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勤笙】鬼迷心窍（十九）

第十九章 已婚人士
中秋节前后，海大校园里有两项盛大活动。一是全校师生都可以参加的舞会，二是允许校外人员参加的游园活动。
“这两样都是咱们的传统，尤其是对于你们这些单身来说可是不能错过的好机会。”
政教主任卢兴成年纪不小，可是婚结得晚，因此每每见到新来的教师都会口苦婆心地规劝一番。上个月他刚刚请了假回家陪老婆坐月子，上班第一天就看到了林楠笙自然有一肚子的琴瑟和鸣要宣传。
“我......结过了。虽然没办仪式。”林楠笙下意识挠头，可是碰到了遮光头的帽子，讪讪一笑。
“哦？”卢主任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位空降来的副院长据说立了功，看他帽子下面光秃秃的脑袋，估计是立功的时候还受了伤，否则回来学校养着。如今看林楠笙领了皮箱住进了单人宿舍，卢主任立刻同情他地问，“该不会是......牺牲了？”
林楠笙一愣，想想以后见不到了，那不跟阴阳相隔没有区别了嘛。可是也不能这么咒罗勤耕，所以摇摇头，“走散了。”
“哦，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咱们的校友遍天下，说不定能帮你找到呢！你有照片吗？”

“......”林楠笙心里更苦了，如今想想，当初的听话、顺从，根本就是为了离开预谋的麻醉药而已。自己一步步不可自拔，而那个人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早就不在人世的哥哥，甚至连一张合影都不肯留下。
卢主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吩咐了两句就匆匆走了。林楠笙坐在这一眼看到头的小套间里，忽然有点羡慕在操场上见过的那两个一起抬东西的同学。
‘如果我们能早点见面，他会不会多看我几眼，心里能不能多给我留一点地方。’
林楠笙一直坐到了路灯点亮。从军多年，有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漆黑的房间里，忽然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一只脚轻轻试探了一下，随后悄悄摸了进来。黑影拐到卧室的时候，林楠笙从门后跳出，一掌将人劈晕过去。开了灯一看，林楠笙大喊，“诶呦。”
沈巍工作忙，不过还是亲自带着罗浮生熟悉了一下饭堂，和林楠笙的办公室，然后才准备去参加教育部的会议。临走时，他再次对亦步亦趋的罗浮生发问，“你说是来报恩的，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你了。”
罗浮生笑得有些腼腆，“您不记得是正常，毕竟当时我......没关系，我记着就行了。好不容易找到你，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您的！”

如果不是配上这么一副赤胆忠心的表情，沈巍的司机可能已经冲上来按住罗浮生了。沈巍倒是经过这两天的接触已经习惯了这个孩子混乱的语言习惯。
“好，好。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要想报恩就要帮我做事，要想帮我做事，第一件事就要学好文化知识，不能丢我们海大的脸。你行吗？”
罗浮生一个挺身，铿锵有力的说，“一定行！”
沈巍欣慰地点头，示意司机开车。
“这个孩子是林长官派来伺候他家儿子的，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司机听了，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小孩子这么嚣张，要‘不放过’沈校长。
沈巍的目光深邃，注视着遥远的方向，心里在悄悄地酝酿一个大胆的计划。
安迪醒来的时候，一只手正在他的额头抚弄。眼睛还没睁开，安迪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凭借感觉往那人的方向一扑，却被硬生生推回床上。
“你？是你？！”
罗浮生板着脸，一边嫌弃地拍拍身上，“是我，怎么很失望？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干爹他不会和你好的，你这人怎么这么死皮赖脸。”
安迪根本懒得和他说一个字，跳下床就跑。可是瘦小的他，根本逃不出去，还没摸着门就被罗浮生领着衣领压回床上了。

“干爹说了，你要是想留就旁听上课，当个学生。要是不愿意的话，就送你回国。”
“我无家可归，只能跟着他。”
“他有家有儿子，不需要你。”
“你！你这么大人了，上赶着给他当儿子不害臊吗？！”
“哼！”罗浮生完全没有被激怒反而有点好笑地看着无计可施的安迪，“你现在根本不懂喜欢是怎么回事，所以不要整天尽想着主动献身了。有这功夫多长长见识，有一天就会发现，你能力强了，他自然会回头看你的。”
安迪被这股莫名的底气给吸引，“你怎么说的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那当然，我已经成功一半了！当年我对他一发不可收拾，日日都在梦中鹊桥相会。如今好不容易我也算是和他平起平坐了，他自然对我也青睐有加了。相信很快我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安迪长叹一声，“你这中文还不如我呢！我看除了最后一个成语都错了。你好好看看书吧！”
罗浮生也不生气，反而得意的说不用他费心，然后丢给他一个布袋走了。袋子里是一套崭新的学生制服和学生证，侧袋里还有一些钱和饭票。
苏瑜抱着礼物等了好久，惹得路过的学生对她纷纷侧目。没办法，罗允卿同学太受欢迎了，她怕自己耽搁一会儿就会被人抢先了。所以早课一结束就来男生宿舍楼下守着。有同学经过的时候也没猜出她一脸害羞的样子是在等待邀请自己的舞伴。毕竟苏家和林家定亲的事已经在不少高官家眷中传开了。苏瑜将会在毕业后成为院长夫人这个惊人的消息也已经在同学之间传开。

越是这个时候，性格温婉的苏瑜越是不甘心就这样走上被安排好的人生。罗允卿的出现更是给她的茫然指引了方向。她以前虽然不甘心听从父母的安排，但是并不知道该自己喜欢的可以陪伴一声的伴侣应该是怎么样的。可是遇到罗允卿之后，她很快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
可惜等了好久，苏瑜还是没有等到人。为了赶上下一节课，苏瑜只能抱着礼物冲向教室的方向。原本空旷的校园，此时应该没有什么人。可是偏偏就在中文系的楼下，一群人堵在上楼的入口处正在起哄。
苏瑜快要迟到了，她一着急冲着人群喊，“你们都是那个班的？这个时间不上课是准备挨罚吗？！”
“你要迟到了？”一个好听的声音问她。苏瑜这才看清，不是一群人堵路，而是一群人在围殴一个男生。看上去是因为这个人的特立独行。校训规定，上学期间学生都要身着校服，而此人不仅穿着高档西装还带着一定老式礼帽，简直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江湖大哥。
“嗯，我.......马上要迟到了。史文老师很严格的。”
林楠笙点头，回身的功夫把外套脱了扔给苏瑜。
“你帮我拿着，别弄脏了。”
苏瑜把盖在头上的衣服拉下来，看到前方的人群已经开始了混战。或者，说准确一点是一个打二十个。

她父亲虽说也是军校出身，但是从未上过战场。作为家中独女的苏瑜更是从未有过近距离观看肉搏战的机会。当林楠笙将所有人撂倒后向她伸手要衣服的时候，苏瑜已经瞪大了眼睛，把上课的事抛在脑后了。
林楠笙看这姑娘看傻了，心里也自然也有几分窃喜。
‘罗勤耕你看到了没有，你好好守着我，有多少人还惦记着我呢！你要是看到这些还舍得走吗？你快点回来吧，快点回来，我就原谅你。’
一场意外，让苏瑜在史文课上一直神情恍惚，直到被老师点名答不出问题还叫去了办公室批评。
中文系的老师多长袍穿戴，说起话来各个文绉绉慢吞吞。尤其是苏瑜今天冒犯的这位老师更是一副老学究的做派，十分让学生惧怕。
然而被教训了一番，留下了三千字的作业，苏瑜却一点也不觉得挫败或者丢脸。反而她一走出办公室就飞也似的冲去了操场。
罗允卿虽然乐于帮助同学，对大家的问题也会知无不言，可是这个人似乎有什么心事。来到学校这几个月不仅从未参加过聚会活动，甚至连吃饭也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躲在操场边。苏瑜上次为了订婚的事和父亲大吵一架，一个人来这边哭的时候，撞到了正在吃午饭的罗允卿。那之后，苏瑜开始留意这位‘高龄’同学，并且慢慢地对他产生了特别的情愫。

果然，这一次苏瑜还是在老地方找到了罗允卿。在经历了早上那位‘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侠义之士的启发，苏瑜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邀请，“允卿，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参加中秋舞会吗？”
罗允卿很显然十分意外。于是苏瑜从头到尾解释了海大的一些传统，包括即将到来的令学子和南京的少男少女都十分激动的中秋舞会和游园日活动。
罗勤耕听了忽然笑了出来。他没想到，自己一直单身的那位沈校长，居然对于学生们的感情生活如此上心。为此曾经顶着各方压力，只为了让孩子们在纯净的小院里，不仅有学习的自由，也能体会到爱情的自由。
想到自由，罗勤耕的笑容多了些苦涩。那个人应该从头到尾都不及以前的事了。在林楠笙的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个意外。可是他根不知道，在自己心里，早就把对方当做一生的宿命了。他又何尝不想不顾一切地说出真相，和永远守在林楠笙身边陪着他，被他呵护。
可是林楠笙的身份，注定要伴随无尽的杀戮。罗勤耕不想看的自己的爱人变成恶魔，更不想他为了自己被他原本属于的那个世界给予各种压力和嘲笑。
苏瑜看出罗勤耕的脸色变化，想了又想，斟酌地补充，“如果你很为难，我也不勉强。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拒绝我。我只是想和喜欢的同学跳舞而已。在订婚之前，至少我想自由自在的交朋友。”

罗勤耕一愣，“你要订婚了？”
看来罗勤耕并不知情，苏瑜有点失落，似乎在这个人的眼里，自己的消息并不重要。
“是，大家应该都有传说。对方是我父亲定的。我还没见过人。不过也不用见，听说是个很可怕的军人。”
“军人？！”
“嗯。而且好像大病初愈，还在疗养。否则的话，婚期都要提前呢！”
苏瑜话中的庆幸十分明显，听得罗勤耕笑了。
“军人挺好的。我丈夫就是一名军人。”
“丈夫？！你？！”苏瑜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她舅舅在江苏做生意，的确听说有些沿海城市受洋人的影响十分开化，可是这么坦然说自己和男人结过婚的男子，苏瑜还是第一次见活的。
“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可是苏瑜仍然没有离开的打算。罗勤耕的故事听得她潸然泪下，同时也大受鼓舞。
“你的丈夫虽然已经故去，可是他真的很让我羡慕。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也会这样思念我，就是上天堂我也心甘情愿了。”
罗勤耕替她抹掉眼泪，“会的，你一定会遇到那个人。”
“没时间了，我就要订婚了。我真的很希望那个人快点出现，带着我逃走！”

罗勤耕知道，这件事他帮不上什么忙。可是苏瑜的痛苦他却感同身受。
“你刚刚问我做什么事？我要是能做到一定帮你。”
“真的吗！不过.......”苏瑜想了想那个传说，有点可惜。罗勤耕已经是心有所属的人了，而且对方还是一个那么优秀的军官，自己却是个没用的小哭包。“其实不去也行，反正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短时间找到白马王子了。”
“原来是为了寻找爱情啊！”罗勤耕误会了苏瑜的目的，“那我陪你去！放心，一整晚都陪着你。如果你看到了心意的人，我还要陪着你向他表白。”
“真的！你真好！”
罗勤耕轻抚苏瑜的长发，“其实我一直很喜欢女孩，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苏瑜以为罗勤耕要说对自己有好感，没想到对方说的女孩并不是这个意思。
“只可惜，我后来只有一个儿子。恐怕这辈子不会有女娃了。”
“......儿子？！”
“嗯，那孩子今年十五了。”
“......”
苏瑜恍恍惚惚地向宿舍走，一路费尽心思也想象不出罗勤耕那么年轻，怎么会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而且......他如果有一个儿子，那一定很帅吧？！

正想着，苏瑜被人拦下，是政教办公室的卢主任。
“苏同学啊，好久不见。你最近挺好的？”
“......好，挺好的。”
“哦~~那你家里也都挺好的？”
“家里？好，都好。”
“哦~~那，你父亲这两天没有跟你说起我吧？”
苏瑜一愣，不明白几个月不见的卢主任为什么一出现就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卢兴成反而心安了，他安顿了林楠笙回到办公室后才得知林、苏两家定亲的事。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给林楠笙说的那些话，那不得掉脑袋啊！想来想去，他只敢到苏瑜这里套话。还好，看样子林楠笙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是这样的，我是来给你送舞票的。你拿好了。这是3号。”
“只有一张，能再给我一张吗？”
“嘿嘿，你这孩子，还挺活泼。放心，2号我已经送过去了！”
“可是我想亲自邀请一个朋友。”
“啊？这......嗨，你不早说。”卢兴成想了想，掏出了他给自己留的幸运号码，“这是0号票，也给你了。这是老师个人的心意。一定要收好，这可是最有收藏价值的一张。”
林楠笙还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于是他就每天坚持慢跑。在医院时反而受到大家的鼓励。来了学校，却因为速度慢，而且他还带着帽子被那些精力无处释放的年轻人轮番嘲笑。不过林楠笙也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回到宿舍看到了一个卢老师留下的信封。林楠笙嗤之以鼻地仍在了一边。又过了几天悠闲日子，舞会当天，罗浮生居然知道回来了。
“你还知道谁是爹啊？！”
“您别这么说，我也是有任务在身没办法。”
“切~你的任务不是来保护我吗？”
“最新消息，有人想破坏中秋舞会。干爹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你来帮忙好不好？”
就这样林楠笙终于有事做了。他百无聊赖地任凭罗浮生摆弄，无论对方怎么夸他英俊，也提不起兴趣，只是一个劲打听间隙的动态。罗浮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说是见了沈院长就知道了。于是林楠笙拉着人直奔现场。
“票！哥，那好你的票！没有票不让进的。”
“为什么不让。”
罗浮生从怀中掏出一只浮夸的面具罩在林楠笙的脸色，“因为这是化装舞会，都戴着面具只能凭票进场，否则谁也说不清你是不是咱们学校的人。”
“咱们学校？你和我，还是和沈老师啊？”
“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这么小气！”罗浮生说着带上另一个面具就消失在舞池，而林楠笙才看清此时舞会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