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小说：冰雪到来时（一）

一间ICU（重症）病房里，女生无力地躺在床上。
她带着氧气罩，艰难地呼吸着。一旁的主治医师和护士对她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结果后，他摇摇头，看向住院部护士：
“没办法了，直接转入普通病房吧。”
在场的人心情沉重，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等死。
医生写完报告，叹了口气，凝视了女生许久，然后，与护士们走了出去。
床头，病人基本信息里，病症那一栏，白纸黑字，格外扎眼。
渐冻症……
……
翌日清晨，普通病房。
女生躺在病床上，能清晰感受到肢体知觉的离去。
她偏偏头，透过一扇窗，外面的世界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远方的一座雪山，峰顶的白雪反射阳光，格外刺眼。
湛蓝的天，雪白的山……
这美丽如画的景色即将定格在脑海，女生知道，再一会儿，自己会失去知觉，成为一个植物人。之后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一年，自己的呼吸系统、心脏、大脑都将衰竭，就要与这世界完全说“再见”了。
身边传来另一个心率仪“嘀嘀”的声响，听护士们的交谈，她身边也有一位渐冻症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比自己年长二十岁。

不知她现在在想什么……女生没想多久，因为她感到格外疲倦，身体一寸一寸失去了知觉，意识也渐渐模糊。
她坚持着，坚持将最后的目光留给窗外。
两个闪光点照亮她朦胧的视野，不知是不是护士没将窗关紧，窗户依然留有一条缝。
而就是通过这条缝，两片冰蓝色的花瓣，伴着高原的凉风缓缓飘入……
……
几个月后，雪山山麓，考察站。
十数位攀登者检查着装备，正要出发考察，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再次测定雪山总高程。
“哟，新来的？”队长老曹看着队伍里多出来的一名小后生，笑道。
“嗯，我叫关远，各位前辈，你们好！”关远手脚麻利，偷偷将三根巧克力塞入包中。
“这不能带。”老队员常江一把夺过那些巧克力，“我们去考察背越轻越好，这点儿常识，不知道？小心你一不留神脚一滑就滚下山。”
不就三根巧克力嘛。关远心想，但没有将不满表现出来。
“小关，你别生气，老常他就这样。”一个憨厚的胖子出声缓解尴尬。
“胖子，你还好意思说，每次都是你拖的。”
“我这虚胖……”
“够了。”老曹冷冷地说，一时间，无人再出声，显然，队员们对队长有着足够的敬畏。

所有人穿上棉袄，背上装有精密仪器的包，出门迎接寒风。
来到一定高度，温度骤降，关远只感觉冷风往衣服里钻，不禁有些发抖。
抬眼看看其他人，似乎都已习惯，反而加快步子，用运动抵御寒冷。
早知道把巧克力再塞进来了……关远走在最后，有些后悔。
雪山的景色十分单调，无论什么都是白色，可关远还是很喜欢它。
他的故乡离雪山不远，几乎每一抬头，都能见到这座山。
关远喜欢看晨曦给它镀上一层金边，喜欢看夕阳给它披上一件橙纱，也喜欢看阴雨时它周围散逸的白雾。
一些年逾古稀的老人更是直接将雪山神灵化，常神叨叨地告诉孩子，在雪山之巅，有件神物，得到它，就可以拥有永恒的灵魂。
关远都上二十了，自然不会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可他依旧对所谓的神灵、鬼怪保持敬畏。
想着雪山的传说，不知何时，他发现前面的人停住了脚。
关远往一旁挪了几步，看清了队伍前的景象。
前方大片区域的冰盖发生了断裂，一条条或宽或窄、或深或浅的沟壑似伤疤，在洁白的冰面上格外显眼。
这里便是通往山顶的第一关。
见队长老曹取出钢梯，准备搭上沟壑，关远悄悄凑近胖子：

“胖哥，你有上过雪山山顶吗？”
胖子点点头。
“顶上有神……什么东西吗？”
“雪啊，冰啊，不然还能有什么？一棵树？”胖子开着玩笑。
关远点点头，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
一声轻响后，钢梯稳稳架在了一条中等宽度的沟上，老曹确认其稳固之后，开始过梯。
第一次“实战”，下面是真的深不见底，看着队员们一个个迈过钢梯，关远有些紧张。
人一紧张，就会敏感许多，关远的余光察觉到一丝异常。
他扭过头去，眼里所见令他瞪大了眼。
一位女子坐在不远处的一条沟壑边缘，双腿悬在沟上，交错踢着。
这倒没什么，令关远吃惊的，是女子全身上下只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即使隔了层护目镜片（防止冰雪反射过强光线损伤肉眼），他依旧能感受到它反射光芒的刺眼。
她和登山队之间仿佛隔了层无形的墙，这儿是零下数十摄氏度，而她那儿，是南方炎热的夏天。
“见鬼……”
“小子，快跟上，愣着干嘛？！”
“来了！”关远看向前方，其他队员都去到了对面，这一边只剩自己。
他再次看向女子的方向，可那沟壑边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关远揉揉眼，不再理会，踏上钢梯。

听着脚下传来的“吱嘎”声，关远全神贯注，控制住颤抖的双腿，用龟速“爬”完全程。
老队员们都还算照顾他，没过多指责，休息了会儿，收回钢梯，搭在下一沟壑上。
趁其他人上梯的时间，关远环顾了下四周，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根本没有什么女子。
关远收敛心神，跟上大部队。
过了好久，一行人才过冰层断裂带，继续前行。
到了半山腰，一阵狂风吹来，雪花开始飘飞。
登山队员的视野受到严重阻碍，而此时，天色也暗了下来。
又向上走了几步，关远看着眼前倾斜几乎六十度的雪坡，有些发懵。
常江察觉到关远的囧样，轻蔑地笑笑。
队长老曹没有一点儿犹豫，向上跃去。他身手极佳，在坡上借力几步，抓住了上方二十多米处的一块凸石。
老曹双手一拉，自己爬上了凸石，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根麻绳，一端绑在凸石上，另一端丢下，垂在队员们面前。
队员们纷纷竖起大拇指，一个个拉着绳，在斜坡上行走。
关远依然在最后，他正要上绳时，老曹突然将队伍叫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