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勤笙】鬼迷心窍(二十六)

第二十五章 缘来是你
沈巍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虽然又是一夜没有休息好,可是和前几天的睁着眼等天亮不同,昨晚却实实在在地辛劳了一夜。
忽然想起浮生咬着他耳朵说的,“我原本是心疼你。我年轻,这体力活该由我来担着。可是老师您放不下身段,那我自然也乐得享受先生的‘疼爱’。”
这体力活果然辛苦,并不比站在讲台上耕耘轻松半分。不过也有共通之处,即要照顾学生情绪还有保证有张有弛完成‘任务’,实在是考验老师的水平。
单人床虽然结实,可是无论是尺寸还是抗阻声音,都让沈巍下定决心要更新的了。不仅床要换一个大的,垫子也要多铺几层。对了,还要多准备一床被子。
沈巍一直闭着眼,一方面还有些累得不想起床,另一方面更加怕起床的动静弄醒了身边人。于是就这样合眼休息,胡思乱想地最后忍不住笑弯了嘴角。
罗浮生一直侧卧着睡觉。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他发现沈巍的胸前起伏并不寻常,于是撑着脑袋,就这么看着沈巍。岂知那人毫无知觉,似乎在回味什么,笑得愈发开心。罗浮生心头一暖,忍不住就啄了下去。
装睡的沈巍被这么一吻,瞪大了眼一动不敢动。
“怎么了,才上了一次课,老师该不会嫌弃我这个学生笨,不想再教了吧?”

“浮生,以后没人的时候,咱们俩别称老师和学生了吧。”
“为何?你不是我老师吗? ”
罗浮生说着,还掀开了被子,钻了进去,拉着沈老师的手在自己身上笔画。
“昨夜才知道,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果然是真理。若不是看着那秘籍上的法子,沈老师这个新手又怎么能一击即中,找到我这个球门的‘弱点’。”
沈巍被他说得已经躲进被窝里。露出的半只耳朵也已经红透了,衬得他白皙的皮肤更加吹弹可破,罗浮生凑近了些,似乎看到自己气息喷过的地方肉眼可见地更红了些。玩心大起的他,于是向在其他地方试试这个法子。
原本打算只是推迟一小时上班的沈巍,最后又请了一整天的假。
林楠笙拿着儿子的请假单,迈着嚣张跋扈的步子从军院教学楼扬长而过。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给儿子和沈副校长同一天缺勤。
军院的考勤是海大各个学院最严格的,只因为这里的学生本就注重强健身体,根本极少生病。即使有人身体不适也都不愿意一次为借口请假,仿佛显示自己体能太弱会被淘汰。因此刚刚入学就因为被议论了两句请假的罗浮生,简直成了军院学生眼里的弱鸡。扶不起的阿斗,配上一个德不配位的干爹,林家父子简直在师生眼里成了海大的耻辱。

在家上洪澜替沈巍给罗勤耕送花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所有人都在传言,是林家父子将德勤高远的沈副校长蛊惑了,甚至还将一直单身多年的他牵入了有损师德的三角关系。
“沈巍为师不尊,利用职权玩弄学生。先是以林家私事相要挟,逼迫林家媳妇委身。事不成后,为了泄愤染指林家孙罗浮生?!这.......这.......这有人信吗?要是让人知道我这么污蔑沈副校长,那.......那我还有什么脸见同学们啊?!”
侯成快哭出来了,这位林副校长简直是杀人不用刀的魔鬼。也不知他以前都是怎么治军的,竟然用这种词儿诬告自己的老师。
“哼!费什么话!不是你说什么任务都能保证完成吗?这就是你的第一项任务。去吧,若是完不成,以后先跟着我的事儿你也不用想了。”
侯成哭丧着脸离开后,一个馒头从天而降砸在林楠笙的脑袋上。
“你怎么在这儿,几时来的?”
沈巍扶着腰,努力装作平静的缓缓迈着步子靠近。
“听说你中午没有回家,餐厅里人多,你肯定也不会去。我就给你带了俩馒头。”
“带都带了,没有小菜吗?”
“我起得晚了,有馒头吃就算不错了!”

“呦,老师我认识您这么些年,可从来没见您晚起过。昨天.......只怕是累坏了吧?”
沈巍知道自己的脸红肯定藏不住了,遇着林楠笙这种又邪又痞的家伙他知道不能当做普通学生对待。
“哼!要怪就怪你儿子,明明是他受苦更多一些,偏偏贪得无厌,结果现在都下不来床!这几天他就不回去了,在我那儿多休养两天。”
林楠笙实在忍不住调侃,只不过面对沈巍这个在他心中堪比圣贤的存在,林楠笙还是知道收敛一些。“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让他在家先自学一段时间,再去找您讨教。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年轻人心火旺,不比您成熟稳重,您多担待。”
“哼!林老二!你这是指桑骂槐,暗示我年龄大了扛不住吗?告诉你,不会亏待你儿子的!”
沈巍说完这些,片刻没有停留转身就‘跑’,生怕继续听下去,林楠笙还会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果然,沈巍把腿就跑的空档,林楠笙赶紧追加两句,“您不着急,我当年也是半路改行。如今不是一样如鱼得水。您那么聪明肯定后来者居上,以后咱们爷俩好好切磋一下!”
沈巍满头是汗地跑回办公室,才回过味来,这‘爷俩一词,怎么听都像是他被林楠笙占了便宜。不过这些事目前来不及计较,沈巍拿起电话,给林培文挂了个电话:

“喂,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您可以准备动手了。”
“好。小沈,委屈你了。”
“我早准备好这一天了。何况你答应我将解除楠笙和浮生的收养关系,这可不是委屈我。不知下一次见面是何时,我今天想给你说一声谢谢了。”
“好,我们后会有期。”
侯成惴惴不安地等了几天,果然山雨欲来的风吹到了海大。
一名教育厅特派员和一名法务厅书记员大张旗鼓地从办公室带走了沈巍。不到半日,林家院中的几人也被带走。连洪澜都被一并送上车带去教育厅问话。
三天后,一份‘劝退名单’流出。很快,名单上的师生或者休学退学或者辞职辞退。一时间海大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对于这份名单,教育厅在一个月后的全校大会上正式公布,并且称这些人都是不具教育资格的老师,和无法履行海大学生义务和责任的学生,因此才会予以清退。
然而同学们都知道,这些人中很多都是非常优秀的师生,甚至有些老师是不远万里从海外想尽办法回到祖国的饱学之士。因此,大家普遍对教育厅的这项举措十分反感甚至准备抵抗。
教育厅自然料到如此,于是跟着公布了对于沈巍师德败坏的调查报告。
报告结论是,出身街头的罗浮生没有感恩被林家收养,反而利用林家的名号招摇撞骗,欺男霸女。用诡计设计拿住了沈巍把柄后,诱骗其给投诚罗浮生的师生们大开绿灯,甚至挪用洪氏准备给海大的捐款。事情败露后,身为义父的罗勤耕负责地劝沈巍自首,并因此和义子反目。

如今,沈巍已经醒悟,但是也不再适合在海大继续留任。教育厅尊重其选择,允许辞职。而林家也登报公正和罗浮生断绝关系。
为了表示对林、罗二人对海大的贡献,教育厅特请上级批准,特批罗勤耕从旁听生转为军事学院正式学员。林楠笙接替沈巍,成为军院院长。兼任海大副校长。
这份调查报告一公布,就掀起了轩然大波。师生们对于自己莫名被劝退的同事和同学自然十分了解,对于沈巍的为人也十分笃信。由于沈巍已经和罗浮生不知所踪,于是林楠笙这个幕后主使成了唯一个被痛骂的对象。雪花一样的申诉和冤情书向教育厅飞去。
林楠笙到坦然,非但拒绝了林家派来的保镖,还趁着人最多的周一一早,大喇喇地坐着海大的轿车,去教育厅领委任状。
恰好他下车就看到工人搬着一麻袋一麻袋的信件准备送去后院的锅炉焚烧。当然这个巧合本就是有人故意而为。林楠笙没有抬头也知道厅长办公室那几个老匹夫正盯着他的反应。
此时,跟在他周围的人都十分紧张,生怕这位昔日的上海滩阎罗王在南京发威。没想到林楠笙只是十分平静地看看就走了。没人看得懂他眼中的火苗并非是愤怒,而是希望。
那些熊熊烈火中的每一封信,都是他的希望,都是这个国家的希望。他默默祈祷,希望这些希望再坚持一段时间,在他准备就绪以前,千万不要因为灰心丧气或者暴风雨的侵袭而熄灭。

侯成写给教育厅的事不知怎么被爆了出来。其实,这件事迟早瞒不住,因为他的线人都是各个学院的学生。以前这些学生为了升学名额和侯成的拳头才听命与他,如今看到沈巍副校长和其他师生被蒙冤,肯定会有耐不住良心发现于是冒险告发他的人。
于是侯成按照林楠笙的吩咐,慢慢透露出林楠笙这个幕后指示。
年底寒假之前,为了抵制林楠笙这个‘践踏教育’的豺狼。师生们发起了一次罢课活动。活动没有等来结果,反而是这些参加罢课的师生登上了第二批劝退名单。
“侯成昨晚悄悄来了一次。”
罗勤耕一边布置早饭,一边观察林楠笙。他心疼地发现这人好像又是一夜未睡。
“你以后熬夜说一声,我给你做点宵夜送去办公室。”
“不用,以后可能不用熬夜了。侯成的身份办好了,你让他准备一下能走了。”
“那就好,我看他实在待不下去了。”
那些有良知,以学习和强国为己任的师生走得差不多了,如今在海大剩下的人几乎都成了听命教育厅命令的傀儡。此时,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罗勤耕终于放心,他没有看错,林楠笙果然是个办大事,绝不会办坏事的英雄。
“你也不问我,要他去哪里?”

“这应该越少人知道越好吧。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一定是去和沈老师还有浮生他们汇合了,就像那些已经被劝退的师生们一样。”
林楠笙疲惫的脸上总是露出一丝阳光。“允卿,你这几个月就没有一次想要质问我吗?就.......就那么相信我?”
“嗯,我一直相信你。即使当时亲眼看过你杀人,我也还是情不自禁爱上你。虽然有过短暂的迷茫和自责。可是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有错。你不是个恶魔,反而是我见过最擅长伪装的天使。
如果不是左丘明事后送来的信,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当日在火车站台上那个怀孕的女人并非普通的小偷。而是一个戒不掉大烟,为了能够有钱继续抽烟要刺杀你的军嫂。听说他丈夫过世的时候,你不禁仅照规矩给了她一大笔安家费,还给她将要出生的孩子定了医院。可是她为了继续抽烟,偷偷跑出来不说,甚至扬言愿意把肚子里的孩子卖了。”
“这种事小左也跟你说了?!什么时候?”
“若是他不说,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吗?还有那些你关进情报站地牢,却秘密放走的人。你眼看行动暴露无法挽救,被陈默群打了麻药控制的学生团体负责人。就是我在旅社露台上看到的那个女孩子,你当时并非要置她于死地。可是如果你没有结果了她的性命,被陈默群的人带回去,恐怕等着她的就是比死还要恐怕的地狱了。

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林楠笙皱着眉头,半晌忽然笑了。
“若是说了,好像有点更加强迫你喜欢我的意思。
说句有点丢脸的实话.......我其实一直很羡慕大哥。甚至可以说我嫉妒他。你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在执行任务。你是个山里孩子,他是个卖命的小兵。你们不用考虑家世,不用考虑立场,甚至被困在山上的那段日子,没有第三个人站出来反对你们的感情。除了湖光山色,就是绿叶红花,那么多美好的事物才孕育了你们之间的感情,那才是我渴望而不可及的纯粹的爱情。
可是我和你呢.......第一次见面就鲜血淋漓。第二次你目睹我杀人,第三次我就跟人说要带你shang床......我一直想要靠近你,却有很多秘密没法儿说出口,甚至我曾想过用你做饵,不顾你的危险........我自愧不如,后悔不已,却也知道一辈子永远都没办法赶上你的初恋。”
罗勤耕的眼角湿润了,微微转过头。
“允卿,这段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根本没想着能活下去。没有了你,我甚至觉得还不如为了理想直接以死明志算了。可是现在有你在了,我才能继续在着黑暗的深渊里周旋下去,为了国家的未来,挽救更多的孩子。所以我如今的名声再烂也无所谓,只要你有朝一日能站在阳光之下,我的心就是暖的。”

“马上要准备第二次手术了,若是你扛过了这次手术,顺利恢复。我送你一样礼物好不好?”
“怎么突然转话题?你是怕我临阵脱逃吗?”
“不,是我怕自己等不及那天就刺激到你了。你知道大夫说你不能受刺激的。”
“呵,我干儿子做了我老师的媳妇儿,还是顶着个gouyin良师的骂名,如今在上海滩混成了有名的玉面阎罗。我最敬佩的老师为了理想,放下教鞭,为了配合我的计划,成了洪帮的‘军事’,白天管理帮务,夜里还要给玉面阎罗‘补课’。他们为了我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这个刺激还不够大?!”
罗浮生抹掉眼角的泪,认真地想了想。
“若是让你顶着骂名和我在一起,实在......”
“在一起就行,骂不骂的随别人去!我林楠笙只要搂着自己媳妇就行。”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也许当年在山神庙里救下我的人不是林楠晨。”
“什么?!”林楠笙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他不可置信地坐在地上,一点儿没有先站起来的意思。只见他的脸色从震惊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后来有些痛苦紧接着又是十分地心疼和后悔。
“不用说了。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无论你和谁......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我对不对?!”

罗勤耕眨眨眼,没好气地狠狠踢了他一脚。干净的西服上落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你想哪里去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有过好几个男人吧?!我告诉你,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林楠笙应和着,“就是,我知道只有我一个。”
“你以为我在闹脾气吗?等你做完手术就能记起来了。记不起来也没事,爹已经把当年和你一起入营的人找到了许多,等你和他们对峙就能明白。
当时领着刺探任务的人原本是林楠晨,可是临出发时,是你顶了他。这件事只有你和林楠晨、还有同营的队友。陈默群知道后,命令他们把记录改了,为此你们营的指挥官特地留了一个原件,东西已经找到了。
现在想来,你当时自称林楠晨恐怕也是以防换人的事被发现。”
“你是说.......你当年遇上的那个人?”
“是你。是你救了我,还帮我从庙里逃出去在山上吃野果打猎活了下来。然后还是你,拉着我的手说我是你见过最美好的人。最后还是你,带着我跪在东坪山湖边,对着天上的神明启示,永远爱我,陪着我。做我一辈子的爱人。”
教育厅目前在海大设立了一个临时办公室,办公室的主任领命监督海大的纠错工作,其实就是为了监视林楠笙。

就在林楠笙被自己醋了自己好几年,差点儿为此连命都不想要了这个消息打蒙了的时候,办公室主任推门走进了林家院子。两人此时正在院子说话,一坐一躺来不及遮掩。
“呦!林副校长,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林楠笙缓缓起身,想好了应对。“这不是他闹变扭呢嘛!你说说都是自家人,还非要什么名分!”
罗勤耕很配合地一拍桌子,“反正我要名正言顺地做林家媳妇,你看着办吧!”
罗勤耕扭头就走,气势连主任都不敢正视。
“诶呦,罗先生生气了可不得了。你哄哄吧。”
“哄什么!你不知道,自从他得了嘉奖令,还得了沈巍的岳丈这个名号整个人都飘了。那里把我放在眼里了。”
办公室主任点点头。罗勤耕现在在师生中风评极高。也不知怎么的,大家都认为若不是他及时阻拦,沈巍和罗浮生恐怕坐下更加惊悚的丑事。而能够使沈巍悬崖勒马,幡然悔悟,并且始终以礼相待,仅仅这几点就让罗勤耕如今的形象成功地成为海大的第二个沈巍。
为了稳住那些蠢蠢欲动,还不真情的师生,教育厅对于罗勤耕还是希望尽量争取的。
“诶,你说的也对。不过你们俩也坐什么出格的事儿。和沈巍不一样。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呦!话赶话,”林楠笙笑得眯起眼睛,“这可是您说的。我就不客气了。”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