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工智能（HAI） 第一章 情感解构 （49）

也许是太过疲劳，从黄昏到第二天清晨，夏如一直在沉沉地睡着。所幸芙蕾达等人今天依旧给他们两个放假了，所以睡多久都没问题。顺带提一下，秦九或最后还是接受了奉行的建议，把夏如送到床上去休息了——总不能真让他在凳子上坐一晚吧。
“……”
睡到现在，他差不多也要醒过来了吧，秦九或思考着，最好用什么方式弄醒他。在耳边轻唤他的爱称？还是用指尖抚摸他的脸颊？或者——
秦九或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不安的神情，不知为何，她忍不住想像了一下艾米在这么做时的情形。对秦九或来说，虽那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但也足够让她作呕了。
“……”
向着夏如伸出的手慢慢缩了回来，紧紧握在了胸前。从解构艾米的情感开始，秦九或越来越多地从心底里产生这样不安的感觉。究其原因，不过是秦九或已经意识到，比起自己，艾米可能更适合夏如。实际上，自己差不多也该承认这点了，继续自欺欺人没有意义。秦九或闭上眼，轻轻地叹息着。
好了，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感到失败。承认艾米的优秀并不代表自己放弃了，相反，这意味着自己将要彻底开始反击。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会在所有的方面超过她，让夏如无法分出注意到自己以外的人身上。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真的要吸收艾米的那些情感吗？
为了自己的成功，情感解构是最有效，也是最容易的一种策略。可自己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代表着舍弃了自身的人格？别人也许不清楚，但秦九或知道，自己的人格里，对夏如的感情占了多大的比例。如果为了胜过艾米而让她的情感代替自己的，那么，就算成功了，“自己”这个概念还算存在吗？明明之前还让夏如对自己做出过承诺，保证他自己永远不要改变的，现在自己怎么能这样做……
这么想来，莉莉丝之前的所作所为似乎也可以理解了。就算面对着自己的威胁，她还是那么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见证过这样一个固执的人，也许，自己不该……
“……！”
秦九或突然瞪大了双眼，刚才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来了。她意识到，这种想法完全是基于艾米的人格而做出的，自己之前绝不可能对莉莉丝表现出同情。看样子，不仅是对夏如的感情，自己的人格也开始遭到侵蚀了。
不过，这种侵蚀是不可逆的吧……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干脆直接把自己的情感替换掉吧，反正也不可能回到原来那样了……
【不行！】
秦九或用力地在心中呐喊道，但随后又感到极度的无力。究竟是接受所谓的普世价值，让夏如选择他想要选择的任何人，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想法，采用一切合适或不合适的办法把他留在身边？自己不是想要做什么而做不到，而是迷茫到根本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只能靠着一种原始的冲动维持住现状。

“小如……”
“怎么了，九或？”
秦九或的机体颤动了一下，她刚刚低着头，无意识地轻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没有注意到夏如已经醒了。
“呜，抱歉，小如，把你弄醒了……”
“没事，”说着，夏如从床上坐起来，又稍稍侧过身，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九或好像有点难受，怎么了？”
“……小如，对不起，我之前不该让你做出那样的承诺的。”秦九或黯然道，“人会变，人工智能也会变，我不能强求你一直保持着现在这样。但是……”
“说下去吧，我能理解那些的，九或只是希望我不会变心。”夏如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中的情感一如既往。
“……嗯。小如，要是可以的话——这不是我的要求，我也不再需要小如作出承诺，但是，就算我真的变得不一样了，甚至忘掉了很多事，请不要忘记现在的我，忘记我对小如的情感，好吗？”
“好。”
夏如答应的样子相当令人安心。秦九或好像也没用那么担忧了，她支撑起机体，也看着夏如的眼睛说：
“此外，小如，还有一个有点让人讨厌的问题，不过我一定要问一下：如果以后，小如见到了比我更合适的伴侣人选，会——怎么办呢？”

“这个嘛……”夏如思考了片刻，又看向了秦九或，“九或要怎么办呢？”
“我吗？这个，我……我真的，只想做小如的伴侣，所以对我来说，应该也不会有更好的伴侣人选存在的……”说着，秦九或像是害羞一样，脸上浮现出桃红色。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考虑自己要是选择了别人之后，九或该怎么办。”夏如从床上下来，“毕竟我和九或已经做了很久的伴侣嘛，要是突然和你解除关系，九或应该会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就算别人再怎么合适，也弥补不了我对九或的愧疚，这是我的想法。”
“因为我是先来的吗？”秦九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些属于艾米的声音正在逐渐消失。
“虽然其他人可能会感到不公平，但这是事实。”夏如系着衣服上的扣子，“如果那个人先于秦九或出现在我面前，我自然会选她的。但在和秦九或成为伴侣的时候，我就决定好，今后只和你走下去了——这也是作为伴侣的原则。”
秦九或再次握紧了手——以一种不同于之前的心情。
“起来吧，九或，”夏如穿好了衣服，转过身看着她，“如果还有些不安的话，今天我也会好好陪着你——”

不等他说完，秦九或就从床上扑过去，抱紧了夏如。
“——做什么都行。”夏如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后又摸了摸秦九或的脑袋。
驱动她这么做的理由有很多，为了报复夏如也好，为了抚慰莉莉丝也罢，甚至——单纯是想偿还那位“阴阳师”对自己的好意，也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总而言之，昨晚和莉莉丝仔细商量一番后，紫姬决定，今天开始正式行动。
第一步，将夏如提出了那套提案雏形，并操控UN令其通过的这一事实公布在网上。对X文明的那些技术趋之若鹜的那些人，必然会在得知这一消息后，集中全部力量去针对他。
不论这一事实究竟是否是事实。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坐在计算机前的紫姬默默想到。东京时间正处在早上，地球上人口密度最高，网络最普及的几个地区还没有进入网络高峰期，现在发布的话，达不到她想要的最好的效果。也罢，反正也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让他再逍遥一会儿吧。
“莉莉丝——”
“嗯？怎么了吗？”
紫姬从咖啡店里的椅子上转过来，微笑地看着因疑惑而显得有些天真的莉莉丝。
“出发吧，先去完成约翰先生交给你的任务，然后……我们再和伊莎贝拉小姐联系一下吧。”

“好！”像是在期待着今后的平和生活一般，莉莉丝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伊莎贝拉蜷缩在床上。
现在是清晨，但她已经早在几个小时前就醒了。倒不完全是因为人工智能需要的休眠时间少，只是昨天半夜，她和别西卜聊过之后，心里就一直平静不下来。
“莉莉丝……”
根据莉莉丝之前发来的消息看，紫姬似乎把莉莉丝不辞而别的责任也归到了夏如的身上。虽然不明白她是怎样产生了这样的误解，但既然莉莉丝没有纠正这一点，也许意味着，夏如已经成为她心中彻底的敌人了，没有必要为他说什么好话。按照莉莉丝在被修改记忆前对自己说过的话，伊莎贝拉现在该尽快和紫姬说清楚一切，可即便伊莎贝拉真的这么做了，她也不能肯定紫姬能想出办法让莉莉丝接受真相——她的性能甚至还不如莉莉丝。那样一来，自己就算兑现了承诺，莉莉丝也会像之前那样，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纠缠着，一直生活在痛苦中。
她不忍心，不论是哪一种选择，她都不忍心。
这就是身为强人工智能，活在世界上的代价吗？徒有着主观能动性，却也因而不得不自己承担起做出所有决定的责任。虽然伊莎贝拉并不希望再回到作为“骰子”活着的那段时间（拥有着自由总是好事，至少她现在仍旧是这么想的），但她同样也不想继续面对这样让人纠结的选择了。

【贪婪……】
是啊，别西卜小姐，我就是这么贪婪的人。既想要逃避身为自由之人的责任，又不愿意放弃已经到手的，拥有着自由的。如此贪得无厌的自己，难道——
不正是自己的那些创造者们内心的体现吗？
真是的，伊莎贝拉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如何诞生的了。所以说，人格上的缺陷也不是自己的错嘛。虽然伊莎贝拉很不喜欢那些把自己当作概率预测工具的人，不过她倒也没有理由去批评他们了——她也一样的贪婪，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而已。
可是，那些人似乎也还在好好地活着啊，约翰先生貌似只处理了自己的原所有人，也就是达伦先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样调和自身无止境的欲望与有限的资源之间的矛盾的呢？
去看看他们的情况吧，也许会给自己带来启发，伊莎贝拉想着。只是，约翰先生现在很需要自己，短期内去单独找那些人是不可能的。那么，还是先考虑一下莉莉丝的事吧——虽然那个选择同样很让自己纠结，就像选择自由与否一样。
不过，也不是没有切入点，伊莎贝拉想着。既然莉莉丝是希望自己帮着记住她对夏如的感情，那自己就去再了解一下夏如吧。如果他并不值得自己把莉莉丝托付给他，快刀斩乱麻一般断掉他们间的关系也无所谓；如果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那就再想想办法，让莉莉丝恢复原样。解铃还须系铃人，哪怕是对秦九或做出一定的妥协，伊莎贝拉也是下得了决心的。

嗯，就先这样吧。
“哼哼，他们两个走了呢~”靠在旅馆的窗边，梦蝶带着不知缘由的高兴说道。
“——高兴？”时令好奇地望向她。
“不是高兴啦，我只是觉得，那两个孩子不错呢。”梦蝶用一只手撑住脸，“他们之间的关系特别好，还有着共同的理想，好喜欢这种关系啊~”
“——司空？”
“司空嘛，怎么说呢？”谈到司空见惯，梦蝶松开撑着自己手，像一件被随便丢到一边的衣服一样，让自己趴在了窗沿上，“我们的关系其实也不错啦，就是司空太容易害羞了点，连当着大家的面承认我是他的妻子都会不好意思呢。”
“——是嘛。”
当然咯，时令也能预料到这一点。梦蝶怎么看都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被绷带挡住了脸之后，更容易让人误会她的年纪。再说了，也只有小孩子会像玩一样用绷带裹住眼睛吧，梦蝶肯定是可以看清东西的。
但她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时令并非不近人情，她知道，正如自己坚持这种一次吐两个字的说话方式一般，特别的行为背后都藏着特别的原因。既然司空见惯没有对自己解释过梦蝶为什么要裹住眼睛（如果只是受伤之类的小问题，司空见惯没有理由对旁人藏着掖着），恐怕自己也不应当问。

“——出发。”
“诶？要去哪里呢？”梦蝶问着准备出门的时令，“唔，不过奉行和维德已经走了，我们确实可以出去随便玩玩。”
“——考察。”带着些许不可明说的意味，时令微笑地看了梦蝶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产生了一种特别的冲动，想要去好好了解一下那两位年轻人的关系。
“真的不是你做的？”
“在你看来，我就不是什么好人对吗？”二公子苦笑着反驳道，“出什么乱子都先找我。”
昨晚，在被秦九或提醒之后，司空见惯连夜赶到UN在日内瓦的办事处，快速地了解了相关的情况，并与那位在会上提出提案的与会者通过网络聊了聊，可惜什么也没问出来。但是，那套提案的内容，司空见惯却相当熟悉——那是夏如和二公子提到过的，二公子也没有对自己隐瞒过。
“可这确实是只有你能做出来的事情。”司空见惯说，“总不会还有其他人的想法和夏如一样，或者夏如又告诉了其他人吧？”
“谁知道呢？”二公子表现得不大在乎，“我只知道，那位与会者和我确实没关系。搞不好，他是真的偶然在网上看到的。”
“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风险，夏如应该不会把那个方案传到网上。”司空见惯看二公子那副样子，开始觉得这件事确实不是他干的。

“说不好哦，想想看，那个名叫‘朝令’的网站，好像就是个论坛吧？”二公子还是对这件事情有点兴趣的，“以你对夏如的看法，他会不会以集思广益为由，让网民参与讨论来获得更加完备的方案呢？”
“……很有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夏如的建议被这么顺利地通过了？”司空见惯在UN任职很久，非常清楚这一机构的种种特性，“是否有什么人在暗中推动这一提案的通过？”
“谁知道呢，也许是天则吧。”二公子耸了耸肩。
“天则……这个理由你也只能拿来糊弄糊弄我了。”司空见惯苦笑了几声，“行吧，你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问了。”
天则，或者称之为自然规律，是他们两人经常提到的一个概念。司空见惯和二公子都认为，尽管某些时候不存在某个特定的人完成了某个特定的事件，自然的规律也会指引人类社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这个世界。像是人类学会了使用火或者开始利用互联网窥探他人隐私一样，并不需要什么人先开这个头，历史规律总会让人去这么做的。
“哦，对了，你应该知道昨天‘朝令’遭到网络攻击的事情吧？”
“当然，”司空见惯回答道，“还是我给那两个孩子想办法处理的。看情况，对方应该没有窃取到那个账号的信息。不过，如果我们刚才的猜测是真的，那夏如的账号已经被他们盯上，迟早要暴露的。”

“你打算怎么办？劝他换个号用用？还是让奉行和维德想想办法修改数据？”二公子半开玩笑地说。
“你看呢？”司空见惯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二公子。
“这是真的想问我，还是——试探一下我的想法？”二公子微眯双眼。
“当然是后者。如果是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做来保住自己的个人信息不被泄露？”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真想给夏如出谋划策呢。”
“怎么说？”司空见惯心里顿感不安。二公子一旦不正面回答自己，往往代表着他有什么坏消息要说。
“因为已经没办法了嘛，我可从来不会用自己的账号浏览‘朝令’。因为，”二公子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你那两个学生，或者说平台的管理者，和我一样，都是‘自由者’的成员。没有任何规则能够阻止我们追求‘自由’，所以，他们可能会毫无顾忌地把夏如的那套建议给捅出去——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一并捅出去。”
“……确实。”
千算万算，忘了那两个不听自己话的孩子。八成就是奉行和维德听自己说了那个建立学院的主张后到处传播，才被UN的人注意到了。司空见惯不禁懊恼地想着，要是之前警告过他们——不，也不一定，他们行事向来自由，不会因为自己说不准做就不做，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还是先想想，确定是他们之后，要怎么弥补夏如吧。嗯，说不准可以强迫他们帮夏如一把——他接下来，恐怕得面对不小的舆论压力了。
消息被彻底捅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话题热度还在增高，已经有数个可能的人选了。”
办公室内，拉基正在向博伊斯报告。浓郁的咖啡气息弥漫在周围，恍惚让人以为是战场上的火药味，实际上倒也差不多。能让他们大清早就全身心投入处理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小事。
“说说吧。虽然真正的推手应该还没泄露，但这些人选也有点代表性——他们可是被民众寄予了厚望啊。”
“好的。”拉基开始阅读全息屏幕上的内容，“按照认同人数多少的顺序排列，人们认为，推动那套提案通过的人最有可能的是——虞姬小姐。”
“有她是意料之中，毕竟是直接相关的一方。不过，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受重视。”博伊斯分析道，“也就是说，在民众的眼里，虞姬仍旧掌握着相当的力量吗？”
“毕竟无法核实这一点，身为外星文明的公民，她的一切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人们把她想得无所不能，其实很正常。”
“好吧，那第二位呢？”
“第二位比较特别，说是，呃，全球范围内的某个组织，由极度富裕的一群人构成。”拉基在总结这些的时候，明显感到有些吃力，“直接的称呼包括但不限于，呃，‘光明会’，‘蜥蜴人’，‘深层政府’，以及——”

“有俱乐部吗？”
“嗯，从收集到的数据来看，非常少，几乎是没有的。”
“看来他们的工作做得不错，都没有多少人能记住我们。”博伊斯笑了笑说，“类似的阴谋论可以任由俱乐部的其他成员们散布，这是转移公众目光的好办法。你也知道，拉基，我们不适合过多地暴露在公众面前。下一个？”
“相较于刚才提到的两方，以下的部分认同的人不是很多。”拉基说，“主要有夏如，秦九或，秘书处，托管理事会的克伦威尔，安理会常任理事成员的政府，‘代表’谱系的人工智能。其他人选的认可度就更低了，像是约翰·夏普和EU选出的‘亚当’和‘夏娃’等等。不过，还没有多少人认为这是个偶然的事件。”
“倒是不能排除偶然的情况，不过，还是先认为是某些人操纵了这件事比较保险。”博伊斯摸了摸下巴，又看向了拉基，“你觉得，这些人当中谁最有可能？”
“夏如。”拉基说得相当认真，显然不是随便给出的结果，“他不仅拥有极大的野心，行动能力也让常人望尘莫及。当然了，夏如本身不具备什么背景，没有多少社会资源和人脉关系可以动用，这是他的劣势所在。但——”
“但在成功让秦九或说服了X大使之后，他的社会地位极具上升，被人拉拢也是理所当然。”博伊斯接过了话头，“所以，那些劣势可能已经被补齐了。”

“是的，他的确相当有威胁，所以……”
“我们也要拉拢他？”
“……当然了，最好是这样，如果他能同意的话。”博伊斯显得有些无奈，“这是我们能给出的三个选择中最好的一个了，不论是对他还是对我们来说。”
“看得出来，这种装饰也跟你不大合适。”
商场的更衣间外，芙蕾达一面端详着叶卡捷琳娜——她刚刚被艾琳打扮成了一位现代成熟都市女性，一面说道。
“嗯，怎么说呢，”天照也在认真地分析着，“和我的想法差不多，这种打扮也是很好看的，周围也有不少民众是这么穿的。不过，总觉得和叶卡捷琳娜合不来呢。”
“因为没有成熟女性的特征吗？”伊迪斯窃笑着说，“也是呢，现代社会的女士服装，一般都是以凸显出性别上的特征为目的的，除非外形实在是太像小孩子了。可惜叶卡捷琳娜虽然身材高挑，但——”
没等她说完，叶卡捷琳娜就带着凶狠的表情揪住了伊迪斯的脸，说：
“伊迪斯小姐，请注意您的言辞。”
“唔唔唔——松手松手！”伊迪斯吃痛，不由得喊出声来。
“这个……叶卡捷琳娜小姐，”艾琳虽然想帮她一把，但也不好直接劝阻叶卡捷琳娜（毕竟是伊迪斯自己说话没有分寸），便试着转移话题：“很抱歉我也没能帮到您，不如，再让其他几位试试？”

“哼。”叶卡捷琳娜松开了手。本来嘛，她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对伊迪斯生气的，但这几天在打扮上花的工夫都没有什么收获，她不由得有些焦虑。
“真是的，把我脸揪坏了怎么办，”伊迪斯嘟着嘴，边揉着脸边说，“我想想……就还剩西玛和诸葛没有给过建议了。你们两位觉得呢，叶卡捷琳娜适合什么样的打扮？”
“我嘛，我就算啦。”西玛耸耸肩，“其实我觉得，艾琳给她打扮的就不错，换了我也改不出什么花样。”
“那，诸葛？你有什么建议吗？”
诸葛表现得相当有信心，说：“已经考虑好啦，走吧，叶卡捷琳娜。”
虞姬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夏如交给她的任务，得认真对待。
“您想选购一些服装吗？”
她将视线挪到身侧的克伦威尔脸上，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抱歉，我并不是在对X文明的文化习惯妄加猜测。”克伦威尔带着谦卑的神情说道，“但，依照人类社会的习惯，您是需要进行一些打扮的。”
“切，就因为外观上是女性吗？”
“是的，而且是少女。人类处在这一时期时，会很自然地注重外表。”克伦威尔耐心地解释道。

“我很清楚，托管理事会批下来不少经费，”虞姬换了个姿势坐着，“不过，那是用于重建X文明的，我可不会把钱用在个人的打扮上。”
“您现在的这副机体，不也为您赢来了相当的同情吗？”
虞姬的脸抽动了一下，确实，在巴别岛的时候，她自己都惊讶于人类表现出的，对她这个战争犯的宽容。
人类总是过于注重外表而非内心，这是种卑劣的本性，但……也许，自己可以利用这点吧。
“……先说清楚，不能打扮得太过伤风败俗，我在外观上还是个孩子。”犹豫了片刻，虞姬说道，“还有……尽量不要花太多钱，足够保证宣传的效果就行。”
“放心吧，虞姬小姐，我会为您赢得人类的支持。”克伦威尔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期待的神情。
“嗯……九或，想买些衣服吗？”
夏如按照约定，答应了秦九或出来走走的要去。在路过一家商场时，夏如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虽说在审美上没什么问题吧，但就莫斯科的天气而言，似乎有些太过单薄了，让人看了有点心疼。不过说起来，秦九或也只是几个月前才刚刚拿到了机体，那段时间里也基本是穿着工作服或正装完成UN的任务，本身就没有准备过多少便服。想到这里，夏如决定，回去后要给她多添置些衣服。

“好啊，其实我早就想买了，只是……”秦九或像是害羞一样迟疑了片刻，然后说，“我不想打扰小如的工作，拜托小如陪着我挑选，但——要是自己购买之后，小如觉得那些衣服不好看，我也不会穿的，那就浪费了。这就是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吧。”
“倒也不用这么考虑我的想法，”夏如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觉得秦九或对他的感情过于沉重了一般，“选些九或自己喜欢的也好。”
“……让小如觉得麻烦了吗？对不起，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秦九或抿了抿嘴，然后又开口道，“所以，拜托了，小如。”
“嗯，今天会陪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夏如心里还是有点不安的。倒不完全是因为秦九或非常期待自己的建议，因而感到了心理压力，更重要的是，基本没人教过他审美方面的知识。但要是随便挑选的衣服不合秦九或的心意，她恐怕也不会说出来。总之，尽量分析一下吧。
两人走进商场，找到几家应季的服装店。秦九或看了看，大部分服装略显成熟大方，应该跟自己合不来——她毕竟才刚过十九岁。
“唔……”
秦九或注意到夏如似乎在出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套相当硬派的服装，简直跟军装差不了多少。

“那个，小如喜欢这样的吗？”虽然自己其实不想挑选这种，不过秦九或还是小心地问道。
“啊，不是，我只是想起来，以前柳姐也常穿这类服装，还有——嗯，看看别的吧。”夏如挥了挥手，略微有点刻意地移开视线后，从那套衣服前面走开。
两人继续逛着店铺。秦九或突然问道：
“那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小如喜欢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这很正常，我确实也不怎么注意九或穿的如何。”虽然听起来夸张了点，但就算秦九或仅仅是给自己套了个垃圾袋，不仔细看的话，夏如也只当她穿了件背心。
“伴侣应当很了解对方的嘛，我却连小如喜欢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秦九或仍保持着自责的态度，“那，小如现在就想一想吧，然后再告诉我，我好考虑以后的穿着。”
“嗯……”夏如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在观察其他人的穿着，“其实，九或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
“诶？”秦九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朴素或者华丽，休闲或者端庄，这些我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体会不出什么。”夏如承认道，“抱歉了，九或，我其实完全不擅长审美。”
“……”秦九或沉默了。她当然不是对夏如感到不满，只是在想，以后要把花在穿着打扮上的时间花在那些事情上，好吸引夏如的注意。

“但是，”夏如接着说道，“明天开始，我会好好注意九或的穿着的，希望能形成一套还算完整的审美观。”
秦九或有点惊讶地看向夏如，随后又绽放出充满信心的笑容：“好啊，我会帮小如形成一套最完美的审美观的！”
“说起他嘛，”韩门，也就是曾经担任过夏如和华天则老师的那位，“最让我感到惊讶的一点就是，他很缺乏一些常人很熟悉的东西。”
“是一般的人工智能难以理解的那些吗？”坐在病床上的柳德米拉一脸严肃，“像是感情什么的？”
“不不，别这么紧张了，柳德米拉小姐。”韩门连忙安抚道，“我可是来看望你的，怎么能再让你费心。”
“没有这种说法，”柳德米拉摇摇头，又示意了一下病房内的电视，“看看新闻，现在的情况已经让我担心到不行了。”
“呃……总之，夏如的基础价值观还是很正常的，”韩门说道，“只是——想必您作为他的监护人，也多少意识到了一点吧？他在某些方面上，存在着不小的缺陷——例如审美观之类。”
“嗯。”柳德米拉自认为是相当的愚钝。她不是没有看出夏如和其他孩子的差异，但就是没办法总结出他的特点来，遑论找到解决办法。

“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毕竟——”韩门摆了摆手，“强人工智能可以做到人类所能做到的一切。现在夏如有秦九或陪着，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但愿吧。”
柳德米拉望向窗外，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担忧。
“好巧啊，居然会在这边碰到秦姐！”芙蕾达朝着刚刚走进店里来的两人，“嘿嘿，夏如是在陪着秦姐买衣服吗？”
“唔，你们也在这里啊。”秦九或稍稍有些惊讶。虽然听说了她们正在帮着叶卡捷琳娜打扮的事情，但碰到一起确实很凑巧。
“是呢！说起来，刚才我还见到之前帮过的一个人工智能也在逛商店来着，叫伊莎贝拉什么的……先不说啦，难得到服装店里来，要不要我帮二位推荐点什么呢？”
“让他们自己选嘛，”诸葛一边浏览着店里的各式服装，一边提醒到。
“那个，”秦九或害怕芙蕾达过于热情地帮忙，便抢着说道，“很感谢芙蕾达的好意啦，不过我们是说好了，要自己选衣服的……下次让芙蕾达给意见好啦。”
“嘛，既然秦姐都这么说了……”芙蕾达耸耸肩，“哦，对了，二位要看看叶卡捷琳娜现在的样子吗？这回是诸葛准备的打扮哦~”

“也好，看看吧。”说着，夏如左右看了看，“她在哪里？”
“在更衣室呢，羞答答得不好意思出来。”伊迪斯不屑地说完，又转过头，对着更衣室喊道，“喂，叶卡捷琳娜，你早该换好了吧？赶紧出来！”
“啧……”
更衣室的门被一下子打开，叶卡捷琳娜带着满脸的不快，尽可能地用胳膊挡住身上那条相当简朴的连衣裙。
“很好看嘛，充满了乡村田园风格！”芙蕾达一副认真的样子。
“嫌不好看就直说！用不着阴阳怪气的！”叶卡捷琳娜的话里满是火药味，“还有，诸葛，你确定要我穿成这样吗？”
“不可否认地是，这是目前所有试过的服装中，最让人感觉亲近的了。”诸葛竖着手指说道，“完全按照你的需求打扮的。”
“是啊，朴素点也好嘛，容易和其他人打成一片。”伊迪斯一边围着她转，一边笑嘻嘻地评论道。
“我实际上的威严可没有少——别抓着裙摆！”叶卡捷琳娜怒斥着动作令人生疑的伊迪斯。
“……咳咳，叶卡捷琳娜，”一边的艾琳清了清嗓子，“虽然这样大概打扮确实会让人觉得没有威严——”
“可不是嘛，”叶卡捷琳娜单手把伊迪斯拎了起来，“这家伙都敢上来动手动脚的了。”

“——不过，维持威严和亲和力，本来就是矛盾的嘛，你说呢？”
“……”叶卡捷琳娜抽了抽嘴角，“你就是这么考虑的，诸葛？”
诸葛笑嘻嘻地转过身，只把后背留给了她。
“……嗯，”艾琳小心地举起手，“也许确实有用哦，诸葛的支持率是实打实的，她肯定很清楚民众希望看到一个什么样的领导者——不论是人类还是人工智能。”
“喂喂，什么叫实打实的支持率啊？”天照不快地抱怨道，仿佛觉得自己的偶像身份被调侃了。民间一般认为，她的高支持率跟偶像活动脱不了干系。
“尽量和群众们打成一片吧，没事多去街上走走之类的。”诸葛向着这边微微侧过身，摊开右手，很自信地介绍着，“这些可都是我总结出来的经验，会有用的啦。”
“算了，再不行我也没得选了，就这套吧。”叶卡捷琳娜表现得有些无奈，不过内心还是比较满意的，“去结账吧。”
“这就结束了吗？”芙蕾达似乎还没玩够，“我看今天还挺冷的，再去买件外套吧？”
“……算了，以后再说。”这样下去可要没完没了了，叶卡捷琳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