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如期而至（三十四）

（三十四）
“人生的本质就是一个人活着，不要对别人兴许太多期待，我们总是想找到，能为自己分担痛苦和悲伤的人，可大多数时候我们哪些惊天动地的伤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随手拂过的尘埃，或许成年人的孤独，就是悲喜。”《百年孤独》
不太读书的王耶啵，在剧组收到了一大堆书，还有一本设计独特的笔记本和一只漂亮的笔。肖赞期望王耶啵，读书的时候，写写感受，摘抄摘抄有感悟的句子，甚至记录一些生活中有趣的事。
为了能吸引王耶啵的兴趣，肖赞在笔记本里内置乾坤，不但有肖赞亲自整理并手写的一份目录书单，还在每页的页脚处还画上了形态各异、憨态可掬的各式小人，翻动起来好似一部可以阅读的漫画书。
王耶啵喜欢得不得了，爱不释手、走哪带哪，从不离包。它一有空就把这个笔记本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轻声细语地指读着肖赞手写的文字，轻轻摩挲着那些清秀的笔迹，尤其是那些小人，王耶啵更是珍视得不得了，身心俱疲之时，时常翻之，甘之如饴，乐此不疲。

自从跟王敬颂老师聊过之后，王耶啵把对于多读书这条建议听了进去了，他请肖赞帮他整理一份书单。肖赞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之后，为王耶啵量身定制了一份通俗易懂且比较有代表的作品。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儒勒·凡尔纳
希望我们都能以一颗赤诚之心，行走于世间。
怀着坚定的信念，就真的能绝处逢生。
“夜幕降临了，那是月初的黑夜，在这样的夜里，地球上所有的居民都看不见月亮，只有微弱的星光照耀平原。”
★《鲁宾逊漂流记》---丹尼尔·笛福
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会打开另一扇窗。
“可见,我们一般人,非要亲眼看见更恶劣的环境,就无法理解原有环境的好处;非要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不懂得珍视自己原来享受到的东西。”

“一个人只是呆呆地坐着，空想自己所不能得到的东西，是没有用的。这个绝对的真理，使我重新振作起来。”
★ 《月亮和六便士》---威廉·萨默塞特·毛姆
“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月亮触不可及，六便士唾手可得。放弃所有的一切，去追寻心中的理想，需要极大的勇气。这份勇气来源于对理想的追求与热爱，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人世漫长得转瞬即逝，有人见尘埃，有人见星辰。查理斯就是一个终其一生都在追逐星辰的人。”
★《三体I》《黑暗森林》《死神永生》---刘慈欣
这是一部让人在平凡生活中抬头仰望星空的科幻小说，在仰望星空时充满敬畏之心，在敬畏宇宙时依然心怀希望！
“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

★《东京塔》---利利·弗兰克（中川雅也的笔名）
“最后的一刻终于到来。他却什么也来不及位老妈做，从病房窗口望出去，就是东京塔，他曾经想带老妈一起上一次东京塔，但没有实现…… 这辈子，永远永远都没有可能了。对妈妈的爱，要“及时”啊！”
★《岛上书店》---加布瑞埃拉·泽文
“我们不是我们所收集的、得到的、所读的东西，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是爱，我们所爱的事物，我们所爱的人。所有这些，我认为真的会存活下去。”
“没有谁是一座孤岛，每本书都是一个世界。”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最艰难的那一年，将人生变得美好而辽阔。所有的事与愿违，都是命运另有安排。”
★《忠犬八公》---路易斯·普拉茨

“生与死的距离，对于一条狗来说，它无法参透，它只相信，他的主人会回来。 它的生命如一注流水，一点一点在车站的青石台上年复一年地流逝。作为一只狗，它有它的原则，不离不弃，不论生老病死。它卧在那里，十年，透彻成一种风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沉默的大多数》---王小波
王小波说：“我活在这个世上，无非是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见些有趣的事。倘能如我所愿，我的一生就算成功。”
王小波终其一生都在追寻有趣，浪漫，是一位浪漫骑士。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王小波
“我已经四十岁了，除了这只猪，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相反，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为这个缘故，我一直怀念这只特立独行的猪。”

★ 《自己的园地》（选自散文集《只有一个人生》）---周国平
“保持赤诚之心，做独特的自己。”
“一个人如果没用自己的园地，不管他当多大的官，做多大的买卖，他本质始终是空虚的。这样的人一旦丢了官，破了产，他的空虚就暴露无遗了，会惶惶不可终日，发现自己在世界上无事可做，也没有人需要他，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 诗歌《守灯塔人的独白》（选自诗集《现实与欲望》）---路易斯·塞尔努达
怎么填满你，孤独，
只有用你自己。
......
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永恒的孤独。
......
当我用秋天层层的云
遮蔽我的眼睛，秋天却溢出光

属于在你那里隐约看见的曾经的日子，
那时我拒绝你换来几乎一无所有；
换来不定亦不伪装的微末爱情，
换来长沙发投足间的平静友情，
换来鬼魂世界被削去的尾巴上一个名字。
换来古老的被禁止的欢愉，
仿佛被允许的恶心，
只能用于窃窃私语的优雅大厅里
说谎的嘴和冰制的词语。
……
★诗歌《雨》（选自诗集《维多夫罗诗选》）---维森特·维多夫罗
暴雨之下 一片暗淡
房子 泊在空泛的海面
在那水柱之中
一个小巢孤苦伶仃
我躲藏其中
也许我是破碎的星辰
或是一只萤火虫
以悠扬的歌声
它似一束光亮

开拓着黑暗的荒漠
只因为我胸间
怀着一盏长明灯
雪白的云雀
为我退避三舍
★随笔《不必交谈的时刻》---樊小纯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连自己的脆弱都能坦诚相待，接受放弃、接受失去，与其说是破坏的力量，不如说是另一种成长。”
“媒体具有天然的暴力属性。它的暴力在于对界限的跨越，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未来最大的暴力就是网络暴力，不想做的事，不想拍的片----早一点知道是幸运的。”
“—人不需要活太多样子，你认真做一件事，会解释所有的事。”
“要敞开，可以，对爱人，对命运。”
★（心理学）《少有人走的路:心智成熟的旅程》---M·斯科特·派克

“人生苦难重重，人生是一场艰辛之旅，心智成熟的旅程相当漫长。”
“面对问题，聪明者不因害怕痛苦而选择逃避，而是迎上前去，直至将其战胜为止。”
★《后来，时间都与你有关》---张皓宸
“时间的跨度不过是一次遇见和告别，短短的是三两行情诗，长的是用一生陪伴。而我往时间里看一眼，只能看见你，当我看你一眼，便看见整片后来时间。”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就像织毛衣，建立的时候一针一线，拆掉的时候只要轻轻一拉。自私的人看到的是纠缠，以为人家是在阻止你幸福，但宽容的人看到的是舍不得。是啊，生活已经拼命要赢了，谁都不愿意在爱情里也比个高下，毕竟从南到北，一个人走过太多四季，就是想遇见一个互相彼此成全的人。”

★《我在未来等你》---刘同
“后悔了，才想改变过去；强大了，才敢对未来负责。凡是没有经历过挫折，就不算真正努力过，只能算是顺流而下；凡是经历挫折，还能存在，挺立的样子就是努力后的风骨。”
“我会在未来等你，在每一个路口拥抱你。”
★《冬之旅》---万方
“没有一条道路是通向真诚，真诚本来就是道路。”
“我不想原谅你，但我想放过我自己。”
★《你和我》---万方
“我爸爸不是一个斗士，也不是思想家，他生性脆弱，极度敏感，时刻会被美好自由的感觉所吸引，内心却又悲观，是一个彻头彻尾、如假包换的艺术家。”
“理解不完美的父母，同时原谅那个年轻无知的自己。”

★《小王子》---圣埃克苏佩里
“当你在夜里望着天空时，既然我就在其中一颗星星上面，既然我就在其中一颗星星上笑着，那么对你来说，就好像漫天星星都在笑。只有你一个人，看见的是会笑的星星！这样一来，我给你的仿佛不是星星，而是些会笑的小铃铛……”
“真正重要的东西都是眼睛看不到的，要用心去看。成年人天天忙忙碌碌的，专注于人世间的浮华，再也听不到自己灵魂的声音了。”
这份书单，有肖赞的积攒的人生感悟，也有私心里想要让王耶啵了解自己的私货，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呈现在王耶啵的面前，期待他能和王耶啵眺望同一个方向，一起成长，一起朝前走。
王耶啵内心波澜起伏，这份书单似乎也完完整整地把一个立体的肖赞呈现在自己面前，引着他眺望同一个方向，一起成长，一起朝前走。

他记得肖赞说过这样一段话：“爱并非存在于相互的凝视，而这，两个人一起望，向外在的同一个方向，确确实实两个人的眼中不是只有彼此，而是能看到更广大的世界，并且一起成长，一起往前进步。也唯有这样的爱才能够与时俱进，也才能够可长可久，可深可厚终其一生。它并不是用浓烈的如胶似漆把彼此捆绑的干枯窒息，到最后就只会剩下互相耗竭殆尽的厌倦。”他似乎懂得了那份爱的深沉。
他终于知道肖赞身体里住着的那个“有趣的灵魂”是怎么拼凑起来的。没有任何灵魂可以通向有趣，而是因为肖赞的灵魂本身就是有趣的。
年少轻狂时，王耶啵曾大放厥词：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而他王耶啵就是那万里挑一的好看的皮囊。但如今，他懂得了什么才叫真正的“万里挑一的好看的皮囊”。王耶啵曾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啊，可是自从遇上了肖赞，喜欢得不得了，竟然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如他。

“青春就是淡香味的圆珠笔。”
 “小女孩的裙摆是大象的耳朵。”
 “在家宅着的感觉像是掉进一片云彩里，可以随意翻滚，没有任何压力。”
 “在楼与楼之间铺出很大的蜘蛛网，在上面跳蹦床。”
肖赞的朋友圈时里时常充满了一份诗意的栖居以及对生活的美好构想，王耶啵常常觉得很吃惊，到底是怎样一份生长的环境才让他心中依然住着一个少年的模样，在无人的世界里无拘无束地撒着野。一个人可以天真简单的生活，必是身边无数人用更大的代价守护而来的。王耶啵特别感谢他的父母，该是怎样老人才能培养出这样的肖赞？他的脑海中浮现第一次在国家拱门公园见面时的情景，他时常有些后悔，要知道这两位老人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岳父岳母，他当初应该表现得更热情些，而不是总冷着一张脸。

王耶啵首先被书单里的《小王子》所吸引，茶余饭后，他细读了此书。书很短，故事也很简单。
小王子住在一颗只比他大一点儿的星球上，与一株玫瑰为伴，天天为她浇水。有一天，他和玫瑰花拌了几句嘴，他终于忍受不了她的作，便离开他的星球，出去漫游了。
他逐字逐句地读出了声：
“寻常的路人会认为我的玫瑰花和你们差不多。但她比你们全部加起来还重要，因为我给她浇过水。因为我给她盖过玻璃罩。因为我为她挡过风。因为我为她消灭过毛毛虫。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抱怨和吹嘘，甚至有时候也倾听过她的沉默。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王耶啵继续往下看，
“狐狸说：‘这是我的秘密。它很简单：看东西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他再继续往下道：
“正是你为你的玫瑰付出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时如此的重要。”
“正是我为我的玫瑰付出的时间……”小王子跟着说，以便记住这句话。
王耶啵也跟着重复了这句话。
“人类已经忘记这条真理，”狐狸说，“但你千万不要忘记。你要永远为你驯化的东西负责。你要永远为你的玫瑰负责……”
“我要为我的玫瑰负责……”小王子跟着说，以便记住这句话。
“我要为我的玫瑰负责。”王耶啵又跟着说了一遍，以便让自己也记得更牢一些。
“我的赞哥就是我的玫瑰花，所以我也对他负责，可我既不能将爱宣之于口，也无法正大光明做普通恋人可以做的事。”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书，仿佛手捧着就是他那个脆弱的宝贝。

深夜的时候，肖赞回到家。他身心俱疲，不再向王耶啵那边啰啰嗦嗦，叮嘱这叮嘱那的，而是浑身酸软地瘫倒在他的沙发上。看到肖赞那么累，王耶啵心疼地看着他，想不出安慰的话，就让他静静地躺在那里。
“哥，我给你读书吧，你躺着就好啦！”
肖赞强撑着洗好澡，爬上床，关上灯，把手机放在耳边，王耶啵深情而又迷人的嗓音从屏幕那端传来，温柔得让人沦陷。
“小王子睡着了，于是我抱着他，再次走了起来。我很感动。我觉得我抱着的是一件脆弱的宝贝。我觉得地球上没有比他更脆弱的东西。在月光中，看着他苍白的前额、禁闭的双眼和在风中飘扬的卷发，我心里想：“我看见的只是个躯壳。最重要的东西是看不见的……”
屏幕那端，黑漆漆的一团，很快，肖赞轻微的呼吸有节奏地传来，恬淡而又均匀。他合上书，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就着轻微的呼吸声，静静地聆听着，他想象着他正睡在他的身旁，看着他轻颤着的睫毛扑簌簌地抖动着，他忽然觉得他变得更加脆弱了。他需要被他好好保护，因为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今夜的夜色真美，风也很温柔，肖赞，晚安！宝贝，晚安！”
“一处相思，两处闲愁”，两个人长期身处两地，王耶啵也做了更多的，好在现在网络四通八达，远程无微不至地负责肖赞的饮食起居，变成了缓解他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最简单明了的方式。他摇身一变，仿佛网络购物达人，看到什么新鲜的，漂亮的，限量的，绝版的，新潮的，只要他觉得合适的，都带着他的温度飞向了肖赞，仿佛那些都是他伸向肖赞爱的触手，性感迷人地撩拨着。
时间久了，肖赞终于不胜其烦，开始阻止这一浪费行为：“王耶啵，你别老往家买东西，家里都堆不下了。”
“哥，我还给伯父伯母也买了些，你帮我寄给他们吧？”
“他们也用不了那么多。”
“你驯服了我，我要对你负责，我要好好照顾你！”

“可以啊，《小王子》读完呢？不过，我一个大男人，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我又不是小宝宝。”王耶啵的话，肖赞听了心里很受用，但他脸色还是一红，马上低头看向了别处，不好意思地嗫嚅道。
“谁说不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给你寄东西，是让你一直记得我，我又老不在，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你个小傻子，我要跑，早就跑了，还用等到现在？节约一点，不要浪费钱。”
“哥，钱，管够，这点钱我还是有的。要是你不想上班，我养你也没有问题。”王耶啵两道剑眉之下，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目光。如果钱能堆出尊严的话，那他还是可以嘚瑟一下的。
要不是够不着，肖赞绝逼把他打得妈都不认识。
“去你的，我要你养我，我父母那么辛苦，可不是让我当金丝雀的，我自己有手有脚，要你养吗？如果你不想上班，我也养得起你。”肖赞似乎被触到逆鳞一般，明枪暗箭，万箭齐发，王耶啵瞬间感受到全方位的猛烈冲击。作为读书人的肖赞，胸中自有一份“士可杀不可辱”文人傲骨，它是洁身自好的操守，是安贫乐道的志趣，是傲视群雄的绝对自信。

王耶啵是说不过肖赞的，可是他总有个臭毛病，他为了引起肖赞的注意，就会不遗余力地引起肖赞的愤怒。“我知道赞哥有钱，也知道赞哥是“有钱哥哥”，我反正愿意当“有钱哥哥”的金丝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也太美了。我想不干了，我明天就回家当“有钱哥哥”的金丝雀。”王耶啵越说越来劲。
“王耶啵，你差不多得了啊！”肖赞笑哼着飞了一把眼刀，对于王耶啵这种臭德行，肖赞早已了然于胸，不以为然，然而对于王耶啵来讲，这那里是飞来的眼刀，简直就是丘比特射来的爱神之剑。他仿佛又被夺魂摄魄了，定定地看着，脑海里早已脑补了一场精彩的大戏。
“王耶啵？”肖赞在屏幕前晃着手，王耶啵终于从痴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托着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哥太好看了，他似乎总也看不够。

“可是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心不定啊！感觉没尽到责任。”王耶啵忽然正经起来，声音软得不像话。
“你不是不想啊，这不是没办法嘛！我理解的！”肖赞理解性地投去一瞥，但还是掩盖不住眼里淡淡的空虚，“你把钱攒着，将来我们一起去买一栋大别墅，带一个大花园，一条狗，一只猫，从此，不理尘嚣，虚度光阴，如何？”
“其实现在也可以，只要你想。”王耶啵眼神亮了亮，满脸期待地看了过去。
“算了吧，虽然你不缺钱，但咱们缺的是时间啊！哪儿有时间打理啊？”紧接着肖赞又安抚到：“乖一点哦，一有时间我就去探班。”
自此以后，王耶啵似乎收敛了一些，但总还是陆陆续续有包裹到来，肖赞也没办法，也就由着他去了。其实他自己也没闲着，给王耶啵寄这寄那的，叮嘱这叮嘱那，管这管那的，就跟事无巨细的大家长似的。从前自诩“爱自由”的拽王啵偏偏就好上了这一口，被管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他拧着鼻子喝下肖赞潜心熬制了中药包，调理肠胃的。时不时含一颗龙角散，缓解咽炎的。在肖赞的不懈努力下，王耶啵的那个如气球一样需要充气、放气的身体，终于不再元气大伤。

他俩最美好的时光，就是深夜里对着屏幕前的彼此碎碎念，分享生活中那些各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屏幕上“见得到，摸不着”的日子，久而久之，彼此仿佛都成为了显示屏中一个个脑袋而已。当内心深处那股隐秘、刺激的新鲜感过去，伴随而来的，终究还是那份触摸不到的孤独。孤独又成了一种常态。
马尔克斯说：“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原来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每当肖赞下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归来，天已经漆黑一片，隔壁四邻的屋里散发出温暖的灯光，执着地守候着夜归的家人。他也总是习惯性地抬眼望一下自家的窗户，可那里总是黑漆漆的。有时候，他也是多么渴望那里也有一盏为自己亮起来的灯啊！
这座城市已承载了他太多的梦想和心灵的寄托，生活久了，他也早已分不清哪儿是故乡哪儿是他乡。

与国民偶像谈恋爱的日子，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但真实的现状是，那些被常人所羡慕的幸运儿，更多的时候，其实是与孤寂签订了一个体面的协定。忙于拍摄的王耶啵似乎始终只是屏幕前一个光辉灿烂的影子。马尔克斯在《霍乱时期的爱情》中写道:“安全感、和谐和幸福，这些东西一旦相加，或许看似爱情，也几乎等于爱情，但他们终究不是爱情。”
每一个独自醒来的清晨，肖赞站在浴室镜子前，凝视着自己。他看着自己清瘦的脸庞，坚毅的唇角，高而庄严的额头，挺直的鼻梁，特别是剑眉星目下如鹰一样锐利的眼睛。这双眼晴，不笑的时候，是那样的严肃、深沉。它毫不妥协地审视着自己，逼视着自己，仿佛要直达灵魂的深处，使人颤栗。
“家里好空啊！”镜子里反射出墙面白色的瓷砖，洁白而又深邃，就像巨大的心灵的回声，它直逼灵魂的深处，去深挖潜藏在心底的那份最隐秘的自己，那里有最真实的声音，仿佛孤独发出的叹息。随着镜子里面部的轮廓纠结而又扭曲，就像解不开的心事的结。

“哥，加油鸭！！！你会是最优秀的串讲人！”清晨时分，肖赞惯例醒来，王耶啵的信息已早早地等在那里。他今天拍早戏，出门前匆匆忙忙发的。
今天是肖赞担任典籍串讲人的第一天。他将以“当代读书人”的新身份，通过与古圣先贤的时空对话讲述历史，带着观众的好奇进行跨时空采访，并融入到戏剧情节之中。
“耶啵，我好紧张啊！”肖赞没有等来王耶啵的进一步回复。他又去拍摄了。肖赞苦笑着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
他的台词，王耶啵陪着他已经打磨很久了。每天晚上，王耶啵会放下所有的事务，专心致志地陪着肖赞练习，帮他打磨，不断揣摩沉淀。肖赞也很努力，只要无人的地方，他都在背那些台词。每天都在叨叨叨叨，无论是开着车，还是走着路，他都在背着词。这些台词在肖赞的心目中早就烂熟于心了。

演播室里传来导演的铿锵有力的声音：“今天打响头炮的是《尚书》，我们的舞台，共分为四个表演区域，一号台是我们的主舞台，主要是表现 ‘大禹定九州’、‘牧野宣誓’ 等大场面，二号台是伏生的书房，三号台分为两层，上层是‘大禹治水’的空间，下层是伏生幼年读书的地方，三个舞台中间有甬道连通，同样作为表演区域。”
田导历来是演绎届的杠把子，艺术感十足。她像打造一部舞台作品一样来打造这部文化节目。前期不但举行演员们的剧本围读会，还让大家更深入地了解典籍中的内容。同时，在舞台的设计上，为了让典籍的那种庄重感、仪式感得以放大，花费了不少的心思。田导说，“这样的舞台设置，既能实现跨时空对话的全新创作理念，也将带给观众沉浸式的观看体验。”

在所有在场的人的“加油”声中，作为首次担任读书串讲人的肖赞上场了，从刚开始青涩的演绎，在田导的指引下，也很快就找到了感觉，进入最佳状态，收放自如地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这个状态既是王耶啵长期陪练，耳濡目染的效果，是他长期陪练王耶啵剧本角色熏陶出来的直觉，也是肖赞扎扎实实的知识储备。
“肖赞，知道你爱读书有文化，没想到你还懂电视又会演戏！”拍摄完毕，田导对着肖赞赞不绝口。她很欣赏肖赞，感觉他今天就是一个天生的演员，镜头感十足、表现力、情绪爆发力都特别强。原本她还捏着一把汗，现在终于如释重负，放心地让他自由发挥，尽情挥洒自己，以呈现出最佳效果。
璀璨的舞台灯光照射下来，身着蓝白浅色条纹西服套装，脚穿白色球鞋，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肖赞，活脱脱就是一个熠熠生辉民国时期的大家公子，端庄儒雅，风流倜傥，又不失青春洋溢。他直抒胸臆，以饱满的音色，抑扬顿挫的音调，抓紧了每一个聆听者的耳朵，撩动了所有在场工作人员的内心。

王耶啵片场的间隙就迫不及待得从小陈那里拿来了手机，看到“‘耶啵，我好紧张啊！’的信息时，自己也共情地紧张起来。他试着拨打肖赞的电话，但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他真想朝着肖赞的演播厅狂奔而去，可他只能干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耶啵，今天拍摄很顺利，田导夸我，说我很懂电视、会演戏，镜头感强。”肖赞结束后，第一时间就向王耶啵通报了今天的结果。
王耶啵喜不自胜，骄傲得仿佛肖赞拿了一座奥斯卡的小金人。
 “我知道，赞哥就是最棒的！赞哥就是那风华绝代、貌比潘安、智勇双全、才华横溢、风流倜傥、才貌双绝、顶天立地美少年，但他是王耶啵的。”
“王耶啵，你差不多得了啊，最近读书颇有成效啊，成语开始一套一套的。”

“我还学了句子，说给你听，‘忽晴忽雨的江湖，我负责儿女情长，英雄让给赞哥来当。’”肖赞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王耶啵却不遗余力对着屏幕前的肖赞卖力地摇着看不见的尾巴，肖赞恨不得穿进手机捂上他的嘴。
“王耶啵，我给你的书单，可不是让你来巧言令色哄人的！”
“我只负责哄赞哥，别人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哄赞哥是我情不自禁的本能，我也没有办法。我读你推荐给我的书，经历你经历过的人生，体会你体会过的心情，就是为了这一刻说出我想说的话。沿途风景再美，也抵不过有你的荒野，四季更迭，唯有你不可辜负。”王耶啵拿着肖赞送给他的笔记本，炫耀似的卖弄着。
“闭嘴！Shut up！”肖赞又羞又急，红了脸。
“说实在的，我好羡慕你的同事，他们天天都可以看你的盛世美颜，而我就可怜了，摸也摸不到，亲也亲不到。”王耶啵显得甚是可怜的样子，故意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张脸。

 “切，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人都是你呢，你还委屈上了？”肖赞有被茶到，含羞带怯中，又甩过去一记眼刀。分明又是丘比特的箭，百发百中击中了王耶啵心跳加速的心窝。
“我什么时候再回一次伯克利吧？一起去看看Meredith教授。”王耶啵提议到。
伯克利的时光是他们无忧无虑的伊甸园，是情感旖旎暧昧的时光，是永不磨灭的记忆，是缠缠绵绵的念想。
 “谁说不是呢？等你有时间，哎，算了，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忧伤，肖赞的声音里充满了孤寂，王耶啵敏感地捕捉到两人之间的这种愁绪：“哥，对不起，没能让你享受到正常的恋爱，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我理解的！”
“赞哥理解我、体谅我是一回事，赞哥也从不曾抱怨，也不曾多提起，可是我知道我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我心里总想着把我的全世界都给你，可实际中，连最基本的日日陪伴都做不到，我很自责，可是我又真的很自私，我只想把赞哥紧紧地攥在手里，一点都不想放开。”

肖赞探寻地盯着屏幕上前那一张神色复杂的脸，仔细看看，其实还稚气未脱。他喜欢他身上的真实，他有个性但不任性，他有坚持但不固执，他谦逊但不懦弱，直率但不草率，胆大但不狂妄，总之，这些都是他喜欢的样子，也是他想要王耶啵一直保留的样子。
“耶啵，记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也是我的。既然选择了，也就是说我被你驯服了，我也会对你负责，我也会承担这个选择所经历的过程。你需要我，因为你爱我；我也需要你，因为我也爱你。你别多想了。这些都是双向的，我们俩没有谁比谁爱得更多。我这个人也很自私，抓住了，也不肯放。我想着，倘若我不耽误你，还会有别人耽误你，那我不甘心，还是我来耽误你。等这几期拍完了，我会有一星期左右的假，我到时候去你探你的班。”

日子又一天天过去，思念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反反复复。
“耶啵，今晚你先睡，别等晚安！这几天节目组要拍摄到很晚。”肖赞发了一条消息给王耶啵，这个家伙每天必须都要执着地等到他的“晚安”才肯去睡。
“好的，赞哥加油！”王耶啵心下了然，安安静静地等着。
节目组有一个老前辈家里因为有点要紧的事，需要着急赶回去处理，导演体谅老前辈的难处，决定将四五天的录制时间压缩到三天完成。
星期六的凌晨两点钟，节目终于录制结束。当肖赞走出电视台的大楼，才发现，急风骤雨，闪电雷鸣。刚刚在演播大厅，竟然全然不知此事。开车回家的途中，肖赞闪着双跳灯，小心翼翼地上了路。
雨刷像失控的机械臂，疯狂地刷着雨，为肖赞卖力地挤出一丝可以判断的视线。暴雨倾泻如注，密密匝匝形成了看不清道路的水帘，闪电与雷声之间几乎没有间隔。一声声巨响震撼着肖赞的每一个细胞，震得肖赞胆战心惊，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忽然，一道刺眼的闪电照得眼前如同白昼，肖赞被刺得双眼一片昏花，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山崩地裂一般的炸响，灵魂似乎也被震出了躯壳，肖赞惊恐得闭起眼，车子似乎也被炸碎了一般，方向盘似乎也不听使唤，失控般冲向人行道旁边的防护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看着就要与护栏迎头相撞，求生的意志使他本能地踩死了刹车，随着尖锐刺耳的刹车划破长空。车，终于奇迹般地停了下来。他面如土色，双手发着抖，孤立无援，绝望地等待末日的来临。他眼前似乎还出现了幻觉，不停闪烁着王耶啵那种悲戚的脸。

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难捱地仿佛熬了一个世纪。当他终于开回小区时，终于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躲过生死一劫。
他又习惯性地抬头望了望自家的窗户，黑漆漆的，并没有一盏为他亮起的灯。一瞬间，失落的情绪涌上了心头，眼泪似断线的珠子。
收音机里应景传来一首歌：
“披星戴月地奔波 只为一扇窗
当你迷失在路上 能够看见那灯光
不知不觉把他乡 当做了故乡
只是偶尔难过时 不经意遥望远方
曾经的乡音 悄悄地隐藏
说不出的诺言 一直放心上
有许多时候 眼泪就要流
那扇窗是让我 坚强的理由
小小的门口 还有她的温柔
给我温暖陪伴我左右……”

是肖赞熟悉的《异乡人》，安静的旋律，低沉而又磁性的嗓音，似乎将肖赞的孤独越拉越满，不断地从胸腔里溢出来。
肖赞拿起了手机，不管不顾地在凌晨四点钟，任性地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手机被人迫不及待地接起：
“赞哥？你拍完了？天气预报说大暴雨，我好担心。你怎么样？”王耶啵沙哑而又疲惫的嗓音急切地从屏幕那传来，肖赞忽然委屈地瘪了瘪嘴，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王耶啵鸡窝似的爆炸头猝不及防地从屏幕里争先恐后似的冒了出来，睡眼惺忪，一脸的憔悴，他似乎正从沙发斜撑起上半身，身上胡乱搭着的绿色毯子，随之滑了下去。
“耶啵，我刚刚好惨啊！……”肖赞理了理思路，声音顿了顿，他已经稳定好了情绪，开始急不可耐地描绘起刚刚那个场景来。王耶啵静静聆听着，一言不发，他越听越严肃，越听越后怕，心也咚咚地跳个不停。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哪儿不舒服吗？你怎么在沙发上睡？”肖赞猛然被王耶啵面如土色的脸吓到了，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 我想等你录制完，所以就坐这电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大概没睡好的缘故。”
肖赞又是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刚刚强撑的盔甲，被王耶啵的一句话又击得粉碎。
王耶啵心疼地看着肖赞我见犹怜的凄楚欲泪，心底一沉，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触碰屏幕前那道深深浅浅的泪痕。
“哥，你受苦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肖赞极力控制自己的心绪，认认真真地反问道，此刻他真的好想靠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王耶啵愣了一下，肖赞低沉的声音却像犀利的鞭子一般抽打着空气，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
肖赞一脸热切地盯着他，似乎并不指望听到他想要的答案，但又满怀期待着什么。

有些话，肖赞不说，王耶啵其实也心知肚明。他心里很清楚，肖赞可以恃宠而骄，可以要求他做任何事，无论牺牲有多大，无论何时，他都心甘情愿去顺从，因为他真的很爱他。他时常心疼肖赞，心疼他那份绅士般的理智，周到的体贴，他有时候甚至期待肖赞不用那么体贴，他可以像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那样，恃宠而骄，无理取闹。可肖赞总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从不曾透支这份特权，也不滥用这份权力，他只是将它们完完整整地储存起来，就像储存在银行的保险箱里，但今天肖赞反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我今天就回去，哦，不，我现在就走，我马上订票！”王耶啵开始手忙脚乱去查找最早的班机。这些事本可以派助理去做的，但他似乎等不及了。他心里盘算着，找一个怎样的理由，向剧组请一个合情合理的假。

“耶啵，我开玩笑的，一看到你，什么都过去了。”肖赞了然于心，王耶啵出乎意料的在乎让肖赞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此刻再也没什么想要的了。他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永远不会惧怕外来的压力。如果有别的什么东西阻碍了他心里那种令人难以理解的追求，他相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这种东西从心里连根拔起，哪怕为此而弄得苦恼不堪、遍体鳞伤，他也在所不惜。
肖赞又开始心疼王耶啵了，这个男孩昨天也高强度拍摄了一天，他现在形容憔悴，面目犁黑，状有愧色之意，看到他那样紧张自己，他的心又满了，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抬起了头，远处的天空带着灰蒙蒙的紫气，一轮太阳在雨后初晴的早上，从东方射出柔柔的橘红色的亮彩，闪着水光的花草树木，也渐渐披上淡紫淡粉的朦胧外衣。周围仍然是那么安静，但心境与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肖赞给王耶啵拍了拍东方努力爬升的朝阳，发给了王耶啵，那是属于他们彼此的光。
“耶啵，你的喜欢，就是我的动力，你看，太阳出来了，这个世界其实一点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