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艳阳

【01】
孟国旭对着电脑工作了一上午,他习惯站在阳台抽掉他一天的精神粮食。
自从2016年的元旦他正式戒烟之后,烟退场了。但站在阳台的习惯还在,他只能看看风景。
如今这个办公室既没有阳台,也没有风景,他只剩站了。
办公室位于二楼,窗外是大片竹林,常年见不到阳光。对于炎热的夏天来说,这个地理位置是极好的。
以至于七月上旬已经是艳阳高照,孟国旭竟然觉得有点凉。
凉……
他拿起手机,给梁禹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一起吃个饭?”
看时间,两人上次聊天还是2016年1月1日“注意安全”那次。
“???”梁禹很快就回复。
梁禹和孟国旭一致认为,那个时候他们的感情还很单纯。
孟国旭作为一个过来人和一个长辈,他只是理解并且怜惜梁禹这个长期认为自己性取向不正常的小孩儿。并且他觉得梁禹合他眼缘,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一样。
而梁禹呢?孟国旭是第一个知道他是同性恋的人,对此,他展示出的是无限的温柔和包容,这个压抑了多年的秘密,第一次在他那里得以见光。他觉得自己对孟国旭是感激。再加上孟国旭本身足够优秀,他对他还有几分欣赏和崇敬。

但感情这玩意儿谁又说的清呢?或许他们自己都未曾发觉——感情的变质看似在瞬息之间,但其实早已积累在细枝末节的改变当中。
“我在这边就你一个熟人。”孟国旭按下发送。
“哪儿见?”梁禹这次很久才回。
“五点,白家市场?”
“好。”
“孟哥——”当贾刚走进孟国旭办公室的时候,他惊了。
他发现孟国旭正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上扬。
“我没走错吧?”他后来告诉罗飞他们,那一刻,他比发现自己其实是阿拉伯王子还要震惊。
孟国旭泰然自若,将手机放在一边,随手拿起一支笔。
“好事将近。”贾刚当即下了定论,拉了一张滚轮椅子凑到孟国旭座椅旁,乐呵呵地瞧他。
“图改完了?”孟国旭看他。
“现在是休息时间,不谈工作。”他还在傻乐。
理工科男女比例常常是惨不忍睹,用罗飞的话说,但凡是和尚专业出身的男人,对洋溢着粉红氛围的事件都有着异于常人的兴致。
对孟国旭来说更是如此,他身上从未出现过他们所谓的粉红氛围,所以这些和尚小弟们对孟国旭的私生活格外感兴趣。
那你来找我干嘛?这句话就写在孟国旭脸上。

“嫂子?”贾刚也拿起一支笔,连脸上的毛孔都在试探。
“可能吗。”孟国旭拉过一沓便笺纸,用笔在上面画着什么东西。
“孟哥,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贾刚盯着他的笔尖。
“怎么,你要追我啊?”孟国旭继续画。
“我?”贾刚立马抬眼看他,一时居然有点语塞,不过他随即笑道,“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孟国旭看他一眼,摇头:“所以我说不要让年轻人在工地待久了。”
贾刚被逗笑:“看谁都长得眉清目秀。”
孟国旭放下笔,站起来。
“你干嘛?”贾刚疑惑。
“上厕所。”孟国旭看着他。
“哦,去吧。”他也看着他,天真无邪。
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滑着后退,让孟国旭出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贾刚笑着滑到门口,“请,您请,please。”
“还是工作太少了。”孟国旭边走边对他说。
“孟哥!我滴亲哥!”贾刚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追在他孟哥身侧,“你看我这黑眼圈,还有我这沧桑的脸,你忍心吗?”
白家市场大概距离梁禹家十分钟的路程,估摸着时间,孟国旭出了门,他到达时,发现梁禹已在市场门口等候。

昨天晚上,梁禹哭完,说了声谢谢便快速下车。方春华不清楚两人什么情况,不好问孟国旭,就问梁禹,梁禹说他想他妈妈,方春华怕他再伤心,不敢再问,这件事便搪塞过去。她也不知道两人究竟是不是吵过架,便没在梁禹面前主动提起孟国旭。
第二天早上,梁禹本来想问奶奶下暴雨那天怎么会突然遇见孟国旭,又怕奶奶看出端倪,追问昨晚他为什么哭,便打算亲自询问孟国旭这件事。两祖孙默契十足,只字不提孟国旭。
对于梁禹到底怎么哭的,三人后来一直有分歧。梁禹原话是“小声地哭了几下”,而孟国旭用的是“痛哭流涕,泪流不止”,方春华说的是“什么都听不见,最后听见车子里有呜呜咽咽的声音”。鉴于车辆位置与客厅相隔的距离并不近以及车辆的隔音效果,大家都更倾向于孟国旭的说法。
这件事过去不到24小时,两人没说过一句话。孟国旭拿不准梁禹的想法,按照之前这小孩儿在自己面前那么容易尴尬和紧张的性格,他又是痛哭又是脆弱的样子被自己看得一干二净,肯定又要拘谨好长时间。
孟国旭减速,缓缓停在梁禹面前。
梁禹盯着他的车轮,目不斜视。
孟国旭降下车窗:“等多久了?”

梁禹从容坐上副驾驶,毫无尴尬的神色:“刚到。”
“你开几年车了?”
“大概有……六七年。”
“厉害。”
“有什么厉害的。”
“我下周考科三。”
孟国旭微笑:“这么快,罗飞连选择题都考不过。”
梁禹袒护他:“他如果真想考,也很快。”
又问:“你那天怎么会在我家?”
孟国旭不太想让梁禹知道自己特意去过他家,好像显得自己图谋不轨一样,便即兴编了个理由:“那天我去办事,突然下暴雨。继续开了一会儿,没想到前面一道雷劈倒一棵树,把路给堵了。刚好路过你家,本打算避避雨就走,没想到最后涨水了。”
这倒是没错,奶奶的确说过,那天下暴雨,到处都在涨水。梁禹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便不再放在心上。
打从梁禹上车,孟国旭便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出乎意料地,他一直都是轻松的姿态,以前那个见了自己像见了鬼一样的小孩儿竟然一去不复返。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这小孩儿的心理承受能力直线上升。孟国旭本来是这么想的。但他马上就会知道,他这个结论下得太早。
“可以连蓝牙吗,”梁禹掏出手机,“我想听一首歌。”

“可以。”孟国旭看一眼中控屏,“自己弄。”
“从昨晚开始一直都听,不听就难受。”梁禹边捣鼓边说。
孟国旭对梁禹突然到来的坦诚还不适应,梁禹却越来越习惯在孟国旭面前展露本性,毕竟已经没有比他靠在孟国旭肩上痛哭更丢脸的事了。
一听前奏,孟国旭就知道是什么歌。
世界名曲《友谊地久天长》。
联想到之前梁禹的手机铃声,孟国旭评价:“你的风格挺多样。”
梁禹平静回应:“还行,听这首歌是为了你。”
孟国旭不解。
男低音唱完“友谊地久天长,友情常在我心”一句,梁禹开口:“我真是爱惨了罗飞,我太爱他了,怎么也忘不掉他。每天我都用这首歌提醒自己,不要再爱罗飞了,不然他二舅又要来找我,让我最好和他外甥做朋友。”
梁禹说这些话时,一本正经,说完还解气地朝孟国旭冷哼一声。
孟国旭听他说话时,以拳抵唇,忍住不笑,他第一次发现梁禹有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
他敛起笑意,诚恳道:“我向你道歉,昨晚我说错话了。”
“道歉多没诚意,”梁禹哼一声,“你可是把我弄哭了。”

孟国旭嘶了一声,笑道:“梁禹,我没发现,你挺记仇。”
梁禹故意绷着脸:“让旭哥失望了,我就一小孩儿。”
孟国旭笑意更深:“是吗,我一直以为你比罗飞成熟很多。”
梁禹回应:“你说的,人不能只看表面。”
孟国旭乐了:“我说的话你记得很清楚啊,看不出来你这么在乎我。”
梁禹又哼了一声:“听旭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投桃报李,我可是把十八年的泪水都落在你肩膀了。”
孟国旭算是完全明白了,这个小孩儿在他面前,不是紧张得不成人样,就是放肆得不成人样。当下更是怼的他无话可说。不过他觉得这样的梁禹挺可爱,小脾气闹得,跟撒娇一样。
“这事翻不了篇了是吧?”孟国旭无奈一笑。
“除非你以后也被我弄哭一次。”梁禹极其郁闷,他在他面前,不是神志不清,就是哭哭啼啼,完全没什么正面形象。
“这有点难度。”孟国旭脱口而出,“不过你可以试一试,我向来是鼓励年轻人敢于尝试。”
“行,”梁禹终于笑了,“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梁禹的心情其实较为矛盾,对孟国旭看见自己哭是介意也不介意。介意是因为他不想在孟国旭面前表现得那么软弱可怜,不介意是因为孟国旭值得信任也足够温柔。

矛盾的原因他当时没有深究,但总的来说,他现在乐意和孟国旭待在一起,也乐意和他说话聊天。
至此,孟国旭终于不是梁禹最不想单独相处的人了。
【02】
转眼便到了林家市场,梁禹问:“旭哥,你还知道林家市场?”
孟国旭回答:“这个市场大,我常听他们说。”
又问:“你想吃什么?”
梁禹不假思索:“我不挑食,都行。”
孟国旭右转:“行,我们去八宝街。”
梁禹微讶:“你还知道八宝街?”
孟国旭疑惑:“这不是芦县特色吗。”
芦县特色是庆阳街,那是才是官方招牌,只有当地人才会知道八宝街。
梁禹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知道的可真多。”
孟国旭莞尔:“还好。”
他左拐右拐便开到市场边的停车位,下车便是八宝街的入口。梁禹看孟国旭如此熟练的架势,绝对是这里的常客。
两人下车步行,这条老街还保留着许多老建筑,这个时间点,人还不是很多。
“你高中最爱去哪家?”
“食堂。”
“这么近也没来逛逛?”
“你怎么就知道我高中在这儿?”

“猜的,前面不是有个高中吗。”
梁禹半信半疑,他觉得某个地方不合理,但又暂时想不出来,姑且信了。
“我不爱出门,”梁禹环顾四周,似乎有点怀念,“很少到这边来。”
他每次说话的时候,孟国旭都很专注地听着。
“我也不爱出门,在家待着挺好,”孟国旭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视线,“安静。”
“嗯,我也喜欢安静。”梁禹同意。
“是吗,”孟国旭笑一笑,“那可真巧。”
“我记得,拐角那家——”梁禹朝街尾远望,“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南北寿司。”
“对!”梁禹转头看孟国旭,“就是那家。”
“还在,走吧。”孟国旭突然笑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梁禹难以置信。
“哦,附近就这一家寿司店。”
进店,梁禹率先拿起菜单,但是转眼便递给了孟国旭:“旭哥,你想吃什么?”
一旁倒茶的女学生笑道:“两位可以试试我们的新品。”
孟国旭回应:“行。”
见顾客如此爽快,女学生立马拿起另一个菜单,一口气推荐好几道新品。
孟国旭点头:“行,你写上吧。”

女学生一边写单一边问梁禹:“你呢,帅哥?”
梁禹点了高中吃过的套餐,接着看向孟国旭,眼里跳跃着点点亮光:“旭哥,想不到你是喜欢尝试新品的人。”
孟国旭正用指尖轻点桌面上的茉莉花骨朵,闻言笑道:“年轻人要勇于尝试。”
梁禹很乐意发现孟国旭的新特点,这让他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地真正地了解这个人。
“你喜欢茉莉花?”联想到之前在他家见过两盆茉莉花,梁禹直接问他。
“对,挺可爱的。”孟国旭喝一口茶。
“我喜欢紫藤,家里种了两棵。”梁禹也想让孟国旭了解自己。
孟国旭望着这个小孩儿,突然想起了一首诗: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
他浅笑,想说喜欢紫藤的都是美人,但转念又发觉这句话略显轻佻。
梁禹不解:“你笑什么?”
“我倒是没发现你家种了紫藤,”孟国旭没告诉他实话,又莞尔一笑,“它不开花,我就不认识。”
梁禹也笑:“在果园里,下次带你认一认,这两棵紫藤是古董,快十年了。”
孟国旭缓缓点头:“那必须得拜一拜。”
他又喝一口茶,问:“暑假有什么安排?”

“拿驾驶证,学习。”
“这话真该让罗飞来听听。”
梁禹笑一笑:“你呢,还在芦县待多久?”
孟国旭想了想:“至少到八月结束。”
梁禹缓缓点头:“挺好的。”
孟国旭疑惑:“好什么?”
梁禹别开眼:“没什么。”
孟国旭没在意,为自己倒茶,梁禹偷偷看他一眼,最后盯着他白皙的指节,出了神。
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孟国旭的眼神很清澈,对那双沉静而温柔的眸子,他很着迷,但不敢多看。
遇到这种令他一眼就心动的人,他反而不会奢求些什么。他看张国荣的电影时,也会为之心动,但绝不会奢求去拥有如此美好的人。
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越是美好,就越不能留恋,世间好物留不住,他只会在多年后时不时忆起这个曾经惊艳过他的一面之缘。
但没想到竟然有了第二次见面,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更难以置信的是,这个人现在就坐在自己对面。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能靠他这么近。
与孟国旭在白家市场分别之后,梁禹踏着轻松的脚步走回家,临近家门,他望见小果园的枝丫漱漱颤动,心中一疑,难道奶奶又在爬树修剪树枝?

他赶紧前往果园,他不认为奶奶是个固执的人,但又确实看见树桠正在往下掉。
“奶奶?”梁禹看见方春华正在用电动高枝剪,他感觉不可思议。
那次乌龙事件后,梁禹就想给方春华买个电动高枝剪,已经存了八百,打算开学领了奖学金给她买。
至少一千。
提前跟方春华说,她肯定嫌贵不愿意买,他就没提。
“奶奶,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吧,小孟帮我买的,挺好用的。”
小孟?梁禹觉得脑子有点短路,不会又是孟国旭吧?
“哪个小孟?”
“他二舅嘛。”
上个月?梁禹觉得这简直比侦探小说还扑朔迷离,难道是下暴雨那天?
“你给他钱没有?”
“哎呀,你开什么玩笑,肯定给了啊,我又不是占别人便宜的人。”
“这个这么贵,你怎么突然舍得买了?”
“我之前也觉得贵,幸好小孟有朋友做这个生意,出厂价,只要一二九。”
梁禹满脸黑线,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信,出厂价一百二十九,这个厂可以宣布倒闭了。
不过他没告诉方春华真相。
他边帮她捡地上的木枝边想,等开学拿了奖学金就把钱还给他。

可他为什么要给奶奶买高枝剪,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而且,奶奶怎么看起来和他很熟的样子?
既然孙子提起了小孟,方春华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梁禹,昨天小孟送你回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
梁禹正想孟国旭想得出神,闻言一顿,他怀疑下午两人见面,关于下暴雨那天的实际情况,孟国旭并没有说真话,他顾不上奶奶会不会追问昨晚他哭的事,反问:“奶奶,旭哥是不是常来我们家?”
方春华一听,奇了:“我昨天就在想小孟是不是什么都没告诉过你,结果还真是。”
梁禹不解。
“五月来过……一次,就是我摔倒后没几天,”方春华边数着指头边说,“六月来过一——二——三次。”
“啊?”梁禹吃惊,一下握紧手中的树枝,“我怎么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你不是忙着考试吗,从五月底你就没回过家,我的话比较多,平时打电话我怕耽误你,也没和你说几句话。”方春华想了想,“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我摔倒后没几天,小孟来看我的脚好点没有,哎呀,我的脚根本就没事,都是那个死不动脑壳的老赵!”
梁禹想了想,五月底就来过,现在是七月,但那个人竟然从没提过。

“还有一次,我记得最清楚,他来帮我摘李子,你没看见那天的雨有多大,瓢泼大雨,就二里碑那棵树——上个月已经被砍了——那天被雷劈倒,堵在路中间,那么大雨,哪个敢去处理嘛,小孟运气不好,偏偏遇到那天,反正他也没办法离开,我就让他留下了。”
梁禹非常奇怪,那个人明明说的是刚好路过。
他又问:“你们平时聊些什么?他是不是问过我的事?”
“聊些什么啊,我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你知道我的话多,反正小孟经常听我吧啦吧啦说半天。”方春华想了想,“还真提到过你。”
他突然有点紧张:“说了些什么?”
方春华以为他们真的吵架了,有意想绕回自己之前问过的问题,她说:“我喊他方便的话,回芦县的时候顺便载你回来。”
梁禹是了解奶奶的,她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任何事情,都喜欢亲力亲为。别说直接使唤别人,就算让别人顺便做事什么的,都很难从她口中听到。
所以他有点吃惊:“奶奶,你和旭哥有那么熟吗?”
方春华跟梁禹聊了这么久,心里已经有了数。除了没猜到电动高枝剪原价昂贵,她都猜到了——小孟从没主动告诉过自己孙子任何事。

暴雨过后大概一个星期,孟国旭还载她去过林家市场买蔬菜种子。那家铺子价格便宜一半,她本来想骑电瓶车,孟国旭说他刚好没事,便陪了她。
不用说,这件事她的孙子也不知道。
方春华想了想,说:“梁禹,有些人表面殷勤,把你哄得高高兴兴,有些人做了很多事但从不邀功,奶奶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我不喜欢麻烦别人,是知道人心隔肚皮。”
她坚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不管是她身上还是孙子身上,她都想不到有什么可图的。她觉得小孟什么也不求,说明这个人是真的乐于助人。
确实,孟国旭做这些事的时候是无所求的。那次砍树事件后,他看出梁禹特别在乎方春华,他无意打探别人的隐私,通过观察,他觉得梁禹的父母应该常年不在家。他就是单纯想要关心这个懂事的小孩儿。
但后来,他求不求,单纯不单纯,大家就不得而知了。
方春华总结:“但小孟是真的热心,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
梁禹当然知道孟国旭热心,不仅热心,还温柔。
方春华又说:“还说过一点你读高中时候的事,比较内向,不爱交朋友。”
梁禹听后,缓缓松开手中的木枝,喃喃道:“难怪。”

周围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稍一打听都知道,自己家是什么情况。
他那时突然顿悟了,难怪那个人常常来看奶奶,难怪那个人听说自己是同性恋后还安慰自己,难怪那个人知道八宝街和自己的高中,难怪那个人主动找他吃饭,他肯定觉得自己是那种童年不幸的可怜孩子。
梁禹感到失望,巨大的落寞充盈他的心脏,他并不希望那个人包容他关心他是因为可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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