崭新的一切。
看着他高大的,犹如雕像一般的背影渐行渐远,雪花的心情逐渐变为急切,幸而此时又刮起了一阵风,将她从地上拖起,送到了他黑色大衣的衣领上。这时,她才完全看到他的正脸——冷风撞在他的脸上,只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即便是最晶莹的冰块,也无法反射出他冰冷的面庞,她看到愤怒与无奈的烈火在他的身上燃烧,最后只留下疲惫的余烬。
多年以前,他也曾站在圣山的山脚下。那天的雪下得格外的大,即使再厚的衣服,也无法抵御那种寒冷,在他身前几米远的地方。新一任的圣女正在对着圣山祷告,他远远地望着圣女,没有说出一句话。
祷告结束,圣女回过头来。他看着圣女,圣女也看着他,两个相似的灵魂在沉默中对望着,直到圣女被带走,雪花落进他的眼里,灼出滚烫的泪来,但他没有出声。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而过去的事情,他却只能让他们凝固在心头,直到被吞进肚中,也决不吐出半个字来。

雪花看到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中被挤出。沿着他的侧脸向下滑,却又在半路凝固,她本想替他擦去这滴泪,但此时寒风再一次将她携去。
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旅途,她最终被挂在了一根树枝上。在树下的不远处,一座房子正从内向外冒出浓浓的黑烟,她知道,那是一块她绝不该靠近的危险之地。
也就是这时,她突然发现他正站在这座房子的旁边,而在他的身前,还有一个女人,此时正披着一件大衣。
他脱下那件多余的大衣,披在这个前不久还想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女人身上。看着她茫然的神情,他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以为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但也就在这几分钟内,他先前对她所有的感觉都变为了心里的愧疚。
他感到可笑,一切的勾心斗角和深谋远虑,在一场吐露真心的对话面前,竟都显得那么愚蠢。然而更可笑的是,这些看似不必要的愚蠢,在各种误会的堆砌下竟又都变成了“必要”。

曾有一秒,也就是他为她披上大衣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但也仅有那么一秒。当二人的目光真正重合在一起时,在他眼里的仅剩下面前这具灵魂疲惫的本质——就和他一模一样。
“自己?”
他在离开时这样想到。当现实接二连三地砸到他的头顶时,其实从未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感受,问他是否愿意。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树枝,冷风依旧毫不留情地吹打在他脸上。
“我还没有争取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好结局吗?”
雪花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缩小,直到没有。她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环绕在他身边的东西消失了。此时,阳光穿透了阴云,新生的枝芽代替了朽坏的根基,屋子里的火仍在燃烧着,有些东西在里面消失了,有些东西却得以出现。
雪花请求寒风再送她一程,这一次——她想看到他的未来。
寒风答应了。
寒风在窗外肆意呼啸着,那是耶拉冈德琢磨不透的低语,他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对坐在棋盘两侧,房间里回荡着清脆的落子声。

“和局。”
“嗯,长将。”
黑衣男子向后靠在了椅子上,而他则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微微点头。
“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一招,博士。”
“哪里,倒不如说你在布局上全面周到才是真的出人意料,不然,我也不会被吃得 只剩三子 。”
“但就我所知,现在是我的国王被你的王后长将。而唯一可以扰乱你计划的我方王后,也正被你的骑士拦在场外,能仅凭三子就将我从主动变为被动。这一局,应该是我输了。”
黑衣男子抬起眼眸,恰好对上他那好奇而又难掩喜悦的目光。随后又将眼眸低下去,双手合十,抵住下颚。
“这不是我的功劳,促成这个结局的土壤一直都存在,我做的只是 用你们的办法,解决你们的问题 。”
“没错,确实很符合你的棋风。但这里似乎并没有理由值得你去这样做,或者…做这么多。”
“很简单,避免战争,拯救生命——这就是我的理由。况且,如果我没这么做,恐怕你与我之间的关系,就永远只剩下那份盟约了吧?”

“失礼。”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随后,他又将国王移动了一格,靠在了椅子上。
“该你了。”
黑衣男子抬起头,与他相视一笑,身体向前倾,移动王后再次将住国王。
“不必道歉,这至少证明了我们之间的友谊不是那么廉价。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不会输——除过你在民意与宗教上的舆论支持,黑骑士与山雪鬼的武力保障,以及你和你那位朋友天地无缝的配合,除过这些,那个真正确定了你不败之势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在于我的对面,其实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没错,那你觉得为什么占据了绝对优势的你,终究又会败在我手上。”
“请讲。”
黑衣男子拿起白方王后,在他眼前晃了晃。
“实际上,促使我做这些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在接受你的邀请的时候,你的妹妹也曾委托过我帮忙调解你们间的兄妹关系,这就为我提供了一个缺口,一个能改变你原计划的唯一缺口。”

这时,他换了一个坐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象征他认真倾听的标志。
“对于这个计划,我其实本应当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幸运的是,就在所有人离去,独留圣女一人时,我有幸与圣女对视了一眼,那种眼神,我想你应该不会陌生,而且也应该做的出来,就是这个眼神让我进一步了解到你们兄妹间的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也才让我有勇气,敢弃掉这么多棋子,只为完成王后的绝杀。”
“仅凭一个眼神?”
“能否看透一个人就决定了你能否选择出正确的盟友。别装东恩希欧迪斯,你清楚我们现在在做什么。说实话,你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其实还没有那么恶劣,或许,即便没有我,你们间的关系也总有一天会得到和解。毕竟,就我看来,你们三个,其实从未分离。”
黑衣男子一面说着,一面将白方王后与国王推到了黑方国王身边,他看着棋盘上紧挨着的三枚棋子,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错,这一局,他彻底输了。

“那么,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新的盟约已经在前往罗德岛的路上。同时,这次事件也绝不会牵扯到有关罗德岛的任何一人,如何?”
“好啊,就这些吗?”
“当然,不止,只不过,还请让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黑衣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有空再一起下一盘吧,下一次,我和你站在一边。”
雪花贴在窗户上,倾听着他们的对话,她感觉到有某种特殊的东西,将这两个男人联系在了一起。
窗外的大雪仍在下着,他脚下的那条路也仍然漫长。
雪花满意地向后仰去,躺在了风上。任凭寒风将她送到其它地方。
又不知过了多久,雪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所拖住。她睁开眼,发现一个少女,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少女伸出手用指尖托住了这片雪花。她看着这片雪花,雪花也看着她。
但雪花不知道,
就在刚刚的几秒钟,少女已经透过雪花看到了她所经历的一切。

她看到一个少年在孤独中承担起家族的一切;她看到一对兄妹在风雪下沉默的诀别;她还看到三个家族沉积了上百年的矛盾因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得到和解;看到当初的那个少年在独自受了数千年的孤独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知己;看到未知的风雪笼罩在谢拉格周围;也看到了阴云之下,那势不可挡的新生。
她本想将这片雪花收藏起来,当做书签夹进书页,但是当她回过神,她却发现雪花已经在她指尖融化。
然后,她笑了。
同所有事物的发展规律一样,一片雪花终将会被寒风抹去踪迹,最终被人遗忘。就像那个经受了上千年孤独的谢拉格,从永远直到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出现在这片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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