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是谁的心

第壹章 序幕~旧梦初拾
一、微雨惊梦
淅淅沥沥的,是下雨了吗?
挣扎着抖了下眼睑,用上一秒不知为何浸出的泪——是叫泪吧,这玩意儿——(记忆里对它还是有点印象,淡淡的,咸咸的),慢慢舔舐着眼珠里的伤痕。
然后,缓缓地扭过头。
......
沛涛刚从浅梦中惊醒,半躺在一张赤漆斑驳的铁床上。床骨早已锈蚀陈旧,稍微晃动一下就会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让人听着极为烦躁。
铁床摆放在正对房门的落地窗旁。从角落模糊的商标依稀可以看出曾经价格不菲,却不知为何,沾满了深红偏黑的污迹,现如今只留下巴掌大的地方,供人透过看向窗外发生的一切。
那巴掌大的“干净地”,正位于沛涛左方不远处,所以当他转头的时候正好可以望出去。
窗外,像被墨水浸泡过的空气里,隐隐闪烁着些许荧光,细细密密的,从天上不知多高处洒落,想来是雨丝反射的月光。虽已入夜,在沛涛心里,却并没有那种安宁与静谧,唯一的只有一个空虚的“洞”。
那是能真实感受到的“洞”。深不见底,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填不满,填不满......它越来越大了,越来越大了......”

这是沛涛经常发神后都会突然冒出的话。
不出意外,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是,“帮我填满它,快帮我填满它......”然后闭上嘴继续发神。
最有趣的,当他缓过神来询问他原因,他却总是摇摇头,想来并不记得自己有过如此怪异的举动,更不理解所谓的“洞”和“填满”到底是什么意思,甚至还会询问周围人自己发神的细节。
所以人们早先也仅仅将之作为麻木紧张时舒缓压力的一个谈资,时间一久,众人便也不再在意,每次看见沛涛有此行为时也并不多加理会。
毕竟,众人对沛涛的接纳,也只能归结于他的“愚钝善忘”;否则,基于他杀戮方面仿佛与生俱来的能力,虽说这个能力救了很多人,可也是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
缓慢的将头转回原处,沛涛那原本迷蒙的眼神却突兀地明亮坚毅起来,而后一个迅猛的翻挺起身,站立于床尾。
实在难以想象这与刚才瘫痪般躺在床上的是同一个人。
由于脚底与铁床突然来了个猛烈的接触,巨大的声响随之传播开来。与此同时,隔壁屋内像是收到什么信号,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话语声,
“沛涛不会又是起来上厕所吧,一天天的,魔潮没来,就把我搞得要崩溃了!”

“真没准儿,不是预测的都还有一年多吗?”
“如果真是,我们去把他揍一顿……”
“你行你上,我可不敢……”
说话间,硬质鞋底踩踏地板的“蹬蹬”声到达门口,随后一群人推开房门扑了进来。
沛涛并没有因为这群人的到来而转身,仍然站立在床尾,只是手里多了把匕首,用染红的手巾轻轻擦拭着——虽然,匕首已经明显闪烁着刺目的锋芒。
看到他这副模样,众人不由地紧张起来。
“这次真的出现了吗,为啥没预警?”
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管那玩意儿干啥,冷冰冰的东西怎么可能次次准?再说,你难道不相信涛哥的判断吗?”
“安静,”一个严肃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听听沛涛怎么说。”
众人于是停止交谈,纷纷看向沛涛。沛涛还是如往常那般没有丝毫想用语言解释的意思,但是左手却抬起来指向了那扇落地窗。众人明白,这是要他们透过“巴掌”去看清楚外面的情况。
众人走至落地窗旁,中年人粗鲁地用手揩了揩,就凑近望去,片刻后却突然身体颤抖,虚弱地坐在了地上。
见状,众人慌乱起来,一个挤一个,对着落地窗外望去。

这季节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正巧雨势渐微,乌云已载不动狡猾的月光,不得已让其溜出一点,洒在大地上,照亮了正发生的一切。可看清窗外景象后,众人的心却仿佛停跳了几拍——刹那间的寂静就使得屋内的氛围愈加压抑。
......
站在高处可以看见,众人所处的高楼墙外挂着“*泉商贸广*”的字样,有两个字的字牌因为掉落已无迹可寻,众人便将这处临时场所称为“黄泉庇护所”。按一些人的话来讲,这叫“以毒攻毒”,用不吉利的名字正好可以保佑大家。高楼矗立在一条宽宽的河道北岸,因为是曾经的顶级商贸大厦,周围几乎没有修建其他建筑,所以楼内视野较为开阔。
望向对岸,可以清楚地看见无数股黑色的细流汇聚,越来越庞大,不多时已经可以用“黑色的浪潮”来形容。可是不知为何这股“浪潮”在离河岸还有大约100米的时候便不再“前进”。当然,说是细流只是因为离的太远。如果拿着望远镜,还是可以发现真实的情况——无数的躯体翻滚着,碰撞着朝河边汇聚而来。地狱的景象也不过如此吧!
可沛涛对此无动于衷,仍然有条不紊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其他人却在沉寂后猛地爆发出来。

“不是预测的魔潮到来还有一年多吗,怎么今天就出现了…”首先喊出的声音夹带着巨大的恐惧,看去,原来是半年前众人救下的一个名叫陈智的“眼镜”。
“原来他们提前撤离回大本营是为了逃命!”
“该死的!我就说,就凭我们怎么可能明白那些东西的想法…还终于‘认识到他们’…真该死,早就该把那几个‘叛徒’扔出去!”
“说得对,没准儿就是他们故意散布的假消息,让我们来不及应付......”
“我还不想死啊,我…我还没有活够,还没有,还没有看过我孩子一次啊!”
......
在各种想法不自觉地从大多数人颤抖的嘴唇中掉落后,场面越发不可收拾,有人靠着墙壁缓缓滑下,眼里已没有了一丝光芒:有人眼里喷涌出泪水,嘴唇也因咬破流下血丝,与眼泪混合在一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妖艳……
没有人再能真正的的维持秩序,包括刚刚喊过“安静”的严肃女子也紧握着拳头,低头不语。
“哈哈,早就想大干一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却在此刻大笑起来,显得极其突出“我等了这么多年,也被折磨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众人被笑声惊醒,四下观望,想找出这个老人来。陈智顺着声音回过头,才发现原来老人正站在他身后。老人胡子渣拉,头发长过眼睛,从他脸上的皱纹可以明显看出衰弱的生命迹象。右手一动不动地荡在身侧,可眼里的光看上去却如而立壮年。

在老年人身后,跟随着长长的人流,不知是何时到来,没有一个人发觉。人流一直排到了走廊尽头。更突出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刻着一样的表情,坚毅、决然,虽无老人一般无二的睿智光彩,却明显闪烁着更深的渴望,偶尔不小心地对视,就会像陷入了一潭幽深的寒泉,让人不寒而栗。
望着这些人,陈智只有一个感觉——除了实现自己的渴望,好像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动摇。
回过神来,惊讶与惊喜交织,已将窗外的恐惧置之脑后,但仍不免感到疑惑。惊喜的原因是老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有他,自己也就不会还四肢健全的站在这里,早就成为河对岸那些东西的腹中之物。而疑惑则是由于老人两月前突然失踪,如今却出现在了这里。
“祁…祁老!”陈智瞪大了眼睛,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祁老,本名祁元钟,算是“幸存者联盟”里的元老级人物了,一直以来为联盟殚精竭虑,对联盟内的成员照顾有加,是众人敬仰的长辈。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他的话,联盟不可能延续到今天,联盟的同伴们也更不可能有如此长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
“陈智......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祁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
随着联盟主心骨的到来,房间内压抑的“冰晶”融化,众人又开始活跃。短暂寒暄过后,祁老望向“竖在”床位的沛涛。众人也不再多言语,纷纷闪向两侧,尽量留出一个宽敞的通道。
听见寒暄结束,感受到了祁老的目光,沛涛终于转过身来。双目对视,也不再用语言交流。沛涛仍不紧不慢,缓缓点了下头。
见状,祁老再度大笑起来,随着一声“按最高战斗状态准备”,就率先出了房间。
众人也不再迟疑,鱼贯而出。
现状已然明了,众人是生是死,全凭此一战。
博君一笑我是你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