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六月《每月刊文》（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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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街
（原创散文化短篇）
作者：DR.Lostname（笔名）
好久没上街了，对街上一切都十分陌生。
这份陌生感，包括了对街上每一个人，门前的保洁阿姨，开店的老板，街对面的任何一块石板和一根石柱、破旧与崭新的大风帽、多彩的太阳伞，以至于......那几缕金黄的阳光。
认识的人老的也老了，该死的也都死了，没几张熟面孔了。
写到这，笔也没墨，街上也都空荡了，我默默换了支笔。
即便是早晨——我指清晨，街上无多人，只有卖枣的小贩晃着个广告在各家门前吆喝——那自然是小声的，倘若吵醒了隔壁王家的少爷，那可是要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甚至毒打的。

青石砖的路不太安宁——昨日下雨，石面仍是滑的，小贩走得自然十分吃力，推的车也是东西颠簸，左右摇晃，看上去大抵难免要翻倒的样子，这时，太阳也升了，路上人也多起来了。
从窗户里探头向外望，恰逢上一块石硌在小贩车轮前，小贩一个踉跄，车也跟着跌倒了，小贩尽全力想要把住车，然而不可避免的事发生了——两筐的青色，枣，就几乎全撒在了路面上。
旁人这时必然要表现自己的“乐于助人”精神，只见他左手拾起一个，趁小贩没发现，藏起另一个。他将左手拾起那颗枣递给小贩，小贩笑着冲他道谢，那人自然也回谢，然后就走了，他带上的这一颗枣，代替了他的罪恶，“我”目睹了他行为的全过程，真是罪恶！这便是我感到极陌生的一个缘由。

紧接着，便是去给朋友扫个墓，尽管不是清明，我扣上那顶黄褐的风帽，出了门，不免有奇怪的目光向我看来，再加上路旁那几棵歪曲的樟树，愈使我觉得陌生了——大概都看我是个”朽木不可雕“的老顽固罢了，但是我要坚持自己的立场！我迎着奇怪的目光，毫不在意——扫墓竟要被异样看待？！——就这样走到了墓地。
左数第二百九十七块，前数第五块就是他的碑，碑前有个土包，包前放着不少鲜花和美食，碑上已经裂了一小块——毕竟已经二十五年过去了，我突然停下脚步，想说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正当准备离开之际，一个声音飘忽而来，告诉我：“来我这罢，不会苍老，不会死亡！”
这声音极亲切，像极了......

我瞟了一眼墓碑，原来是他，这声音虽然沙哑着，但有灵性。它使得右旁一颗枯木上的乌鸦也嘶声哑叫道：“嘎——嘎——”。然后又突然寂静，在荒芜墓地的无声，倒显得可怕。然而我是再不想听见那亲切的沙哑的声音了，哪怕他再过亲切，我也只有闭耳不听。
二十五年前，他死于溺水......
我转头回街头。
“我不会去你那地方，但不久我们会聚合的。”我这样对他坟头说。
正午了，晨雾渐散，阳光已直勾勾照下地面，街上人却又少了，我竟在墓地呆了一上午，只觉浑身的阴冷与麻木，那是连阳光都照不透的。我推开门，坐在躺椅上，我的头发不经意地已斑白了，或许我早已老了，只是我未察觉罢了。

记得曾经看过一本书，入目第一行便是：
“去他的狼心狗肺！去他的年少！我们俱已老了，还谈什么少年从前！”
自然是极有共鸣，而深有感叹的，像孩子们似的少年，也并不是什么“狼心狗肺”之流，而只不过是所谓“年少轻狂”罢！然而，这所谓“年少轻狂”已不再会在我们的记忆当中了！
这二十至三十年，我们忘却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无外乎一些少年时的玩耍嬉戏，更不必谈那时的反抗与叛逆！虽然词汇仍记得，但眼前的画面，不似之前那样能自动跳出来，跃然眼前了，而随着时间甩掉我们这个包袱，我们便成了他人眼中那一颗钉子！“老顽固！”他们这样骂道，然而很少人，仅仅是很少人，是不作为一个批判者来看待我，“尊老爱幼！”他们打着这样的旗帜对我们说话，但仿佛我们变成了弱势群体一样！

我开了瓶酒，望着街外，努力地回想起那份熟悉的感觉，然而太阳走得太快，才刚忆起不久前，就已只剩孤孤单单一抹余晖，即使红艳，也不是喜庆的红，而是血似的红，残阳如血！
我饮下几口，辛辣而凉爽，让我禁不住打一个哆嗦，扶着额头，我便回忆起不久前。
仍是这条街，只不过青石板没那么青，我们时常约个三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谈，谈人生，谈生命，谈哲学，也谈各种理论与主义，无所不谈，还收获许多感想与之前未曾设想过的认知。好景不长，三两好友有一搬去城区了，断了联系，其他两个一个溺水致死，另一个病故，实在令人痛心！
仰头向天，两颗浊泪滚下。
月亮不明不暗，被云层遮遮掩掩，有时光会穿透而来，夜晚温度低了，我匆忙起身，回到屋内，粗略地洗了洗，裹进厚厚的床被中，然而我并不十分困顿，只是单单想取个暖。

夜渐渐深了，望向窗外，星星们，一颗连一颗，仿佛一座星空图，我盍上眼，长吸一口气。
我才回忆起忘记拉上窗帘，阳光突兀地直直照入，打在我脸上，我眯眼，翻身穿上衣裳。衰老了，但苦于不，不醒，两天不吃已是无感了，并且每觉必睡到八点开外。
我喘了口气，翻身下床。
今日似乎是要有城里人来表演，人们早早地都聚过来了，在等待着并且期盼着今日的表演——毕竟一年没几次机会，街上也便热闹了，打开门，恍惚间看到了不知多少年前的景象。
与几个好友初来此时，正逢意气风发，也恰巧碰上这罕见的表演，即便我们几个已在城里看过不少回了，然而还是去凑个热闹。
一声长叹，搁笔不写。

这条街，也终究存在于我们回忆中。
原作者的写作花絮：
这篇文章写于深夜，当时没啥好写的，就把这篇磨了出来。
如果我的拙劣文字有带给你什么感受，我非常乐意与你交流。
有什么地方不妥，万望各位斧正。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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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3030737959
（四）
天堂与地狱
（原创哲学短篇）
作者：DR.Lostname（笔名）
一
善与恶
天堂与地狱，被世人分作两个极端，一个是积善之人死后所在之地，另一个是恶人死后堕落之地，天堂据说是“温暖的，白净的，友善的”，而地狱则是“炽热的，肮脏的，恶意的”，在所有人脑海中，都会不自觉地将其分为这两个系别。

也是，人死后精神升出体外，飘忽不定，指不定会去到哪个地方，据说，极恶之人的精神的脚上拴着脚镣，挂着大铁球，故会沉入地底，而善人则重物较少，得以升天。从这一点，善与恶有极大的本质上的区别，一个净化，一个摧残。
而此时又有人不服：一点一滴恶的“善人”，与做了件恶事但是先前行善的所谓“恶人”，为何“善者”便能升入天堂，“恶人”就必入地狱？
从此，善与恶再无分别，直到听到祈祷声中的“忏悔”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恶人作恶后是需要“忏悔”才能得到救赎，但他在忏悔什么，向什么忏悔？忏悔自己做错的事？忏悔自己“误”杀的人？向这件事或这个人忏悔？不得而知，所以，通过天堂与地狱这之间的分界，我们清晰地可以看到，善与恶本质上又没有任何区别，净化与摧残，又有何区别，无非一个是晨光沐浴，而另一个是体力劳动罢了，于是又引得，天堂即是地狱。

二
生与死
人们总习惯把美景称为“天堂”，可但凡想到天堂是人死后精神所在之地，又有多少活着的人愿意来到死者存在的天堂？
于此，我表明我的态度：天堂与地狱实质上没有区别，都是死者所在，活着的人不会知道自己将要去到哪里，因为摆在面前的一共只有两条路：生与死。
生固然是比死要好，因为人世间一切要不知多少年才能轮得到体验一次，人世间值得留恋；而对于生不如死者倒不如痛快了结，；要离开人世的人，对这个世界仍是短暂留恋的。
在西方，天使被供奉成一个生着白羽翅的神族，而魔鬼则是生着蝙蝠翼的妖族，两者都会飞翔，可是一个受人赞美，另一个遭人唾弃，本是同根生的两者，在人类的口中一步步分解离析，逐渐成为天堂与地狱的代名词，其实都是一个字：死，唯有死了才能看得见它们。

故，在生与死这一方面，天堂与地狱又是相同的，这便引出了下一篇。
三
终与始
“从那来到人世，也很远，很久之后，你还会回去的。”人类往往在一条道上行走，先是“始”，即人出生，能记事起，后是“终”，即人彻底离开世界的那一刻。
乍一看与“生与死”并无大异，然而其中差别很大，“终与始”就像是劳累了一天的人回到床边开始睡觉，而这一觉很漫长，“一天”即指人的一生，而“床”代指死亡后去的地方，经过不知多少轮回后，人，再度醒来。
“终”不同于死亡，因为死亡这个词仅仅指的生物肉体的衰竭，而“终”包括了两种，一是肉身死亡，二是精神死亡，然而，有那么一些人的名字耳熟能详，那么他们就不会遭受到彻底的“终”而仅仅是“死亡”。

其实很好想象，一群人在死去的地方喝茶聊天，听着人界传来的呼唤自己的声音，定是莫大的骄傲，而有些人则听不到有人呼唤自己，于是最后在孤寂中开启了下一世的旅途。
于是，终与始变成了一个循环，直到某一天——人类的肉身全部毁灭那一天，循环才会终止。
四
精神的天堂，肉体的炼狱
没有人很容易地活在这世上，而“天堂与地狱”就存在于身边。
天堂：我们的肉身自然无法进入天堂，但是精神可以，在某一时刻或某一段时间内，超脱的冥想可以使思想境界达到升华，进而一步步逼近天堂，想到生死有别，造人之义，离天堂，大概也就不远了。
地狱：正如第一段所说，没人很容易地活在这世上，“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这是上天对人类的磨炼与考验，也是对意志力的考核，最终“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所以，人间其实比任意一个“异世界”都要神妙，它容纳多种思想，也成就了它分之而合并的“天堂”与“地狱”。
我们的精神能在天堂自由遨游，
但是肉体承受不了炼狱的烈火。
——《天堂与地狱·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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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大雨后
（原创散文化短篇）
作者：树影（笔名）
大雨下了整整半个月，一刹都没有停过，直到昨天午夜，七月下。

人们离开驻在高低的塑料帐篷，拆去筑起的矮墙回到家中。穿着亮橙色马甲的市政人员撤下机械与挡板，三三两两，彳亍而过。
雨大约在两三点钟停，几个媒体争先恐后报道，比市气象台更加积极。其实这场雨灾没有改变什么，大家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浏览近乎不变的新闻。我把铺盖和几件杂物塞进睡袋，军绿色，防水，避灾点统一发的。前些天网上在传淹没的区域汇总，我没看，想都没再多想。三周前我就搬到了这里，临走时雨水涌入地下室，日光灯下，浮起剥落的墙皮，它似乎从来就没有干透过，我回头看着它荡入阴影，竟觉得它会像只船。
积水大抵都已经褪尽，几处残余泛彩，反射晨光。如果从高空往下看，那些起伏可能会像酒涡，很浅地挂住雨水，晴空与过往的风。

一对酒涡要是长在合适的地方，便可以包涵一切所见的美好，让没有见过的人都觉得好看，和酒涡的主人也许没有关系，只是恰到好处的风花雪，沉到很多个梦里去
南方的街道喜欢种悬铃木，高大俊秀，夏天便一树浅绿，间隙里投落光斑，把阴影融出纹路。下雨的时候大概刮过狂风，落下的枝叶覆满水泥与柏油马路。阳光下的一切都变得轻盈而浓郁，涌动里有草木香气，氤氲过眼口耳鼻。未干透的落叶紧贴地面，周围是晕开的水渍，边缘朦胧，肉眼可见的亡逝，仿佛风化。
我侧身穿过人群与风。楼道门没开，可以闻到生锈的味道，棕红或暗绿，会让我想起剥落的墙皮。地下室的灯，早就不能亮了，没有窗，门外的光线影亮白色粉墙，深色的暗纹像潮涌的尽头。大概是有人来处理过，这里的惨状都远低于预期，不合时宜的失望感酥痒，很缓慢地爬过胸口。我靠着行李袋坐下，疲倦空乏。

这座城市老是在下雨，尤其是夏天，五月尚可，六月黄梅，七月骤雨，八月台风。两场雨之间的晴天毫无存在感，透明到让人凭空越过，连同微小的悸动消失在氤氲空气中。我看过雨水从屋檐滴落，坠入铁灰色天空的倒影。它在不断的碎裂中模糊，像因为时间而逐日加重的遗忘，只记得起因经过，只记得时间地点，只记得人的面孔，只记得细节，很琐碎的细节。
我太累了，把睡袋扔上床板便睡。走之前我取掉了床单，木板很硬，我在梦里勾画骨骼的形状，从肩颈到麻木的尾椎，它们说明天便要离去，弃下不遂而空洞的皮囊，我惊醒，发觉双手压到胸口，颤抖的躯壳抖落墙灰，粉白色，便无法再入睡。
几天后以我出了一次门，天气很好，大雨的痕迹几乎消失，柏油路干涸而平整人们走过街头，偶尔有电动车开过，这里电动车很多，开得很快。我赶在最后几秒绿灯跑过路口，阳光明媚，重云浮过天际。

原作者的写作花絮：
如果可以，在看这篇东西的时候去听一下《雷克雅未克》，麦浚龙的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天就变得适合恋爱了，我永远对此持反对意见，毕竟它太热烈，热烈到会让人以为一切永恒，有理所当然的错觉。
恋爱还是在冬天比较好，孤独感不会突兀，眷恋理所当然，雾气在目光间升腾，锅里翻腾路灯下湿冷的雨或雪花。
长久不一定热烈，但如果只是一瞬间的极致，我猜也不应该亏欠。
如果可以，要好好珍惜每一场大雨，要好好过完没有雨的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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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深巷
（原创散文化短篇）
作者：树影（笔名）
我坐在饭馆角落。这家饭馆很小，十来平的地面铺满瓷砖，上面摆了五张圆桌，塑料椅三三两两，勉强可算作舒朗。
从下午三点起我便坐在这里了。现在是六点，人渐渐多了起来。城郊边界有不少巷道，大多是旧年的遗留，极窄，车开不进来，人碰面都会想侧身避让。早些年市中心也这样，去年都改完了。
店里掌门的是一个本地人，五十多，精瘦，矮个子。从我落座开始，他便不停地往我这边瞟，细斜的眼显得愈发狭长。这算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中途往我的茶杯里续了三次茶，武夷山的叶子，浓得吓人。第一次走来时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满面春风，那是我落座十分钟以后；第二次他看了我几眼，什么也没说；第三次最险，他张了张嘴，我本以为什么刻薄的字眼会极快地颠出来，结果却令人失望。于是我无端期待起第四次来访，可他终究没有再来，转身去应付刚进门的贵客。

饭馆的后厨用玻璃隔开，肉和素菜下锅，油花爆出好听的声响，随后是雪菜和辣椒的味道，畅通眼口耳鼻，霸道得可怕。
我望向门外，人挺多，但大都不会留步。招待完几桌人以后，那个瘦干的男人又退回里屋，从后厨里端出一盆面条。好家伙，多大的一碗，换我便可以顶上整日的量。
男人大口地嗦面，满头大汗，屋外飘起雪花，灯下闪动光点，明明暗暗。我看了一眼表，八点半，算了，明天再说。
我起身离开，太快，怀里的手枪落地，极响。
男人抬头看我，拿着空掉的面碗，我捏着枪柄把枪拾起，放好，看男人。
他又埋头开始吃面，发出如同汤汁吸吮的声响，我转身离开，走入大雪。

原作者的写作花絮：
一篇有关杀手和面馆老板的短文，写着玩，开心就好。
讲真，写的时候感觉自己越来越饿了，于是去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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