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一个私生子的自诉(55)

【假如瓶邪有个儿子之《我的三个爸爸》、《吴邪请再爱我一次》、《小族长的悲催成长史》、《工具人儿子》、《我好多余》...】 
我是被一股子哔啵作响的热气弄醒的，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的脑海中就只留下了一个即将要被我的鲜血勾勒出完整模样的奇怪图案。我突然明白了小光头在山上为什么会突然说我可爱，我是可爱，傻得可爱，天真得可爱。我自以为自己怀揣着关于天授的秘密就能要挟张家人，自以为自己蹩脚的逃跑功夫就算不能取胜也能保全自身，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实际在别人眼中，我不过就是一只自以为了不起的呱噪的蚂蚱。
我陷入了一种极其沮丧和心灰意懒的情绪中，甚至都没有看清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把我从情绪低潮中拉了出来。
“你不准走!”
奶奶的，我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还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怎么听见了吴邪的声音？
此时我的状态有点像是被第一次黑毛蛇咬过之后读取费洛蒙时的感觉，那种最原始的，野生的，没有任何现代科技和外来因素的影响，纯粹的生物与生物之间的信息交换。

每次读取信息前都会有这么一段似真似幻的过渡期，五感会变得非常迟钝，要缓上一会儿才能逐渐恢复清明，但这次有点奇怪，我好像很快就能适应了这段转变，但由于我读取费洛蒙的次数不多，而且每次的方式还各种千奇百怪，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属不属于正常现象。
但这怎么可能呢？我进来这条缝隙这么久了，连片蛇鳞都没看见过，总不能是这群姓张大费周章的裤裆藏蛇，就为了在我失血昏迷地是给我来上一口吧？
不过眼前的景象，也很难让我在继续着眼于读取方式的异同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第一次看见了吴邪和张起灵同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眼前这个“吴邪”既熟悉又陌生，似乎比我认识的吴邪还要年轻很多，连带着脸上的神色都是生动的，透着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你有什么事情？”
...他倒是没怎么变，大概是因为有篝火在眼前跳跃，张起灵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此时都带上了一抹极淡的温度。
吴邪可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个温度，他看上去气炸了，无论什么温度都没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我有事情要问你，你不能再逃避，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不会回答的。”
我看吴邪的脸色更难看了，跳脚道，“他娘的！为什么！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耍得我们团团转，连个理由都不给我们，你当我们是什么？”
张起灵的面色变冷，“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们...你们不要吵架。”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免不了有些发慌，甚至都忘了自己现在和“他们”并不处于一个时空当中。我下意识地站在了吴邪的那边，毕竟我跟张起灵的感情实在称不上深厚，但看着吴邪脸上浮现出对张起灵的怒气，还是没由来地感到了惶恐。
我猜这时候吴邪和张起灵的感情还没有好到...咳，好到可以生我的程度，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我看看吴邪，又看了看张起灵，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着，光影没有规律地摇曳，我此时此刻才逐渐接受自己正处于一个触不可及又梦寐以求的世界中。
他们站在篝火前争吵，焰色将他们的影子交织到了一处，我走进两个影子中间，微微张开手臂，牵住了地面上的手。

这看上去可真像一家人。
“吴邪，你跟来干什么？其实你不应该卷进来，你三叔已经为了你做了不少事情，这里面的水，不是你蹚的。”
我转头看向吴邪，他的表情有些讶然，还有些游离于天外的放空感，我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但在张起灵说完这句话后，吴邪的脸色有明显的好转。
“我也不想，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就满足了，可是，偏偏所有的人都不让我知道，我想不蹚浑水也不可能。”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让你知道这个真想的原因呢？”
“我没想过，也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想。”
“其实，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有些真相，也许是他无法承受的。”
“能不能承受应该由他自己来判断。也许别人不想你保护呢，别人只想死个痛快呢?你了解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吗？”
听着吴邪这话，我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心虚。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张起灵沉默了，我也跟着一起沉默了，之后我听他说道，“我了解。而且比你要了解。对于我来说，我想知道的事情，远比你要多，但是，我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像你一样，抓住去问。”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吗?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在我印象里，张起灵并不是一个容易示弱的人，但他现在的神色和他所说的话却透着一股子茫然无措的滋味。吴邪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和张起灵的感情从何而起，又是从什么时候发生质变。
我想或许是现在，或许是比现在更早一些的时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仔细回忆刚刚他们两个的对话，吴邪质问张起灵他把“我们”当成了什么，但张起灵回答的对象却变成了“你”。看吴邪的神色我想他当时肯定是没有听出端倪，但张起灵在反问完吴邪之后，陷入激动情绪中的吴邪口不择言地揭了他的伤疤。
以张起灵的性格，他不但没有扭头走人，反倒跟吴邪剖析起自身来了，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我的事情，也许等我知道了答案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但是你自己的事情，抓住我，是得不到答案的。现在，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同样是一个谜，我想你的谜已经够多了，不需要更多了。”
张起灵说着便起身转头往回走，我快走几步绕到了他的身前，看清他此时背对吴邪时的表情，心里哀叹道：就算张起灵的记忆会定期删档，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阅历和心性，也不是此时的吴邪能对付得了的。
果不其然，吴邪的表情越发柔和，还夹杂着歉疚和安慰，那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已经荡然无存，他坚守的底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
“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一件事情？”
张起灵的眼神透出一种无奈和迁就，他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宽容的眼神看着吴邪。
而吴邪...
唉，吴邪只是闪着两只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热切地看着张起灵，希望他能解答自己的心中最大的疑惑。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为什么要混进那青铜门里去？”

“我只是在做汪藏海当年做过的事情。”
“那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那巨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张起灵转头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沙子，在我看来，他这个多余的动作更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在里面，我看到了终极，一切万物的终极。”
去他娘的终极。
“终极？”
这时候的吴邪显然对这傻逼终极没什么概念，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起灵大概是觉得吴邪这个模样很有趣，竟然还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张起灵露出笑意，但每次看都能看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比起当时在意识空间中那个略带怀念意味的浅笑，他现在这个笑容中明显携带了更多类似于宠爱的意味，有点像阿炳注视花儿叔时的表情，又有点像胖叔看我时的表情。
“另外，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张起灵说完之后慢悠悠的走远了，只留下吴邪一个人头疼地仰躺在沙地上，我蹲在吴邪的脑袋旁边，看着他一脸烦恼的样子，明知道触碰不到他，但还是不自觉地想伸手拨开盖在吴邪眼皮上的碎发，然而我的手还来不及伸出，周围的场景飞速扭曲，我惶惶然地站在原地，不一会儿就又换了一个地方。

“绳子！带上绳子！”
一解锁新地图，胖叔恍若洪钟的声音正对着我的耳朵，我脑子瞬间懵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吴邪正踩在胖叔的肩膀上，搭着人梯摇摇晃晃地往一个材质似石似玉的孔洞里面张望。
这个新地图的场景是模糊的，不像之前的篝火夜谈那么清晰，就像是被人拉动了进度条，前一秒吴邪还紧张地踩在胖叔的肩膀上往洞张望，下一秒张起灵莫名其妙地倒在了地上，披着毯子神志不清，我只能模糊地听见他在说什么“时间”，我正努力地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结果这地图切换就像是后面有人拿鞭子在赶一样，没一会儿又刷新了。
后面出现的每个场景都有张起灵的出现，我一开始还感慨自己只有在这种幻觉中才能勉强体验到什么叫做“阖家圆满”。后来次数多了，我也就逐渐麻木了，甚至在还有心思吐槽这条黑毛蛇该不会是去夏威夷美黑回来的白素贞，逮到我这个倒霉蛋之后就逼着我看父母爱情故事。
我希望这条黑素贞并没有录入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可细想想又觉得奇怪，这条蛇几乎记录了吴邪人生中最波澜起伏的一段时光。这些变幻场景中的吴邪全都无一例外地出于一种情绪非常亢奋或者是低落的状态，而对于一些日常的更能体现...那什么...亲密亲近的生活琐事却完全没有，再加上画面里吴邪迟钝的反应，越发显得别扭和令人不安。

仿佛是在呼应我的疑虑，新的画面里果然不再有张起灵的出现，只有吴邪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孤独地在一片看不清来路和归处的白雾中摸索。
这白雾应该有腐蚀性，我听见吴邪在咳嗽，我甚至透过了那层层叠叠的雾气看见吴邪嘴角挂着的血丝。
“小三爷！”
忽然，在某一侧的方向也打来了一束微弱的手电光。说话的那人气息非常微弱，紧接着的是一连串气若游丝的咳嗽声。
“小三爷，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