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丘

他走入塔底，将世界幽闭。
第一天
我醒了。
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形貌可怖的怪物，沙人劫掠无恶不作，这个梦是无比的真实，粘稠滚烫的鲜血似乎还在我手上淋漓，腥臭生肉的口感仍在我舌尖流淌。
我只感到恶心，想在水边冲洗。
却只窥见噩梦中的自己。
可这怎么可能呢？！也许我还在梦里。
是的，我一定还在梦里。
再睡一觉吧，醒了，梦就醒了。
第二天
我又醒了。
我醒的时候天气很好，杨柳在烟雾朦胧里依依，鸟雀咻的从树梢上飞起，衔住在地上蠕动的蛞蝓，转瞬又飞了回去，蜗牛被惊得缩了缩触角，和露珠一起在青草叶上颤颤巍巍。

阴雨天很好，我站在河流里，细绵的针将我的倒影扎得破碎，于是我知道这不是梦。
真奇怪啊，我并没有像自己相信中那样无法接受，我甚至难以想象的……
冷静。
也许，这才是最恐怖的事？
我在河里洗了个澡，遍体生寒。
第三天
我想，也许我的冷漠来自多年的习惯吧。虽然没有理智，身体却将这些一遍遍牢记，以至于麻木。
可我的心还是累了，好累好累，摇摇欲坠。
现在，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吧。
第四天
清点了一下我的东西，真是少得可怜啊。
一把生了锈的斧子，一点萝卜，生菜，土豆之类的食物，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啊。去部族仓库里拿了些东西，这里竟然还有纸笔与花盆。也许是曾经从某位行人手中抢来的吧……

但是我要纸笔与花盆做什么呢？但是我还是带上了。
那就启程吧。
第五天
我找到了一座废弃的高塔，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了吧？偏僻又荒凉，内壁沉寂时间的灰。我伸出手指，墙砖现出本来的青。
就这了，我告诉自己，挺好的。
第六天
昨天把这里打扫了一下，也勉强有了个“家”的样子。我配有家吗？我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也许还差点什么，东西实在太少了。
出去走走吧。
第七天
地面睡着真的好硬……
从部落拿了几垛稻草堆回来，铺了一层在地上，躺下果然舒服多了。又在旁边也铺了一层，用来放些食物。虽然我现在应该不需要食物了吧？只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罢了。

还剩下几垛，我把它们堆叠在了一边，平时坐下倚着，也是极好的。
第八天
手有些大，拿笔不是很方便，字也写得又大又……不忍直视。纸笔有限，还是先不浪费了吧。
从外面找了些沙子和树棍，准备拿这个练字。
第九天
练字。
第十天
练字。
第十一天
练字。
……
第七十八天
我的字终于能看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在纸上写了日记，顺便把之前的补上。
拿着斧子，我小心地在墙上刻下一道印痕。
今天是我清醒的第七十八天了。
第七十九天
今天阳光很好，很高兴，出去转了一圈，途中遇到了一支商队。

他们一见到我就跑……搞笑，我只是想散个步。
还落下了一点东西∶一块黑板，一个花盆，以及一捆纸和一只羽毛笔。
我捡到的，不算偷或者抢吧？
啊不对，这是他们送我的。
刚好纸快用完了，他们真是大善人。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喝水不噎着！
……
……
……
第二百四十五天
跑到附近的林子里挖了盆土，最近甜甜花也该结种了。
养盆甜甜花吧。
不知道需不需要挖条蚯蚓。
第二百四十六天
今天下了场秋雨啊，“一场秋雨一场凉”，也该要冷了，还好我现在不是很怕，不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刚好有一只小蚯蚓从泥土里冒出来，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
……
……
第三百五十九天
最近没什么吃的了，到附近林子里转了圈，摘了些橙子和竹笋，还好去年冬天的时候弄了一口锅，可以吃点熟食了。
甜甜花也冒芽咯，两片青涩的小叶子，轻轻碰一下就摇摇晃晃的，很可爱。
……
……
……
第四百二十天
甜甜花开花了，小家伙有些不一样呢，带点金色，可爱。
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就叫小凌吧。
……
……
……
第四百三十三天
飞进来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小团雀，很可爱。

但它啄了一口我的甜甜花小凌，就不可爱了。
不高兴。
……
第一千七百九十六天
突然发现洞口长了一棵树诶，它是怎么突破岩石与砖块的封锁，从贫瘠中汲取养分的呢？真是辛苦啊。
它还很小，但我相信，它迟早能投下一树隐蔽。
……
……
……
第三千三百二十一天
地震了……
高塔的石梯塌了很多，但旁边的石头也突出来了，努努力还是能爬上去的。
塔应该陷下去了。
还好没受伤，东西也没坏。
运气不错。
如果我死了，还会通过地脉复活吗？我复活之后，又还能保持理智吗？

第四千五百七十八天
最近几天又是阴雨绵绵了，天气很暗沉，把花盆搬到了能淋到雨的地方，权当浇水。
第五千五百八十四天
突然发现我睡觉的地方长青苔了呢，湿湿滑滑的，很舒服，很凉快，夏天睡上去应该很爽吧。
今年夏天可以试一下。
……
……
……
第六千五百七十九天
今天终于天晴了！
让小骨（小凌的后代）和我一起晒晒太阳，暖烘烘的，像是把最近融到骨子里的阴冷全都祛除了。
小骨在明亮的阳光里摇头晃脑，也很高兴呢。
……
……
……
第七千九百四十九天

下雪了啊。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些许早了，都还只是小小的，飘摇摇的呢。还有太阳在，这些六边形的可爱精灵是注定堆积不起来了啊。
第八千天
下大雪了，瑞雪兆丰年，是个很好的征兆呢。希望大家明年都能有好收成吧，包括我，嘿嘿。
……
……
……
……
第十一万四千一百七十四天
遇到只倒在雪地里的小松鼠，腿上还有伤，就把它带了回来，检查了一下，应该是野猫咬的，但野猫为什么不吃掉它呢？真是命大。
还好问题不大，我给它简单包扎了一下，让它待在火堆边暖了暖身子，就醒了。
第十一万四千一百七十五天

得，家里多了个吃白食的。
就叫它白吃。
……
第十一万四千二百七十六天
白吃身体养好了，春天也要到了，小家伙也该回去了。
小东西走前还给我鞠躬了，是在感谢我吗？
还怪可爱的。
……
第十一万四千二百八十天
小白吃又回来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好有趣。
它给我带了些松果，感动。
……
……
……
第十一万四千五百一十四天
秋天又快要结束了啊，不知道白吃攒够过冬的食物没有……
嗯，明天去看看它吧。
……
第十一万四千五百八十四天

璃月的海灯节又要到了啊，每年他们都会点燃宵灯来纪念与祈福，哪怕从我这里只能窥见灯海一角，也足够壮观磅礴了。
说起来，我的家乡也有类似的节日呢。但具体的庆祝活动已经记不起来了啊……是因为过去太久了吗？
……
也许，我在提瓦特做过最错误的事情，是在入塔时使用了下落攻击来提速。
我杀死了一只，不，一位可敬的坎瑞亚遗民。从他（非常抱歉，我并未得知逝者的性别）的只言片语里，我得以窥见一点世界的真实。那位天理女士是否聊想过会有一条这样的漏网之鱼？又或者这也只是她的一场游戏。
十一万四千八百五十到刻痕，我的手指从古老斑驳的墙面上划过，默默记住这个数字——他来此隐居的天数。一个人生活在这里，需要多大的毅力？失去故园的痛苦，化身怪物的恐怖，一人独处的孤独……随意一条都能将人彻底压垮，而他若无其事地担了三百多年。这是真正可敬的灵魂。

他的身体已经化为光点消散，只留下一个面具与一把战斧，还有它的金色甜甜花与非必须的食物以及我手里厚厚的日记。
我从璃月城里找了位洗碑的师傅，将上好的大理石碑立在塔的不远处，从这里他能望见他的一生。
碑下没有尸身，只有他的面具与战斧；碑面没有名字与墓志铭，只有一行诚挚的祷祝。
“愿你永不于地脉中重生”
旅者怀着沉痛的心离去，在他的身后，一朵金色的甜甜花随风轻曳，与灿金的朝阳交相辉映，让石碑上的文字熠熠生辉。
“愿你用不于地脉中重生”
写完了，我摆我知道我菜，但还是想搞一下嘛。写着写着就睡着了，四点一醒发现手机上一团乱码……

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