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游」序言

三双眼睛，两枚手牌，一个隐患，似曾相识的走向，前所未有的机会，气氛前所未有地陷入了焦灼。
咒鬼翘着腿十分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她的手中捏着一张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黑桃4，瞥了瞥坐在她对面的卡萝安，神色紧张的菲林不停地调换着手中两张手牌的顺序，最终努力绷住表情将手牌伸到了咒鬼面前，等待着她这一手的抉择。
二选一，正确的话她将宣告自己的胜利，而错误的话也不过是将这场折磨延续，可以说是百利无一害。
“幽灵兰，如果这一把你也输掉的话就是十三连败了呦。”
“还...还没有揭晓答案呢，别虚张声势了，快选。”
显然，在经历了不可思议的连败后，卡萝安的底气并不是很足，在这简单易懂的纸牌游戏中她屡败屡战，逐渐加大的错愕感令她不得不怀疑起这两只萨卡兹是不是在背地里耍了什么小手段，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如此厄运连连。
在一旁关注着战局的蓝木先不说，这个时刻都能保持面无表情的男人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高墙，任何的小心思或者心理诱导都不能影响他做出正确的选择，在这个游戏里时时刻刻都能以摧枯拉朽般的姿态轻松率先跑掉，简直是不败的帝王。
“怎么办，好紧张，到底该选哪一张呢？”

用着怯懦的语调，咒鬼神色依旧平静，饶是卡萝安如何在她的面前调换手牌的顺序，她也只是从始至终都盯着卡萝安看，反倒是卡萝安被热切的视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最终，在卡萝安的再三催促下，咒鬼以目不暇接的速度从对方的手牌中迅速抽走了一张，将最后的小鬼留在了卡萝安手中。
“那，我就收下这次胜利了。”
“怎么会...你们两个人绝对作弊了吧。”
“事到如今说再这种话那实在是太难看了幽灵兰，而且这副扑克不是你拿出来的吗，我和那家伙可没空在这上面做手脚啊。”
咒鬼的这番说辞让卡萝安哑口无言，她只好心虚地把目光投向别处，一旁的蓝木在率先逃掉后便继续做起了他的木雕手艺，对幽灵兰与咒鬼的闹剧习惯性地视而不见。
“不用怀疑我们在互相串通，我和这家伙的关系可没那么亲密，况且本身我就对这种闷葫芦一脸性冷淡的类型一点兴趣都没有——哦呀”
咒鬼话音未落，她忽然抬起的手中出现了一把袭向了自己颈部的木工刀，掸了掸蹭到手上的木屑后，她将木工刀丢还给了它的主人，对这危险的玩笑未曾表现出半分意外或者恼怒。
“看，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与其浪费时间在这家伙身上还是让我们友好相处吧，幽灵兰。”

“......”
扯下系在脖子上的丝巾，卡萝安一脸无奈地露出了藏在丝绸下的项圈，友谊可不会在这种危险的玩意中萌芽。
“说这种话之前，能不能先把这个东西去掉，再把法杖还给我呢？”
“我倒是不介意把法杖给你，毕竟凭你的三脚猫功夫对我不起作用，不过搞不好在你摸到法杖的一瞬间蓝木就会让你的脑袋落地呢，至于脖子上的这玩意，你就当做是一款新潮的项链吧，还是少见的限量版哦。”
“...如果它被敌人的术士引爆了怎么办。”
“所以你才需要像现在这样将它好好隐藏才行，顺便它还能培养一下你的危机意识，听起来很不错不是吗。”
卡萝安已开始习惯听咒鬼挂在嘴边的这些歪理了，无论这只萨卡兹少女表现得多么普通平凡也不能忘记她的本质是个冷血刽子手，何时她都在戒备着周围，即便是与她同处一室的两名“同伴”。
想到这里，卡萝安反而感到一丝微妙的安全感，或许只有跟在这样的家伙身后，自己才有一点点活下去的可能性，只是在那之前她还不得不担心自己何时会被对方当做弃子对手丢掉。
真是扭曲的关系，而在这件事上想得越多只会让思维变得更乱，因此卡萝安放弃了深究。

见眼下的游戏告一段落，咒鬼顺势开启了新的话题。
“蓝木，消息还没收到吗？”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蓝木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间。”
说罢，蓝木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通讯器，小巧的仪器屏幕并未亮起，他们等待的情报仍未出现。
“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两个小时了，真是一群不可靠的家伙，算了，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吧。”
三人等待着荒野上的声音，自从那名天灾信使死后已经过了三日，这几日天气并未发生什么异常，也没发现什么跟以往不同的地方，不过咒鬼抬头望天的次数却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而就在今日蓝木打听到了接替那名天灾信使工作的家伙的一些流言，为了验证天灾预警的真实性，蓝木等候着最终确认性的信息。
为了打发时间三人才开始玩起了扑克牌，当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今夜他们选择在一处废弃厂房内驻扎过夜，外面的风很大，能见度很低，风沙卷着寒意钻入铁皮的缝隙内，不过如此一来车轮的痕迹也会很快被抹除令他们的行踪变得难以追寻。
晚饭是味道十分平淡的土豆泥，尽管卡萝安已经尽力去调试它的口味，只是单一的食材还是难以产生什么丰富的味觉变化。

“呼，身上黏黏的真烦人，我去洗个澡好了，幽灵兰，要一起去吗？”
“诶？”
被忽然叫到的卡萝安愣了愣，这时咒鬼已经随手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拿起一个挎包走向了另一个房间，经她这么一说，卡萝安也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忍受身上的不适感，想要让身体久违地放松一下了。
“等等，但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你我的体型都差不多，暂时穿我的旧衣服不就好了，放心，这点程度不会把你变成感染者的。”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于是，卡萝安跟随着咒鬼来到了另一片区域，找到了两个被遗弃的铁桶，用一些石头将其架起来后并用打火机点着桶下收集过来的一些布料与木材后，简单的洗浴装置就完成了。
“还好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
看着渐渐从桶底升起的气泡，咒鬼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她把随身携带的佩剑与一枚吊坠放到了一把椅子上，脱起了衣服。
见此，卡萝安也不再顾忌，将掺着沙粒与汗渍的上衣脱了下来，这时，瞥向咒鬼那边的视线令她有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新发现。
背对她的咒鬼已经将上半身的衣物全部脱下，而就是在这只萨卡兹的背上卡萝安发现了一大片纹身状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形态诡异的怪物趴伏在她的背上。

奇怪，自己仿佛是在被这片皮肤上奇怪的图案注视着一样，意识到这点的卡萝安感到阵阵毛骨悚然。
“......”
似乎是注意到了卡萝安的视线，咒鬼将身体转了过来，她的身上有着数处明显的伤痕，令卡萝安想象着她曾经历过何等残酷的战斗，而在侧腰上还能看到几块不太明显的黑色结晶物质，显然那就是源石结晶，标明了咒鬼感染者的身份。
“怎么了，愣着做什么，我们的时间不多。”
说起来，自从与她一起行动之后，自己就未曾见过她亲自出手，对于咒鬼这个名字的含义自己也并不清楚，对于她的一切，自己仍是十分陌生。
“别发呆，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脱衣服？”
“别，不要，我自己来。”
在一阵奇妙的沉默中，两名少女脱下了各自的衣服，进入了水温正合适的铁桶中。
“呼啊~”
肌肤被热水亲昵地拥抱，洗去污迹的同时也将积累的疲劳感一并带走，卡萝安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解脱感，令她自然地吐出满足的呻吟。
另一边的咒鬼用手指撩拨着她湿润的黑色短发，灵动的黑色眸子静静注视着温热的水流经由手臂重新落入桶中，溅起一道浅浅的波纹。

或许是由于坦诚相见的原因，卡萝安忽然想尝试着向咒鬼询问一些问题，作为附近唯一一个年纪相仿的个体，通过她的言行自己可以从某种程度上更好地认识这个陌生的世界，而现在或许是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咒鬼，你为什么要成为佣兵？”
“为什么？幽灵兰，你问了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
不难听出咒鬼语气中的嘲讽，只是萨卡兹嘲讽的对象却不像是对这片大地一无所知的菲林，而是别的什么存在。
“为什么，因为是萨卡兹，是受人厌恶的魔族，因为是矿石病的感染者，是传播死亡的移动炸弹，任何一个理由对于这个世界就足够了。”
“...抱歉。”
“你在向谁道歉，尽管我说得这些理由对荒野上的大多数佣兵都很适用，不过我可从未这么想过。”
“诶？”
“真要说的话，还是为了钱吧。”
在这个场合听到如此现实的词语，这是卡萝安未曾想象到的。
“钱？”
“嗯，我当佣兵只是因为这一行很好赚罢了，不要求实力，不要求学历，不问种族不究出身，只需要不断地活下去并把与你一同竞争生存的家伙杀掉就好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简单易懂的呢？”

“不必用这么奇怪的表情看着我，这里是不受移动城邦管辖的无法之地，你也应该在这里看得足够多了吧，大多数被迫流浪荒野的家伙都是失去希望的行尸走肉，在如此没有价值的他们身上还能再榨取出一份能够滋润我的养分，这不是一件十分值得推崇的善行吗。”
果然，自己还是不太能理解她的思想，她真的有把握能在这里杀出重围吗，她真的认为可以一直持续这种充当狩猎者的日子吗，能支撑这种行为的，绝对不会是普通的信念与坚持。
至此，卡萝安有些理解为何蓝木会将咒鬼称为疯子，前提是她的这番说辞是真实所想。
“那，在获得了足够多的钱之后，你会选择做什么？”
“钱能做到许多事，至于我想用钱做什么......”
“若你能活着走出这里，到时候我会考虑告诉你的。”
说着这番话的她，看上去并不像是在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