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rry向』―8 真相

（一）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个黑影，躲在阴影里。
他长的很高大，当他看向我时，他伸出了手。
我看见月光在他的爪尖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寒意和恐惧在一瞬间控制住了我的意识。
他想要把我的脑袋整个拧下来，至少那时我是这么想的，但梦境中的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忽然也想要一对完整的翅膀，毕竟除了让我辨识度变高，一只翅膀没有任何用处。
然后我听见有一只兽在笑。
笑声很近，似乎是从我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但我为什么要笑呢？直到我醒来之后我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梦境中的我忽然举起了右手，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右手举着一把已经染上血的匕首。
后来我只听到一声难以描述的声音，那种金属刺破肉体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保持冷静的，现实中的我应该已经昏过去了。
我只是不断靠近。
他的血似乎是流不完的，就像故事里古堡门口那血红色的喷泉一样，只不过这是真的血，故事里只是古堡的颜色倒映在水中。

血月升空，万类寂静。
星火不再。
（二）
奇怪的是，梦境所带来的恐惧在我醒来时并没有延续，我只是和平常一样睁开了眼。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探出头，还未散去的星空带着一丝灰蓝色和渺渺的星尘，紧接着渐变成太阳所带来的那种新生的橙黄色。
旁边的柴火已经烧尽，只留下一堆漆黑色的木炭和还未带走的灰烟。
“唔。”
正当我想要起身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背后有被拉扯的感觉。
栈夜把我的尾巴抱得很紧，尾巴上的毛被他的呼吸振的一抖一抖的，有些凉。
我的尾巴也似乎把栈夜抱得更紧了，我以为我在睡觉时会不自主的挣脱，或者踹栈夜一脚。
不过我的尾巴应该被哥哥动过了，虽然只是直觉，但我觉得我的睡觉不会那么老实。
对了，哥哥。
哥哥？
我环顾四周，哥哥并不在旁边。
我以为哥哥是去寻找食物，但哥哥的气息在这附近几乎已经消失殆尽，这只能证明一点。
哥哥在很早就已经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

（三）
“枫音……”
栈夜想说枫天会照顾好自己，但又觉得这时候说这些很奇怪。
他看着枫音，哽咽声在他的喉咙中不断回荡着，就像山谷里幽静的回声。
或者，这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会更好吧。
栈夜闭上了嘴，但也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
温暖往往是最好的催化剂。
泪水伴着回忆，就像是回到了那场梦境。
那场被火焰所侵蚀的梦境。
枫音不是会突然情感爆发的兽，那样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都会很难堪。
但这时的他却无法忍受。
时间在流逝。
“我要去找哥哥。”
正因如此，每一秒都无法舍弃。
栈夜不敢正视枫音的眼睛，他怕自己被枫音的情感所影响，那样就不能保持清醒了。
枫天的确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教训，但他本就不会拒绝，更何况这场旅途忽然经历这些的确难以接受。
栈夜感觉此时的枫音正在逐渐缩成一团，就像仓鼠一样，但仓鼠是为了储存食物，枫音是为了停止内心的颤抖。
“唉……你明明不用征得我的同意的。”

栈夜伸出舌头，舔干了枫音眼角的泪。
湿湿的，软软的，暖暖的。
“只是就这样狼狈地去见你哥哥，有些不妥吧。”
“唔……”
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我们走。”
（四）
“不过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原路返回啊……总感觉白跑了一天。”
“栈夜你这样背着我不要紧吗？”
“我的身体有一部分是机械构造，自愈很快，不要紧的。”
但不管怎么说，就这样骑在栈夜身上总觉得有些不妥……
“你呢？炸药所造成的伤害应该要缓解很久的。”
“嗯，没事，虽然没有接受改造，但我的自愈能力也挺强的，哥哥说应该是先天遗传。”
“这样啊……啊，小心树枝。”
“哇啊！”
我闭上眼，捂住了头。
然后就感觉自己好轻，有种下落的感觉。
“好险……”
我睁开眼睛，眼前的树枝已经不见了。
栈夜呼了口气。
“没被吓到吧，我下次会往空旷的地方跑的。”
“不，没事……就当让自己清醒一下。”

我想栈夜也是因为看到我昏昏沉沉的样子又忽然陷入到情感低谷，所以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赶路吧。
但他却也没考虑错，我现在的确没办法迈动我的腿……
还是太容易受到情感影响了……明明哥哥有告诉过我不要一味被情感支配的。
“到了，枫音，从这座峭壁下去，就可以很快回到城市里了。”
“峭壁？”
我往下看，我和栈夜的确处于高处。
低处是一地的残骸，看起来以前有兽住在这里，但被毁掉了，导致一切都面目全非。
“我好像，从来没来过这里。”
“……枫音。”
“怎么了？”
“我想你应该来过这里。”
（五）
栈夜几乎是从峭壁上跑下去的。
虽然我手上有临时的滑翔伞，但栈夜的动作比我要快很多。
“你说我来过这里，是吗……但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其实我也很难认清，毕竟火灾过后，这里一切都看不出来了。”
“火灾？”
“嗯，而且就发生在不久前，我们在火灾前也见过一面，我觉得你应该有印象。”

“唔，可能吧。”
但事实上，我真的没有任何印象，我只是不想再让栈夜担心所以才说出这些话。
“但我现在头脑有些混乱，你能给点提示吗？”
“这里就是过去的研究所啊，因为新建了一个，所以这里最终选择焚毁，不过机密文件都已经转移了，留在这里的就是一些建筑而已。”
“哦……想起来了。”
火灾。
倒塌的建筑。
还有遗忘这一切的我自己。
很显然，这里的记忆和我印象完全冲突。
这明明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哥哥他，骗了我……
（六）
“栈夜，让我自己走吧，我已经没事了。”
“嗯，好，啊，你小心点，别忽然跳下来啊，这里很容易受伤的！”
“抱歉，栈夜……”
但我没法冷静下来。
因为如果这不是梦境，那，那……
我不敢停住脚步。
对，从上面往下面看的确很难认清，但只要站在这下面看。
即使仅凭直觉，即使记忆没有那么深刻，但我……
炽热。

绝望。
无尽的火光。
不断被激活的回忆就像奔跑中的景象，无法停下。
直到我停留在这里。
一个破碎的玻璃舱，上面有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我闭上眼，用舌尖轻轻触碰了一下。
是我自己的血液。
所以这里，就是我所谓“梦境”的开始。
可能我真的已经被绝望的情感所吞噬了吧，那时竟然连这个都没发现。
我感觉我越来越混乱了，但我知道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去确认。
可我现在却迈不开腿，一种压力充斥在我的身体里，不顾一切地压制住了我。
心，为什么这么痛……为什么呢……
我一瞬间跪在地上，灰尘扬起。
“枫……枫音，你跑的好快，我都追，追不上……枫音，你怎么了？！”
我听到栈夜的声音，隐隐地感觉到他在牵起我的手，想要把我重新背起来。
“呐，栈夜……”
“怎么了？”
“能，扶着我去一个地方吗？我，有些……”
……
……
……
那块摇摇欲坠的建筑已经不在了，它现在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

说起来，我明明还没有做好准备去看这一切……我也不知道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现在却知道了。
已经干涸的血迹溅到了四周的废墟里，停留在这块建筑下。
旁边还有一根已经被暗红色染红的羽毛。
一根被暗红色染红的白色羽毛。
我甚至不敢去触碰它，我害怕在我碰到它的那一瞬间，我的梦就醒了。
但这场梦境，已经无法阻止它进入尾声部分了。
……
……
……
“别哭了，我找到你了。”
“傻瓜，不会丢下你就走的。”
……
……
……
“枫音……”
……
……
……
“要加油啊。”
……
……
……
“……”
“呐，哥哥……”
“枫音，找到你了……”