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时间穿越 第一章
2023-12-17 来源:百合文库

献给海猫络合物
西尔维亚•波伦在苯巴比妥制造的昏睡中听到喊叫声,尖利的声音,刺穿层层阻隔,击碎了她的无我之境。
“妈!”她儿子又喊了一下,声音来自屋外。
她坐起身拿过床边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把光脚丫挪到地板上,费劲儿地站了起来。时钟显示9:30。她找到睡袍,走向窗口。
再也不能吃那种药了,她想。精神分裂就精神分裂吧,倒也随大流了。她拉开百叶窗,阳光带着熟悉的,灰蒙蒙的红色调涌入双眼,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她举起手大声喊道:“怎么了,戴维?”
“妈,水渠管理员来啦!”
那么今天准是礼拜三。她点点头,转过身,摇摇晃晃地从卧室走进厨房。在厨房里,她不太利索地开动了那把好用又结实的地球产咖啡壶。
我该干点什么?她问自己。该给管理员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再说,还有戴维照应着呢,她打开盥洗室的水龙头,往脸上泼了点水,水脏脏的,一股味儿冲得他咳嗽来。照理,我们应当排干水箱,她想。把里头刷洗干净,调整好注氯量,再检查一下有多少过滤器堵住了,可能全堵了。这些事儿水渠管理员就不能管管吗?不,这不是联合国的分内事。
“要帮忙吗?”她打开后门问。满裹细沙的冷风打着旋扑面而来,她偏过头听戴维的应答。他已经养成了说不的习惯。

“我想不用。”男孩抱怨道。
过了一会儿,她身穿睡袍坐在厨房的餐桌旁喝咖啡,面前的盘子里盛着烤面包和苹果酱。她朝外张望,只见水渠管理员架着小平底船突突突的沿运河开过来,一幅政府工干的派头,永远不赶时间,却也从没脱过班。现在是2064年八月的第二周。他们已经等了11天,总算等到总渠开闸配水了。按火星上的方向,总渠从这排房屋北面一英里开外流过。
水渠管理员把小船泊在水闸边,手里拿着记录用的活页夹和开关闸工具,跳到岸上。他穿着泥点斑斑的灰色制服,沾满干泥巴的长筒靴几乎变成了棕色。德国人?不是。那人转过头来,一张扁平的斯拉夫脸,帽舌中央有颗红星。原来这次轮到的是苏联人,之前都是谁她已经不记得了。
显然,弄不清联合国管理部门排班次序的并不只有她一个,她看到隔壁的斯坦纳一家出现在前廊里,正要走向水渠管理员。他家一共六个人,父亲,敦实的母亲,外加四个胖嘟嘟,闹轰轰的金发小女孩。
管理员正在关闭斯坦纳加放水的闸门。
“Bitte,mein Herr(请听我说,先生)”诺伯特•斯坦纳张口就说,随即他也看见了那颗红星,便刹住了话头。(诺伯特•斯坦纳是德国人,刚刚他说的是德语。另外,斯坦纳是个常见的德国姓氏。)

西尔维亚暗自发笑。真尴尬,她想。
后门打开,戴维冲进屋里。“妈?你猜怎么着?斯坦纳家的水箱昨晚漏了,差不多跑走了一半的水!所以他们攒不够浇园子的水了,园子要完蛋了,斯坦纳先生说的。”
她点着头吃完最后一口烤面包,又点上一支烟。
“这不糟了吗,妈?”戴维问。
西尔维亚答道:“斯坦纳家是想叫他多放会儿水。”
“可不能让他们家的园子完蛋啊。还记得咱家甜菜遭殃那回吗?是斯坦纳先生把“老家”的农药给了咱们,才杀光那些甲虫的。本来说好要送些甜菜给他们的,可一次也没送。咱们都忘了。”
这倒没错,她歉疚地想起了这码事。我们的确答应过的…他们肯定没忘,却一个字也没提,而且戴维还一天到晚去他家玩呢。
“你出去跟管理员说说嘛。”戴维央求道。
她说:“我想这个月咱们可以给他家点水,再过几天吧。到时候接根管子到他们园子里。但我不信漏水那一套———他们总想多占点儿便宜。”
“我知道。”戴维垂着头说道。
“他们不该多吃多占,戴维,谁也不应该。”
“他们只是不懂怎么把家里搞顺溜了。”戴维说,“斯坦纳先生,他对工具一窍不通。”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她忍住火气,忽然觉得自己还没睡醒。要吃一片德赛美,否则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要熬到晚上睡觉时间才能恢复精神,可是那时又该吃本芭比妥了。她走到卫生间药柜前,取下一只装有新型小绿药片的瓶子,开盖数了数,只剩23片,没几天又得做牵引式公交穿过沙漠,去镇上的药房配药了。
头顶上传来一阵嘈杂的,有回音的咯咯声。是屋顶上的水箱,她家那口庞大的铁皮水箱开始注水了。水渠管理员已经关闭上一道闸,斯坦那一家白求他了。
她越想越内疚,倒了杯水打算吞下早上的药。要是杰克在家多待些时间就好了,她对自己说,这里真是一派荒凉。我们都退化成野蛮人了,瞧瞧我们变得有多卑微吧。老是这样吵吵闹闹,剑拔弩张,让水左右一切,对每一滴都紧张得要命,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不该只配得到这些………一开始,我们得到的承诺可远远不是这样的。
猛然间,附近一栋房子传来收音机震天响的喧闹声,是舞曲,接着转到某种农业机械的广告。
“ 水务工会分会顶级好会员塔露拉向你保证,梨沟的深度和角度,都是预置的并可自动调节,生手也能一学就会!”播音声回荡在这个明亮早晨的寒冷空气中。

又回到了舞曲,有人调了台。
孩子们吵起来了。要这么闹一整天吗?她心里问,不知道自己能否挺得住。而杰克又因为工作的关系,要到周末才回家———这简直不能算结过婚,有男人的生活。难道我从地球移民过来就为这个?她用双手捂住耳朵。想挡住收音机和孩子们的嘈杂声。
我应该躺回床上去,那才是适合我呆的地方。想归想,她最终还是穿戴停当,准备去过摆在眼前的这一天。
此时此刻,在另一边。杰克•波伦在镇中心邦奇伍德园区他老板的办公室里,跟远在纽约市的父亲通无线电话。两地之间相隔几百万英里的太空卫星系统的通话效果从来都不理想。好在支付话费的是利奥•波伦。
他挂断了电话。
他的老板易先生站在对面直盯着他,手举着一张写有报修信息的黄色纸条。瘦瘦高高的易先生打着领结,身穿单排扣西服…这套中国式打扮在火星的土地上深深植根,就好像易先生是在广州闹市区做生意一样。
易先生直至纸条,一本正经地用动作演示起了上面的内容:他打着哆嗦做了个左手向右手倒水的姿势,再抹抹额头,扯扯领子,最后抬起瘦骨嶙峋的手腕看了看表。杰克•波伦心神领会,有个牛奶厂的制冷机组坏了,是个急活。牛奶会随着白天气温的升高而变质。

一看到杰克•波伦挂断了电话,易先生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你就等发财了吧?告诉他我们这儿没有宝贝,都在联合国手里。说正事,刚才那个报修,根据维修记录,那套制冷机组,咱们两个月前修过,一样的毛病。不是电源就是线路问题。说不准什么时候马达的转速就会慢下来,随后保险开关跳闸,以防马达烧坏。”
看来易先生知道他爸爸是个有钱人。
“我去瞧瞧他们的发电机,还给其他什么设备供电。”杰克说。
为易先生干活可不轻松啊,他一面这么想,一面,登楼梯上天台公司的直升机都泊在上面。这人不管什么事都是理性至上,天生一副工于心计的样子,其一举一动也印证了这一点。六年前,二十二岁的易先生,算记着,去火星办企业能比地球上赚得多。火星上,各类机械设备,各种带活动部件的装置,都急需维修保养。因为从地球进口全新设备要搭上,极其高昂的运输成本。一台烤面包机用旧了,地球人可以不假思索地扔了了事,但在火星上,必须坚持用下去。易先生喜欢这种变废为宝的点子,他是在提倡艰苦朴素的中国长大的。看不惯浪费。他在河南当过电气工程师。专业方面训练有素,经过冷静周密而有条不素的分析权衡,他做了一个对常人来说不亚于生死抉择的决定,他办理了从地球移民过来的手续。平常得就像找个牙医定做一副不锈钢假牙,在火星上,刚一开业他就知道该如何把经营成本压缩到最低,不让任何一枚联合国元轻易溜出腰包,这项生意利润微薄,但专业性极强。

自2056年以来的六年里,易先生的业务不断扩大,如今他的维修团队已成为应急服务市场的首选。话说回来,这块拓居地连种的萝卜,连冷藏那么一点点自产牛奶都困难,哪儿还有不紧急的任务呢?
杰克波轮关上直升机舱门发动引擎,转眼升到邦奇伍德园区建筑物的上方,融入了朦胧阴沉的天空。此时上午已过半,这是当天第一单维修任务。
直升机划过天空,杰克留意到下面就是参议员塔夫脱运河了。于是,沿河流调好航向,这条运河,会把他引到麦考利夫奶牛场。牧场上有成千上万亩的枯草,那儿曾经牧养着一流的,泽希奶牛,然而经过严酷环境的摧残,牛群的基因已然退化返祖。这里算是火星的宜居地区,一道道长条形地块如蜘蛛网般呈辐射状交叉,几乎称得上沃土了,可也只能够勉强维生不能指望更多。正下方的参议员塔夫脱运河,蒙着一层粘稠的绿浆,叫人恶心。这还是有拦蓄,过滤措施的河道,可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淤泥,尘土和污染物早将水体糟蹋的完全不能饮用了。天之道这些年来居民都把什么碱性物质舌到了肚子里,吸进了骨髓中。不管怎样,人还活着。黄褐色的浑水并没有要人命。这条河向西延伸,正等待着人类科技蓄势发力,创造奇迹。
几十年前,登陆火星的考古队急切地为火星文明描绘过衰退曲线图,如今,火星文明逐渐被人类文明取代。自古以来,火星原住民从未真正在沙漠地带定居过。正如发端于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的地球文明,火星文明显然也严重依赖灌溉水源。古老的火星文明在鼎盛时期曾覆盖https://wimgs.ssjz8.com/upload/1/5的星球面积。例如,杰克•波伦家就在威廉•巴特勒•叶芝运河与希罗多德运河的交汇处附近,处于水网边缘。这片流域养育火星文明已有5000年之久。波伦一家是后来者,近来,移民人数已呈锐减之势,11年前,谁也料不到会变成这样。

直升机无线电发出静电噪声“杰克,又有报修了,我再派一单给你。联合国机构说,公立学校的设备出故障了,他们自己人没空。”麦克风中传来易先生的声音。
杰克拿起麦克风说:“对不起,易先生,我跟你提过的吧,我没学过怎么摆弄那些教学设备。你最好找鲍勃或皮特去处理。”我肯定说过,杰克心想。
易先生自有一套道理等着“这个报修很重要,咱们不能推掉,杰克。你的态度不够积极啊。这活非你干不可了。我这里一有人手,就派过去和你一起干。谢谢,杰克。”易先生挂机了。
也谢谢你哦。杰克•波伦心里回呛道。
下方,第二个定居区映入眼帘,那是刘易斯敦,管道工公会的大本营,火星上首批建设的拓居地之一,其公会成员在维修方面以实现自足,他们不会照顾易先生的生意。要是实在干得不顺心,杰克•波伦随时可以卷铺盖搬到刘易斯敦来,加入公会。再找份活,也许还能挣得更多。
但他不喜欢这块拓居地,近来发生的一些政治事件。听说这里的老大是一个叫塔露拉的女子,但她靠的是大量歪路子竞选手段和超长的违规投票。他所知,这个女子执掌大权后,重现了文艺复兴初期暴政的全部特点,再加上一点儿裙带政治。不过,这块拓拒地却是这里最发达的。这里推行了富有成效的市政工程计划,所实施的财政政策又为其赢得了丰厚的现金储备。整个拓居地在高效率,繁荣发展的同时,也为每一个居民提供体面的工作。他的内心中忽然又有了对塔露拉这个女子的好奇。

杰克又往下看了一眼,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垦植工程。在刘易斯顿的隔壁,是以色列的拓居地。以色列人开拓定居区主要依赖顽强的犹太复国主义者组成的突击队,他们在沙漠安营扎寨,从栽种果树到制取化肥,和塔露拉一样,启动了各种各样的垦植工程。新以色列单凭一己之力就开垦了1/10的沙漠地区。事实上,火星只有他们能反过来向地球大批量出口产品。
飞过水务工会首府刘易斯敦,即可望见,联合国第一位先烈,阿尔杰•希斯的纪念碑。接下来就是茫茫沙漠。杰克往后一靠,点上一支烟。刚才易先生催得急,盯得紧。他出门时忘记带上那一保瓶咖啡,现在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他觉得昏昏欲睡,没人能逼我去公立学校干活。我要辞职!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辞职,他还是会去学校,对着设备瞎鼓捣一个小时左右,装出忙着修理的样子,只等鲍勃或皮特赶来搞定。这样就把公司的名声保住了。随后,他们在一起回办公室,这样皆大欢喜,包括易先生。
直升机划过阴沉的天空,掠过下方纯黄色的沙漠,飞向远处的麦考利夫牧场。
雷狮瞬间拉满一裤子大便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