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风格仿文】昼梦

历史人物ooc警告！写的是商纣王的故事，当然真实历史不是这样啦！大家看一乐就好~
如果可以接受↓
 昼梦一.微子启
子启在偌大的院子中慢慢地踱步，身旁的一棵杏树缓缓地随着风摇晃着，为他撒下荫蔽。这棵树十分年轻茁壮，三弟受德出生那天，他亲自监视着仆人们在院中种下。在这酷热蒸腾的夏天，这棵树挂满沉甸甸的青果，有的已被阳光镀上浅浅的金红之色。
作为家里的长子，他应当名正言顺地接受天意所授的领导者之位，在将此消息公布于众的当天，有个太史却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子启自诩对殷国各官十分了解，但这位太史却是出乎意料的面生。他面白似雪，眉毛浅的几乎看不到，眼睛细长邪魅，嘴唇红的像是抹了鲜血。
“大王，恐怕若是立子启为王，是伤了先王之忌讳，破了法典之规矩呀。”
此言一出，霎时在众臣中引发轩然大波，议论纷纷的声音像是炸雷一般轰然而起。子启诧异地看向父王，帝乙脸上显现出疑惑之色，摆了摆手示意众臣安静下来。
“对此你有何说法？讲来听听。”
史官眯了眯狐狸一般的细眼，“按祖上之规矩，应是嫡长子继承。恕臣直言，子启虽年长，却是王后娘娘身为妾时所生……”

帝乙的脸上晦明不定，台下如炸雷般的议论变成了一番嗡嗡的窃窃私语，一些大臣垂头思考着刚刚发言的合理性。子启明白这个国家并非国王一家之言，虽然他的父王和母后承认相对他的两个弟弟，子启更有君王之才，但作为一个礼教之邦，祖宗之箴言，传位之传统是不可磨灭，不可改正之物。天选的目光照射的并非子启，而是他三弟受德。毕竟受德是他们的母后被赐予皇后之位后的第一个儿子。
面对王位的易主，子启心中并无书吏武将们表现出的巨大波澜。怒斥那太史咬文嚼字，并无意义，他是一个成熟寡欲的孩子。神明之旨意如此，他们所做的便只有执行与顺从，他的父王也点头默许了这样的说法。身份像是加诸于身的枷锁，带给人无可奈何的愤怒和身不由己的现状。
子启在杏树下伫立，直到太阳慢慢地换了位置，那荫蔽再也遮不住他。明天，殷国将恭迎少主的诞生，他那个多愁善感，骁勇善战又异常天真的弟弟，而他子启所做的，就是防止这位新王鲁莽和昏庸。
二、帝辛
“报圣上，东夷再扰我国边境。”
“边野鄙陋之人，屡次叛伐，孰能忍之？”帝辛龙颜大怒，他的眼睛里闪着激动的火焰，扫视着席地而坐的文武百官。“孤欲荡平蛮夷之地，收复叛乱之军，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只有心灵变得恶毒狠戾，眼睛里才会漾着一口毒泉；只有灵魂变得颓靡死气，眼神才会透露无神与不堪。帝辛的眼睛永远洋溢着纯粹，他的笑容与愤怒一眼就能望的见底，他的一邪一善都是倒映在他大大的黑眼睛里的澄澈的情感。
“坚固的民房也抵挡不了连日的战火。”帝辛直视着离他最近的几位重臣的眼睛，先王在位时，他们即是殷国的死直之臣，先王临终前特意嘱咐他需采纳这几位的忠言。“仲衍，你曾行过边境之地，告诉孤那里的状况如何。若有何建言，悉数告知。”
“圣上，”仲衍行礼后慢慢地说道，“臣曾见边朝百姓经烧杀抢掠，饭食衣着均无所依，饿殍遍地，居无定所。私以为若是平复东夷交界之地，可以防其更加大规模之侵略，保殷国之治。”
“好。”帝辛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三日后孤将亲率殷国大军，斩杀东夷，以儆效尤。”
一位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就像神明治理他所爱的人间一般，自然，从玄鸟借人之腹诞下的他们的祖先，是比肩神明之人，皇族更是被神所注视的血脉。在前去讨伐敌人的路上，帝辛骄傲地思考着，终有一日他将会建立一座新的城池，让每个殷国人都为之动容，为之自豪的城市，在那城市里将不再有邪恶的战争和难耐的饥饿，这将是他伟大的祖先汤也无法作出的功绩。他将把这座充满希望的城市命名为朝歌。

三.仲衍
仲衍从小就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孩子——他的母亲这样评价这个二儿子。他的哥哥说，仲衍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学会了看母亲和奶娘的心情控制自己哭泣的时间，在他吃奶的时候也是无比的温和，几乎不会咬痛奶娘的乳头。夜深人静时，只有夜枭诡谲的谰语在耳边掠过，仲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确信从某一瞬间，看到了帝辛眼中的疯狂，可他并不知道那些情绪是如何像毒蛇一般游进了弟弟的眼睛。作为他们的母亲被提升为王后之后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受德的天真像是一层纯白的蛋壳，他专注地游乐在小小的天地里。他对世界总是充满着与众不同的好奇和见解，在仲衍和子启少年时看来是天神赐予的福绶，而现在仲衍宁愿以为这是诅咒。帝辛总是兴致勃勃，活力满满，无论是对东夷的平息还是建立他心目中的朝歌。
而现在的殷国国王的眼睛里充满失智的癫狂，作为臣子的他不安且恐惧。
对东夷的反攻大战告捷之后，随行的大臣们纷纷在帷帐里对新王表示祝贺，那时的帝辛虽然充满对胜利的狂热，但依旧充满生气，兴高采烈。帝辛将他独有的长刀反复地摩挲着，即使前几日有个史官忍受不了战场的血腥与恐怖，在夜里发出了可怖的尖叫后拔剑自刎，这微小的噩耗依然掩盖不住胜利的金色光辉。在盛大的庆祝活动过后，国王提出了继续攻打东夷的想法。

仲衍觉得当时的他一定是被浓烈的酒精冲昏了头脑——他认为帝辛一定也被胜利麻痹了内心。他向国王提出，东夷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且平叛目的已经达到，再打下去会给边境人民带来负担……可是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帝辛忽然恶狠狠地，充满敌意地端详了哥哥一会，仲衍感受到了一股如梦初醒的寒凉，仿佛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与一位君王共事——而这位君王覆手遮天，权倾朝野。
不久后，帝辛将子启和仲衍派往地方摄政，仲衍心中万般不甘……也许帝辛始终过于年轻且过于单纯，但他们做臣下的，无可奈何。离开王宫时，仲衍远远地望着拔地而起的朝歌城，坚硬秀丽的木材镌刻着飞翔的玄鸟，温润水灵的玉石从全国各地运来，五彩缤纷的珐琅琉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是那令他们引以为傲的文字雕刻，像是邪祟黑恶默默的咒骂谰语，饥饿破败的黑影盘踞和蚕食着土地的灵魂，那金光闪闪，坚固曲折的窗棂也令人不安地瞪视着，这座城市散发着腐败的，令人作呕的美丽，让仲衍不敢去思考它的未来。
朝歌的消息如同长着翅膀般，通过一个个传信人的唇舌咀嚼着，传递着。深入东夷之地的将士一个个死去，他们的死相愈加扭曲和恐怖，越深入外族的腹地，越是能感受到阴郁的气氛，死亡的魔爪死死的扼住他们脆弱的喉咙，堵塞细弱的咽喉，不洁之物扒开了他们的眼皮，让所有的尸体双眼大张，他们缩小的瞳仁集结着怨气。整个剩下的战场笼罩着死寂，不详，血液和破碎的肢体，就连盘旋的乌鸦群都不曾停留于此。营地中的将士们大打出手，精神恍惚，声带里咕噜着他们睡梦中都不曾想象的可怖哀嚎。帝辛已经从战场回到朝歌，除了国王本人，朝廷上下都祈求着对东夷战争的结束。帝辛开始陷入恶魔般的梦境，他几乎没有一觉是睡的安稳，当他从噩梦中醒转，就会将更多兵力投入到他所狂热的杀戮中去。

仲衍最终关上了他记忆的阀门，向睡梦屈服了。在这几年里，他只在朝歌参拜时见过一次帝辛，而这位国君眼里的疯狂与野蛮更是令他连连震颤，彻夜难眠。美丽的朝歌掏空了殷国所有的骄傲与底蕴，让仲衍蓦然心悸，惶恐不安，在那座城市停留的时间越久，他越感到怪异和厌恶，最终不得不告病退出，回到家里。
四.妲己
世上最美丽的女子自然要为国君所有，倾国倾城的苏氏部落女子就这样遇到了帝辛。那时风华正茂的国君已经大名鼎鼎，权倾朝野，野心和骄傲像他体内的潮水无法克制地溢出。妲己嫁与他的第二天就察觉到了丈夫的疯狂，究其缘由，是他身上的童真和暴戾仍未褪去。一国之主的沉稳威严和他的天真不可调和地纠缠着，与妲己听说过的每一个国君都大不相同。
“神明就是这样统治他的人间，对不对？”
妲己对朝政全无见解，她疑惑国君为何要问她这样的问题。
“是的，大王。”
帝辛用他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死死地盯了美人一会，久到妲己觉得她今天就被赐死也是有可能的事情。随即大王哈哈大笑起来，让妲己浑身一颤。
帝辛端过一杯酒来。那酒杯由世上绝无仅有的美玉雕成，珠圆玉润，浑然天成。
“美人，请！”
妲己谢过国君，与帝辛对饮一杯。

“美酒清冽，实乃天上佳酿。”
妲己发现，帝辛的眼睛疯狂地闪起光亮。
妲己和帝辛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日。妲己并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吉兆，朝歌以外，散落的白花花的酒糟散发着甘醇危险的香气，宫中酒池肉林，夜夜笙歌。她的长相美丽妖媚，宫中渐渐传出她是妖狐在世，危害殷国。妲己心中并无波澜，只是那些说过这样的话的臣仆，第二天就被割掉了舌头。
后来，帝辛时常在阴晦黏腻，黑暗潮湿的梦里惊醒，一醒来便抱住妲己呜呜咽咽地哭泣。他的梦里总是出现高不可攀的石柱，岌岌可危的平台。石柱上用极其怪异，复杂的笔画雕刻着古怪的碑文，就连最博学的太史都对这些符号瞠目结舌，毫无头绪。当他强忍着恶心和头晕，想要去认真端详那些符号的时候，柱子上附着的一种蓝紫色的糊状生物又会让那些怪异的符号模糊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解释这样令人痛苦的现象。那些令人作呕的糊糊从近处看，会发现它们身上都长着一个到三个小小的黏黏的触须。空气里总是有一种不可辨别的声音，像是哪种庞然大物呼呼哧哧的呢喃。帝辛强迫自己辨认了许久，依然无法辨认说的是什么语言，当帝辛彻底失去理智，变成疯狂尖叫的行走肉块，他就会在那个奇特又潮湿的梦境中醒来。
帝辛的眼窝几乎是瞬间的凹陷下去，他对违抗他神圣的心情的人无比残忍。看着他们因为踩上滚烫的铜柱而面色扭曲，哀嚎连连，他的脸上浮现出可怕的愉悦。有人说，国王的手上开始积累无辜的哀哀亡魂。一有时间，帝辛便会把自己溺亡在美酒和奢靡里。

“美人，祭祀，祭祀！”有一天，国君醒来时满脸欣喜，几乎把妲己吓了一跳。据他在强烈的疯狂中所说出来的破碎语句，妲己费劲地整合着信息。帝辛听懂了神明对他的召唤，神明需要一位祭品，作为神在人间的使者，殷国的国君，他将去寻找这位由天注定的祭品。
妲己认为，那显而易见的邪恶与不洁，不该就这样突然化作圣洁与神谕。她觉得如鲠在喉，脸色煞白，但是她不忍打断帝辛极度的喜悦，她害怕丈夫如果听了这亵渎神明的劝告，会立即发疯，陷入永劫不复的深渊。
五.纣王
今天离开了一位臣子，叫什么姬昌，但是他并不在意。对于殷国，他便是神明，而神明并不在意一位小小人类的离去。
今天，他献祭了圣人比干的心脏……神所需要的祭品定是人类最忠诚圣洁的灵魂。但破碎的石柱，喃喃的低语再一次闯进了他的大脑，这次的神谕充满愤怒，令人作呕的恶臭从渐渐腐烂的糊状生物身上爬出，让他再一次发现自己发出几乎不属于自己的音调和狂笑。
今天的朝歌响起了不属于殷国的号角声……他们不尊重他们的神明，他让无辜者坠入火海，让美丽归于虚无，可是他并没有受到惩罚，并没有得到报应，他难道不是神吗？纣王环视着他引以为傲的朝歌，跌跌撞撞地走向鹿台，那环绕着金玉珠宝，金碧辉煌的宫殿，在一片晃眼的赤红里渐渐崩塌。

鹿台上，纣王狂呼大笑。
国君的脚下，是破碎的石柱和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